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情的代价》 楔子 万籁俱寂,冷冷的黑夜,因为呼呼的风声显得更加凄凉。 褪色的百叶窗随风发出“喀答、喀答”的声响,随着矗在窗外不远处的路灯交织出冷寂的孤独。 此时此刻,叶拜星怎么也没办法放松情绪入睡。 今天是月初,此时是凌晨一点半,那些人……肯定躲在暗处,等着…… “姊、姊……”今年刚满五岁的叶央御睁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房间,不安地扯着叶拜星的袖口。 叶拜星猛然回神,蹲连忙轻声问:“叮叮,怎么还没睡?当当呢?” “当当睡着了,叮叮陪二姊等大姊。” 贴心的童言童语让叶拜星鼻头泛酸,她站起身关上窗,突然间觉得,十月的台湾好冷。 “大姊今天值夜班,明天一早才会回来,叮叮先睡,要不然当当醒来找不到你又要哭了。” 乳名叫叮叮的叶央御拧皱了眉,小小的脸上有着不安。“姊姊……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是因为天气太冷吗?他小小的身躯微微打颤,叶拜星紧紧抱住他,承诺着:“不怕,姊姊会保护你们!” 她的话才说完,小女孩的哭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叶拜星听到那惊恐的哭声,立刻迈开脚步冲到隔壁房间。 “当当乖、当当乖哦!”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再加上父母过世,最小的妹妹叶央琦便常常会在半夜惊醒、啼哭。 又惊又慌的小女孩缩在姊姊怀里,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坠。“妈咪、妈咪!我要妈咪!” 抱起哭得凄惨的泪人儿,叶拜星心酸得不能自己。“当当最乖了,别哭、别哭哦!” “我要妈咪……”乳名当当的叶央琦不断哭着。 叶拜星感觉自己就要不能呼吸了,说不出的怜惜在心中蔓延。 爸爸和妈妈早就过世两年,她如何能神通广大让父母起死回生呢? “我要妈咪、我要妈咪!” 叶拜星抱着妹妹,轻声哄着:“乖、当当乖哦!妈咪在这里。” 她今年才二十岁,却不得不对年纪小的妹妹哄着、骗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正常,努力不让弟妹感觉她比他们还害怕、无助。 人家不是说“上帝为你关一扇门,一定会再为你开一扇窗”吗?为什么自从父母过世后,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却让她有每下愈况的感觉。 叶拜星安抚着年幼的妹妹,站在门口的叶央御却紧抿着唇打开了灯,漆黑的空间顿时亮了起来。 “叮叮别开灯!他们会看到!”叶拜星飞快将灯关上,抱着他及妹妹一起坐在床上。 “二姊……”叶央御闻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当当别那么害怕……” “没关系、没关系。” 在黑暗当中,脆弱悄悄现形,泪水聚在叶拜星的眼底,此刻的她只能不安地听着妹妹的低啜声暗自难过着。 叶央御虽然害怕,但一想到自己是男生,便觉得自己要保护姊姊和妹妹。 “二姊不哭,叮叮是男生,男生要保护女生。” 看着弟弟紧皱的眉头,叶拜星双手揽抱着双胞胎弟妹,强忍着心里的情绪,清了清喉咙,挤出微笑。“二姊没哭,你们快睡,二姊唱歌给你们听。” 银白的月光穿过褪色的百叶窗,照入窄小的床铺,细如蚊蚋的温柔歌声,轻轻安抚着窒人的不安情绪。 这一夜,很漫长…… 第一章 三个月后 清晨六点,啁啾的鸟鸣为美好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叮叮、当当快一点,不然要迟到了。”叶拜星看了眼时钟,匆匆忙忙拉着弟妹往外走。 “姊姊等等,当当还没穿袜袜!”小屁屁直接落地,当当以又柔又软的童音说着。 “好。”叶拜星松开手,半弯着腰问:“要不要姊姊帮妳?” “不用,澄澄老师有教当当。”她努力把袜子套进小小的脚丫子,秀气的眉头拧着淡淡的懊恼。 叮叮见状,直接蹲。“不对,澄澄老师是这样教的。”他三两下便帮妹妹穿好袜子。 “叮叮好棒,谢谢!” 被妹妹称赞,他显得有点不自在,只是淡淡地“唔”了一声。 一抬头,便见到姊姊笑着看他。“干嘛这样看我?” “因为叮叮、当当很可爱呀!”叶拜星亲吻他们的脸颊,一手牵着一个准备出门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通红,浑身酒臭、左手还拎着一瓶酒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看见他,叶拜星忍不住拧眉,低声说:“叔叔,我们出门了。”