《悬赏相公》 缘起 苍海有明珠,蕴晨曦、撷暮霞,其华耀星月;北岛灵珠镇,繁华万遂期。无常当世事,遗珠百事衰。窈窕灵珠女,年华命四散。富贵人中一人下,怒海狂涛啸夜停,折柳成剑天涯游,易货商贾得珠怀…… 在泉州东南方,有一座神秘的产珠岛,岛上所产之珠颗颗皆如拳大,色泽分布均匀、莹光茕茕,可谓为珍珠中之极品。 当岛上陆续将珍珠进贡至朝廷后,频获皇帝赏赐。“灵珠岛”更成为江湖人士觊觎之地,却因此岛位在诡异海域,多年来无人能掀其神秘面纱。 传言镇岛的四大灵珠价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甚至更有传言,四大灵珠所蕴藏的能量足以倾国替朝;而灵珠岛岛主的四个女儿除了拥有仙姿玉色外,更个个是采珠好手…… 珍珠美人、神奇的灵珠……种种谣言更为灵珠岛再添一分神话般的谜雾。 多年前,惊传镇岛灵珠被窃,江湖传言灵珠已流落至民间,因而引起一场“夺珠”之战。 岛主之女——水蕴霞、水蕴曦、水蕴月、水蕴星,因为寻珠而分陷险境…… 楔子 森冷的海风挟着咸味回荡在低垂的黑蓝苍穹中,垂立的桅杆上旗帜随风飘扬,上头印着象征鬼岩芦岛的芦苇与骷髅。 除了风声、浪声与燕鸥的叫声,此时凝滞的气氛让天地万物彷若冻结。 小男孩躲在船舱,睁大紫蓝色的深邃眼眸,闷闷地问:“朗叔,外面为什么突然变得好安静?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你爹娘正同你外公谈正事,不要打扰。” “外公?”小男孩眨了眨眼,一脸好奇。“他和朗叔长同一种样子吗?” 法罗朗抿着唇,好半晌才点头。 “我没见过外公,非得仔细瞧瞧!”小男孩趁朗叔不注意,一下子挣月兑他的牵制,身形利落地爬上舷梯。 “不行!少爷——”法罗朗追上前,却阻止不了一切。 两人的脚步才走出舱口,便被眼前的情景撼住。 只见一对男女正危险地站在船身边缘,妇人原本梳理整齐的红色发髻此时紊乱地垂在耳际,湖水绿的衣袂随风舞荡,交织成令人惊骇的模样。 “你会后悔的!”妇人泪眼婆娑地用佛朗机文(佛朗机为葡萄牙的古称),悲伤地对眼前的红发老者开口。 悲伤的语音还未被风吹散,妇人便与身受重伤、仅存一息的夫婿同时往后坠投入海。 “老天!”法罗朗想要遮住小男孩的眼,不让他见到这残忍的一幕。 可小男孩的视线快过男子遮掩的大掌,嗓音悲痛地喊着。“娘!” “少爷!”法罗朗沉痛至极地拉着小男孩的手,制止他再往前。 小男孩蓝紫色的瞳眸因为见到爹娘紧抱在一起投海的画面,充满了震慑。“朗叔,我要救爹、娘,你放开我!”他拼命挣扎着、吼着。 法罗朗未料及一场谈判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得好好保护仅存的小少爷。 “爹、娘!您别丢下孩儿,爹、娘!”小男孩不断喊着,蓝紫色的瞳眸布满锥心之痛。 焦急的语调,字字打入法罗朗心底,于是,他缓缓松开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挣月兑,小小的身体快如弩箭,迅捷飞向甲板。“爹、娘!您别丢下孩儿!” “少爷?!”法罗朗见状紧追在后。 “砰”的一声,小男孩往妇人坠海之处一跃而下…… 第一章 冰冷的海水似千万枝冰针,狠狠地穿透入肤。 司空禹猛地睁开眼,发现身上布满一身冷汗,原来,他又做梦了,一个从童年缠绕至今的噩梦。 他赤脚下床步出沉闷的舱房,一走出舱房,海风迎面扑来。今晚天气很好,月光迤逦在甲板上,铺着温润的微光。 “头儿,睡不着啊?”守夜的大熊扛着大刀,肩上大刀的银灿光芒与咧开的一口白牙成了黑暗中唯一亮点。 司空禹月兑去上衣,露出结实精壮的上身,朝他微微勾唇。 长得似熊般的大熊见状,明白头儿接下来想做什么,退了一步,吓得头皮直发麻。“不不!咱儿老了,可不想在这时辰练身体。” 司空禹接任船长的那一年,精力正旺,在船上几乎天天找人打架练身体。 虽然自己的身形足足大了司空禹一倍,但可比不过司空禹利落的身形,每回比试他总是被扁得惨不忍睹。 “谁说要跟你练身体来着?”司空禹淡瞥了他一眼,轮廓分明的俊脸挟着几分无奈。 “忒好,不是咱儿就好!”大熊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还不忘陷害同伴。“要找就找泽一、找廷大厨或找巫循,就是别找咱,你同他们打才够畅快。” 司空禹深栗色的剑眉微挑,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廷大厨是船上的厨师,巫循是大夫,他不以为和这两个人比武会有什么乐趣。 不过,苍本泽一倒是不错的人选。他是倭人,武功极好、年纪与自己相仿,是鬼船中唯一可以与自己相较量的人。 只是他现下没这心思。 “头儿?”大熊唤了唤,深怕司空禹反悔,抓了自己充数。 司空禹回神,薄唇浅勾道:“放机灵点,我冲凉去。”话一落,他双足轻点,灵巧地跃至船缘,须臾间便跃下海“冲凉”。 “唉呀!头儿你、你怎么又跳海?”大熊扯着嗓直跳脚。 “头儿又下海冲凉了?”走上甲板的巫循见到这幕,啼笑皆非地问,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对司空禹率然的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就是、就是。”大熊搔了搔头,杂乱的粗眉打了好几个结。 虽然现在船离他们的据点——“鬼岩芦岛”不过几海哩,但此处依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海海域呀!一个不留神,恐怕小命不保。 “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不知道头儿的个性!”巫循不以为意地淡道。 “也是。”大熊细思了会,嘱咐手下收帆下锚,模了模肚皮道:“这一说肚子里的酒虫也馋了,咱去廷大厨的厨房挖挖宝吧。” 巫循对他的提议极感兴趣,跟在他身后,心头则再一次为“啸夜鬼船”的精良配备赞叹。 “鬼船的锚索长度铁定十分惊人吧?”巫循忍不住开口问。 虽说此刻风微、浪平,但要一艘大船泊在海中央却也是极为困难。 “当然,这可是朗叔为了头儿老爱半夜冲凉的毛病所设计的。”待在鬼船最久的大熊笑呵呵道。 海水深不可测,若非火长——法罗朗结合佛朗机人与中国人的航海技术,又怎能让无限长的船索扎进海底,稳住船只呢? 巫循敛眉,心中赞叹。 月色正皎。“啸夜鬼船”泊在海中,享受着随海风摆荡的悠哉。 ***bbs.***bbs.***bbs.*** 夜正深,海水虽沁凉却远不及噩梦中的刺骨寒意。 司空禹在海中畅泳了好半刻,方窜出水面,便被眼前的情景给撼住了—— 东方有一突出海面的石礁岛,透过月光披落,隐约勾勒出嶙峋大石上有一抹人影。 背对他的俪影窈窕,一双白若莹玉的纤手正理着如瀑般的墨黑发丝。 在月色下,那身形蒙上一圈雾般的薄扁,薄扁中透着几不可辨的清冷、幽柔的气息,美得根本不似人间之物。 司空禹唇角浅扬,紫蓝深眸跃着兴味眸光。 他曾听朗叔说过人鱼的故事,听说这半人半鱼的妖精会以歌声魅惑渔夫,引发海难。 此次机缘巧遇这传说中的妖精,他岂会放弃这一探究竟的大好时机? 此时,一抹温润的乐音落入耳底。 是歌声?是乐音?不管是哪种,司空禹已被那缱绻中带着淡淡哀愁的乐音勾住了心魂,久久无法回神。 乐音好美!激起他心头想斟酒对月独饮的冲动。 然而就在此际,“人鱼”纵身一跃,腰间忽炽的光点随着她没入海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司空禹紧蹙眉头,着了魔似地跟着她往深海处泅泳。 ***bbs.***bbs.***bbs.*** 就搏这一次机会了!水蕴霞收紧挂在颈上的白玉笛,毅然绝然潜入令人闻之丧胆的“鬼海海域”。 听闻此处潮流湍急、暗礁遍布,一个不留神便可能葬身于此。 尽避如此,却无法打消水蕴霞下海寻珠的念头。 自从灵珠失去镇岛之珠后,珍珠年年欠收、天灾接踵而至,整个灵珠岛蒙着令人沮丧的阴霾。 水蕴霞犹记得娘亲曾说过,当年她便是在此处采得四颗镇岛灵珠。 所以她不惊动任何人,只身前往这片“鬼海海域”。 纵使已事隔多年,她依旧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涉险来到此处采珠。 娘,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女儿顺利找到替代灵珠的新珠。顺着潮流,她潜进深海里,暗自祈求着。 黑夜中的大海阒黑若墨,凭着多年下海采珠的经验,水蕴霞以系在腰间的夜光明珠引路,依着脑中推演过的海中地形,穿巡在暗礁之中。 为了下“鬼海”,她泊船在此处整整观察了十日的海象与气候,才选在今日行动。 她自信满满,以为海中的状况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岂料,海底暗礁错布,一个闪神她的腿便被尖锐的礁石划了一道口子。 糟糕!水蕴霞蹙眉暗斥自己的粗心,穿透筋骨的麻痛浸入伤口,瞬间,受伤的左脚已无法动弹。 她一惊,原本沉定而绵长的气息被懊恼的心绪打乱,咸苦的海水趁机呛入她的口鼻。 暗礁有毒!水蕴霞脑中才掠过这一个想法,浑沌的思绪取代一切,如同被黑夜笼罩的深海——静谧而沉窒。 她……或许就要死了!水蕴霞痛苦地任由身体直往下坠。 ***bbs.***bbs.***bbs.*** 司空禹凭着她腰间模糊的光点得知她的方位,却不免更加疑惑,为何“人鱼”会愈潜愈深,难不成她真要回到海里的宫殿? 就在他打算放弃追寻的时候,那抹亮点却以不寻常的速度往下坠。 他蹙眉游了过去,行动虽敏捷却不敢大意,鬼海以深海毒石礁闻名,之前他就曾吃过一次暗亏,是船医巫循将他由鬼门关拉回。 片刻,司空禹来到“人鱼”身旁,倏地惊觉,他所追寻的竟是一个与他同为人类的姑娘? 他轻扯的薄唇透着自嘲,强健有力的双臂拦截住泵娘下坠的娇躯。 水蕴霞隐约感觉到腰间柔而扎实的力道,撑着薄弱的意识,睁眼见到一张棱角分明的模糊面容。 司空禹带着她,一股作气地往海面疾泳—— 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猛窜进鼻息,水蕴霞呛咳出声。 “原来真的是个‘人’……”司空禹失落地低喃,然而下一刻,原本透着失望的紫蓝眸子,却因为看清身旁姑娘的面容,迸出惊异的光芒。 “你是谁?”水蕴霞回神,即使气息微紊、头昏脑胀,也无法忽略身旁强烈的男性气息。 “你又是谁?”司空禹反问,目光放肆而大胆。 水蕴霞面对男子无礼的注视有几分恼意,澈亮的眸子有着防备,定睛一看,她才发现他不像中原男子。 深栗色的半长发未束,如同他洒月兑的剑眉,显得过分恣意、傲慢。更教她心慌的是,他有一双像晚霞褪尽后的紫蓝色深眸,深邃诡谲地让人无法直视。 水蕴霞别开脸,心头略有一丝慌乱,不愿回答。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司空禹扬唇,相较子她的别扭,他显得率性。 “救命恩人?” 水蕴霞放眼望着墨海滔滔,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没事,不也代表她的采珠行动失败了? 司空禹瞅着她落寞的面容,心头竟有一些骚动。 他航遍七海五域,见过无数倾城佳丽,心里的撼动却远不及此时。 泵娘白里透红的鹅蛋脸有着柔美的线条,清如寒星的双眸透着股坚毅,如丝缎般的黑发映得她水女敕的樱唇更显娇艳欲滴。 司空禹将她的落寞看进眼底,薄唇上的笑意更深。“姑娘毋需感动,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水蕴霞回过神,挑眉。“谁感激你来着?” 此时她才赫然惊觉他结实的身躯正隔着几层薄薄布料,亲密地熨贴着她,男子的双臂甚至……甚至逾越地圈住她的腰。 “你、你……可恶,放开我!”深夜的海水更显冰冷刺寒,她打了个冷颤,颊上的嫣红让凌厉的语气少了几分气势。 “我一松手,你就死定了。”司空禹露出莫可奈何的神情,健臂一扬,轻而易举地抱起她,让她的娇臀坐在那块突起的石岩上。 虽然他的掌已离开,但她依旧可以感觉到那大掌贴在肌肤上的温度。 “你……不要脸!”水蕴霞蹙眉,眸子闪着怒火,羞恼地想赏眼前的登徒子一掌。 无奈她的手才抬起,全身却虚软地使不出半点力。 司空禹轻耸宽肩,俊逸的脸庞在月光下透着过分的慵懒。“看来毒礁的毒已经流进你的血液,半个时辰内你就会毒发身亡了。” 水蕴霞怔了怔,一时之间无法辨清他话里的真假。 “如果姑娘相求,我倒可以帮忙。”他直视着她,紫蓝色的眸跃着兴味。 “不用你多管闲事!”她别开脸,挺直背脊不愿妥协。 “哦?”司空禹扬眉。莫名的,他喜欢这姑娘脸上灵动的神情,生气、颦眉、沉默,自有一番风情,他抑不住猜想她微笑的模样。 不过……假若毒礁的毒攻进姑娘的心口可不妙。 司空禹目光落在她腿上已泛黑的伤口,当机立断地低头吮吻她光润粉女敕腿上的伤口。 “你做什么?!”这男人真是太可恶了!先是轻薄她的身子、接着还狂妄地袭击她的腿! 水蕴霞羞恼至极地想推开他,却推不动他强壮如山的结实身躯。“走开啦!混蛋!” 他灼热的唇落在腿上,勾起她心口莫名的轻颤。 “这么美的腿,废了多可惜。”司空禹吐去口中的脏血,用那双足以邪魅人心的紫蓝深眸望着她,低哑地赞道。 泵娘不是人鱼,因为只有人类才会有一双弧线优美却结实有力的美腿。 水蕴霞心一凛,瞬时感觉火般的灼热因为他的注视而蔓延全身,她强烈怀疑自己的气力、思绪已被男子吸光。 “我会杀了你。”她坚定地开口。 司空禹抬起头,属于她的深暗浊血从他的唇角蜿蜒滑落至喉节,形成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以为他没听见,水蕴霞坚定地再开口。“我会杀了你!” 司空禹觑着她,心里掠过激赏,如果是一般姑娘,中了礁毒恐怕已虚弱地奄奄一息。而她不一样,体力明明已经透支,却倔强地撑着意识、点亮她眸底的晶灿与他对峙着。 “如果你选择忘恩负义,我也无话可说。”司空禹睨了她一眼,平静地朝她笑了笑。 水蕴霞秀眸圆瞠,不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男子? 她身为水家长女,凡事谨慎、实事求是,此时碰上如此放肆俊美、率然不羁的男子竟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晕眩? 司空禹觑着她逐渐迷离的眼神,知道她逞强不了多久,他拍了拍她的粉颊说:“醒醒,现下可不是睡觉的好时机!” 他迅速解下她缠在秀白脚踝上的布条,打算为她做最简单的包裹,再丢回船上给老巫处理。 岂料,拆下布条,他竟发现里头藏着一把匕首! 司空禹眸子不由自主亮了起来,他实在愈来愈好奇这夜探鬼海、泳技高超的大胆姑娘身分了。 ***bbs.***bbs.***bbs.*** 漫天星子、浅浪轻摆,空气中透着微醺的气息。 大剌剌直接躺在甲板上,就着月色畅饮的大熊才狠狠打了个满足的酒嗝,一记刺耳的哨声便冲入耳膜—— 他起身探头,果然瞧见司空禹半没在微浪中的矫健身形。 “头儿回来了?”巫循问。 大熊点了点头,突然瞪大眼看着头儿怀里的“东西”,他酒意骤散地揪起粗眉道:“是、是呀!而且还……带了个娘儿们?!” 照常例,女人是不能上船的。 偏偏“啸夜鬼船”却是常例外的特例,所有禁忌皆不存在此船上,更不存在船长司空禹身上。 司空禹的母亲是佛朗机公主、父亲则是当朝七海五域最凶狠的海盗。 当中国实施海禁、打击海寇时,倭人、佛朗机人的航海家却被自身的国家赋予至高的身分。于是混和这一正一邪的血统,司空禹有如月兑缰野马,跳月兑了伦理规范,而他所接掌的“啸夜鬼船”更是常例外的特例…… 在司空禹从爷爷手中继承“啸夜鬼船”后,他的身分便处在亦正亦邪的模糊地带。 就洋人而言,他是带来无限商机的大海之子,但就中国而言,他却是罪犯、海寇。 但若依司空禹自己的说法,他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在海上流浪的商人。 他驾着鬼船,带着中国的丝绸、茶叶到各国交易,感受不同的异地风土民情,就连船上的其它成员,也大多抱着如此心态上了鬼船。 巫循是为吸取异国的医术、廷少咏为增进厨艺、尝尽镑国美食而上船……对他们而言,鬼船只是一种交通工具。 偏偏,鬼船过去的显赫名声持续影响着人们,于是鬼船上的成员成了恶名远播的海盗…… “姑娘?” 巫循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大熊的思绪,大熊忙不迭回过神,利落地放下绳梯。 半晌,司空禹赤足踏上甲板,栗发上的海水与姑娘腿上流下的血,在甲板上拓出一道血痕。 “老巫!”司空禹简洁地开口,沉稳的脚步往舱房走去。 “头……头儿这回要干嘛?”大熊活见鬼似地瞪大着眼跟在巫循身后问。 虽说头儿的行事作风让人无法捉模,但救个大姑娘回来还是头一回。 巫循冷冷的抛下一句。“也许头儿闷了,想找个姑娘做伴。” 大熊闻言,眸中倏地冒出感动的泪珠。“也是也是,弹指间,咱的头儿已经长大了……” 巫循攒眉,懒得理会他的万般感触,“啪”的一声关上舱门。 司空禹回到专属的舱房,弯身把姑娘置在床榻上,便听到她细若蚊蚋的轻喃。 那声音太细、太微,教人要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 “不要……”好不容易嗓音汇聚月兑口,水蕴霞重复喃着。 不是错觉,司空禹低头朝她贴近。“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你救我!”水蕴霞气若游丝地说,殊不知此刻她的声音宛若天上云雾,飘缈似烟。 她还没采到珠,就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她也不能放弃。 偏她就遇上这好管闲事的男人,坏了她的计画! 她的眉似缠上绵结,纠结到让他想抚平那紊乱,司空禹剑眉飞挑,慢条斯理地道:“你只说会杀了我,可没说别让我救你。” 水蕴霞想反驳、想抗拒,却使不出半点力,终究只能睁着双水眸,朝他迸射出怒光。 他高深莫测地静静瞅了她好一会才道:“待你恢复了体力再同我斗吧!” 舱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温缓的浪击交织着呼吸回在耳畔,像极了潜入深海中的声调,让她莫名的安心…… 第二章 “她……是晕了或睡了?”司空禹倚在舱房门板上,紫蓝色的深眸让人探不出半点情绪。 “死不了。”巫循杵在榻旁,瞥了姑娘腿上的伤口一眼,不把脉也不诊察,朗笑地直接说出他以目断诊的结果。 司空禹已经太习惯他“独特”的看诊方式。“那交给你了。” 巫循点了点头,双手利落地拆掉绑在姑娘腿上的布,准备处理伤口。 “别让她腿上留下疤。”司空禹声调沉稳清晰地吩咐。 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不留下疤还真得细心照料。巫循挑了挑眉,唇上扬着古怪的笑容,为头儿搁在姑娘身上的心思感到诧异。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头儿不是一个热血之人,或许是环境使然,他虽重义气,待人接物却又显得过度淡然。 他永远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有一种早将生死置于度外的超然。 而他们所知晓的是,头儿唯一在乎过的“女性”是他的娘亲送的鹦鹉——“公主”。 听法罗朗说,“公主”几乎是跟着头儿一块长大的,一人一鸟,一起牙牙学语形影不离。 可惜在几年前鬼船行经某个海域时遇上了暴风雨,“公主”自此下落不明。 那一次头儿发狂失控地差点毁了一艘船,之后,便再也没见他的情绪有多大的起伏。 “那待姑娘养好伤后要送走或留下?” “留下。”他毫不犹豫地答。 巫循听到他的答案,陡地愣了愣。 “你那是什么表情?”司空禹扬眉淡问,深魅的眸中漾着难测的情绪。 听到头儿不愠不火的冷淡语气,巫循身上的汗毛竟不争气地立了起来,脑子则飞转着上一回同头儿比试时被踹飞的惨状。 “只是不明白这姑娘上船的目的?”巫循强作镇定地开口。 在“啸夜鬼船”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目的,头儿如此珍视眼前的姑娘,让他有些好奇,姑娘留在船上的目的是什么? 司空禹略顿,迟疑了好半刻才耸了耸肩。“我也想知道。” 巫循愣住,喉间险些失控滚出笑声,或许头儿只是不愿承认心里某些情绪吧! 他勉强压下笑,继续为姑娘处理伤口。 ***bbs.***bbs.***bbs.*** 天色将明的微光透过窗洞,照在姑娘柔美的轮廓上,雅致的秀眉、长睫,加上日渐红润的粉颊、朱唇,她有一张天生丽质的姣好面容。 司空禹立在榻旁,瞅着占据自己睡铺好些天的姑娘,蹙起了眉。 算算救她回来已经有五日之久,“啸夜鬼船”都已离开中原,往北航行了好几日,怎么她还没醒? 司空禹的思绪才转至此,榻上的人儿便嘤咛了声,未多时她睁开了晶透的眸子怔怔望着他。 他是谁?水蕴霞轻蹙眉,水澈的眸蒙上一层迷惑。 男子的身形结实,身上利落的线条可以看出是经年累月的劳动得来的,可他肤色却偏白了些、发色是深栗色,挺直的鼻梁、异色的深眸,五官俊朗而出众。 这男子的模样……似乎有点眼熟。 水蕴霞尚未想透,司空禹别具深意地问。“看够了没?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海风透过窗扬起他未束的发,随着傲慢、飞扬的眉形更加深了他身上桀骜不驯的粗犷野性。 这熟悉的模样唤醒了她的回忆,采珠当晚的事如潮水般在瞬间涌入脑海。 对了,是眼前这狂妄的男子救了她,那……她现在在哪? “我在哪里?”她微撑起身,拢紧秀眉地问。 他唇边拓笑,诚实地答。“我的船此时正航往倭国的途中。” “倭国……”水蕴霞一时无法反应地重复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扬声道:“不!我不能去倭国,我要你马上送我回中原!” 司空禹瞅着她白皙小巧的脸蛋,身形单薄地仿佛只要他稍用力便会将她揉碎似地,语调不由自主放柔许多。“不可能。” 呼吸一紧,她扬高了声调。“为什么?” “不为什么。”牵连甚深,若真要解释她也不一定懂,司空禹嘴角轻勾,简短道。 水蕴霞闻言拧起眉,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忿然开口。“我不管,我一定得走!” 错只错在她对自己太有信心,她以为可以顺利采回新珠,却没想到所有盘算却因为男子的多事乱了局面。 她擅自离岛已有十多日,并未留下只字片语,再不回岛,恐怕爹会出动人马出海寻她。 “船不可能再折回中原。”司空禹瞥眼看她,从桌上端过盛着药的碗,执意往她嘴边送去。 此行是要按约定的日期送苍本泽一回倭国,根本没半点转圜的余地,所以姑娘的要求是不可能照办。 他的答案让水蕴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司空禹耸动宽肩,无视子她仍拉着他衣摆的手,将碗递给她。“趁热喝了,凉了可难入口。” 男子文风不动、答非所问的模样惹人发怒,水蕴霞坐直身子,素荑往上落在他的颈项吼道:“我要杀了你!” “好。”他点了点头,仿佛事不关己地淡笑道:“在这之前先把药喝了。” 泵娘显然不如外表般柔弱,同他说话时,她清亮而不驯的眼神,有种慑人的气魄。 他从容的模样让水蕴霞忿忿的情绪登时退了泰半,这男人是怎么回事?脑子有问题?又或者小觑她的能力,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努力压抑,忍住想对他尖叫的冲动。 “什么什么态度?”司空禹露出无辜的笑容,益发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有趣。 他从容的神态举止又再度燃起水蕴霞心头的无名火,她才加重手劲,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便在掌下灼热跃动着。 莫名地,那日他对她做出的逾越举止清晰地在眼前呈现。 司空禹捕抓到她的迟疑,温和地笑了笑,只当她是爱闹脾气的姑娘。 “同咱们海上远游,你不会后悔的。”他满是硬茧的巨掌轻拉下她细致白皙的纤手,目光胶着在她脸上。 虽然仅是短暂的触碰,但那一刚一柔的强烈对比,似某种吸引的力量,为彼此心头渗入一丝莫名的悸动。 那一刹那间,水蕴霞怔住,胸口的跳动越来越强,视线诡异地无法移开他那双紫蓝的深眸。 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缩,拉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 她的举动让司空禹深邃的眼掠过兴味。“离我这么远,姑娘怎么杀得了我?” 这时海上莫名激起巨浪,船身一个剧烈摆荡,两人身子颠了下,司空禹手上的药碗就这么被水蕴霞无意间给扫落在地。 司空禹扬眉,唇角拓出无奈。“惨!这下可称了姑娘的意。” 