她拉着弟弟妹妹的手,想尽快离开。 谁知道叶永添却将手撑在铁门上,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才开口:“这、这么急做、做什么?” “再不上班,就要迟到了。” “妳、妳上哪什么鬼班,赚那几个穷酸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还完?”将脸贴近侄女,叶永添鄙夷地啐道。 刺鼻的酒味伴随着他的靠近迎面扑来,叶拜星全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我今天会领薪水……” “妈的!妳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妳存心想整死老子是不是?”叶永添霍地拽住侄女女敕白的手臂,红目圆瞠地瞪着她。“要不是妳那个带衰的老爸,我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叶拜星垂下眼,这些年来,这种话她已经听过不下千百回,但碍于寄人篱下,她只能紧咬着唇,拚命压抑心中的情绪。 若要严格说起来,叔叔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开始! 如果当年不是他怂恿父亲将公司大部分的资金投资在兴建观光饭店上,公司也不会因为观光饭店的一次严重火灾而赔尽。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父亲不会为了养家活口多兼了几份工,而不慎跌落鹰架过世;体弱多病的母亲,也不会因为疲劳过度,撑不到一年就跟着走了…… 这一切的一切,谁才是始作俑者?!压下胸中沸腾的情绪,叶拜星抬眼静静瞅着他。 “妳说!为什么?”叶永添伸出手,紧紧扣着侄女的下颚,迭声反问。 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绪,此时的他,根本不打算面对自己已穷途末路的现实。 “我都说今天会拿钱回来……”叶拜星痛得紧蹙眉头说。 “老子不稀罕那几个子儿!怎么,翅膀硬了,会顶嘴了!” “啪”一声,他直接甩了叶拜星一个巴掌。“我真是疯了,才会收留你们,结果现在讨债的全盯上我!” 看着叔叔发酒疯似地挥手扫落鞋柜上的东西,叶拜星紧绷的情绪在瞬间绷断,她打了个冷颤,将弟妹推出门口。“你们先出去。” “妳说!老子这笔帐跟谁算?跟谁算?”叶永添愈想愈郁卒,巨掌一扯,把被他打到翻过去的侄女拉了起来。“妳懂不懂、懂不懂?” “我知道。”紧闭着眼,叶拜星哑声应着。 对叶永添而言,她答与不答都一样。他为了躲那些讨债的,躲了一整夜不敢回家,连酒钱都得用赊的才喝得到,这样的日子,他过腻了! 他要钱!要像以前过着可以大把、大把掏出钞票的好日子! “妳知道个屁!”怒火在胸口沸腾,叶永添把她当成出气的沙包,又朝她挥了一拳。 “姊姊……”叮叮缩在门边,束手无策地看着姊姊挨打。 他讨厌叔叔,每一次喝完酒都是这样,每一次被打的都是二姊。 “呸!表叫什么?给老子滚一边去!”叶永添怒火正炽地朝门口踹了一脚,紧接着对叶拜星吼道:“要是像上次一样偷偷把钱藏起来,老子就把妳的皮给扒了,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不会藏了……”颊上传来麻辣的灼热感,叶拜星哽着嗓发出残破的语调。 “知道就好!”叶永添愤然松开手,趿着拖鞋,边走边骂地走进屋里。“啐!真是倒了八辈子楣,遇上带衰的一家子,连老子都拖累了……”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的重物掉落声。 叶拜星紧闭着眼,伸手抹掉滑下额际的血,扬手顺了顺自己的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一转过头,她便发现弟妹吓得抱在一起,缩在门口猛掉眼泪。 “姊姊……为什么叔叔又打妳?”看到二姊脸颊及额头上浮肿的青紫,叮叮怯怯的出声问。 “没事,姊姊没事,我们快点出发吧!不然澄澄老师会以为我们迷路了!”叶拜星勉强挤出笑容,感觉肿起的脸部肌肉牵扯着撕裂的痛楚。 “当当害怕、姊姊痛痛。”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泪眸,伸出小手抚模她红肿的部位。 疼痛的感觉隐藏不了,叶拜星瑟缩了下,双手紧紧抱着妹妹。“没关系,只要叮叮当当没事,姊姊就放心了。” 她已经太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二姊,大姊什么时候会回来?”叮叮问。 抬头仰望蔚蓝的天,太阳正缓缓从云端露出脸,叶拜星露出了个莫可奈何的笑容。“大姊在台中工作很辛苦,从台中坐车回来要花好多钱,只要再忍耐一下下,等过年,大姊就会回来看我们了。” 