他的叹息才落,耳畔随即传来杂杳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叫喊。 “头儿,咱们又遇上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来者的声音没有惊慌,反倒多了点……莫名的亢奋。 水蕴霞不解地蹙眉,还没开口,落入耳畔的是轰天巨响与船身更剧烈的震荡。 突来的晃动让她整个人维持不了平衡,猛地往男子扑去。 司空禹反应敏捷的一把抱住她,牢牢地稳住泵娘的身子。 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原来姑娘家的身体是如此娇软美好,当那如花般的馨香轻轻窜入鼻息时,他心头闪过一丝可疑的骚动。 “放、放手!”水蕴霞抵着他伟岸的男性体魄,感觉到他强烈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女敕白的双颊浮上一层嫣红。 他的思绪还沉溺在姑娘的软玉馨香当中,长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水女敕的粉颊,享受这诱人的柔女敕触感。 “你——住手!”受不了男子的一再轻薄,水蕴霞张口咬住他不规矩的手指。 司空禹猛地回神,紫蓝深眸微眯,直直盯着她瞧。 “你、是你罪有应得!”探不出他眸中的涵义,水蕴霞挺直背脊,理所当然地斥道。 他注视着水蕴霞生气勃勃的小脸,不怒反笑地叹道:“看来,要奢望你报恩似乎很难。” 报……报恩?水蕴霞一惊——他、他他他……莫不是要她以身相许吧! 水蕴霞唇儿半张,双手护在胸前警戒道:“你休想!” 司空禹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声轰然巨响,又让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属于男性的醇厚笑声逸出,司空禹为她可爱的反应感到啼笑皆非。“关于报恩的问题晚些再讨论,乖乖待着,别到外头。” “发生什么事了?”水蕴霞晶灿的眸子直勾勾瞪着他,直觉船外的状况并不单纯。 司空禹似笑非笑地迎向她的注视,耐人寻味地撂了句。“游戏时间。” 水蕴霞双手扶着门板,目送着他矫健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心头不安的想着:她究竟是上了怎样的一艘船? ***bbs.***bbs.***bbs.*** 依她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乖乖留在舱房。 水蕴霞满是疑惑地步出舱口,随即便见一艘五桅大船迅速往他们靠近。 她定睛一看,发现对方船上的汉子手持鸟铳、大刀,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水蕴霞心里起了警戒,救她的男子看起来像商人,难道她所在的这艘船倒霉地遇上了海盗寇贼? 疑惑在心中层层泛开,她眸光一移,便瞧见司空禹站在一个红发男子身旁,以她所陌生的语言交谈着。 看着他,水蕴霞这才发现他不笑时有一点沧桑,眉间有一股冷漠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蕴涵着慑人的力量。 那模样与她独处时的样子大为不同。 未发觉姑娘立在舱口的身影,司空禹双手环胸沉静地问:“朗叔,这回该用什么武器?” “就试试我新研发的火炮?”法罗朗悠哉地倚着主桅杆,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司空禹闻言,沉吟半刻才道:“几座炮台齐开,怕是眨眼就没搞头。” “就是、就是,绝不能便宜那群歹恶的兔崽子。”大熊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是你的大熊头啦,万一迟了泽一的归期可不好!”头一回遇到海上争战的厨师廷少咏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开眼界,瞧瞧佛朗机武器的威力。 而成为众人讨论对象的苍本泽一没多大反应,只是冷冷地杵在一旁,身上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蔑傲气。 “去!”赏了廷少咏一记拐子,大熊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地等待,豆大的眸还闪着阴狠道:“待这帮为非作歹、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靠近,让咱攀上船去教训个痛快。” “说穿了,你就是想让泽一迟了归期?”巫循赏了他一记爆栗,直接打掉大熊刻意装出的阴狠模样。 “你、你、你这可恶的浑小子,知不知道敬老尊贤,知不知咱儿的年纪大你好几轮?”大熊吼着跳着,一副准备将巫循生吞活扒的模样。 巫循见状,猛退了几步。“你别乱来哦!” 片刻便见一壮一瘦的身影在甲板上缠斗着。 法罗朗习以为常地摇摇头,他拍了拍司空禹的肩道:“趁早解决,省得耽搁了泽一的时间,我回画室了。” 司空禹微微颔首,沉稳的步向炮台,一声指挥炮手的“开炮”口令落下,“砰、砰……”六声轰隆隆巨响后,海上掀起滔天白浪。 在烟雾弥漫之中,对方的帆桅已不幸地被击断,未半刻,船首已缓缓斜倾进海里,而甲板上那些蓄势待发的身影纷纷跌进海中。 远处登时哗声鼓噪,最后终见船悲惨地没入海里。 大熊见状,气恼地走到他身边。“头儿,你、你就这么一次砰、砰、砰……六声就把对方解决了?” “不然呢?”司空禹觑着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的状况。 “至少节奏慢一些,砰——砰——,让咱儿感受一下……” 大熊心中的期望尚未诉尽,司空禹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打断道:“好,下回让你玩。” “啸夜鬼船”顶着“鬼岩芦岛”的旗帜在海上航行,觊觎他们的寇仇不时挑衅开战,至今却无人能与他们对峙超过半个时辰。 这类情况层出不穷,司空禹有些厌倦,却被这些想称霸为海王的寇仇给激得不得不下重手。 “速战速决”是他向来秉持的原则。 “真的?头儿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能诓咱儿!”大熊闻言,豆大的眼睛有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司空禹还没开口,便听见廷大厨、巫循纷纷发出莫可奈何的叹息。 “怎么?嫉妒?哈哈哈哈!下回让咱儿大显身手……哈、哈——”霍地他豪迈的笑嗓嘎然顿住,豆大的眼发直…… 巫循见状,没好气地蹙起俊眉。“噎着了?” “她、她她……头、头儿……”大熊指着前方那修长窈窕的身段,连话都说不齐。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转身看去,便瞧见水蕴霞杵在舱门前发愣的模样。 司空禹举步朝她踱近。 水蕴霞管不了目前有多少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只是不为所动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她的眸光先扫过船上先进精良的配置、再掠过英俊魅人的高大男子,紧接着顺着主桅杆往上移。 呼呼风声掠过耳际,随风发出“啪哒啪哒”声响的旗帜,目光定在那一张黑色的大旗上——错置在芦苇丛间的骷髅白鬼面。 无数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转啊转的,她隐隐感觉血液在胸口热烈沸腾。 因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具有代表性的耸动标志。 霍地,关于“啸夜鬼船”的狼藉声名一一涌入脑中。 中原近海的渔民、商人皆知晓“啸夜鬼船”在海上横行的名号。 因为“啸夜鬼船”多次出现东南沿海一带,再加上它的行踪极难掌握,曾是朝廷亲谕要缉拿的海上寇仇之一。 所以方才的争斗不是商船遇袭,而是黑吃黑的海上争斗? 一阵猛浪击来,水蕴霞陡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竟然上了赫赫有名的“啸夜鬼船”,而救她的俊朗混血男子竟是海盗头儿? ***bbs.***bbs.***bbs.*** “你是‘啸夜鬼船’的头儿?”她开口求证,心中已大抵猜出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了。 她阴郁的语气让方才击沉挑衅者的热络淡去,甲板上的人一改先前的聒噪,纷纷住口,有志一同地看戏。 司空禹耸耸宽肩,两道深栗浓眉挑得飞高。 “这是我不能离开的原因?”水蕴霞的脸色仍旧难看,紧抿的唇角却透着不愿屈服的傲气。 司空禹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疑惑全落在眉间。“上鬼船和你能不能走是两码子事。” 她努力压制住脾气,想起他不时的轻薄举止,冷冷地道:“你休想把我卖到倭国!” 几番推敲下她得到这样的结果,即便他看起来有多么正派,骨子里依然是杀人越货、专门贩卖人口勾当的海盗。 这可恶的海盗头儿一定是准备把她给卖了! 她脑门发胀,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歹运让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什么?卖什么去倭国?”司空禹下颚紧绷、拢起深眉,神情深邃难测地完全猜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为什么他无法从她的话里推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她冷眸扫过,知晓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她跨出脚步,直接奔向船缘,准备跳海逃离这罪恶群聚的黑暗之地。 或许她运气差了些,但她的体力已恢复,就算处在深海当中也强过任这些海盗寇仇凌辱。 司空禹迅速钳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意图,并将她纤柔的身子扛在宽肩上。 “放开我!”水蕴霞奋力挣扎,不断猛捶他硬得像石头的肩膀。 未料及她会有如此鲁莽的举动,他眼中迸出危险的光芒咬牙道:“你疯了!” 她竟然想跳海? 凌厉的紫蓝深眸眯起,司空禹冷冷地说:“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游回哪?你又能游回哪?” 水蕴霞闻言,毫不畏惧地吼了回去,四肢并用地朝他又吼又踢。“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是你多管闲事,放开我、放开我!” 她激烈的反抗让周遭抽气声四起,这场好戏真是太精彩了! 司空禹额上青筋猛抽,狰狞得像是要当场掐死她似地,扬掌压制住她扭动的身躯。 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喃,语气轻柔,却吐出最邪恶的话语。“再敢挣扎试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水蕴霞怔了怔,但仅片刻,她目露鄙夷地冷道:“看看是谁生不如死!” 说完,她檀口一张地露出银牙,毫不留情地往男子结实的颈肩处咬下。 “呃!” “哦!” “哇!” “噢!” 不属于当事者的声音发出惨不忍睹的惊呼,大熊更是为头儿掬一把同情泪地祈祷。 哦!可怜的头儿、凄惨的头儿,啧、啧……真要命呐,那姑娘似乎咬得挺起劲的…… 耳畔听见兄弟们的怜叹,司空禹反倒显得冷静,他利眸扫向围观的人,众人皆识趣地一一走离。 唯独大熊仍杵在原地,豆大的目光朝着头儿迸出强烈的同情。 “大熊,走了!”廷少咏拉住愣在原地的大熊,好心催促。 “唔!头儿流、流流流……流血了!咱儿……帮不帮?你说帮不帮?”大熊无助地看着众人。 “帮了你就完蛋了!”巫循扬了扬眉,有种想踹人的冲动。 “对对对,不关咱们的事,走呀!”廷少咏轻叹,因为大熊的身躯太庞大,迫得巫循与廷少咏不得不一左一右地架着他逃离甲板。 第三章 水蕴霞管不了有多少人等着看好戏,只感觉牙关泛疼,嘴中蔓延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没想到你瘦归瘦,力气还真不小。”他不动如山地杵在原地,提供自己的肩头,任由她好似咬紧猎物的野兽般,发泄心中的不快。 她怔了下,为他沉着的反应感到疑惑,即使她的体型与力气都比不上他,但也不致于不痛不痒吧! 水蕴霞松了口,低垂着秀眸才发现自己有多生气、多用力。 两排被血染糊的牙印怵目惊心地印在他衣服上头,可想而知他衣下的皮肤有多深的口子。 不痛吗?她紧握着拳努力不让心中的愧疚蔓延。 一切都是他的错!她并不是这么凶悍的,谁教他、谁教他是无恶不作的海盗、谁教他心中有着坏念头! 靶觉到肩上咬紧的力量松了,司空禹叹了口气将她放下。“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深深看着她,肩上隐隐抽痛,实在不明白这姑娘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我说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要救我的。”水蕴霞咬着粉唇,无畏地迎向他紫蓝的深眸。 “如果你再敢胡闹,忘了自己在谁的地盘上,我会让你后悔莫及。”他沉声威胁道。那身结实精壮的肌肉,与低沉的嗓音散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水蕴霞脸蛋轻仰,努力不被他强烈的男性气息所影响。 她不怕他,即使误上了贼船,遇上了一个比番邦野人更加无赖的海盗头子,她也绝不显露心底的恐惧。 “你就这么想死?”司空禹目光凌厉地瞅着她一脸不驯的模样。 “对!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把我卖到倭国当女奴!”水蕴霞紧握拳头,晶灿的水眸流转着宁死不屈的坚定。 “谁说我会把你卖掉?!”司空禹微挑俊眉,终于了解她的想法。 水蕴霞直挺挺站着,即使心中忐忑不安,一双晶灿的眸仍直直觑着他。“这不是你们海盗专作的勾当吗!” “我有说过我们是海盗吗?”司空禹反问,一脸好笑。 顿时,水眸轻蒙上疑惑,水蕴霞被这男人搞乱了。 “谁规定拥有一艘远近驰名的海盗船,就得当海盗?”他扬声朝她逼近,属于他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钻扰她的思绪。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一脸困惑地问。 不懂、不懂!传闻中的“啸夜鬼船”头儿“啸夜”——司空禹,是海上最负恶名的海盗,抢杀掳掠、无恶不作,其狠厉的行事风格教“同业”也畏惧几分。 然而眼前的男子同她说了什么? “啸夜鬼船”上的人……不是海盗? “不是海盗挂什么骷髅旗?!”水蕴霞完全不相信他的说法,轻啐了声。 司空禹耸了耸宽肩淡道:“懒得拆下。” 由于当年司空禹爹娘成亲时,并不被双方长辈所祝福,但因为他的出生,司空霸逐渐接受了佛朗机公主成为他媳妇的事实。 只是,谁也没料到司空禹的爹娘会被逼得殉情,因此司空霸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孙子身上。 他将这艘以掠夺抢劫商船、威吓海上多年的“啸夜鬼船”传给了孙子,原以为孙子能继承司空家的狠绝,发扬光大、称霸海上,但始料未及的是,司空禹却只继承了海盗船名号,而未继承海盗之实! 为了不让他太过失望,司空禹保留了司空家的象征——芦苇骷髅旗。 不过也正因为保留了这面旗,驾着鬼船四海游历的司空禹还是免不了遇上无数次海上挑衅、争夺。 所以“啸夜”莫名其妙成了无恶不作的海上寇贼…… 听见这个答案,水蕴霞瞪大了水眸,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男人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啊? 司空禹瞧着水蕴霞困惑的表情,笑了笑,没多作解释,迳自扯开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会舍得把你卖掉?” 一想起她偎在别的男人怀中,难以忍受的情绪倏地涌了上来,他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扎扎实实地让他无法忽略。 水蕴霞一愣,耳边回荡着他的话——他舍不得把她卖掉? 她眸中掠过一丝慌。“我、我才不管你舍不舍得,反正你别奢望我会报恩!” 话题中断,两人陷入沉默,四周只剩下规律的浪涛拍打声。 司空禹笑得有些怪异,语调揉着笑。“我从头到尾有说过要把你卖掉吗?” 是没有!但……干坏勾当还需要声明吗?水蕴霞兀自思索着,剧烈起伏的胸脯与微促的鼻息在在显示她此刻紊乱的心情。 “再说,有人规定海盗就得杀人越货、奸婬掳掠吗?” 不、不是吗?那海盗要干嘛?她狐疑地瞠眸瞪着他,仿佛他正对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司空禹嘴角噙着笑说:“没人知道‘啸夜鬼船’只是一艘虚有其名的海盗船,我只是继承了海盗之名,并不打算承续海盗之实。” 水蕴霞迷惑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只定定瞅着他,斟酌他语气里的真实性。 “骗人!”她直觉地嚷着,晶灿的水眸泄露心底的想法。 “是没人会信。”司空禹看着她,被她眼眸间不经意流露的神情所吸引。 瞬间,心头漫过一种难解的情绪,他突然俯子,吻住她红女敕的唇瓣,尝到她口中残留的血腥味。 “不……”她的唇猛地被彻底占据,所有怒骂词句全被男人的热力与强势所封缄。 一种她未曾经历过的感觉,正在侵袭着她的感官。 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她抡起拳抗拒地捶打着他,却阻挡不了他霸道放肆地滑进她贝齿之间。 陌生的亲密伴随着他的男性气息直袭而来,水蕴霞虚软地站不住脚,双臂像自有意识般攀附住他被咬伤的肩。 “唔!”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司空禹紧蹙眉峰,他知道肩上被她咬伤的伤口还流着血。 水蕴霞蓦地回神,掌心的湿热伴着怵目惊心的红拉回她的理智。 天!她怎么会意乱情迷地沉醉在他的吻当中? 她大受震惊地推开他,冲进船舱,慌忙关上舱门,纤背紧紧贴住舱房的门板。 她捂着仍残留他气息的唇,被胸口怦怦乱跳的感觉给吓住了。 她怎么可以受诱惑,成了……的女人? ***bbs.***bbs.***bbs.*** 司空禹愣杵在原地,方才失控的感觉让他还有些茫然,肩上传来隐隐的痛,他回过神怒喝。“该死,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说完了……”还以欺负人的方式。水蕴霞眨了眨泪湿的眼睫,用力将眼泪逼回。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杵在门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他的意思是……要继续?他方才话说了一半便轻薄她的唇,若真要把话说完,那、那…… 水蕴霞呼吸一紧,素白柔荑捂住烫红的脸,不敢继续往下想。“你说完了、说完了……” “后退。”懒得再与她争辩,司空禹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由舱门透入。 水蕴霞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他强健的身躯便轻而易举地顶开舱门而入。 大海的气息徐徐送进舱房内,将属于他的气息也撩散在舱房中。 她看着他,粉唇不自觉轻颤地道:“你出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虽然他说他不会将她卖掉,但他怎么可以吻她?而她还……默许了?! 一定是心里太多太多复杂的感觉让她的行为月兑序,一定是这样的! 司空禹叹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因她而起的波动。“等我送泽一回倭国后,我就送你回你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泽一是谁,但水蕴霞闻言,忘了被强吻的悸动,双眸发亮急切地问。“你会送我回去?还要多久?”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更快。”他的答案极为含糊。 三、五个月?她没办法等这么久!水蕴霞咬了咬唇,半晌才道:“那借我一艘小船,让我走。” 司空禹阴鸷地瞅着她,一股落寞攫住他的心,沉窒得教他的语调更沉,眸光落在她倔强而坚定的面容上。“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 “我……”水蕴霞正思忖该怎么开口时,突地海波晃荡,骤起的风势让船起了个大颠。 有了一次经验,水蕴霞迅速地扶住舱门,稳住身体。 就在此刻,“咚”的一声,一颗被厚布包裹的珠子滚了出来,顺着斜倾的船势定在她的脚尖,露出莹莹的玉润晕彩。 水蕴霞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灵珠?!” 司空禹栗眉飞挑,不解她的反应怎会这么大,他拾起灵珠,重新用厚布将它裹好。“这灵珠的名号可真响,连你都知道。” 两人间紧绷的气氛瞬间趋缓,水蕴霞对他的调侃听而不闻,目光甚至离不开灵珠。 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她嗓音轻颤、微哑地问。“你是怎么得到灵珠的?为什么灵珠会在你手上?” 她的问题可难倒了他,司空禹蹙起眉峰,沉吟地说。“这得问朗叔才知道当初是谁把这灵珠硬塞给我的?” 司空禹记得灵珠是他们在“鬼岩芦岛”附近的海域与中原的海盗发生海战时,对方为求活命,拿灵珠与他们交换条件的。 拿到灵珠后他直接把灵珠丢给大熊,再把恶贼丢下海。 最后到底是谁把灵珠丢还给他,他倒真的没留意过。 他的语气如此不以为意,水蕴霞不禁想,或许灵珠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她心跳如雷鸣,瞅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灵珠对你而言,重要吗?” 司空禹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眸光,放软的姿态透露出她的渴望。“怎么?你想要灵珠?” 不是想要,是一定要!水蕴霞深吸了口气,声音虽然和缓轻柔,却坚定万分。“灵珠是我的,我必须取回它。” “你的?!”结实的双臂环在胸前,司空禹神情难测地瞅着她。 “对,我的。”终于……在阴错阳差下,灵珠再度回到手里,她激动的情绪让她清亮的眸子漾着苦涩与迷离。 “灵珠对你很重要?” 她微微颔首。 “为什么?”他想知道,不像江湖女子的她怎么会说这颗被江湖人士视为“是非之物”的灵珠是她所有? 水蕴霞好半晌才开口。“说了你会把灵珠给我吗?” “你说呢?”他宽肩一耸,渴望知晓她所有的情绪巧妙地掩在淡然的语气里。 灵珠在他手中,她没有筹码,只好让步。 “灵珠出自一个采珠世家,镇压着该岛的四煞局,可是很不幸的,灵珠在五年前被窃,于是整个岛陷入失珠的愁云当中……” 悠悠过往,却已辗转过了五年,在她出岛前,三妹及小妹还打算到泉州去寻柏永韬那负心汉。 水蕴霞叨叨絮絮诉说着过往,在思及姐妹们的事时,身为长姐的她不免一阵忧心。 不知她们出岛了没? 不知甥儿水净还有没有吵着要爹?干干还好吗? “你是灵珠岛岛主的女儿?”听完她细述失珠的过往,司空禹问。 水蕴霞眸中掠过讶异。“你知道灵珠岛?!” “当然,我在那里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加重了掠过紫蓝深眸中的落寞。 水蕴霞悄悄打量着他,眼底因他的表情而闪过万般情绪。 他最重要的……水蕴霞心一紧,她竟想知道能让这似无赖的海盗头子如此珍重的东西是什么? “好!”司空禹醇厚的男性嗓音拉回她沉迷的思绪。 “什么?”他干脆、毫不考虑的答案让水蕴霞略微一愣,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答应把灵珠给你。”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水蕴霞如石像般僵立着。“你说——好?” “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不想将灵珠据为己有?”江湖上多少人为了得到灵珠抢得头破血流,而他竟轻而易举把灵珠拱手让人? “拿颗珠子做啥?能当饭吃?又或者能飞天遁地?”他蹙了蹙眉,不以为然的态度在在显示他的不在乎。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绝对必须得到的。 宝名、利禄、金银珠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如同他的爹、娘……除了留下一段让人遗憾的绝烈爱情与孩子外,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世人眼中的奇珍异宝,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水蕴霞头一回听人如此质疑灵珠,忍不住挺身为灵珠辩护。“你难道没听说,灵珠能治百病,值万两……” “你现在是在说服我别把灵珠还你吗?” 水蕴霞猛地打住话,微恼地斜睨他一眼。 她的表情让司空禹笑了起来。“反正当初这颗灵珠来得莫名其妙,给了你,也省得占地方。” 水蕴霞小心翼翼接过灵珠,由衷地说:“谢谢。” 她摊开厚布,盈盈泪眸映着灵珠皓光四射的晕彩,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心里的感动无以复加。 这是真的吗?如此轻而易举的要回灵珠,让她充满了不真实感,这海盗头子会这么好心吗? 司空禹可没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调侃说道:“你终于懂得感恩图报了?” 一抹臊红飞过,她嗔了他一眼。 被这美姑娘的水眸一瞪,司空禹竟觉心头有几分醺然。他不知道自己几时染上被虐的喜好……唇边扬起淡淡苦笑。“不过,咱们还是有个条件得谈。” 丙然!水蕴霞警戒地瞅着他,下意识地将灵珠攒抱在怀里。 她的模样让司空禹又笑了起来。“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把灵珠拿回来的。” 他的话反而让水蕴霞更加不安。“那你还有什么条件?你可别奢望我会以身相许……”最后一句是在嘴里咕哝的说。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他瞅着她,唇边勾起玩味的笑容,不安好心地想逗逗眼前的姑娘。 这可不一定,刚刚……她不就差点被他给吃了。水蕴霞讽刺的挑眉,冷哼出声。“别再同我抬杠,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乖乖留在船上等我们折回中原,别再搞跳海逃走的把戏。”他觑着她说。 那举动会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亲眼目睹娘亲跳海的情景……顿时,心中的闷痛益发沉重。 水蕴霞眉心微拢,不太明白他平静面容下的痛楚。 “成吗?” “好,我不再做跳海的傻事。”迎向他莫测难懂的紫蓝深眸,她似受了蛊惑般无法拒绝。 像已注定似地,她只能顺着命运的安排而行。 既然灵珠已回到她的手中,或许待船到倭国后,她便能差人送消息回灵珠岛交代一切。 “晚些我会把船上的成员介绍让你认识。”他朗笑,宛如刀凿的脸庞瞬即柔软了许多,少了粗犷豪迈的气息。 水蕴霞定睛瞅着他,为他多变的面容感到疑惑。 时而邪魅、时而豪迈、时而温柔、时而耍赖……却没有一面是真正的他,仿佛是为了掩饰真正的自我,藉此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性情。 她微微颔首,接着忍不住问。“你的爹或娘是外国人?”或许正因如此,他异于中原男子的深邃轮廓更加俊美无俦。 “我娘是佛朗机人,红发蓝眸。”他扬唇,语气有几分自嘲。 他自嘲的语调让水蕴霞心头蓦地一紧,她不禁猜想,依他的外貌,应该从小就受到不少异样的眼光吧! “我回答了你的疑问,现下该我问你。”他懒得费心思兜旋,目光灼热地像要将她吞噬。“你叫什么名字?” 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她想起他霸气的吻,好不容易挥开的暧昧又缓缓回笼,明目张胆地充斥在彼此之间。水蕴霞敛下长长的眼睫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注视。 “我不能知道吗?”他举步靠近,高大的身影轻易将她笼罩在身下,笑容显得邪魅。 “水蕴霞。”她有种感觉——她若不说出,他必会纠缠不休。 “怎么写?” 她扬眉,觉得他实在有些得寸进尺,眸中不禁蕴着怒光。 “我只是想学写你的名字。”司空禹诚挚地说。 情意款款,两两相依,知我知你,同心比翼——他脑海里突地闪过这样一段话。 水蕴霞不解地扬眉。“中国字何其多,何必一定要学写我的名字?”她嗔道,无法认同他的说法。 “我想学写你的名字。”他再次重申。“这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要休息了。”再与他缠斗下去,怕是又要多了什么不该有的牵扯。 “休息前你先教我写你的名字。”他几近耍赖地朝她摊开大掌。“我很聪明,一次就可以记住了。” 目光停在他厚实的大掌,水蕴霞着实猜测不出他的意图。 “我写在纸上,你自己练习。”拗不过他,水蕴霞瞥到小书桌上的纸及墨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快回去练习。” 司空禹接过她手中的纸,薄唇淡勾出微乎其微的弧度。“字的外型和姑娘一样漂亮。” 娇颜浮上嫣色,水蕴霞不经意又窥探到他的另外一面,她寒着脸瞅着他。 “好,不吵你,等会再帮你安排独立的舱房。”他耸耸宽肩,薄唇扯着可恶的弧度。“又或者你已经习惯我的味道?” “胡说!”她拧眉,素荑朝床榻胡乱抓了一把,直接往他脸上砸。 他识趣地退出舱门,无辜的枕被门板档下,却挡不住他带着好心情的笑声。 少了他高大的身躯,舱房顿时宽做许多,水蕴霞眸光落在窗外,眼底映入轻飘的白云、极蓝的海色。 这是她头一回感到如此放松,从娘去世后,她身兼母职带着妹妹长大、操心不断,或许此刻是上天给她的假期吧! 她想。 第四章 海面平静,一望无际的天空在粉紫霞光下拓出一片绚烂的云彩。 猎猎海风旋绕,几只停在桅杆上的海鸟不畏鬼旗上狰狞的图腾,发出悠哉的叫声。 司空禹立在甲板上,深邃的俊颜被将尽的霞光镶出一层薄亮,随风腾凌的深栗长发,带出他惑人的气魄。 水蕴霞呆愣着,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些男人竟是声名狼藉的“啸夜鬼船”成员。 一窥他们的真面目,水蕴霞才完全相信司空禹的话。 印象中海盗寇贼不都该是外表野蛮、粗俗,不修边幅的鲁男子吗?但这些人却浑然没半点海盗该有的粗蛮形象。 火长——法罗朗,很显然是个外国人,年近不惑,留下岁月痕迹的两鬓无损他的英俊,反之让他满足胡碴的刚毅脸形看起来更为性格。 翻译——苍本泽一,他拥有细长有神的丹凤眼,似海般悠远沉谧的黑眸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话不多,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 听说他精通各国语言,是难得一见的语文奇才,背后更有倭国幕府支持的庞大力量。此行便是要护送他回倭国复命。 船医!巫循,来自云南“努拉苗寨”,医术精湛,朗眉俊目,古铜色的肌肤闪着健康而耀眼的色泽。 唇边总带着笑的他给人与苍本泽一全然不同的爽朗气息。 至于船上的厨师!廷少咏看来温文儒雅,不像是拿杓动锅的厨师,倒像个书生,儒推而俊逸。 水蕴霞掠过众人,目光定在某一处。 目前船上只有一人符合海盗的形象,而这个人此刻正朝她走来。 “姑娘莫惊、莫怕,咱们不会伤害你,既然上了船就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反正头儿本身也是随便的不得了……” 大熊一双巨掌激动地扶住水蕴霞的肩头想再说些什么,他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拎到一旁去了。 “你别吓着姑娘了。”法罗朗没好气地开口,步向前去,掷起姑娘的手绅士地在她女敕白的手背轻吻了下。 水蕴霞如遭电击地连忙抽回手,水眸一扬,怒瞠着他。 法罗朗愣了愣,温文的表情瞬间掠过纳闷的神情。 “朗叔,咱们国家的礼节可不适用在中原姑娘身上。”司空禹笑着提醒,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法罗朗脸上掠过如此尴尬的神情。 法罗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只得跟姑娘再行了个褛。“姑娘,失礼了。” “我只是……不习惯。”水蕴霞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心想或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愧疚地向他致歉。 她也曾听过洋人的民风奔放,大不同中原的保守,而法罗朗来自佛朗机,他们又以船为家,自然不拘泥于中原礼节。 法罗朗笑道:“没关系,就如大熊所说,上了船便是自家人,不用太拘束。” 水蕴霞脸上挂着疏离的浅笑,从小到大她身边围绕的全是姑娘家,杵在这一群大男人之间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 “成了,我带你到你的舱房,其它人回去工作吧,半个时辰后用晚膳。”司空禹看出她的局促,向众人说道。 他们不是正规的海盗船,不做坏勾当,船上除了他们再加上其它船工也没多少人,因此一般船上被船工用来吃饭、睡觉的统舱,在这儿全被规画成个人独立的舱房。 其余的空间则被当成吃饭的饭厅,这饭厅一样不分阶级,众人总是席地而坐,吃饭喝酒,聊着海上发现的新鲜事。 一伙人听闻他的指令,一个个离开,做自己该做的事。 水蕴霞则步向船尾,看着霞光褪尽的墨蓝黑夜与大海融为一体,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灵珠岛离她越来越远了,虽然司空禹说过会尽早返航,但她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到家乡。 “船愈往北行天气会愈冷,你得回舱房披件外褂,受了风寒可不好。”司空禹把身上的斗篷月兑下递给她,关切的语调拉回她的思绪。 “我不冷……”水蕴霞敛眉轻声拒绝,看着他手上那件灰蓝色的大斗篷,感到无来由的心悸。 实在太奇怪了,光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她的心便怦然地不受控制。 难道她对他…… 迎面而来的海风让水蕴霞打了个冷颤。 也许她与他得保持距离,待船返航后,她会回灵珠岛,而他会继续他的海上生活,两人若多了什么牵扯,不过是多了不必要的愁思罢了。 暗叹了口气,水蕴霞移开目光,却霍地瞧见在前方海面上有两艘三桅船。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两船靠得极近,此时其中一艘船起了火,耀眼的火光与嘶吼的求救声划破了凝冷的黑夜。 “是遇劫吗?” “或许那艘商家渔船遇上了海上寇贼,无须理会。”司空禹利眼瞧见海盗惯用 的骷髅旗,俊眉轻敛,轻描淡写地道。 就着火光,他们隐约看见一名妇人已放下绳梯,攀在船缘、放声求救…… “不帮忙吗?”水蕴霞握紧拳头,水亮的澈眸倒映着前方的火光。 求救声凄凄,随着海风连绵穿入耳膜,揪得人心泛酸,假若船上若有妇人,落入那些恶人手里,岂不是成了虎口的羊? “你想帮忙?”唇边勾着冷笑,司空禹反问。 “难不成你会见死不救吗?” 一瞬间她的思绪有些紊乱,她竟然没把握司空禹是不是有这份善心来救人。 水蕴霞回过头,头一回将他看得如此仔细,他的眼底无波无痕,紫蓝深眸似黑夜的深海!了无温度。 司空禹耸了耸肩淡道:“他们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他的语气比风还淡,却冰冷淡漠得教人不寒而栗。 “你的血是冷的吗?真能见死不救?!”水蕴霞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全身窜过一阵寒颤她瞪着他。 “这世间不公平的事何其多,能管多少、救多少?”他双手环胸,一脸漠然地反问。 水蕴霞冷冷地觑着他,想起了灵珠岛的岛规! 她记得有一年岛上的柯大叔救了个海盗,结果却反遭杀害,所以爹立了个不救海难人的岛规。 接着又发生柏永韬进岛盗珠之事,因此她曾经以为,爹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现下,她却为该不该“管闲事”的认定起了质疑。 若不是司空禹的多管闲事,或许她早死在鬼海海域。 这个人生的转折,再一次扭转她对人性所产生的质疑。或许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更没有绝对的世事,就如同眼前声名狼藉的海盗不是海盗一般。 “适者生存,是海上求生的道理。”司空禹慢条斯理地说,平淡的语气让人心寒。“这里太冷了,进去吧!” “但你还是救了我不是吗?”水蕴霞看着眼前的男子,为他异常冷淡的态度百般不解。 她的话让他眼神冷了几分。“你是例外。”紫蓝深瞳里荡着莫名的火光,司空禹隐下胸口的躁动,有些闷。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似乎已在不自觉中循着爹娘相恋的模式,将姑娘纳入心坎里…… 而他原本打算孓然一生、冷眼看世间的坦率似乎已被她动摇。 “例外?”水蕴霞不懂他,在几次针锋相对后,她以为他再怎么多面,但仍拥有一副侠义心肠。 但显然事实不是如此。他救她仅是个例外? 一股莫名的寒意由脚底窜起,水蕴霞寒着声道:“好!你不救、我救。” 既然遇上这等事,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她说服不了自己视而不见! 司空禹看着她坚决的模样,无法驾驭她的挫败再次涌上胸口。到底是他经验不足又或者是水蕴霞不同一般女子? 他暗叹了口气,表情跟口气都有着不容商量的余地。 “你的脚伤还没痊愈,不准!” 险象迫在眉睫,水蕴霞哪管他准或不准,趁他不注意时倏地奔至船缘,猛地一跳,纤柔的身影迅速没人海中。 强烈的失望和愤怒撷住司空禹的呼吸,他难以置信地低咒小声。“该死!”她答应过他,却又在他面前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 大熊见此景,原本踏进舱内的脚又缩了回来,他瞪大眼,拼凑不了一句完整句子,震惊地说:“她、她她她……就这么跳下去?” 众人的脚步皆因为听见大熊的话而顿住,十来双眼睛全直勾勾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展。 表船本身便处在正邪不明的界定里,他们虽不是海盗,但“闲事莫管”却是他们的船规,如今这小泵娘却挑衅了“啸夜鬼船”的规定。 “有意思极了。”感觉到烟硝弥漫的火药味,巫循挑眉笑道。 “这可不好玩,外海的海水温度可不比中原的海域温暖。”法罗朗好整以暇地说,声调不高不低,正巧落入司空禹耳底。 “难得,小泵娘有不让须眉的气魄!”大熊完全处在状况外,眼底进出激赏,只差没为水蕴霞的举动拍手叫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嗓音落入耳底,司空禹眉头紧皱,深邃难测的眸子燃着风暴。“我会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在众目睽睽下,他跟着纵身跃入黑若水墨的冷冽海水中。 瞧着头儿的反应,大熊顶了顶法罗朗的肩,唔……正确来说,是他的个儿只能顶到法罗朗的手臂,喜不自胜道:“朗叔,你的头儿长大了,有心爱的姑娘了!” 法罗朗淡淡一笑,心中感触万千地说:“若真能找到真心相待的姑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他谨遵公主的托付,一手带大司空禹,眨眼间竟过了十多年。当年情景历历在目,法朗罗不胜唏嘘的感叹。 “我先去煮锅姜汤候着好了。”廷少咏见状,当场下了决定。 “好好,顺便把咱儿今早叉到的鬼头刀加进姜汤里,滋味一定忒好。”大熊喜孜孜地附和。 巫循白了他一眼道:“喂!太享受了吧!” 大熊揽着他的肩头啐了一声。“讲那什么话,鱼肉姜汤最补了,喝了可是热呼呼、暖烘烘……” “我不用你来宣扬我的厨艺。”廷少咏闻言翻了翻眼,差点没把煮汤用的杓子赏给他。 “还是先备着毯子,这天气还是马虎不得。”巫循喃着,私心希望头儿同这姑娘别再吵吵闹闹增加他的负担呀! ***独家制作***bbs.*** 抛却船上闹哄哄的气氛,水蕴霞一泅人海中,便发现海水的温度比中原的海域更冷上几分。 所幸从小经过海女的训练,让她除了学过一些呼息吐纳的功夫、能在水中长时间潜泳外,健壮的身子骨更是较一般女子能抵御酷寒。 所以纵使腿上的伤未完全痊愈,她迅捷的身形还是略胜司空禹一筹。 水蕴霞终于游到船边,焚毁残损的船体还透着零星的火光,船身静静地随波荡漾,在沉静的星空下益发让人觉得凄冷。 这窒人的沉静,水蕴霞隐约可猜到情况应该不乐观。 在她攀上绳梯正准备上船时,司空禹却猛地拉住她的脚踝制止道:“不用上去了。” 他神出鬼没地出现,陡硬的语气比海水还冷。 “你大可不必跟上来!”她怔了怔,掩下眸中乍见到他的惊讶,赌气地撑起身子上了船。 司空禹跟在她身后上了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陪着她瞎闹瞠浑水。 “迟了。”随着她四处观看,司空禹耐心终于耗尽。 “我知道。”她走到舷梯边,因为瞥见妇人惨死的模样,倒抽了一口气。 “唉!” 一声叹息逸出,司空禹将她带入怀里,不让那惨状映入她眼底。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利眸凌厉地掠过已半毁的船,他沉沉地开口。 水蕴霞的心情本已低落,再听到他薄冷的嗓音,胸口的闷气一股劲地全涌到喉间,教她怎么也吞咽不下。 “都是你、都是你!”水蕴霞突然抬起头瞪着他,拽住他的领口,费力地嘶嚷着,一双纤臂因气忿显得格外有劲。 她明明有机会可以救这女人的,却因为他不同意而丧失了救人的机会。她当时何必同他争论?何必勉强他? 思及此,水蕴霞沮丧地松开手,心被一股莫名的落寞攫住。她根本不该奢望司空禹会因为她而做出任何改变。 司空禹感觉到她的低落,巨掌落在她的纤肩上。“我只是一个不想沾染俗事的凡人,你要说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淡淡地说,紫蓝的深眸骤转成降至冰点的灰蓝。 为什么?水蕴霞仰首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俊逸脸庞,却看不透他的任何情绪。 他眼眸里明明有着悲伤,但为什么显露在外的却是满不在乎的冷漠? “我不懂……”她喃着,瑕白的脸上布满因他而起的迷惑。 司空禹嘲弄地扬了扬唇,厚实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芙颊。“不用懂,这世间本来就有太多费解的事……不要自寻烦恼。” 水蕴霞懊恼地拉开他的手警告道:“你的手再不规矩,我会废了它!” 他手上的厚茧伴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颊上,引起一阵过度亲密的酥麻,她不爱这种因他而起的失控感觉。 司空禹耸耸肩,仿佛早已习惯她威胁的语调。 莫名地,他就是眷恋起她的一颦一笑,而且肢体比心诚实,总抢先一步顺应心里的想法偷丁香。 他唇边浮着难解的笑容,水蕴霞仰首看着他恢复正常的紫蓝深眸,再次切入正题。“所以遇上这种事也不插手?” 看来不同她解释清楚,她不会善罢干休。 “‘闲事莫管’是船规之一。”司空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闲事莫管……水蕴霞反复思量着他所谓“闲事莫管”的定义。 不可思议的,他这种淡然看世间的人生观竟加深了她想多了解他的冲动。 她的疑问尚未得到结论,司空禹却拧眉凌厉的看着她。“你食言了!” “什么?”面对他突然冷硬的脸庞,水蕴霞表情迷茫地蹙起秀眉。 “你说过不在我面前做跳海的蠢事!” 没料到他会如此介意,水蕴霞似笑非笑地瞪着他。“只要你不阻止我救人,我就不会跳了,所以错在你!” 司空禹眸光一闪,却不愿抹去她此时眸间流转的光彩,忍耐地道:“不准再有下一次。” “如果真有下一次,我希望结果不要是遗憾。”她抿了抿唇,悲伤地叹息。 司空禹眺着远方,只要一思及父母被逼死的那一段过去,复杂的情绪总让他不平静。 海风渐扬,他回过神问。“要回去了吗?” 水蕴霞还没应答,船上被火祝融的主桅杆受不了浅浪摆荡,与月兑落的主帆笔直朝她的方向倾倒。 她仰头望着朝她击来的重物,一时间反应不过地杵在原地。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司空禹倏地推开她,与她双双滚至船侧舷板,幸运地躲开被桅杆击中的命运。 水蕴霞惊悸的看着桅杆往海中倾没后,暗松了口气。 “你可以放开我了!” 一感觉到他健硕的身躯压覆在她身上,水蕴霞有些扭捏的移了移身体,试图拉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 怎料,她连唤了数声,司空禹依然是动也不动地伏在她身上。 四周陷入一阵死寂,风声、浪潮益发清晰地在耳畔回荡。 “司空禹!”水蕴霞心一凉,用力推了推他的肩。 “船或许快沉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他受伤了吗?被桅杆打昏了?脑子不受控制地奔驰过许多可能,当手心抚上一股黏热的热意时,她抽回手怔愣地看着掌心上的鲜血。 她忘了,司空禹被她咬伤的地方还没上药。 原本稍稍愈合的伤口已经止住血,这伤口铁定是经过刚才的冲击,再扯裂开渗出鲜血。 愧疚再一次蔓延,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咬伤他的。 就在眼角要为他挤出一滴泪时,司空禹沉然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头一回感觉到你的嗓门这么大。” 俊脸贴在她的肩窝处,鼻息缱绻着她身上的清香,再一次,他的心起了骚动。 “你没事?”水蕴霞疑惑地眨了眨眼,悬在眶边的眼泪带出怜人的气息。 “有事。”她的反应让他心神荡漾,司空禹扬起嘴角,伸手握住她的右手。“不过,我该感谢你还在乎我的生死。” 方才船桅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倍受震撼地忘了呼吸。 那一刻,他知道他爱上她了,从渴望学写她名字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心就如同当初爹遇上娘一般,一旦心之所系,便再也无法率然、无法不牵挂。 “你骗我!”水蕴霞气愤难平地抡起拳头,打着他。 虽然亲眼目睹桅杆垂坠人海,但她还是免不了揣测,他是不是不小心被桅杆击中。 而他竟还恣意看着她为他着急担心?思及此,她又羞又窘又怒地想撕毁男人英俊的脸庞。 “我没骗你,你咬的口子又流血了。”薄唇一抿,他露出无辜的表情。“生气了?”司空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她侧开头不理他,浑然忘了两人此时的动作有多暧昧。 他低喃,沉哑的语调在在显示他的无辜。 “没有?你的语气可冲得很。” 水蕴霞闻言正打算抡起拳赏他一记时,大熊的嗓音落入耳畔。 “头儿,该走了,你同姑娘要说、要打,等回船上再说!”大熊悠哉地从鬼船上抛出了缆绳,并在两船之间架了块长条浮板,放声扯喉对着两人嚷着。 “就是、就是,廷大厨煮了姜汤,我备了毛毯,不怕冷着。”巫循的声音由另一边传来。 “姜汤!惨,得再换过,这两碗被海风吹凉了。”廷少咏惊觉的声音也掺在其中。 听到熟悉的嗓音由四方涌人,水蕴霞呆愣地暂时忘了生气,她悄悄抬眼才发现“啸夜鬼船”亮起灯火,船缘有数十双眼正对他们投以关切的目光。 瞬时火般的滚烫在脸上蔓延,她尖叫,却阻止不了众人的目光! 司空禹赖在她身上的模样已清楚地落入鬼船上所有船员的眼底。 而她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第五章 两人一回到船上后,巫循贴心地递上毯子,廷少咏则重新热过鱼姜汤,备在一旁催着他们赶紧喝下。 在众所瞩目的关切之下,水蕴霞尴尬而被动地接受他们的安排。 水蕴霞隐隐约约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断,然而让她抓狂的却是身边肆无忌惮的狂笑。 “再笑,我真的会勒死你!” 忆起方才水蕴霞在渔船上又羞又窘的模样,司空禹轻佻地勾起嘴角,神情莞尔的望着她。“我心情好。”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水蕴霞瞪着他,水澈的眸中隐着跃动的火光,身子因为怒意微微打颤。 如果再任他肆无忌惮地一再轻薄她,她的颜面何存?清白何在? “怎么?你还是很冷吗?”逗归逗,一发现她的异样,司空禹倏地收回轻浮神情,担心地反问。 “不冷。”她冷冷地开口。 “还是披着,喝完汤赶快回舱房换下湿衣服。”他拉上的毯子,体贴展现他男子气概地要为她添一件毯。 水蕴霞看穿他的意图,迅速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司空禹蹙了蹙眉,紫蓝深眸透出浓浓的疑光。 她隐着心中鼓动的躁意,努力深呼吸,用力汲取包多新鲜空气,试图恢复平静地宣布。“你,从现在起离我十步!不、不,离我一百步远,如果你敢再靠近我我、我……” “那个以后再说,如果你不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懒得听她碎碎念,司空禹脚步一跨,直接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还没估量出两人该有的距离,司空禹已率先打破她宣示的“领土范围”,此刻两人根本是“零距离”的贴近。 水蕴霞瞪着他,尚未回神便感觉腰上多了双手,紧接着双脚离地,眨眼间她整个人已被拽至男人的宽肩上。 “司空禹——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尖叫、大喊,不知道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又想对她做什么! “如果你想叫醒船上所有的人,我也不反对。”他侧过头,调侃的说。 水蕴霞脸微热,嗓门下意识缓了缓。“那你……你要做什么?” “要你感恩图报。”他侧过脸,张狂的紫蓝深眸落在她的唇上,沉哑的低嗓伴随他暖和的鼻息,一字一句掠过她的耳际。 轰的一声,让水蕴霞僵愣住,他似纯酿好酒的嗓音挟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在瞬间将她的思绪炸成碎片。 他说什么?他要她感恩图报? 此时,司空禹宽衣露出精壮身躯、紫蓝深眸透着婬邪眸光朝她节节逼近的画面霍地冲进脑海。 她心一凉,双脚拼命在空中踢动,活像是只刚被捕上岸的美人鱼般惊慌。”我不要、我不要感恩图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吼着挣扎着,努力想甩月兑他的钳制。 司空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脚步依旧不受影响地往舱房走。“要你报恩有这么为难吗?” 水蕴霞咬着唇,沮丧地觉得自己似被猎人困住的小兽,已注定逃月兑不了猎人的魔掌。“你别得意,如果你敢碰我,我一定把你剁了,一块一块丢到海里喂鱼,要不就先毒死……”她低喊威胁着,歹毒的想法一个个冒出脑子。 “谁碰谁还不知道呢?”司空禹笑了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什么。 他不过是要麻烦她替他上个药罢了,她却激动的好似他要对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他哭笑不得。 “头儿,热水、金创药及干净的棉布全搁在你舱房了,肩上的伤你就自己处理吧,我还有事得忙。”巫循话一说完,识相地便直往舷梯上而去。 司空禹点点头,水蕴霞却挣扎地喊出声。“你——巫循,不准走!”顾不得自己像布袋一样被司空禹扛在肩上,水蕴霞尖声嚷着。 巫循脚步定在舷梯边,回身瞅着她。“霞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你不准走!”她听到了,巫循准备的东西应该是要给司空禹上药用的,逮住这个机会,她要趁机月兑离魔掌。 巫循扬了扬眉,富有兴味地说:“不能不走,鬼船和渔船间的浮板未撤,我得跟着大熊上船看看状况。” 虽然是秉着“闲事莫管”的船规,但这规矩既已被水蕴霞打破,他们就当做善事,再做最后一次巡逻。 “不、不用,你的头儿受伤了,你得留下来替他上药……”水蕴霞急忙开口,深怕他会弃她不顾。 巫循朗笑道:“不用紧张,头儿伤得并不重,不过就算你帮他包得很难看,我想他也不会有意见。” 水蕴霞瞠大眼。“我……包扎?” 那可爱又疑惑的模样让巫循抑不住朝她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想为头儿额外加点服务,我也不反对。” 顿时,漫天红潮染红了她娇美的容颜,她苦无东西可掷,只得吹胡子瞪眼地显示她的不满。 这鬼船上的人都和司空禹一样可恶! 瞧两人聊得起劲,司空禹嘲弄的嗓音里,掺入一丝僵硬。 “要不要请少咏替二位沏壶茶、备茶点,坐下来慢慢聊?” 巫循感受到头儿森冷的目光,连忙开口。“聊完了,聊完了。”接着像脚下抹油似地,一溜烟消失在他们眼前。 司主禹冷唇一扬,在她耳畔低语。“霞姑娘,报恩若不是本人就不叫报恩,懂吗?” “恶人!”她冷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理她。 司空禹双眉飞挑,放下她,眸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搁在舱房外的东西说:“端进来。” 眸光一落,水蕴霞满脸羞红心虚得更厉害,尴尬地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都是这个臭海盗头儿,老是戏弄她、轻薄她,教她无法不怀疑他的任何动机都不单纯! 她跟在司空禹身后,乖乖将那一整盒东西端进他的舱房。 暗暗打量他的背影,她松了口气,“上药”这样的报恩方式容易多了!水蕴霞面容低垂、水眸沉敛地安静了许多。 进到舱房,司空禹见她如此安静,反倒有些不习惯,紫蓝深眸落在她倔强不驯的小脸上,薄唇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你方才似乎误会了什么?” 水蕴霞站在他面前,因为心虚,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 夜色渐浓,舱房中仅靠一轮莹月照明,昏暗不明的光线让司空禹深邃的俊脸蒙上魅惑的光。 “有劳姑娘了!”他大方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露出半片精壮结实的身躯,朝她有礼地开口。 水蕴霞咬了咬牙,恼火地握紧拳头。 哼!这海盗头儿分明是吃定她,态度气定神闲、温文有礼,骨子里一定打着什么欺负人的坏主意。 她点上灯,顿时舱房明亮了许多,司空禹健壮结实的身躯在火光下仿佛跃动着光泽。然而,夺去她视线的是他左臂上明目张胆的鬼面刺青。 “这是鬼岩芦岛继承人的印记,象征力量与至高无上的权势。”司空禹淡淡说着,原本吊儿郎当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水蕴霞移开视线,发现充满神秘的他,让她不由自主想探究。 但这是不对的!她粉颊上浮现羞怯的娇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企图赶快“报完恩”,离这危险人物远远的。 靶觉到她匆忙的动作,司空禹促狭道:“温柔一点,我怕痛。” 怕痛?水蕴霞拧起秀眉,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话丢到脑后,手中的动作故意粗鲁了许多。 “有时我会怀疑,我是你的恩人又或者是……仇人?”他自嘲地叹息,深邃如海的双眼灼亮而火热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注视让她怦然心动,粉颊无法克制地染上更深的嫣红,一双小手甚至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她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更不想看到他蛊惑人的邪魅眼神。 “转过去!”水蕴霞不带半点感情地命令。 司空禹苦笑着,无可奈何地任她支使。 见他配合,水蕴霞不再开口,手中的动作加快许多,两人靠得太近,属于男人的体温、气息全干扰着她。 水蕴霞有些慌,管不了心动的感觉让她懊恼万分。 “你喜欢海上的生活吗?” 突如其来的,司空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舱房之中。 水蕴霞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恍若末闻地将湿布浸入温水中润湿,耐心地轻拭他伤口已凝结干涸的血迹。 当拭净的肌肤清楚地浮现她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时,她抑不住倒抽口气,她从不知自己也有这么野蛮的一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司空禹侧过头,坚持想知道她的答案。 她抿唇无话,再一次选择沉默,故意忽略他的问题。 司空禹像是已经习惯她冷然武装的态度,迳自说着。 “一到夏季,漫天红霞会有最美丽的缤纷色彩,像你一样,时笑、时生气,样貌千变万化,你爹帮你起这个名字真合适。” 水蕴霞呆呆看着他,他沉缓的嗓音让她莫名地紧张、慌乱。 “别说话,看前面!”发觉自己受他蛊惑,她回过神直接扳正他的头冷声道:“再动来动去,别怪我包得丑!”她手中的动作更加敏捷,将金创药洒在他的伤口,覆上干净的棉布,直到确定包扎好他的伤口。“好了,我要回去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前后不过眨眼间。 司空禹扬唇苦笑,表情有些无可奈何。“我的问题这么难回答?”他伸手,握住她软女敕的小手间。 被他突地握住手,水蕴霞窘得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却不敌他的力量,挣月兑不了他的禁锢。 “我报完恩要走了!”她刻意加重语气,因为两人的接触,心在胸口怦乱跃跳着。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海上的生活?” 司空禹瞅着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再次浮现,想将她揽在羽翼下细心呵护的渴望,撩起了他心头的火焰。 这一刻,他想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我不知道……”她别开眼,低垂的螓首露出颈部优美的线条,刻意忽略他具侵略性的眼神。 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属于彼此的呼吸、吐息揉着暗涌的暧昧情潮绷紧她身上每一根神经。 她与他…… 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水蕴霞的思绪,那感觉凌驾了理智,似乎即将吞噬颠覆她的世界。 “那你愿意……”司空禹话才到嘴边,水蕴霞心一促,连忙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说,我不想听!”她有太多太多未了的责任,这感觉太陌生,她竟有些怕……怕司空禹接下来的话…… “不!你一定要知道。”他的嗓音透过她软白的柔荑坚定地传出,暖烫的呼吸与说话的语气霸气地沁人掌心。 水蕴霞拧起眉,眼底有着迷惘与困惑。 等不及她反应,司空禹伸手将她拥进怀里,薄热的唇瓣再次贴上她软女敕的唇。 这个吻有着压抑已久的激情,带着无限珍惜与万般柔情,恣意洒落在娇柔的身躯,霸道地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水蕴霞无力抵抗,他的吻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教她抛却了礼教,忘了天地万物、忘了责任的存在。 他炙热放肆的薄唇,在她口中纠缠着,恣意攫取她的甜美。 别有意图的吻在恍惚瞬间,顺着她水女敕的唇、纤柔的下颚落在她诱人的香肩。 衣衫渐褪,冷凉的海风随着他的吻,抚过她坦露在月光下的凝脂雪肤,引发她敏感的轻颤。 一阵冷意袭来,水蕴霞猛地回过神,拉开两人过分亲密的贴近。“不行,这是不对的!” 司空禹浓眉紧皱地低喘,紫蓝深眸燃着危险又诱人的火光。 迅速拢好衣衫,水蕴霞雪颜嫣红,望着他眼底深沉的,懊悔地陷入茫然的自责当中。 天!她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心往他倾靠而去呢? 她虽然找回灵珠,但责任并未了,还有太多、太多的事等她去做,她怎么可以如此失控? 她赤着脚推开舱门,往上走向甲板,默然看着扑打在船侧的雪白浪涛,思绪落在船行水痕淡去的另一边。 她的家已离她愈来愈远,而她的心不小心落在一个男子身上…… 她轻声叹了口气,没人心底的叹息,似不息的海波,紊乱地教她找不到一丝平静。 掏起颈间的白玉笛,水蕴霞将心里的愁绪寄托在清幽温润的笛音里。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风里,司空禹高大的身影矗在舷梯边,看着月光温柔地落在水蕴霞的身影,无力地垂坐在甲板上。 他始终弄不清她的心思,当他抱着她、吻着她时,他可以强烈感受到她与自己有相同的悸动。 但仅瞬间,当她拉回理智时,一切又归回原点。 他与她处在相同模糊的情感边缘。 伴着月色、笛音,与那清冷得几乎要融人宁静月色当中的织柔身影,他的心彷佛也跟着飘远了。 ***独家制作***bbs.*** 天际堆满了乌云,飘着细雨的气候挟着冷冽的风,鬼船在即将抵达倭国前,收帆落锚滞歇在东海某一无人的小岛。 这一路北行,鬼船又遇了几次海盗倭寇的突袭,再加上天候不佳,损破的侧帆已严重影响了船的航行。 司空禹不得已只得命人将船泊在长崎港附近的海域,下令拉爬手将旧帆换下。 而水蕴霞自那一晚与司空禹差点擦枪走火,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可能正因为如此,她与船上其它人的感情愈来愈好。 “霞姑娘,这事不用你做,进舱房去,外头冷小心受了风寒。”法罗朗拉高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准备亲自爬上桅杆换帆。 水蕴霞站在桅杆下,仰头看着法罗朗上桅杆的利落身手说:“不碍事,我闷得慌,有需要帮忙就别客气。” 法罗朗闻言朗朗大笑,居高临下地边解下旧帆边开口。“你瘦不拉巴的能帮什么忙?” “就是、就是,怕是朗叔手中那片旧帆朝你砸下,霞姑娘你就被压垮了。” 水蕴霞白了大熊一眼地咕哝。“哪这么夸张。” “不夸张,听咱儿的话,到一旁看海去,真的闷就找头儿聊天去,几天没听你们斗嘴,还真是不习惯哩!”大熊笑了笑,语气里尽是调侃。 水蕴霞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白,脸上微微泛红地嗔了他一眼。“臭大熊,我不理你!” “不理咱儿没关系,可别不理头儿,你没感觉这些天气氛不好吗?”大熊不以为意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气氛不好是因为泽一就要离开了。”她心头微震地抿了抿唇,直接撇清。 大熊语重心长地晃了晃头。“不、不、不,那是因为头儿心仪的姑娘在他心里敲小蹦,咚、咚、咚的,扰得他心烦气躁。” 她伤了他吗? 当日他以着深情的口吻向她吐露了爱意,而她却狠狠地将他推拒在外,这伤了他的心吗? 水蕴霞的思绪百转千回,然而此时,法罗朗嘹亮的吆喝声回荡在冷冷的海风当中。 “通知头儿和泽一,接泽一的人到了。” 灰蓝天际,一艘双桅大船缓缓朝鬼船移近。 大熊闻言,一改方才轻松的态度,连忙进舱房请人,不到半刻,所有人都已聚集在甲板上。 “保重。”众人向他道别。 苍本泽一轻勾唇,脸色极为苍白地朝众人抱了抱拳。 水蕴霞瞅着他过分赢弱的模样,蹙了蹙眉,她一直想不透,虽然苍本泽一话不多,但当船愈来愈接近倭国,她便再也没见到他出舱房。而今天再见到他,他却是神情槁灰地少了昔日的俊逸。 倭船靠近了,两船间再次搭起浮板。 临走前,苍本泽一回过头瞅着水蕴霞道:“霞姑娘,后会有期。” 水蕴霞点了点头,清嗓莫名干涩,眸中泛着不舍的水光。 “你要小心身体。” 蚌把月的相处,纯粹的情谊,勾起她心中最柔软细腻的多愁善感。 苍本泽一朝她浅浅一笑,在与司空禹打照面的同时,彼此交换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水蕴霞看着两人,满月复疑问随着苍本泽一被手持鸟镜的倭军架进另一艘船后,心底不解更深、更深…… 第六章 当苍本泽一搭的船渐行渐远,水蕴霞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人。“为什么?泽一他……” 一转头对上身旁人的视线,她愣了愣,怎么身旁的人由廷少咏变成了司空禹? 司空禹无视她的惊讶,满足感叹地说:“放心,我们会再接他回来,到时泽一就是自由之身了。” 不知他所指为何的水蕴霞愣在原地,知道神秘的苍本泽一必定与司空禹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默契。 “半个时辰后升帆起航。”他转身走向侧帆桅杆,看着已换好的侧帆下令。 廷少咏此时走了过来。 “蕴霞姑娘,饿了吗?我刚煮了锅相思汤,想不想喝一豌暖暖身子?” 水蕴霞转身欲回答,却目睹了骇人的一幕——一名立在瞭望台的船工,莫名其妙摔下甲板毙了命。 砰然巨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司空禹随即施展轻功,足尖轻点,跃上主桅的瞭望台上。 他迅速拿起单目望远镜侦察四周海面,透过镜头,海阔四方一望无际,远处仅有一飕渐远去的倭船。 视线再往下移,他便发现船侧有着可疑的黑点往上迅速移动着。 这同时,大熊呼叱狂喝。“头儿,有水鬼!” 原来数十个黑衣水鬼手持弯钩,无声无息地模上船,准备执行任务。 司空禹双眉紧皱,翻跃下甲板沉声道:“戒备!” 猛然间,海螺号角沉厚的低鸣声扬起,鬼船进入备战状态。 敌人的速度很快,瞬息之间黑衣水鬼将弯钩定在甲板边缘,轻而易举便翻滚上船。 法罗朗与司空禹交换了个眼神后,一左一右飞腿踹出,登时教那甫定足的水鬼跌回海中。 大熊见状玩心大起,一式猛熊模地,双手捉住几个水鬼的小腿,内劲一使,直接甩出手中的水鬼。 “哈、哈!有趣极了。” 司空禹分神觑了他一眼,实在拿大熊过分乐观的个性没办法。 “别开心的太早。”巫循武功不算好,东躲西藏,才出声,便见千百支银针“咻咻”由四面袭来。 “各自找掩护!”司空禹披风拽扬,挟着内劲,挡下了一面突击。 打量着落在甲板上的针,巫循目光一凛,发现了异样。“这些针全淬了毒,大家要小心!” 毒针长余寸、针头处生出两爪,看起来就像蝎尾,他一眼便辨出这是出自雪岭山脉“努拉苗寨”的致命武器。 水蕴霞的心狂跳着,战战兢兢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今天的状况和以往几次遇袭的状况大不相同。 她猛觉胸口绷得难受,这三不五时的海上争斗让她有种吃不消的感叹。 就在此刻,一名水鬼朝她袭来,她先是一惊,随即扬掌利落地解决了那一个黑衣水鬼。 “鬼船招惹上什么大麻烦吗?”她气息微紊,捻眉轻蹙地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廷少咏问。 廷少咏耸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此刻司空禹连续解决了数名水鬼,余光一瞥见到水蕴霞站在那儿,纵跃如飞,凭着单手劲力便直接将水蕴霞丢给廷少咏。“带她进底舱,别出来!” 廷少咏闻言,点头如捣蒜地领命。 “是呀!霞姑娘,咱们得先躲起来,省得成了大家的负担。” 他上鬼船的目的是!秉着世袭御赐的大汤杓至各国学习料理,并将所学融人中华料理当中。 这些日子里,鬼船连遇几次突袭,有了几次经验后,他深知自己有几两重,绝不做自不量力的事。 水蕴霞微愕,羽睫轻抬地看着他。“不,我要留下来!” “蕴霞姑娘,状况危急,请恕少咏无礼。”廷少咏拧起俊眉垮下脸,知道此刻该当机立断。 正当两人争执之际,霍地一股劲风挟着厉嗓袭来。“下去!” 司空禹运劲将两人打入舱底,并拽起舱门落了锁。 黑暗顿时笼罩,男人的掌劲太强,水蕴霞与廷少咏跌至舱底,身体撞上地板,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蕴霞姑娘你没事吧!”廷少咏模黑点上灯,却见水蕴霞纤柔的身影又固执地往舷梯爬去。 水蕴霞甩甩头,站直身跑上舷梯,用力推着舱门,才赫然发现舱门已由外被落了锁。 她难以置信地僵着,不敢相信司空禹竟以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司空禹,开门!开门!”无法得知外头的情形,让她心里发慌,根本无法冷静。 “蕴霞姑娘,别叫了,头儿的决定没人能反驳。” “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水蕴霞瞠眸朝他吼道。 被姑娘这么一凶,廷少咏莫可奈何叹了口气。 “好,待我去把我的大汤杓拿出来,再替你撞开舱门,杀出去与同伴共进退。” 他的语气让水蕴霞不由得噗哧笑出声。 她果真瞧见廷少咏取出他的宝贝大汤杓,准备带着她冲锋陷阵。 只是待廷少咏撞开舱板门时,冷冷的海风猛地灌人,方才激烈的叫嚣与不绝钤耳的打斗声已然消失,呼啸的风声在冷然的空气里益发空荡。 “不……不会吧!才多久的时间,怎么人全都不见了?”廷少咏的视线胶着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愣愣地开口。 “你别吓人!”瞧着他的神情,水蕴霞连忙踏出舱门,绕了鬼船半圈后终见众人在顶层围着一名倒地的水鬼盘问着。 “何人指使此次任务?”司空禹低头凝着黑衣人,太阳穴上青筋微微抽动着,脸色则冷冽如万年寒冰。 这次的突击不似一般寇贼挑衅,情况诡谲地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黑衣人倒卧在地,脖子上虽被大熊的大刀架着,双唇却紧抿不愿透露任何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个倭人,不懂中国话?”巫循猜测道。 大熊哪管对方是什么人,见他态度嚣张,一把火也跟着在胸口狂沸。 “既然套不出话,干脆剁碎丢下海去喂鱼,反正咱儿很久没干活了!”他凶神恶煞地说。豆大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无情。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抚了抚闪亮的大刀,发出啧啧的气音。 黑衣人闻言,许是被大熊凶狠变态的模样给唬住,连忙迭声开口。“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 数十来只眼瞪着他,等着他说出真相。 “我们是听从苍海二鬼的计画分两方进行,先占鬼岩芦岛再夺啸夜鬼船、后灭司空家族……事成后可占据整个东海,成为海上霸王。”黑衣人为求保命,将上头指示的计画全盘托出。 苍海二鬼?司空禹闻言,铁青着脸感到一阵气血翻腾。他听闻过二人的名号,听说是近来新窜起的海上恶贼,手段残暴、武功高强,是朝廷下令缉拿的海上要犯之一。 懊是“鬼岩芦岛”地处优势、“啸夜鬼船”名声响亮,因此惹上祸端。 而苍海二鬼开出整个东海的抢掠权,果真很诱人。莫怪这一批黑衣水鬼前仆后继,受了蛊惑上鬼船实行任务。 只要解决司空家后人,那日后态意掠夺、打劫海上商船的权利可真百无禁忌。 他握紧双拳,沉声问起爷爷的状况。“那岛主司空霸呢?” “目前被囚在沙洲的水牢。” “该死!”沙洲水牢?一个老人家能承受鬼岩芦岛沙洲冷热交替的天气吗? “丢下海。”司空禹凛眉,神情僵冷,过分平静的语调里透着绝然的残酷。 “混蛋!我全都招了,放了我!”黑衣人不平地大吼,发出挣扎的抗议。 大熊挑高浓眉,冷冷道:“你有第二条路可走。”他扬了扬手中的大刀,意图明确。 黑衣人见情势不利,面色忽青忽白地使出卑劣的手段。他单臂霍扬,从袖口发出最后一把毒针。 毒针迅疾地往司空禹的背部击去,法罗朗见状,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以肉身挡住了那几针。 毒针穿衣透肤,顺着血液直攻心脉,法罗朗高大的身躯倏地倒地。 “朗叔!”巫循赶紧趋向前,迅速封住法罗朗几个大穴,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内心蔓延。 事情来的太突然,司空禹神情狂乱地跷住黑衣人的衣领。“拿出解药!” 黑衣人森冷一笑。“哪来的解药,中了蝎蛊针毒,华陀再世也药石罔效。” “混蛋!”司空禹气聚掌心,下手如闪电迅疾,一掌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水蕴霞打了个寒颤,连忙欺近。“巫循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巫循面色凝重,颓然地摇摇头。“就如那恶贼所言,中了蝎蛊针毒,就算华陀再世也药石罔效。” “老巫!咱儿不信,你是顶尖的神医、解蛊高手中的高手,所有病症都能迎刀而解,这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蝎蛊针毒就和金蚕蛊的道理一样,淬在针头的是毒中之王……”巫循一思及此竟也哽咽地无法言语。 “无妨……就这么去了也无妨……”法罗朗躺在甲板上,意识渐趋混沌,也不知将他们的对话听入几分。 隐隐的刺痛让他分不清楚痛楚的源头,益发微弱的气息控制不了地任魂魄在虚无缥缈的地带中游荡。 他知道所有感觉将飘离身体远去。 “孩子……孩子……”法罗朗连唤数声,强撑着涣散的意识。 司空禹蹲,阴郁地握住他的手。“朗叔,别说话……老巫会有办法、你撑着点……老巫会有办法的!” 这些年来,法罗朗就像他的爹,从他八岁开始,两人便再也没分开过,他们甚至比亲爷爷、亲外公还亲。 他看着法罗朗脸上明显的风霜、渐白的鬓与嘴角深刻的纹路,感觉心脏已不胜负荷地被压迫得疼痛不堪。 “别难过……”强忍着极大的痛苦,法罗朗扬起骄傲的笑容。“能把你平安拉拔大……你娘泉下有知……自该暝目……” 往事历历,法罗朗的思绪回到当初他与公主初航到海上冒险的过去。那一幕一幕、点点滴滴在眼前晾过。 司空禹的心口突地紧缩,眼眶中的热泪再也抑不住地滑落。“朗叔!” 当爹娘面对外公的前一晚,他就被托付给朗叔。他也知道朗叔至今仍未娶妻的原因,就是为了守着当初立下的承诺。 法罗朗手臂上泛黑的状况缓缓往上蔓延,唇角开始冒出鲜血。 司空禹长指微颤地解下披风为他拭嘴,谁知道唇角的鲜血怎么也抹不尽,反而浸湿了披风下摆。 他眸光含泪,仰头打量天际,紧握的拳头沼节分明,禁锢着心中的痛楚。 “霞姑娘、霞姑娘……”法罗朗双眸失去了往日的光采,虚弱的唤着。 “朗叔,我在。”她喉咙紧缩、双肩颤抖,努力让嘶哑嗓音持平,法罗朗深邃的面容在盈泪的美眸中模糊难辨。 “把……头……头低下……” 水蕴霞恒言,身子柔顺地倾向前,附耳在他的唇边。 “我把阿禹……交给你……” “不!朗叔……”水蕴霞的眼泪扑簌簌地像是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在法罗朗的衣上,拓了一片湿意。 “阿禹那孩子……会真心待你……有你陪着他……我就放心了……” “朗叔,不要……”水蕴霞倚在他宽阔的胸膛拼命摇头,泪早已不受控制地疯狂坠落。 以着最后的力量,法罗朗固执地让两个孩子的手相贴,虚弱的语调似变调的弦音。“我知道只有你……答应我……孩子……答应我……” “我答应您。”司空禹紧紧拙住水蕴霞的柔荑,沉痛地闭上眼。 法罗朗了却心愿,整个人抽搐了几下,气力在瞬间消失殆尽。 “跟……蓝……琉说……我……对不起她……”法罗朗吐出最后一句话,脑袋一偏,沉沉地合上眼。 司空禹的脸色,霎时褪成死命的灰白。 “朗叔!” 众人悲恸的呼喊随着他的断气,在冷冷海风中回荡着。 海风吹得狂肆张扬,杵在桅杆顶端的燕鸥发出尖锐的叫声。 萧索的天色、悠荡的大海,属于法罗朗的一切在此刻停摆……所有关于他的,载浮裁沉暖暖遁嗅而玄。 ***独家制作***bbs.*** 似是天有灵,风向在数日后转变,劲风驱动着鬼船,全速南行返回鬼岩芦岛援救岛主司空霸。 这一段期间,火长的职位暂由另一名跟着法罗朗许久的资深船员替代。 表船上的气氛却似严寒酷冬,陷入空前的愁云惨雾当中。 情绪沉滞了好些天,水蕴霞一瞧见大熊便问。“没见到你们头儿吗?” “在朗叔的画室。”大熊抓了抓头续道:“你去劝劝头儿,他这些天吃不多、睡不多,回鬼岩芦岛哪还有气力抗外敌?” 水蕴霞轻叹口气。所有计画因为那突发的意外而生变,虽然鬼船要回中原了,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快乐的情绪。 担忧的心情在胸中泛开,水蕴霞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她的语才落,廷少咏跟着拿出一碗鸡汤说;“那顺便看有没有法让头儿补一补。” 水蕴霞眉心微挑,接过了鸡汤。“你们倒是把我利用的彻底啊?” 廷少咏笑得尴尬,并没否认她的话。 大熊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头儿自是喜爱你多一些,咱儿是比不过的。” 唇边漾着苦笑,水蕴霞想起法罗朗,不由得浅敛眉心轻吐了口气。 “小心走。”大熊与廷少咏异口同声叮咛。 她微微颔首,难以置信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便融人船上的生活。大家的热情与善良,让她感动万分。 她端着鸡汤,小心翼翼走过靠近底层的货舱,对船上随波轻荡的晃曳已经习惯许多。 一进画室,扑鼻的油彩漆味迎面袭来。 她知晓法罗朗喜欢画图,不同中国的水墨,他擅长的是油画肖像。 饼去几个月法罗朗常嚷着要带她进来参观,但总不巧地遇上突发事件而作罢。 于是一搁再搁,今日再踏进他的画室竟已天人永隔…… 夕阳的光芒照进舱房内,将司空禹深栗色长发与宽肩上铺镶一抹灿目的金红色泽,水蕴霞小心翼翼将鸡汤搁在桌上。“该用膳了。” 然而,过了半晌依旧没反应。 从法罗朗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司空禹就像是将所有的情绪压隐人心中最深沉的地方。 她不懂!他选择独处,是静思怀念又或者是逃避面对现实? “司空禹,我同你说话!”她旋身走到他身边,让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我听到了。”目光落在她娇美的脸上,司空禹的紫蓝深眸覆着冷冷的薄冰。 他的表情让她的心突地紧缩,她轻扬下颚。“少咏炖了鸡汤,趁热喝了。” 他面无表情,淡淡地出声。“你喝。” “是你喝,不是我喝!”她轻斥,为他不爱惜自己感到生气。 他眉眼肃冷,一双紫眸进出两道寒光。“我没胃口。”语落,他的视线重回到窗外。 水蕴霞心头紧缩了下,因为他过分淡漠的神情触动了她心底刻意压抑的情感。 当法罗朗临终前将她与他的手相叠在一起时,她能感受到司空禹说那句话的真诚。 她知道,司空禹的承诺不是让法罗朗瞑目的敷衍之词,而是真正来自心扉的原始情感。 一种说不出的悲伤蔓延全身,她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张臂抱着他的腰。 “不要把我摒除在外,朗叔的死,我一样痛……”水蕴霞痛苦的低晌。“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好小,看到朗叔在我面前断了气……我……” 哽咽卡在喉间,她轻轻将脸贴在他宽大的背上,心里所有的伤心与难过全因为有他的倚靠,安心地缓缓倾泄蒸发。 司空禹震了下,感觉她的温暖、柔软透过背脊,轻轻传人胸中。 他蓦地转身,用力将她拥入怀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拥紧她,仿佛想将她嵌崁人体内。 此时此刻,彼此的怀抱与温度是最好的慰藉。 好半晌司空禹才低哑地问。“想听故事吗?关于我爹、我娘和朗叔的故事……” 水蕴霞点点头,任他抱着自己倚靠墙板坐下。 司空禹轻合俊眸,似是沉淀思绪,也似一种缅怀追忆的仪式。 “我娘是佛朗机公主,我爹则是七海五域中最凶狠的海盗。虽然他们两人打从相遇相爱开始,他们的婚姻就已注定不被祝福,但在我眼底,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契合快乐的夫妻了。在佛朗机,海上活动是带来商机的活动,我娘在异国文化的熏陶下对中国产生了极大的憧憬。于是在十八岁那一年,她得到我外公的允许,带着贴身护卫,也就是朗叔,远航至中国。没多久,我爹和我娘在一场暴风雨中相遇了……一中一洋,谁也没料到他们会擦出爱的火花,陷入狂炽的热恋当中,之后他们私订终身,没多久就有了我。” “我记得我爹曾说过,虽然他和我娘一开始语言不通,但一见钟情的冲动让他努力以生涩的佛朗机文字与语言写着、念着我娘的名字。他说,就算离得再远,只要想着念着心爱姑娘的名字,这一生再也无憾……” 水蕴霞诧异地侧过脸,柔软的双唇轻扫过他略显粗糙的下颚。 那过分贴近的轻触让她不自在地微微一怔。 她记得司空禹曾说过,他要学写她的名字,这是因为他爹娘的影响吗? 司空禹沉浸在回忆里,丝毫未觉她的忐忑,倒是原本拥着她的健臂将她抱得更紧。 “当时我外公十分反对我娘跟着我爹,几番派人将我娘带回佛朗机,而我爹则是一次次地从异国之地,胆大妄为地掳回我娘。 终于在我八岁那一年,我外公受不了了,他决定到中原做最后的谈判。 谈判那一天……风很大,我娘怕外公对我不利,请朗叔带着我躲在底舱,等待谈判完毕。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假如谈判不顺利,发生了什么事……她希望朗叔可以代替她,将我平安带大…… 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只是觉得船外好吵,咆哮的声音此起彼落。我实在太好奇外头起了什么争执,所以冲出舱门。 那时我爹已经被外公打中了一枪奄奄一息,后来,我娘就抱着我爹在我面前跳海殉情……” 抽气声扬起,水蕴霞霍地想起,他对她说过!请她不要再做跳海的傻事……原来这是他心中的痛。 “不用同情我……”司空禹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痛,唇边的笑加深,眼底却毫无笑意的说。 第七章 “不要再说了!”水蕴霞伸手捂住他的唇,郁郁的眸光在他平静无波的俊脸上梭巡,实在无法想象他有如此悲惨的过去。 司空禹垂眸看着她,突然抱紧她,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属于她的馨香瞬间钻入鼻息,他低喃着。“不用可怜我,我只是遗憾……遗憾世间有现实的存在……” 顿时她的心头像被针刺了下,谁看得出如此自信狂放的男子内心藏着这么多秘密与不堪? 水蕴霞对他开始有了不同的看法。 “那蓝琉呢?她又是谁?”她忘不了朗叔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底出现的落寞与不甘。 “一个在鬼岩芦岛等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司空禹叹了口气,原本不为旁事左右的冷漠性格,因为法罗朗的死有了极大的转变。 曾经他以为,他可以不被谁所牵绊地活得率性,但水蕴霞的出现、法罗朗的死改变了他的想法。 水蕴霞屏气凝神看着抱着她的男子,脑中思绪紊乱。 司空禹的爹娘为爱殉情、法罗朗的死、等了法罗朗一辈子的女子……这些都似不息的海波,波动她的思潮,教她找不到一丝平静。 而她与司空禹呢?法罗朗的遗言让她不得不正视她与司空禹间的暧昧,他说他爱她,而她呢? 司空禹接触到水蕴霞专注的眼神,心不由自主开始失序。“别用这样的眼神诱惑我……” 她温顺地窝在他怀中,娇粉若花瓣的唇在向晚霞光下绽放,半掩的长睫在雪肤上落下一道暗影,她的柔美让他移不开视线。 她是如此无瑕而完美,他为她心醉神驰,自制力早已溃不成军。 水蕴霞匆忙别开脸,像是被触及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慌张的说:“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有,你有。”他的长指捆住她柔美的下颚,不让她再躲避。“霞儿、我的霞儿,你会让我丧失理智……” 水蕴霞扬眸望向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深邃地让人看不清里头暗藏多少情绪的紫蓝双眸,只觉得意乱情迷。 他粗重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微赧的肌肤;他的眼似带着魔力的蓝色火焰…… 她双眸氤氲,粉唇微张,呼吸吐息因为那灼热的视线而微微发颤。“等……我还没想……” “我想清楚了。” 司空禹再也抑不住心里的激荡,俯身撷下那朵柔软娇美的花。 “唔……”残存的理智让她挣扎着。 “让我爱你,让我用爱弥补现实中的遗憾。”他嘶哑地开口,有力的大手轻抚上她娇柔的身子,火热的吻透过他的薄唇烙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渐渐的,水蕴霞脑中抵抗的念头一丝丝地在他的热吻下融化,排山倒海的情潮挟着让她深深撼动的情感。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紧紧攀着他宽厚的背,任他深栗长发与她墨般黑发交缠,任自己跌入那一片温暖里不能自拔。 ***独家制作***bbs.*** 曙光乍现,透过窗映得画室一片明亮。 像是感应到一股火般的注视,水蕴霞摄了掮长睫毛,缓缓张开眼睛。 “早安!” 司空禹轮廓分明的俊脸落入眼底,水蕴霞眨了眨惺忪睡眼,不明白她怎么会枕在他的怀里。 “睡得好吗?”他温柔地抚顺她颊边的乱发。 茫然的思绪散去,理智倏地回笼,她下意识低下头,深怕自己在意乱情迷下就这么失去贞节。 “放心,我没把你给吃了。”昨晚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抱着她一夜未眠,而她偎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 他漫不经心的笑,反而让水蕴霞赧然地不敢看他。 昨天他们都失控了,而他竟君子地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对她……一思及此,晕红爬上粉颊,她把脸埋进膝头,鸵鸟地什么都不想面对。 司空禹瞧她的反应,轻笑道;“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吧,我有事要问你!再过几天就到鬼岩芦岛了,届时我会派人护送你回灵珠岛。” 数帆齐张,再加上顺风,他们提早了半个月回鬼岩芦岛。 此次进岛不似以往,迎接他们的是一场硬仗,在确保不了她的安全下,他做了抉择。 “不!我要留下,我想跟你同进退。”水蕴霞坚决地开口。 司空禹陡然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不是代表着往后,他不再孤单?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水蕴霞下意识咬着唇,不自觉往后退。 “我感动的想吻你、抱你。”从初相遇开始,她就牵引着他的心神,似被蛊惑般,她的形影怎么也摆月兑不掉。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深深的烙进他的心。 “不可以!”他热烈的注视令她脸红心跳,她想起他的吻、他的力量与属于他的气息,无力地直想往后退。 突地“砰”的一声,她身后的油画架啪啦帕啦地一整排被她撞倒在地。 水蕴霞嗔了司空禹一眼,转身整理,对亵渎法罗朗的作品愧疚不已。 “我帮你,等会要上去用早膳了。” “早膳!天呀!你的鸡汤也没喝!”水蕴霞猛地想起被搁了一夜的鸡汤,又想起自己与他在画室里厮混了一夜,一张雪颜不自觉漫烧。 天呀!天呀!这下准又被大熊他们笑了。 “放心,就浪费了一碗鸡汤,少咏不会追究的。”他唇边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水蕴霞拧眉,懒得跟他多做解释。只是当她见到其中一幅油画时,诧异不解地说:“咦?这不是……干干吗?” “干干?”司空禹微微一愣。 “那是我甥儿的鹦鹉。” 司空禹的疑惑更深。“你甥儿的鹦鹉?” 水蕴霞微微颔首,因为世上再也没有比干干更好认的鹦鹉! 它有一张艳红的嘴及延伸至嘴喙下一圈水粉红的羽毛,看起来就像围着狐毛软裘的贵妇。然而它头顶上水蓝色中揉着绿色的羽毛就像天晴时海的颜色,翅膀与身体又似披着一袭翠黄长袍般,看起来威风极了。 所以当水净拣到它时,没人猜出它究竟是公的或是母的。 “它的外型高雅,但话很多……”她忽然打住话,不解地问。“咦?为什么朗叔会画干干?” “因为它是陪着我长大的鹦鹉。”这意外的惊喜纡解了司空禹连日来沉郁的心情。 如果没猜错,水蕴霞口中的干干便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公主”。 “你的?!” “对,公主是世上最聪明的鹦鹉,它是我娘在我五岁时送我的生辰礼物;而我在灵珠岛海域航行时,却不小心弄丢了它。”司空禹不疾不徐地开口。 水蕴霞错愕地怔了怔,没料到竟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么说公主这些年都跟在你的甥儿身边?” 她点了点头,啼笑皆非地回忆道:“原来它叫‘公主’呀!我还记得干干的话不少,还‘多样化’的很,原来是环境使然。” “鬼船上人不少,有洋人、倭人、佛朗机人,它东学一句、西学一句,偶尔出个传纸条的小任务,要说它聪明嘛,正确说来应该是训练有素。” 想起公主在鬼船上的那段时光,司空禹也不自觉坦露童稚的一面。 “如果没意外,我甥儿应该是跟着我三妹到泉州,待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证实。”她推算了下时间说。 他点点头,张臂将她搂得更紧,耍赖似地说:“朗叔把我托付给你了,现在你不能离开我。” 水蕴霞闻言,喉头一紧,又想哭又想笑地反驳不了他的话。 她与他,背景如此迥异,却在海中奇异的相遇,再透过法罗朗与干干,加深了彼此间的契合。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双手紧抱住他,不得不承认,她已为他沉沦,而司空禹嘴角噙着笑,为心爱姑娘的回应暖了心扉…… 表岩芦岛因为岛外有两座名为“青龙”、“白虎”的黑色巨岩,及在海湾出口延伸至寨内的一整片芦苇而得名。 岛的地形十分特殊,深澳内宽外险“青龙”、”白虎”双屿环抱在外,两屿之中有一湍道,仅此一船可行,一旦进入湾内,阔达的海面便可容千艘。 许多以抢劫掠夺的番舶、海寇船皆泊于此,而此处为“鬼岩芦寨”司空家所掌控。 “鬼岩芦寨”临寨外坝头处有一贩卖民生用品之区,小小食堂、面摊、南北杂货一应俱全……真严格说来其实和一般的小镇无异。 但因人寨多沙洲浅滩,浅舟不可行,泥深人不可涉,因此想进寨采买民生用品的人得申请才能入寨,一旦获得许可后,则须改乘平底沙船才能进入寨中。 表船收下几面帆,放缓了船速后,司空禹走到后舱,指挥掌舵的舵手穿过山石嶙峋的礁石区。 待鬼船顺利进入狭窄湍道,他继而往顶舱而去。 “头儿,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大熊趋步走向他。 此时薄雾弥漫,向来热络的港湾却少了往日停满千帆的情景,气氛沉寂诡谲地让人不得不提高警觉。 司空禹放眼打量着薄雾中闪跃的光点,目光锐利地吩咐。 “敌在暗我在明,大家提防戒备,半盏茶后改乘平底沙船入寨。” 接着他又选了两名轻功最好的船员,入寨一探虚实。 待船员回报后,司空禹拿起炭笔在甲板上画出了鬼岩芦寨的地理位置。“现在敌方的人手皆聚在寨内的五霸居里,居心为何还不清楚,现在依目前人力分三组行动。” ***独家制作***bbs.*** 司空禹一一将人手归组列出,只剩下巫循、廷少咏和水蕴霞。 巫循纳闷地问。“那我们三个……在第三组吗?”通常他这个大夫都是分配在最后一道防线,至于头儿的女人和武功可比三脚猫的廷少咏,看来应该都在他的管辖之下。 司空禹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道:“你们三人下船后往青龙石方向走,破三道五行石阵后,暂时留住那里。” 巫循了然地点了点头,头儿曾说过五行石阵的破阵方法,看则繁实则易,此点难不倒他。 众人接获指令后纷纷动作,水蕴霞不愿再次被摒除在外,出声道:“不!我不留下,我要跟着你!” 司空禹觑着她,不容反驳地冷声说:“情况不明,我要你留下。” 她迎向他的视线,目光与他的语气同等坚定。“你忘了朗叔的话吗?” 司空禹面色阴沉,紫蓝俊眸眯起。“那与朗叔的话无关。” “我坚持!”既然心已相许,她不要成为那种依偎在男子羽翼下的小女子,她要与他同生共死。 “我不准。”他敛眉,丝毫没让步的打算。 “霞姑娘,你乖乖留下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巫循看着头儿凌厉的眼神,头皮发麻地连忙打着圆场。 唉,这两个冤家怎么会在这时候杠上。 “让我跟着你。”她放软了语调。“求你不要把我放在最后……”她害怕失去他的感觉。 司空禹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他忘了,水蕴霞不是一般女子。 大熊说过,她是巾帼不让须眉,她比一般男子更勇敢坚毅。 他成了让步的一方。 “老巫,你和少咏先过去等消息,事成后我会鸣响笛。”他拿起水蕴霞颈间的白玉笛扬了扬,交代着。 “知道了。”手搭着肩,两人故作失落地离开。 此时月亮悄悄露了脸,白雾缓缓散去,整个港湾呈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之美。 ***独家制作***bbs.*** 入寨前的纵横水道通往寨的四方,而两旁的泥沙海岸芦苇丛生。 于是两组人马在坝头外的长栅分道,借着半人高的芦苇丛做掩护,司空禹与水蕴霞则乘着平底沙船,直接往水牢的方向徐行而去。 一路上水色倒映着月色与芦苇的倒影,静谧的美景让人几乎就要忘了此刻正身处庄危践四伏当中。 “鬼岩芦岛果真名副其实。”水蕴霞张望看着四周芦苇丛生,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窥鬼岩芦岛真面目的机会。 司空禹只是觑着眼前的女子,表情冷肃地咬牙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威胁我。” “你别恼我,我只是想参与你生命中的每一部分罢了。”反观他的阴郁,水蕴霞倒显得坦然。 她的直言让司空禹震了下,若非现在处在危险当中,他肯定会化身恶狼,狠狠吮吻她。 “水牢是建在水面上吗?”不理会他又气又恼的表情,水蕴霞好奇地问。 他们搭着平底沙船徐行而来,可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芦苇,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 “不,水牢是建在沙地上,为的是让被囚者的双足浸在和着海水的沙泥里,晴时水灼、寒时水冻,一般人无法撑过十日。”司空禹拉回思绪,为她解开疑惑。 “这太残忍了……”水蕴霞在灵珠岛的生活太过单纯美好,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如此残酷的事情。 突然,她身后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老者嗓音,让无心理准备的水蕴霞吓了一大跳。 “臭小子,你回来做什么?” 水蕴霞转身便瞧见不远处有一老者双手扣着铁炼,身体挺直地立在沙洲当中。 司空禹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痛不已的模样,扬声堵了回去。 “还不是回来救你这个没用的臭老头!” 乍看许久不见的孙儿,司空霸眉间掠过二号,但瞬即老脸又蒙上不悦。“呿,老子还要你救,你滚回鬼船上去,我在这边纳凉自在的很。”他碎念着,坏脾气地想逼走孙儿。 虽然爷爷被关在水牢,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嗓门也不小。司空禹稍宽了心,但仍提高警觉打量四周。“没人守着你?” 情况太诡异了,他相信苍海二鬼已知晓他回到鬼岩芦寨的消息,但他们从坝头沿路而来,四周却平静地像往常的夜。 平静地不可思议…… 司空禹定住平底沙船,双脚踩进软泥水沙中察探。 司空霸大嗓门地说:“谁要守着老子?那一帮恶贼早被老子砍光了,现在老子练功练得起劲,你甭叨扰,否则老子一拳把你打回佛朗机,让你跟着你那红鬼外公做伴去。” “练功?”司空禹拧起眉,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水蕴霞坐在平底沙船上,完全看不懂此刻的状况。 “嘿!小泵娘,你是咱们家臭小子的情人还是媳妇,拜托你行行好,训训这臭小子,让他别吵我练功。”司空霸一瞧见水蕴霞,忙不迭地说着。 水蕴霞还来不及脸红,涉世不深的她也瞧出不对劲,眼前的情况太诡异,教人不得不提高警觉。 “少啰嗦!出来再说,没人会信这地方能练什么功!”司空禹轻斥,不想继续跟生性疯癫的爷爷闲话家常。 他从袖口翻出短刀,正打算朝锁头劈去时,司空霸口气焦急粗暴地咆哮阻止。“你敢拉我出去,老子就死给你看!” 他的反应让司空禹的动作僵了僵,他狐疑的说。“其中有诈是吧!否则你不会一再逼我走?” 司空霸太熟悉孙儿的个性,见改变不了孙儿的决定,他恼怒地继续咆哮着。“混小子,老子叫你滚就滚,不要再回来,继续去过你的逍遥日子,回来做什么?回来做什么!” 当年知道孙儿继承了啸夜鬼船却不当海盗时,他就再也没奢望过这拥有一半海盗血统的混血小子会将他的“劣名”发扬光大。 这孙儿对自己的态度往往冷漠地像北方大洋的寒冰,但现下他却回来了,回来救他这个一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坏蛋! 司空霸吼着嚷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他胸口回荡。”小泵娘你快拉他走,老爷爷我死不足惜,这水牢早设了机关,锁一被打开,埋在水沙下淬了毒的铁箭便会齐发取了那臭小子的命……” 他话还没说完,司空禹便当机立断劈断锁头地吼道:“霞儿趴下!” 锁头一断,万箭齐发而出,他一挺身,借力窜跃上水牢顶端,轻而易举躲掉那歹毒的机关。 水牢顶盖霍地往上弹开,司空霸腕上的扣环再往上发出两箭,囚住他的牢房随着分射而出的机关往四方解体。 “阿禹小心!”水蕴霞低伏在船上,发出警告。 司空禹的身影迅如雷电,斜身出脚,势力万钧地再踢掉两箭。 谁知被踢至芦苇丛里的两箭触动已布满机关的箭雨,于是第二波攻势再起。 司空禹拧眉,原以为所有机关已全破,岂料最后两把箭竟是触动第二波机关的关键。 他实在无法不佩服摆设机关之人心思之周密。 而另一方面,司空霸为让孙儿无后顾之忧尽快解决那机关,索性攀回沙船上,与水蕴霞成了同一阵线的盟友。 “小泵娘,你怎么会同那臭小子回来呢?苍海二鬼就是要取那笨小子的命!你们何苦涉险回来救我这老头子?” “我懂他的执着,对他而言,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水蕴霞与司空霸同时伏在船底,一双眸离不开上方危急的情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藏在芦苇丛旁的人跃出,双箭齐发,直往水蕴霞与司空霸的方向疾行而去。 “闪开!”司空禹位居上方,惊惧地看着这一幕,他无法思考,直觉张开双臂分别包护住两人。 唰的一声,飞箭掠过削去了水蕴霞一搓发后,往司空禹的肩胸击去。 “唔!”司空禹躲避不及,飞箭就这么穿肩透背地在他肩上凿了个大窟窿。 “阿禹!”水蕴霞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魂俱裂地嘶吼出声。 司空霸见状,往芦苇丛扑击而去,一掌取了发箭者的命。 第八章 司空禹这箭伤得不轻,由肩穿透背,大量的鲜血让他咖啡色的上衣像一块绞染的布,染满沭目惊心的色彩。 平底沙船上,司空霸愈发暴躁地吼着,原本神采奕奕的虎目中蒙着焦虑。“臭小子,你给老子撑着!听到了没?” “臭老头,吵死了!”司空禹紧抿着薄唇,口气和老人一般冲。 肩上的伤给了他奇怪的感觉,灼热地像是要着火,又酸麻地像有千百只针煨透筋骨。 “既然嫌老子吵回来做啥?跟你那洋婆子娘一样!笨得教老子想掰开你的脑袋瓜、抽干你的血,看看你哪一点像我们司空家的人!” 司空禹无力勾起一抹笑,低啐了声。“臭老头!” 在他们唇枪舌剑中,水蕴霞看出老人隐在恶言下的爱。他们是彼此关心,却不擅表达…… 水蕴霞抿唇不语,一双小手紧压在司空禹不断冒血的伤口上,眼前浮现的是法罗朗在船上交代遗言的那一幕。 虽然现在他还能说、还会笑,但热血不断流逝,伴着他逐渐寒冷的身体,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在她胸口蔓延。 “我这肩膀像受了诅咒一样,被你咬的伤口才刚愈合,现下竟又穿了这么大一个洞……”薄唇勾起淡薄的笑容,低哑地说。”你……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水蕴霞瞪着他,再也难以忍受内心的折磨,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窸窣的声响,月色融融倒映水沙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他微弱的喘息。 司空禹无暇理会肩上的伤,只是瞠着一双蓝眸直勾勾瞅着她。“霞儿……你哭了吗?”他甚至听不清水蕴霞的声音,只觉得她苍白的脸蛋和恍惚的神情揪得他心发疼。 “别哭……霞儿……别哭……”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渐渐的,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全身累得没办法挤出一丁点力气来撑开眼皮,唇角的笑痕却仍未褪去。 月光洒落在他几无血色的俊脸上,苍白的仿佛就要消失在月光下。 水蕴霞握住他冰冷粗砺的大掌,心痛如绞地哽咽着。 “阿禹,你同我说说话,别睡、别让我害怕……” 司空禹因疼痛痉挛而流出的汗水与止不住的鲜血,浸湿了他的上身,让她的心头涌起更强烈的不安。 他会像法罗朗一样离她而去吗?会吗? 忽地,司空禹勉强拾起眼虚弱地喃着。“霞儿……我想听你的白玉笛……” 他得转移伤口带给他的痛楚,想让水蕴霞清悠的笛声轻轻带走他的痛苦。 沾泪的睫毛轻轻颤动,水蕴霞沉重的心绪随着他的言语起起伏伏。她颤然地拿起颈间的白玉笛,轻轻吹着。 悠悠的乐音断断续续,随着微风送出芦苇丛。 渐渐地,晨曦划破天际露出第一道曙光,也让鬼岩芦寨有了全新的开始。 ***独家制作***bbs.*** 平底沙船行至寨前坝头,司空霸一跃上岸,大熊立即迎向前,恭敬地抱拳。“霸主,霸着五霸居的人已全部踢出。” 司空霸凛眉吼道:“那有捉到比老子更坏的苍海二鬼吗?” “逃了。”大熊据实以报。 司空霸声色俱厉地吼。“跑了?你们这群没用的小混蛋胚子竟然让那两个坏胚子跑了?!” “是、是。”大熊一点也不敢得罪眼前的老人,猛地往后退。 这司空霸主纵横海上几十年,打下原本龙蛇混杂的鬼岩芦岛,占据为王后,便再也没人敢挑衅他的威信。 岂料现今竟栽在苍海二鬼手上?他怎能吞下这口气? 司空霸隐忍地深吸几口气,冷冷觑了大熊一眼,双手的锁扣还没解,气势却仍胜人一筹。“把这没用的臭小子丢给老巫!” 大熊不解地拧着粗眉探过身,瞧见水蕴霞神色忧愁,脸色苍白,一副快要晕厥的模样。他再疾步向前,却惊见司空禹身受重伤…… “头儿!”想起司空禹先前的交代,大熊急忙转向水蕴霞间。“霞姑娘鸣笛了吗?” 水蕴霞回神,苍白脸庞闪过一抹自责,赶紧拿起颈上的白玉笛吹出了亮而恒长的警示笛音。 半个时辰后,巫循与廷少咏回到“五霸居”与众人会合。 室内岑寂,静得只闻司空禹粗嗄沉重的喘息声。 看着头儿的伤,巫循眉峰拢得更紧。“这不是单纯的箭伤,由这两次淬毒的武器,我可以确定苍海二鬼其中必有一人来自苗寨。” 因为淬上蛊毒的武器,几乎可以百分百取敌人性命。 “那……他会和朗叔一样吗?”水蕴霞忧心忡忡地问。 “不一样,当时朗叔中的毒随针跑进血液里,不消半刻中毒者便会毒攻心室而死;但头儿肩上的伤是被箭穿凿了洞,毒是穿沁入肤,可暂且压下。” 她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懈怠地问。“暂且压下?毒不能解吗?” 巫循为司空禹包扎的手顿了顿,紧蹙的浓眉有说不出的沉重。 “巫循!” “我得好好想一想。” 巫循的神垣让她心惊胆颤,她捉住他的手坚决地道:“关于他的状况,是好或是坏你都要告诉我,不准隐瞒!” “看来你对头儿真的动了心、动了情是吧?”巫循巧妙地岔开话题,一双黠黑的眸掠过稍纵即逝的忧心。 司空禹身上的蛊毒好解,但缺一药引。 这药引唾手可得……但怕是会成为世上最艰难的两难吧! 他暗叹了口气,打算等司空禹醒后再自行定夺。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同我说这些。”瞧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水蕴霞脸臊怒嗔着他。 “是、是!反正今晚先让大伙轮着进来照顾头儿,晚一些他可能会发烧,我先开帖药备着。” 面对她焦急的神情,巫循发觉自己的脑筋已无法灵活运转,若再留下来,他怕会忍不住说出药引之事。 “这事让我来就好,大家都累了,明儿一早还得帮寨里整顿整顿,不是吗?”水蕴霞体贴地道。 巫循点头。”好,我顺便跟兄弟们交代头儿的伤势。” 他的话才落,脚底似抹了油般一转眼便失去踪影。 看见巫循匆促的背影,水蕴霞墨黑的眼睫眨了眨,心中有些不安。此时,躺在床榻上的司空禹发出沉吟,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连忙走到床边轻触他的额,却被他额上的温度吓住了。 她遵照巫循的指示,打了盆冷水,细心照料着,像以往照顾三个妹妹生病时般万分谨慎。 她一刻也不敢松懈,置在他额上的方巾每隔一段时间就被取下,重新浸过冷水再搁在他发烫的额上。 司空禹似有感觉,方巾的凉意让他原本郁结的眉心舒坦了许多。 水蕴霞目光落在他憔悴的面容之上,紧绷的思绪让她睡意尽失。 她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想着他们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更想起他在最危急的时刻,扑身将她与司空霸护在身下的反应。 所有道言蜜语都没有他的舍身相救来得让她感动。 她何其有幸遇到这样一个男子? 冰冰的小手贴触在他的脸颊,水蕴霞低偎在他的身侧喃着。“阿禹一定要醒,知道吗?如果你不醒,我真的、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独家制作***bbs.*** 司空禹整整昏迷了五日才苏醒。 “你醒了?”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紫蓝深眸,水蕴霞万分欣喜地感激上苍对他的垂爱。 司空禹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一醒来话也不能多说,只能虚弱地倚在床畔任人摆布、伺候。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想起巫循说这些天来都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他心疼地抚着她略显疲惫的面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唤巫循来帮你瞧瞧?”思绪只专注在他身上,水蕴霞仔细端详着他。 他曾试着捉气运功,但五脏六腑却漫过一阵剧痛,是伤未痊愈给他的错觉吗? “让我抱抱你就好了。”司空禹扬了扬唇,没说出心中的疑虑,伸手握住她的柔荑。 即使脸色苍白虚弱,他全身仍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魄力。 “你还有精神贫嘴!” “想起连日来的担忧,水蕴霞只觉得胸口一闷,眼眶不自觉红了。 “傻瓜。”司空禹轻勾唇,不理会胸口扩散着诡异的感觉。 水蕴霞抽回手,旋身取来圆檀桌上的碗,语气温柔地教人心醉。“我先喂你喝些粥,你昏睡这几天只喝药、喝水,我怕你身体会撑不住。” “我受了伤你才对我这么好?”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抗议。 水蕴霞脸微微一红,羞怯的瞪了他一眼。“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法儿!” 坐回他榻旁的小凳子,她舀起香气四溢、热呼呼的粥道:“这是少咏特地炖给我补充体力,我疼你,先让给你吃。”她轻眨着眼,难得俏皮地补充了一句。 司空禹盯着她,紫蓝深眸柔情万千。“姑娘的大恩大德,我铭感于心。” “知道就好。”她舀起一口粥吹凉了才送到他的嘴边。 “我会报恩的。”他眨了眨眼,唇边扯出意味深长的满足微笑,张口吃掉她的爱心。 她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在汤杓的粥上。“你赶快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典了。” “霞儿……待我伤好了之后,咱们成亲吧!”他的声音带着更深更沉的魅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嫣红的脸上。 水蕴霞抬起头,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咬着唇羞道:“我得回去问我爹。” “好。” 他的吻温柔地落到她的唇上,少了以往的激情,是轻软如春风吹抚般的碰触。 他们抱着彼此,只觉得此生再也别无所求。 却没想到,两人情意正浓的时刻,巫循无辜地成了拆散他们的刽子手…… ***独家制作***bbs.*** 夜正深,月影微颤,巫循面色沉重肃然地杵在司空禹的床畔,气氛凝滞! “难道除此之外,真的没办法了吗?”司空禹两道栗眉深拢,薄唇抿着沉重。 “只有以灵珠为药引,才可一次清除你体内的蛊毒。” 数日前,巫循飞鸽传讯给身在苗寨的未婚妻求解方,结果与他的判定相同。就算他的解蛊医术出神入化,但若无天时、地利、人和三和来配合,希望仍是渺茫。 司空禹出奇的镇静,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灵珠可以撑多久?” “不一定,须依中毒者的体力,至多可拖个一年半载……不过这期间蛊虫会啃蚀一切,中毒者会愈来愈虚弱,最后……”巫循打住话,眉眼尽是说不出的感叹。 必于水蕴霞与灵珠的关系,巫循东听一点西凑一句,最后终也知晓灵珠对她有多重要。 在两人心已相许的此时,这药引肯定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最大的考验。 屋内漫着一股教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氛。 “如果霞儿问起,就随便掰个答案,她会相信你的。”司空禹最后做了决定,原本慌乱的情绪也逐渐淡薄,融入平静无痕的眼底。 “难道……不让霞姑娘知道吗?”巫循试探性地开口。 “这对她而言太残忍了。”他知道灵珠对她的重要,她千辛万苦才取回灵珠,他不想让灵珠毁在一己私利之上、不想让她陷入两难。 “头儿,但这是你的一线生机!” “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决定。”司空禹目光坚定地清楚传达他的想法。 巫循硬生生吞下欲开口的话。他知道司空禹是会做这种决定的人,水蕴霞是司空禹生命中的意外,意外的珍惜与怜爱…… “我懂了,如果她问我,我会想办法掰个说法,说服她‘接受事实’。”巫循叹了口气。 “谢谢!”司空禹靠着床,不愿再多想地合上眼皮。 一切一切,让老天去安排吧! ***独家制作***bbs.*** 是日,水蕴霞在司空霸的引领下,览遍了整个鬼岩芦岛的地形。 两人莫名地契合,一老一少沿路笑谈的模样引来不少侧目。 水蕴霞脚一踏进后苑,便对司空霸道:“我去瞧瞧阿禹。” “等等!”司空霸拧眉喊住她。 水蕴霞定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记得同那臭小子说,我‘只要’你当我的孙媳妇。”司空霸咧嘴大笑,用足以响彻云霄的厚嗓宣布。 水蕴霞娇羞地跺了跺脚,完全拿老人直率的态度没辙。“爷爷!您别闹了!” “就是、就是!霸主您这一喊,怕是整个寨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了。”大熊搔了搔头,强隐着笑。 司空霸得意洋洋地朗声大笑。“我就是要整个寨的人都知道,我‘只要’蕴霞当我的孙媳妇。” 大熊很是捧场地哈哈大笑。 司空霸见有人附和,爽快地揽着大熊的肩道:“好小子,老子请你喝酒,咱们庆祝、庆祝。” 水蕴霞噙着笑,任他们闹着,当她的脚步移往司空禹的寝房,巫循正由房里出来。 “我可以进去吗?” 巫循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自在。“唔……暂时不要,头儿还……还在睡。” “睡?状况没改善吗?” 虽然司空禹的伤口已渐渐收口,但这些天她去看他,他总是在睡,那俊逸深邃的脸与紧抿的薄唇依旧苍白。 “有、有改善。”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巫循现在才发现,对水蕴霞撒谎是件残忍的事。 即使已经和司空禹有了共识,他仍无法说服自己,该不该“背叛”司空禹。 “巫循?”她连唤了数声,因为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起了疑心。“你有什么话没告诉我吗?” 巫循猛地抬起眉,想起司空禹的话。 司空禹要他说谎…… “巫循,你有事瞒我,是不是?” 巫循面容一僵,随即打了哈哈。“哪有什么事瞒你,霞姑娘你别胡思乱想。”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水蕴霞隐隐约约,似有所觉。 “定是司空禹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所以都过了大半个月,他的情况依旧不见起色。 巫循心虚地频冒汗,谁料一扬袖拭汗,未婚妻的飞鸽传书就飘呀飘地飘到水蕴霞脚边。 他倒抽口气,连忙弯腰欲拣起信纸,水蕴霞却早他一步。 她本来不想窥人隐私,但药引二字的墨渍透过信纸,让她忍不住好奇打开! “霞姑娘!”巫循的心脏在瞬间停止跃动,心里暗咒未婚妻的“怨愤”太深。 他在鬼船几年,写回寨里的家书寥寥可数,这回为了司空禹的事,他不假思索地捎了封家书。未婚妻捎回的信息很快送达,他完全感受到她的忿,之后当然又惹得体内的情蛊折腾了好一会…… “药引是灵珠?!” 巫循脸色微凝,怎么也避不开她眸中急切的目光,好半响他才开口。“你别逼我,我答应头儿不说。” 水蕴霞稳住呼吸,忿忿看着他。“我说过不准瞒我的!” 巫循叹了口气,半假半真道:“头儿中的蛊毒,没药引是治不好的。” “药引是灵珠吗?”水蕴霞错愕地怔了怔,语气失去沉稳的语调。 巫循沉默不语,表情僵了僵。 “你说话啊?”水蕴霞压下心中的怒,微微平缓着气息瞅着他。 巫循叹了口长气,硬着头皮开口。“霞姑娘,你又何苦逼我呢?” “我要答案。”水蕴霞怔怔地杵在原地,一脸固执地不愿让步。 “头儿的药引是在深海中的冷泉灵珠。”他故意说出了一颗不曾现世的珍珠,冀望她因此打退堂鼓。 “冷泉灵珠……”她低吟,脑中搜寻着冷泉灵珠可能会出现的区域范围。 “‘化蛊录’里记载着冷泉灵珠,形小如豆,色透青泽,每十年可长成一颗,但因长在深海至阴之地,因此至今无人能采到……霞姑娘,放弃吧!” “我可以,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放弃!”她水澈的眸进出坚定,微扬的唇角显露出她不会轻易改变的决心。 这样的结果让巫循打了股寒颤,唉,头儿绝对会气疯! ***独家制作***bbs.*** 水蕴霞没办法找司空禹理论,因为他这些日来昏昏睡睡。她苦无机会发泄,只得筹备下海寻珠之事。 大家都以为,水蕴霞的坚持不会太久;大家都以为,水蕴霞很快就会放弃。 但等过一天又一天,谁也没料到水蕴霞的坚持持续了一个月。 她请人驾着鬼船,潜遍了整个东海海域,为的就是寻找巫循口中的冷泉灵珠。 海水冰冷沁骨,每一回,上岸后的冷风像千万根细针,刺得她全身刺痛不已,她得费一段好长的时间才能让身体逐渐回暖。 但她未曾放弃,她坚信以她的身手绝对可以寻回冷泉灵珠。 她告诉自己,为了救心爱男人的性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日,水蕴霞在水中较往常又多待了半个时辰,一上岸,眼眶中滚动的泪水便一颗颗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出。 “霞姑娘,怎么哭了?”大熊担忧地递上厚软裘,连忙上前搀住她。 “大熊……我没用……我找不到冷泉灵珠,找不到……”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她从自信满满到今日的沮丧,忧惧交杂引发了她强烈的自责。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司空禹的身体愈来愈虚弱,他还可以为她等多久?再找不到冷灵泉珠,她怎么办?司空禹怎么办? “乖、乖!好姑娘,不哭、不哭,咱们再找,一定可以找到冷泉灵珠的。”大熊吸了吸鼻,跟着担心得泪眼汪汪。 这时廷少咏则照着巫循给的药方,为她熬了一碗祛寒补身的汤品。“霞姑娘,先把汤喝了,你脸色好差……” 他话才落下,便见水蕴霞的脸色发青,身子摇摇欲坠! “霞姑娘!” 惊呼声四起,众人措手不及看着水蕴霞晕倒在大家面前。 廷少咏抱着她进舱房,被她冰冷冷的四肢吓得心乱了节拍。 “霞姑娘你别吓我们呀!”他拼命搓着她僵冷的双手,努力让她温暖起来。 而鬼船则在大熊下令扬帆后,尽速往鬼岩芦岛疾行。 第九章 一得知水蕴霞昏倒,司空禹满脸病容,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进入她的房间。 “情况如何?”他屏气凝神,无法舒缓闷塞在胸口的抑郁之气。 “她阴寒袭心,绝不能再下海采珠了。”巫循沉重地宣布。 水蕴霞躺在榻上秀眉紧蹙,紊乱的思绪伴随着忧心,如影随形地让她的呓语不断。 她似有意识,不断地喃着。“不要……让我采珠……让我采珠……我一定可以办到、我可以……” 她那两排浓密的墨睫仍紧闭着,唇色泛紫,脸色苍白。 司空禹呆站在床畔,听见她那固执的话语,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冷意顿时蔓延全身,冻结了他的思绪。 可恶!他错估水蕴霞的坚毅!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不曾如此害怕与绝望过。然而,水蕴霞让他害怕,让他无法掌握。 “头儿,霞姑娘再这么下去,会因为寒毒攻心而死。”巫循忧心仲仲地说。 因为冷泉灵珠生在极冷的深海处,所以水蕴霞挑选的地点皆是至寒之地,她挑战着身体的极限,潜得一次比一次久。再任由她这么下去,她会比司空禹更快见阎王! 司空禹面色铁青,双手握成拳头地冷声开口。“巫循,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巫循瞪大眼,一脸抗拒。 我可以不配合吗?巫循在心中哀号、犬声抗议,偏偏遇上司空禹,再大的不满都成了无语的呢喃。 ***独家制作***bbs.*** 一大清早,整个“五霸居”笼罩在诡异的气氛当中。 水蕴霞昏睡了整整一日,终于从混沌的梦里苏醒。 “你们……怎么全在我房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一睁开眼便瞧见屋子里热闹的情景,茫然的水瞳有着疑惑与不解。 “你忘了?”大熊瞪大眼,巨掌落在她秀白的额上紧张兮兮道:“糟了,不会是病坏脑子了吧?” 水蕴霞被他着急的模样逗笑了。“什么病坏脑子?我只是一时有些混乱,我可强壮的很。” 她话一落,众人发出不以为意的嘘声。 “蕴霞姑娘你一醒来就说笑,笑死咱儿了!炳!炳!炳!炳!” “臭大熊,没礼貌,怎么这么不给面子?”水蕴霞有些窘的红了红脸,在灵珠岛她可是身体最好最强壮的海女呢! “前些天你到月牙湾采珠,一上船先哭得淅沥哗啦,话没说几句就晕倒了。”廷少咏热心地补充。 水蕴霞眯起眼,努力回想,半响才尴尬露出笑容。”我可能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唉!下回别再吓人了。”大熊连叹了数声,气氛还算融洽。 但仅瞬间,欢乐气氛顿时中止。 “头儿来了……” “走了、走了,别碍事。” 圈着她的人群开始往门外移动,而司空禹高大的身影清楚落人眼底。 “阿禹,你醒了?” “瞧见他,水蕴霞急忙下床,不料一阵晕眩袭来,她险些跌下地。 司空禹冷着脸,身手敏捷利落地扶住她。“你就不能安静休养吗?” 她吐了吐舌,赶紧回到床上,目光毫不掩饰地梭巡着他的身子。“你身体好些了。吗?上 “你不用再为我下海找药引了。”他没回答,只是冷冷地说。 水蕴霞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司空禹定下心神,缓着气息说:“我说你不用再为我下海找药引了。” “为什么?”她双眉微拧,表情有些困惑。他连解释都没有,语气与态度有着前所未有的蛮横。 “没有为什么!” “你担心我的身体是吗?我没事!你相信我,我可以找到冷泉灵珠!” 他低沉严峻的声音揉着一丝僵硬地打断她的话。 “我叫你放弃!巫循会再帮我想办法。” “你别骗我了,巫循说只有冷泉灵珠能治你的病!”她也生气了,蕴着怒意的美眸瞪着他。 “该死!”他低啐了声,紫蓝的眸光有隐隐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寻珠?”他就这么把她对他的爱看得如此不堪?水蕴霞泪珠悬在眼眶中坚持不落下。 “没必要,人终是要死的,不是吗?”他阴鸷地睨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水蕴霞全身僵硬地冻结在原地,她语气幽幽地开口。“你就这么想死吗?就算为了我。也不足以成为你活下的理由?” 司空禹力持镇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巫循说,水蕴霞的五脏六腑已因为屡次潜进深海受了寒伤,若再任由她继续下去,她终会香消玉殒。 他爱她如此深,怎堪承受如此结果? 所以他宁愿选择让她恨他,也不愿让她为了自己失去性命。 紫蓝深眸沉转为郁墨深蓝,贪婪的在她脸上梭巡,只想将她的形影紧紧烙人心底。 ***独家制作***bbs.*** “没有什么能成为我司空禹活下的理由。”他快刀斩乱麻做了决定,尽避手段残酷,但至少她可以活下来。 终有一天,她会从迷恋他的情思中清醒,然后找另一个男人共度下半生…… 水蕴霞唇边逸出一抹自嘲的浅笑,涩冷地道:“初遇至今,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我点滴在心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爱我,看得比你的性命还重,否则你不会为我和爷爷受那箭,就像朗叔当日为你挡下蝎蛊毒针一样……”即使眼泪扑簌簌地落了满腮,唇角依是自信无比的笑容。 “我要你放弃!”他冷肃而坚定地说,绝然的语调有着不容置喙的阴骛。 “我不会放弃!不放弃、不放弃!”水蕴霞喊着,一双水眸漾着不受威胁的强势。 她太明白他的个性,这一回,她绝不妥协! 司空禹绷紧下颚,始终无法抛去为她牵挂、缆络的万般情意。但若任她继续下海寻珠,让寒气渗透她的五脏六腑,他更做不到! “你心意如此坚决?”他哑声开口,低沉的嗓音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对。”她意志坚定,力求为心爱的男子再寻一线生机。 司空禹紧蹙栗眉,脸色酷冷地为她的固执忿然吼道:“好,那你不用再下海为我寻药引,直接就把灵珠磨成粉。” 他知道灵珠对她的重要性、他知道她绝不会为他个人生死而牺牲灵珠岛的镇岛之珠,他知道以此胁迫,她会让步……他知道! “你说什么?”水蕴霞踉跄一退,大受打击地看着他。 “巫循和我都说了谎,灵珠岛的镇岛之珠才是真正的药引。”他咬着牙冷冷地开口。“你做得到吗?你会把用生命来保护的灵珠磨成粉吗?” 水蕴霞的脸色惨白若纸,全身不能抑料地颤抖。”不!你骗我的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灵珠是药引?” “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冷泉灵珠,那是我们为了打消你的念头编出来的。”他寒着一张脸看着她大受打击的表情,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的心底拼命呐喊、嘶吼着! 霞儿、我的霞儿,求你放弃!别再逼我伤你,这比让我承受蛊毒还要痛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请你放弃、放弃! 刹那间,所有思绪轰隆隆地不断翻滚在脑子,水蕴霞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荒谬、可笑!那她这些日子来不断潜下深海为的是什么? 只因为一颗始终不存在的灵珠?只因为他认为她不会牺牲灵珠岛的镇岛之珠来救他? 她缓慢地移动视线看着他,脸色苍白颤道:“你不怕这么做,会让我恨你?” 司空禹眼眉微敛。 “为了我,你可以牺牲灵珠吗?你能为了我,直接把灵珠磨成粉,给我当药引吗?”抛却所有感觉,他咄咄逼人地瞅着她…… 水蕴霞泪眼婆娑地看着司空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将灵珠磨成粉!可以救司空禹的命。 将灵珠磨成粉——灵珠岛的未来在哪里? 水蕴霞脸上失去血色,神情凝滞,双目沉寂得教人寒心,心里那把秤,衡量不了眼前的情势。 她……无法决定。 “所以你毋需再考虑,我的决定是最好的结果!”司空禹声音持平地开口,一步一步地踏出门,随风飞扬的深栗色长发在风中勾勒出无情的线条…… ***独家制作***bbs.*** 与司空禹谈过后,水蕴霞辗转反侧地想了一整个晚上,头痛欲裂地夹着烦躁,让她原本瑕白的脸白得更透澈。 她想问司空禹,想将事情问得更明白,但他却冷酷地拒绝她的一切。 水蕴霞连碰了几次壁,只得更改方向,寻求真正的解答。 这一日,她在司空禹的房外候了好久,才等到巫循离开司空禹的寝房。 他脚步才离开寝房前的长廊,立在柱旁的水蕴霞出了声。“巫循。” 巫循顿了下,悄然叹了口气后挂上笑容回应。“霞姑娘。” “你骗我!”水蕴霞愤然地开口。 巫循避重就轻地笑了笑。 “蕴霞姑娘这话可别让头儿听到,要不可害我被扒了皮啊。” “你少装蒜,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不知道霞姑娘指的是什么?”巫循打着马虎眼,心中知晓这一次肯定不容易过关。 “药引不是冷泉灵珠,对不对?” 他猛地咳了咳,心虚地一句话也接不上。 “药引是灵珠,对吧?!”虽然早已知道答案,水蕴霞还是无法不震惊。 既已被拆穿,巫循只得说出真相。 “冷泉灵珠是‘化蛊录’记载里未曾现世的灵珠,它可取代贵岛的镇岛之珠成为药引,虽然药效不如镇岛之珠,但只要佐以我研制的几味药,它还是可以带去头儿血中的蛊毒;只要蛊毒一解,调养身体便不是大问题。”巫循凝着她苍白的容颜,缓缓说明了一切。 坦白说这是他的私心。他天真地想藉水蕴霞身为海女的经验,找到冷泉灵珠研药,这样便不必牺牲镇岛之珠、一举数得解决所有的事,岂料还是事与愿违! 得到了答案,水蕴霞的思绪一片空白,只晓得自己恨死了那药引! 既无需再隐瞒,巫循沉静无惧地看着水蕴霞。“霞姑娘,救不救头儿,决定权在你。” “我得再好好想想。” 她踩着游魂般的虚浮脚步转身离去,茫然地在心中反复问着: 娘,您泉下有知,告诉女儿该怎么做? 女儿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独家制作***bbs.*** 因为药引,水蕴霞与司空禹陷入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看不到他,也做不了决定,日子过得恍恍惚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笑容也跟着不见了。 司空霸三番两次邀她到坝头巡视,她也提不起劲。 独坐在“五霸居”的小园里,她任心头一千个、一万个委屈化成泪珠,落在充满海味的空气里…… 她不恨他骗她寻冷泉灵珠,因为她知道司空禹的出发点是为了保全镇岛灵珠。 只是为什么他后来又会以此反逼她呢? 她不懂、矛盾,不知该不该拿灵珠换心爱男子的命……五味杂陈的思绪将她紧拢,让她失去足以思考的空间。 她天真地猛晃着头,企图甩掉那烦躁,一抬头,却见到司空禹披着外褂朝她走来。 几日不见他又瘦了点,深邃的轮廓因为消瘦添了分凌厉,异常灿黠的紫蓝目光加深了她心底的不安。 水蕴霞想起身离开,消极地不愿面对。 而就在此时,司空禹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穿透她的慌。 “我认输。” 水蕴霞顿下脚步,觑着他。“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阻止你下海找冷泉灵珠。”他看着她带了几分凄楚的苍白秀容,强压下心痛的感觉,坚定地开口。 她轻拢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最后一次,如果再找不到冷泉灵珠,我们再另想别的办法。”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司空禹的心口被揪紧着无法呼吸。 她是认真的、她是认真的!他该怎么让她死心? 千百个想法在他脑中回荡,他茫、他乱,为她心疼的心已经失了冷静。 “真的?”仰着小脸,水蕴霞眸中悲喜交织。 “真的。”他面不改色地依着心中残酷的决定,淡淡地开口。“这一次我们一起出航。”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有巫循照料着,不会有大问题。” 水蕴霞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圈抱住司空禹日渐消瘦的身躯。“不要再把我摒除在外,我不要失去你、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你懂吗?” 她坦白而直接的情感深深震撼着他,他心魂欲裂、痛苦得无以复加。 霞儿,别怪我!你给我的情太深刻、太深刻,我不奢求长相厮守,只要你健康活着,对我而言已经很好……很好了…… 请你为我活下去!但求魂魄与你同在…… 司空禹伸手抚着她发亮的喜悦小脸,扣住她的下颚,心痛而绝然地吻住了她。 水蕴霞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药味,融化在专属于他的火热缠绵当中。 她是那么、那么地爱他,上天一定会指引他们一条明路。她要成为他的妻,不管海上、陆地,她愿形影相随。 ***独家制作***bbs.***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啸夜鬼船”再一次出发至传说中有冷泉灵珠的月牙湾寻珠。 这日海风徐徐,日光迤逦,透澈的天光像司空禹心情好时的蓝眸,纯净、深邃地教人不忍移视。 然而突然袭来的晕眩却让水蕴霞蹙起眉。 “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晕而已。”为了不让司空禹担心,她佯装无事轻松地开口。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这是正常的。”司空禹敛眉,紫蓝深眸压抑着无人能探知的情绪。 “是这样吗?乙水蕴霞疑惑地拧了拧眉。 “嗯!”他温柔抚着她雪白的颊,温柔地低语。“你好好睡一下,到了再唤醒你。” “不要……”她眨了眨眼,眼帘映人司空禹晃逸的温和俊脸,无助地低喃。”船晃得厉害……” 司空禹眉间锁着深浓的不舍。“好姑娘,睡吧!” “那你要陪着我哦!”她合上眼深深将他的身影锁入眼底,一双小手不安地扣住他的巨掌,渐渐没入黑暗中。 “好!”司空禹垂眸看着彼此相拙的指,心脏如受重捶。 大熊臭着一张脸道:“头儿,小艇备好了。” “通知灵珠岛岛主了吗?”无法逼她走,只有用卑劣的手段让她离开。 “岛主请我们将霞姑娘带至灵珠岛海域,他会亲自接姑娘回家。” 司空禹紧紧盯着她,在她唇上不舍地印上一吻后,眸中闪过一抹痛楚。“就由你送她一程。” “头儿!” “什么都别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派别人……” 大熊双目燃火,心不甘情不愿地领了命。“我去!” ***独家制作***bbs.*** 好熟悉……好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和青松混合的香味,唤醒了水蕴霞。 她幽幽张眼,眼底映入了张熟悉的脸庞,她困惑地眨眼再眨眼,好半响才迷惘开口。“爹?” “孩子呀!爹终是盼到你回来了。”水谦和哽咽地开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我回灵珠岛了?!”她错愕地惊喊,不解自己为何突然回到灵珠岛? 水谦和不解地打量着女儿慌张的神态。“你不想回来吗?” “不、不是……”她思绪有些混乱。“我怎么回来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在三天前接到一封信,信上说,会把你送回灵珠岛,要我依约去接你。”水谦和如实陈述信的内容。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再问:“那是谁送我回来?” “是一个黑脸汉子,确定我的身分后,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水蕴霞震了震,脸色雪白,几乎就要崩溃。 原来她当日在船上的症状并非晕船,而是他使计要送她回灵珠岛? 他骗了她! 思绪流转,她想起那日他说要学写她名字的模样,心不禁泛过阵阵酸楚。 虽然外表不在乎,但在司空禹心中,他爹娘的爱情虽不被祝福,却深烙在他的心口。 我爹说过,虽然他和我娘刚开始语言不通,但一见钟情的冲动让他努力以着生涩的佛朗机文字与语言写着、念着我娘的名字。 就算离得再远,只要想着、念着心爱姑娘的名字,这一生再也无憾…… 水蕴霞心里觉得委屈,眼泪扑簌簌落下,这可恶的司空禹,骗了她,骗了她的感情!什么学写她的名字是爱,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霞儿,这些日子来你到底上哪去了?”水谦和白眉微蹙,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问。 突地,她起身双膝落地跪了下去。“爹,原谅女儿不孝。” 水谦和不禁轻轻叹息,女儿的模样教他瞧出些端倪,他没多问的搀起她。“傻女儿,回来就好,其余的待你真想说再同爹说,好吗?” “爹……”水蕴霞再也克制不住地偎进父亲的怀里低啜。 沉浸在漫天酸楚中,她心痛得几乎要死掉。 司空禹的决定让她不禁怀疑,她与他真的相爱过吗? 第十章 灵珠岛最近似乎喜事不断。 回到灵珠岛,水蕴霞才发现小妹前些日子才带着灵珠与夫婿回岛上成亲。 而三妹水蕴月也与柏永韬误会冰释,夫妻俩幸福的在泉州落地生根,且在最近为柏净再添了个妹妹。 久别重逢的喜悦稍稍冲淡她心头郁郁寡欢的情绪,与妹妹们的幸福比起来,她是弃妇,一个被心爱男子抛弃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可悲又可笑,或许对司空禹面言,她什么都不是,更罔论冠上“弃妇”二字……她该忘,脑子却偏要去想。 一想起他随风飞扬的栗色长发、幽蓝似海的蓝紫深眸……属于他的一点一滴好似烙印,在她的心底烙下抹不去的痕迹。 一思及此,一阵悲愤的不甘情绪涌上,她抑不住地轻咳。 “大姐!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怎么就跑出来吹海风?” 小妹水蕴星为她披上软裘,清雅的脸上因为大姐大不如前的体力担心不已。 “看看海。”压下情绪的波折起伏,水蕴霞拍拍小妹的手,故作没事地对她微笑。 “不准、不准!待你养好身体再说。”她拖着大姐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要带她回家。 “这么霸道,想让胤然吓死?” “胤然大哥心脏已经练得很强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益发动人的脸庞在在显示她的幸福。 在水蕴霞回灵珠岛没多久,小妹相抹婿朱胤然适巧远游归来,夫妻俩惬意地可比神仙。 而她也在那一日将灵珠重新置回厅中。 厅中半丈高的雕花檀木架上,灵珠发出莹光,灵珠适得其所地回到原来的地方,让她的心头五味杂陈。 在放妥灵珠的那一刻,似乎也宣告着她与司空禹的点滴在瞬间化为乌有,他们各自回到原点,毫不相关地过着属于各自的生活…… 海风在她耳边呼啸,光听着风声,脑中的回忆总不自觉地占据她的思绪,让她苍白的芙颊悄悄漫上痛苦的表情。 “大姐,你怎么了?”水蕴星瞥头打量着神情恍惚的大姐。 水蕴霞回神连忙道;“我只是在想,几时到泉州看看月儿,我好些时候没看见净儿与干干……” 提起干干,水蕴霞那刻意要深埋遗忘的心又意外被一只鹦鹉撩拨。 “唉!说到干干,其实它前些日子不见了,净儿为了它闷了好一些时间。”水蕴星懊恼地叹了口气。 “你说干干不见了?!” 水蕴星点了点头。“就是呀!海南港前些日子还贴出重金寻赏鹦鹉的告示,你说怪不怪?” 脑中的想法迅速奔驰,水蕴霞直觉地想到司空禹。告示是他差人贴的吗?干干是回到他身边吗? “大姐?大姐?!”水蕴星蹙了蹙眉,担心地杵在她面前。“大姐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她愣了愣,好半晌才回神。“我、我没事。” “就这么办吧,我们明日启程去海宁港找月姐姐。”水蕴星直截了当地开口。 水蕴霞诧异地瞅着她。“什么?” “咱们三姐妹枣枣,说说这些日子里发生的故事,就当是散散心也好。”张臂环抱住水蕴霞,关心的说。 水蕴霞向来都是分享妹妹心事的人,这回她却成了需要叙述心事的人。 靶受到小妹的体温,水蕴霞莹白的脸滑下两行清泪,唇仍是弯着美好的弧度。 她回应小妹的拥抱,哽咽地应声。“好!” ***独家制作***bbs.*** 世事变化无常,当水蕴霞看到三妹时,震惊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在她离开灵珠岛前,三妹还是那么憔悴、那么柔弱地惹人心疼,现下竟已是海南港数十家商行的老板娘! 妹婿柏永韬主外将事业搞得有声有色,水蕴月主内负责海宁港商行的营运,夫妻台力打响了柏家在商场上的名号。 看着他们,水蕴霞倍感欣慰,妹妹们的幸福与快乐是骗不了人的。 她为她们开心,心中最后的牵挂只剩下落不明的二妹。 入了夜,姐妹三人在“郝铺”住下。关于水蕴霞与司空禹的故事,亦在妹妹的关切下公开。 “我就同爹说,大姐一定是教心上人伤了心,他还拧着我的鼻子警告,叫我不许去逼问你。”水蕴星一想起自己都为人妻了还被老爹拧着鼻子教训,心里直到现在还不服气。 “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或许……或许他早就死了也不一定。”水蕴霞幽幽地开口,原本抑郁的情绪因为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情好了许多。 水蕴月柔柔地开口。“放得下吗?不管他是不是还在人世间,你不觉得他始终欠你一个答案吗?” 三妹的话说进水蕴霞的心坎里,她轻垂眉,怅然若失地说:“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甚至无法在灵珠与他之间做出取舍,又有什么资格要他的爱?” “终是该有一个答案,如果他尚在人间,就算把灵珠给他又何妨?”水蕴月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姐禀着长姐如母的心态,从以前责任感便比她们来得重,现在遇上攸关岛上的事,可想而知她会有多么为难。 “嗯!天下何其大,我们不是都把灵珠找回来了吗?要找个人或许也不是那么难。” 自从找回第二颗灵珠并与朱胤然成亲后,水蕴星的个性更加乐观,她深信天无绝人之路的! 水蕴月附和地点了点头。“小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其实在她们心中都有相同的默契,只要司空禹还没死,为了大姐的幸福,“牺牲”是必要! 妹妹们的说法让水蕴霞震惊地还来不及反应,水蕴星转了转黑溜溜的眸又开口道:“上一回‘重金找鹦鹉’的告示轰动了整个泉州,这一回换咱们来贴张更加耸动、骇人听闻的告示。” 水蕴霞不解地瞅着她。“告示?” “既然不知道海盗头子身在何方,我们就先贴个‘悬赏相公’的告示!”水蕴星喜孜孜地宣布。 “水蕴星!你别闹了!”水蕴霞闻言,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姐你想想,干干才失踪多久?或许他们就在泉州也说不一定。”水蕴星努力说服着。 水蕴月点点头说:“这也不无可能,而且当初他跟你求过亲了,要真说你们私定终身也不为过,小妹的主意不错!” “我不准!我并没答应司空禹的求亲!”水蕴霞回想当时自己并没答应他的求亲,只说了句她要回去问爹的话。 他们根本连私定终身都够不上边。 “两情相悦总有吧!”水蕴星啐了声。“朝廷也没规定不准贴‘悬赏相公’的告示啊,月姐姐你说对不对?” 这回水蕴月拧着眉细思了好久,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她只能肯定,小妹被妹夫带坏了,唔……不对、不对,该说两人过度契合的个性把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扩大了。 见到大姐朝她投来求救的眸光时,水蕴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别开。 于是,隔日。 一张写着“悬赏相公”四个大字的黄纸,在众人瞩目下被贴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告示板—— 月影融融倒映水沙地,芦苇娑娑随风舞影曳, 霞颜禹语情随海波寄,玉笛幽幽韵回仙宫境。 悬赏相公、警告逃夫! 恳求乡亲将此负心男子缉拿归案,赏金五百两。 郝铺水家姑娘立 ***独家制作***bbs.***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黎明前的空气格外清冷,滞着股沉重的气氛。 “头儿,真的不要霞姑娘过来吗?”巫循看着面若石蜡的司空禹,做了最后一次询问。 默默闭上眼,司空禹拒绝回答一切。 办个月前,司空禹有感于自己命在旦夕,所以决定再贴告示,重金悬赏鹦鹉。 这一次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公主”终于回到他的身边。 “公主”刚回来时还有些抗拒,但在司空禹一遍又一遍哼着佛朗机民谣后,“公主”像打开了记忆的宝盒,想起了原主人的一切。 后来他们在泉州近郊处落了脚,司空禹的身体则在巫循开的药方下强撑着。 “笨头儿!咱儿去求霞姑娘,她那么爱你,一定会愿意拿灵珠续你的命……”大熊顾不了男子气概,哭得天崩地裂。 “别让我死不瞑目!”他紧抿着唇,坚决地警告。 他话一落,屋内陷入一阵沉寂,就在这时候,外出办事的廷少咏气喘吁吁地伏在窗棂,对着巫循打暗号。 于是巫循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门。“怎么了?” “悬……悬赏相公……”廷少咏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巫循蹙起眉疑惑地问。“什么?什么悬赏相公?” 廷少咏咽了咽口水,扬扬手中的告示说:“头儿有救了……霞姑娘贴出悬赏相公的告示,要缉拿头儿!” 巫循接过“悬赏相公”告示,眸子亮了起来。“我这就去‘郝绣’领赏,你照顾头儿!” 他飞也似地跑出去,而廷少咏则半坐在地上,无可奈何地忍受大熊惊天动地的哭声。 ***独家制作***bbs.*** 巫循一至港口,顾不得“郝铺”尚未开门做生意,大手迅速在门板上拍打着。 “来了、来了!是哪个急死鬼赶着投胎?”小柱子的声音由铺子里头传来,虽然早已起床,但一听到那急躁的拍门声,让人忍不住心头火起。 “我要领赏!” 小柱子打开门毫不留情地吼道:“大清早领什么赏!” “我要见霞姑娘!”巫循急急地开口。 “你是哪位?”小柱子毫不客气打量着他,神态戒备。 自从水蕴星成亲后小柱子就接下“郝铺”,几个月来的磨练,让他少了刚出灵珠岛的青涩,多了点当家的派头。 “巫循,事情紧急,有劳小扮请霞姑娘出来同我谈。” 小柱子双手抱胸,评估着他话中的真实性。 “小扮别考虑那么久,人命关天呐!”瞧着对方的态度,巫循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下寻思,若眼前的大男孩仍不放行,干脆冲进去直接找人。 “巫循?” 一大清早的敲门声吵醒了水蕴霞,为了让妹妹们多睡一会儿,她特地出来瞧瞧发生什么事。 水蕴霞一踏出门,便认出巫循的背影。 熟悉的清嗓由背后扬起,巫循回过头,差点没感动的落泪,不禁感激上苍的仁慈。 “走!你得去见头儿!”他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直接就要往外冲。 水蕴霞愣了愣,面色陡地沉下,面罩寒霜地将巫循推到门外。“我不去!” 她的反应让巫循微微错愕。“霞姑娘?” “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压下心头的痛,清澈的眸底有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波澜不兴。 她没想到,司空禹竟然真的留在泉州没走。 是病情真的太重,又或者……她不敢想! 见她冷然的神情,巫循为难又疑惑地说:“但……告示不是你贴的吗?” “告示不是我贴的!” 那是小妹水蕴星漠视她的抗议自作主张,与她无关。 巫循闻言眉间的热情冷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你,求你陪我走最后一趟,头儿他……撑不了几天了。” 他还活着!水蕴霞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恨自己还在乎那个男人。 就算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恶的事,她对他依旧难忘情呐! “别叫我,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们合力骗我走,又何必来找我?他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她的语气中有着掩不去的伤痛凄楚。 巫循无奈叹了口气。“头儿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你离开,为的就是不让你受伤。” “受伤?我会受什么伤?”水蕴霞唇一抿,神情冷厉地看着他。 “记得你最后一次潜下海后上岸发生的事吗?” 她缓了缓心绪,直接道:“我晕了。” “对,当时我依你的脉象推断,你的五脏六腑已经承受不了海水的温度,有严重的寒伤,若再潜一次,你就不用上来了。” “没人告诉我。”她心头一跳敛了敛眉,语气有些心虚。 “是吗?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巫循瞅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刻意的隐瞒。 水蕴霞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微颤的唇儿,如受重挫地道:“所以……他撒了谎……为的是……是我?”她难以置信地道。 他沉默着,既无奈又无力。“当时头儿就已经做了决定。他宁愿你恨他,也要你如常人一般健康、快乐,逼走你是他用心良苦。” 水蕴霞顿时内心波涛汹涌,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漫上她的眼眶。“离开他我不会快乐!我怎么会快乐?!他在哪?” 她又气又苦,渴望立即见到他,顺便瞧瞧他是不是被蛊虫吃掉了判断力。 巫循松了好大一口气。“近郊的远来客栈。” 水蕴霞吸吸鼻子,整了整情绪,才转头向小柱子吩咐道:“你帮我同蕴星她们说一声。” 小柱子点了点头,有种还处在状况外的茫然。 巫循的眼眶微微发热,由此看来,水蕴霞还是在意头儿的。 “你知道地方吧?!我再到附近的药铺抓几味药,你先过去成吗?” 水蕴霞定了定思绪才开口,唇边悬着淡淡的笑。“我自己过去就成了,你忙你的!” 巫循点了点头,任由心中那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在胸口蔓延成一道暖流。 他相信只要水蕴霞愿意见司空禹,事情绝对会有转机! ***独家制作***bbs.*** 冷冷海风在艳阳下多了点温暖,这是个温朗的天气。 她依着巫循告诉她的地点独自来到近郊的远来客栈。 “霞、霞姑娘!”在房门外发愣的大熊,因为看到她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 “臭大熊!”若推断无误,爹说当时送她回灵珠岛的黑脸汉子应该就是他。顿时新仇旧恨涌上,水蕴霞指着他的鼻头嚷。“知情不报,该死!把我丢回灵珠岛,该打!” “咱儿……没用‘丢’的,咱儿是很温柔、很小心把你还给你爹。”大熊闻言,忘了感动,急急解释着。 水蕴霞哪管他是用什么方式,只恶狠狠的瞪着他。 “呜……霞姑娘,咱是被逼的……呜……”大熊躲正角落呜咽着。 “哼!待里头那个混蛋伤好了,咱们再慢慢算!”她冷冷落下警告的语调,漠视他企图博取同情的样子,直接推门而入。 “踏进屋内,空气里漫着股浓浓的药味儿,而躺在榻上的男子正是她心神挂念的对象。 一瞧见司空禹虚弱的模样,水蕴霞平静的心湖荡起涟漪。 原来她是这么想他,想到心都不由拧出滴滴血泪。 “霞儿……我又在做梦了……”司空禹半开眼,为眼前的幻觉舒缓了紧皱着的眉。 梦里的人儿出现在眼前,让他又惊又喜,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梦到她了。 水蕴霞听到他沉哑的轻唤,虽然卧榻在床、面色苍白若纸,但他的凝视,像是要穿透她的心扉般,依旧强悍、霸道。 “不是梦,是我。”她缓缓走近,软白柔荑轻抚在他长出胡髭的刚毅下颚上。 思绪回笼,司空禹猛地一僵,深眸凌厉转向她,似乎在责怪她的突然出现。 他的反应让她一阵难受,眼角不受控制地满溢泪水,缓缓地模糊了她的视线。“看见我,你为什么要生气?” 心又是一紧,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司空禹见她落泪,心疼在胸口扩散,他再也无法坚持,也无力将她由心口狠狠剔除。“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固执,为什么?” “如果你敢再使诡计逼我离开或丢下我,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会恨你、恨你、一直恨你!” “没关系!就让你恨我。”他佯装无所谓地静静合上眼。 一瞬间,水蕴霞的脸白如纸,他语气中的绝望狠狠击中她的心。 她捧着他的脸,慎重地开口。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就像你爹跟你娘一样……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无法说服自己牺牲灵珠来救他,因此她暗自做了个决定,只要找回第四颗灵珠,那么她会以死相随! 司空禹闻言震了震,不知自己是身体太过虚弱出现幻听,又或者是水蕴霞为他的所作所为气得口不择言? 司空禹了解她执着的性子,知道她宁愿死也不愿离开自己,当初他那么做错了吗? 他若就这么断了气,怕水蕴霞真会带着恨意,随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吧! “我会一辈子跟着你!你记得要等我,不要一个人先走了。”水蕴霞将唇贴在他冰冷的唇上说道。 她就这么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心跳,直至深夜。 司空禹满足地抱着她,汲取那熟悉的馨香气息,所有紧绷的情绪在瞬间放松。 这相拥的夜,成了他中毒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夜。 ***独家制作***bbs.*** 巫循才刚由灵珠岛回来,兴奋的嗓音便充斥在屋里,吵醒了沉睡的司空禹及水蕴霞。 两人在睡梦中被急切的拍门声吵醒,门外传来巫循的吼叫声。“头儿有救了!头儿有救了!” 没人应门使巫循直接推门而人,因为太过匆忙,整扇门几乎快被他给撞坏。 水蕴霞猛地惊醒,茫然地瞅着他。 “你走了之后,三姑娘和四姑娘一致决定,将灵珠磨成粉让头儿当药引,我和小柱子回到灵珠岛,得到岛主的首肯,我把灵珠粉带回来了。”巫循嘴角轻扬,为水家人的决定感动万分。 “你说……我爹他们把镇岛之珠磨成粉?”水蕴霞难以置信地低喃。 “对,水岛主还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更重要的事,他说先救头儿的命要紧,其余的大家一起想办法!” 水蕴霞听完感动得几要落泪,而司空禹只是紧扣住她的手,无声的传达他激动的心情! ***独家制作***bbs.*** 三个月后 司空霸双眼圆瞠,中气十足的嗓音回荡在置着两颗灵珠的大厅,气势磅礴地吼着。“水谦和在哪?给老子滚出来!” 大熊瞧着老人一副准备与人厮杀的模样,冷汗直冒地迅速附在他耳旁提醒道:“霸主、霸主……今儿个是同水岛主提亲,不是要同敌人拼命。” 司空霸怔了怔,心虚地说:“对、对!罢刚老子应该没有吼得很大声,咱们重来、重来。” 司空霸的话才落,儒雅的水谦和与恢复健康的司空禹及水蕴霞出现在大厅。 水谦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似乎不在意未来亲家的霸气与大嗓门会破坏灵珠岛的宁静。 “远到是客,请霸主到后堂用餐。” “好、好!不过该说的咱们还是得先说,否则就失礼了。”压抑着天生过大的嗓门,司空霸努力以“正常”的嗓音重申。 水谦和抚髯颔首,耐心地等着司空霸开口。 镇岛之珠虽已回到灵珠岛,但在与女儿的幸福相较下,孰轻孰重,他已做出抉择。 所以当他做出要将灵珠磨成粉的决定时,就已知晓未来势必要重布风水局。 不知水谦和复杂的心思,司空霸拿出年轻时在海上掠夺的私藏!明月石。 “我让明月石取代灵珠,并请了我的朋友来为灵珠岛重新布一风水局。”司空霸直截了当说道。 据闻明月石也带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他会这么慷慨,还不是因为臭小子吃了人家的镇岛宝物还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为了赎罪,司空霸只得献出珍藏多年的宝物,再央请素有“卜神算”之称的风水大师来为灵珠岛重布风水局。 “世事难预料呀!”水谦和叹了口气,接受了司空霸的明月石。 重要的是女儿有了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一思及此,水谦和宽慰地露出笑容,灵珠岛才刚筹备完四女儿的喜事,又要紧接着办大女儿的喜事。 这结果可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呀! 就在这时候一只信鸽飞来,水谦和看完上头的信后,眼角倏地进出了欣慰的泪水。 “爹,怎么了?”水蕴霞问。 “这是天大的惊喜呀!” 上天果真待灵珠岛不薄,想来这失珠的遗憾将圆满落幕,紧接着是让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惊喜! “看来你们的婚礼得延些日子再办。”水谦和神秘地开口。 司空禹诚恳地说:“无妨,一切但凭岳父大人做主。” “爹、爹,有什么好事吗?星儿要知道!” 水蕴星和夫婿朱胤然步进厅里,一瞧见爹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一双灵动的黑眸闪着期待。 “都成了亲还这么孩子性,没瞧见有客人吗?”水谦和宠溺地开口。 “都是自己人呀!霸主爷爷、大熊、大姐夫……没外人哩!” 朱胤然头痛地拎回妻子。“咱们去把地窖里藏的好酒搬上来请大家喝。” 他们游历四方,买了不少各地的好酒搁着,就为等有喜事时可以与大家分享。 司空禹闻言,也兴致勃勃地拉着水蕴霞往外走。“咱们也到后头看看要不要帮忙。” 水蕴霞微微颔首,隐约感觉到笼罩在灵珠岛的乌云已渐渐敌开。 突地,一只穿着七彩羽衣的鹦鹉由外头飞人,直闯入大厅凑热闹。 “星姨姨!奥、星姨姨!” 听着它的叫声,水蕴星赶紧躲到夫婿身后,深怕干干会改不了习惯的直接停在她肩上。 岂科干干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歇在司空禹的宽肩上,丧气垂首。“嘎嘎!净、净!” “看来公主比较喜欢柏净。”司空禹侧头瞧着肩上的鹦鹉,没好气地开口。 水蕴霞轻笑出声。“因为你老了,失去魅力了。” 司空禹阵笑生气吔阵眉。“谁说的!” “一定是这样!”美好的嘴角扬起浅笑,水蕴霞的眉眼笑容里,全是化不开的甜意。 司空禹亲密地低下头,贴着她莹白的额,温柔地说:“那是因为公主不再是我的最爱……因为我的心早就被一只美人鱼给偷走了。” 两人携手走出屋外,见到美丽的夕阳为灵珠岛蒙上一层金红色的霞光,美得让人目不暇给。 司空禹侧首,迷恋的看着眼前唇红欲滴、水眸明媚动人,女敕白雪肤透着自然红晕的美人。 在她出声抗议前,他深深吻住她的唇,缠绵而热情地宣示他的爱意。 水蕴霞情难自己的偎向他,回应着他的热情。 司空禹伸出双臂箍紧她纤弱的身子,鼻息间尽是她幽香的气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会倾尽毕生之力回馒妻子的深情,并永远保护她,直至老死! 全书完 编注: 欲知水蕴月与柏永韬扑朔迷离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49《母凭子贵》之四——“娘亲我最大”。 欲知水蕴星与朱胤然精彩斗智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83《丈夫真难为》之一——“不甩官人”。 欲知水蕴曦的寻珠故事,敬请期待《丈夫真难为》之三——“计偷良人”。 被剪掉的片断 未婚妻的漫长等待——巫循篇 一片葱郁的森林,群峰壁立、粼光闪烁倒映人一潭碧水,翠绿的山峦伴着云岚绣络着幽然的气息。 在淙淙流水边,一名姑娘临水而立,如丝长发飘逸如浪,若玉的娇颜上此时却烙着斑驳泪痕。 泵娘未将髻发梳子头顶上,顶上有一精美的银花冠,花冠前方插着六根高低不齐的银翘翅,眼翘翅上有着双龙戏珠的图案。 那象征富有及避邪的银饰亦倒映入水,在潺潺流水间随波闪烁灿光。 她深色百褶裙上绣有蝴蝶鸟的花腰带,衬出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手环和耳环是由银片打制成的小银环,下垂缀着小银铃,风扬,清铃的声响随风回荡着。 “阿循,你想蝶儿吗?”一颗泪珠滚落。 “阿循,你忘了蝶儿吗?”又一颗泪珠滚落。 诉不尽的伤心伴随着她断珠般的眼泪,一颗颗滑落溪中。 她口中的阿循本名巫循,是寨里的大夫,世代皆行医,专长解蛊、放毒。 而她是“努拉苗寨”的公主,因为头上总簪着只蝶,所以人们叫她雪蝶儿。 在“努拉苗寨”里,每个姑娘到了十二岁,就必须上山找一只像蚕一样的虫,之后每天早上都要喂它吃毒叶上的露水。 喂完虫之后,少女会一边用毒叶子来洗自己的身体一边唱歌,六年后,守护虫会长出翅膀跟在长大的少女身边。 守护虫有时藏在头发里,有时藏在衣服中,只要主人发生危险,守护虫就会赶来救主人。 雪蝶儿身上的蝶便是每个族里姑娘都会养的守护虫。 雪蝶儿与巫循的亲事早在她八岁那一年便定下。 他为了追寻梦想,远离家乡,而她则在他离开家乡那一天,以着相思为由,在他身上种了相思情蛊。 通常苗家姑娘从六、七岁就要开始学习服饰制作工艺,一件贴绣上衣的彩色片折叠的小三角就有一万七千多个。当贴绣上衣完成,姑娘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而她为了等他,将打十七岁那年缝制完成的贴绣上衣搁过一年又一年。 拿起怀中的小蹦,她轻轻吟唱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谁说花衣银装赛天仙,情郎醉心驰天边,苗家姑娘盼成颠,山头顶上无常变,哟、哟,蝶儿心儿碎……哟、哟……梦里魂里牵……哟、哟……” 拌还没唱完,一名穿着红衣裳的瑶族姑娘带着如阳般的笑靥打断了她的歌声。 “翩翩?”雪蝶儿瞥过头,瞧见了好友连忙抹去眼泪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玩呀!”清秀的脸庞漾着暖暖的笑。 雪蝶儿看着她的笑容,放宽心与她手拉手走向林边深处。 而雪蝶儿悠美如天籁的歌声,则随风驾云缉缓回荡飘至遥远天边…… ***独家制作***bbs.***”啊!”原本半倚在船缘的男子,脸色陡地发白跌下甲板。 “怎么了?”大熊见状,关切地开口。 “娘子……”巫循抱着肚子,痛苦地吐出这一句话。 瞬即大熊了然地点点头。“噢喔!惨,姑娘相思、你肚发疼,早叫你自己解了蛊你不听。 虽说苗族姑娘下的情蛊只有施蛊者可解,但他巫循可是人称“解蛊神医”耶!可他却宁愿让未婚妻三不五时因为思念,惹得自己身体里的金蚕蛊作怪而痛不欲生,也不解蛊。 唉!大熊重叹了口气,为巫循的“深情”大惑不解。 “你……呃……臭大熊……待我好了……不扒了你的熊皮……” 大熊伸了伸懒腰,很不客气地把中了相思情蛊的好友踢到一边。 “好、好,那就等会再说,要感受未婚妻的思念到一边去,呿!挡着路,教咱儿羡慕不成?” 海风微微,这是个宜人的午后时光。 大熊大口喝酒。 巫循则痛苦地享受未婚妻的思念…… ***独家制作***bbs.*** 想知道雪蝶儿和巫循的爱情故事吗? 想知道瑶族姑娘洛翩翩与允萨的爱情故事吗? 炳哈!歹势,季大头还没写,敬请期待新系列《娘子好狠毒系列》…… 季大头话还没说完,便惨遭袭击,被一双软白柔荑捂住大嘴。 “谁、谁捂住我的嘴!报上名来!哪条道上的!”突击者手太小,遮不住季大头的嘴,所以季大头十分没气质的粗嗓还是由指缝穿透而出。 小闵编松开手,消毒了下玉手,以着温柔却不失威严的语气,缓缓开口:“是你亲爱的无敌冰雪聪明的小闵编——我!” 季大头闻言,立即端茶备龙椅,哈腰狗腿道:“哦!是亲亲小闵编,坐呀!怎么有空来找我?” “是你怎么有空来捣蛋?”小闵编冷冷瞥了季大头一眼,十分不以为然地问。 “怎么这样,正所谓远来是客……”季大头委屈地咕哝着。 小闵编伸手掐住季大头的肥腮冷肃道:“少给我呼拢一些五四三二一,知道泄密的后果吗?” “泄密?”季大头冷汗直冒。“没有、没有,小的没泄密。” “没有?”小闵编锐利的秀眸微眯,朝季大头释放出几万伏特的电击。“那刚刚你同小松松们预告了什么?” 季大头闻言,立刻扑跪于地。“亲亲小闵编明察,小的、小的只是一时开心,说溜了嘴,望大人开恩呀!” 小闵编唇角扬起微乎其微的弧度,冷哼了一声。 瞬即,不知由哪冒出的小妤编与小静编朝着季大头节节逼进。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季大头双手护住胸前,恐惧地缩着肥硕的身躯往墙角钻。“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哦!”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小闵编、小妤编与小静编异口同声冷笑着,向来温柔的眸光有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阵冷意袭来,季大头吞了吞口水。“我、我我我,乖巧懂事,生性善良、牲畜无害……救人呀!不要!” 未多时季大头嘶厉的惨叫被封人一只超大纸箱里,紧接着唰、唰、唰!季大头直接被当包裹,连夜宅配送回台南。 “糟了,秤重可能要花不少银子。”小闵编后悔地拧着眉,为此次额外开销头痛不已。 “到付就好了。”小妤编露出精明的盘算眸光。 “对、对……叫吉儿妹付,谁让她没管好季大头,让她北上来造次!”温柔的小静编推了推眼镜,娴雅地开口。 “也是。” 三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编辑部,解决完大嘴祸害后,三编手挽着手快乐喝茶去。 而在角落,等待被送上货运的包裹传来低泣,呜呜呜……呜呜呜,隐约可听见那被塞得鼓鼓的纸箱传来痛苦的哀泣…… 季小洁冒着生命危险,还是要预告一下! 想知道大熊是在什么原因下进鬼船? 佛朗机公主与护卫法罗朗是如何遇到司空禹的爹司空恒? 司空禹与鹦鹉“公主”又是如何结缘? 欲知其它人物的番外篇,请至季洁的浪漫地图新单元——“被剪掉的片段”一探究竟喽! 后记 非要学习的莫名牵扯季家小洁 有没有人知道,原来写小说是一份十分、十分辛苦的工作? 小洁没有骄人的学历,更别冀望学生时期的笔记能发挥多大用处,所以只要确定了题材,准备开稿前,图书馆、雅虎的知识全都成了寻找资料的最佳来源。 也就是因为这样,莫名奇妙和“明朝”有了牵扯。 记得当初在写《娘子不当家》时,只是十分随意地设定了个朝代,谁知道为了这个系列,明朝的资料成了资料夹里最庞大的资料,由明初到明末、由皇帝到倭寇……天知道,我真的不喜欢这个朝代…… 原以为写完“巧戏姻缘”这个系列后,可以大大方方和明朝说再见,谁知道第二次接到的套书设定还是在明朝! 所以自然而然,小洁和明朝的关系就如此光明正大地缠绵下去。 为了写海盗,小洁还得一点一滴把找来的资料输入脑子再简化融入剧情里,呜……所以写小说真的是一份非常、非常辛苦的工作。 有时更觉得写作像修行,赶稿时常常忙到天昏地暗就别说了,所有诱惑都必需完全杜绝,咬牙撑着。 所以准时完稿的背后是!磨练与修行,呵!有人认同吗? 再来提提这个故事的设定好了,知道小洁笔下的海盗缘由吗? 当、当!灵感就是来自“鲨鱼黑帮”,嘿嘿!想不透吧! 而让小洁突然想看这部片的原因,是因为老师前一阵子的msn图片用的就是可爱的连尼。 可能是图案太吸引我了,一直没时间看“鲨鱼黑帮”的小洁就趁这个机会把片子租回来好好享受一番。 结果……刚看完小洁就发作了,哇!尖叫,好爱连尼哦!谁说鲨鱼一定是肉食者呢!因为可爱的连尼就是只素食者鲨鱼! 老天呀!小洁看完直觉这是多么新颖、特别的想法呀!热血沸腾地直想应用在书里。 所以直接把这样的理人心转移,小洁的海盗船上就没有海盗。叹! 炳、哈!谁叫当初小洁要允诺阿编写个有趣的海盗故事,当时吉儿还不知死活地笑说,小洁果然是处在常理之外的搞怪作者,还妄想海盗头子要有多么响当当的名号。 她还说我这本不该叫《悬赏相公》,应该叫《快乐海盗船》。 包过分的是,还有人说“啸夜”听起来像“消夜”,呜…… 算了,没错!司空禹就是小洁的“消夜”,啊!谁、谁打我! 还有小洁把在写书上的执着给了水蕴霞,她认真且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一旦认定了“消夜”,啊!好、好,是认定“啸夜”后,直接在他不知死活跑掉时,暗暗同意了姐妹们的建议,贴了“悬赏相公”缉拿归案的悬赏去——不。 所以!看在霞霞这么辛苦卖力追夫的份上,小洁希望!大家喜欢司空禹和水蕴霞的组合。 另外在编编的建议下,未来小洁的书书及城市都会放番外篇哦, 放在书后的主角是确定未来会写的系列,放城市的是有趣好玩的,希些满足大家对其它角色的渴望。 而在漫画的部分也会渐渐做点小澳变,还是请大家拭目以待啦! 至于海上的故事,不管现代或古代还有好几个,有机会就会与大家见面的! 下一个故事是社内的套书,是个有趣的设定,小洁找到好多好好玩的资料,所以还请大家期待。 以上,咱们下本书再见,小洁包袱款一款要出国去玩啦!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丈夫真难为1:不甩官人 丈夫真难为2:悬赏相公 丈夫真难为3:计偷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