当当嘟着嘴说:“可是我想她!” “好,二姊会努力存钱,等存够了,我们再一起去找大姊。”这是她的希望,但……不一定能实现。只是小孩子哪能明白什么是现实,所以她只能对他们说出善意的谎言。 一直以来,她和弟弟妹妹是靠着大姊不时汇进的几仟元度日的,叔叔提供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栖身之所。 什么时候、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摆月兑这样的生活? 茫然踩着步伐,叶拜星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夏日、垦丁、度假天堂,她完全不属于这里,包围她的是现实生活里摆月兑不了的压力。 叮叮软软的小手压在她的眉心,不确定地问:“二姊妳痛不痛?” “不痛。”回过神,叶拜星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叮叮快变唠叨公公了。” “叮叮是唠叨公公,那当当是唠叨婆婆?”小女孩侧着脸发出疑惑。 童言童语的笑声在三人间漫开,淡淡的忧郁被悄悄压下。 “我们要走快点,要不然换澄澄老师等到变老婆婆喽!” “走、走,叮叮当当不当小乌龟。”小小的两双手握在一起,向前跑着。 叶拜星看着他们相似的背影,庆幸自己认识了纪雨澄这样一个好友。 如果不是纪雨澄,依她目前的状况,弟弟妹妹根本不可能上幼稚园,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把他们送到幼稚园去。 或许,她的日子并没那么苦。叶拜星这么安慰着自己。 ***bbs.***bbs.***bbs.*** 炙热的阳光照耀着一片碧海蓝天,空气里有着浓浓的夏日气息。 因为天气好,所以海的颜色澈蓝无比,即使定住眼睛仔细看,也无法区分大海和蓝天的界线。 “小星,妳去『悠哉』拿货好吗?”晒得黝黑,穿着比基尼、热裤的同事王佳玉一看见她,立刻跑上前请她帮忙。 白天叶拜星在一家叫“summer”的潜水店工作兼当家教,老板方疏丞是垦丁第一个开店的潜水教练,在这里有五个专业的潜水教练。 因为专业再加上“summer”的教练几乎都有生态解说员的专长,因此成为许多机关团体来垦丁度假浮潜的第一选择。 “好!”压下渔夫帽,叶拜星直接点头应允。 “我就知道妳最好了。”王佳玉拍了拍她的肩,故作熟稔地说:“面镜、呼吸管各两组,不要忘了。” 她话一说完,便一溜烟地往店外头的栈道平台走去。 铺设在海边的栈道平台是主屋延伸至海前礁岸的景观台,周旁有着草海桐、黄槿等抗盐、抗风性特强的植物。 斑大的椰子形成绿荫,再加上离沙滩近,偶尔老板也会在此召开小聚会,享受最天然的海边风光。 叶拜星看见栈道平台上聚集了几个“summer”的员工,喝酒嘻笑的笑声回荡在风中。 “不要太晚回来哦!不然老板会发飙。”王佳玉出声提醒道。 “喂!妳很坏耶,偷懒就算了还命令人哩!” “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逼她。” “让老板知道,铁定扒掉妳的懒皮喔!” “哈、哈!随便啦!” 叶拜星杵在原地,不为她们的笑语难过,反而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欣羡茫然。 为什么同样处在花样年华的年纪,她却像个迟暮老妪,早已失去心底跃动的年轻因子…… ***bbs.***bbs.***bbs.*** 耀眼的阳光、弯曲的海岸线、蔚蓝色的海洋,在片片白帆与银色水纹交织下,形成一幅美丽海景。 不远处有间造型一般的平房,屋旁左右两侧的椰子树与桃红的九重葛随风飘动着。 矗在平房前入口处的石柱上镶着一面银底黑字的腐蚀雕刻挂牌,挂牌上用草书写着“悠哉”两字,再往内走一些,深绿色的羊齿与不知名的花草各据一方恣意地生长。 要说主人爱花吗?其实也不尽然,只是店名“悠哉”,自然也随性得让花草树木无拘无束的生长。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垦丁潜水业批发的仓库地点,或许此处会被认为是废弃的老旧房舍吧! 叶拜星习惯性地压低了头上的渔夫帽,往阴凉的小花圃走去。 炙热的阳光烧灼着皮肤,虽然经年累月在海边生活,但正午时分的艳阳还是让她大感吃不消。 “小星,又是妳过来拿货哦?”老板娘杨婶一见到叶拜星,热情的招呼着。 叶拜星扯出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好,我只要一看到佳玉和秀怡那两个丫头,头就直犯疼。”杨婶揉了揉太阳穴,夸张地说。 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好人不做,头发染得古里古怪就算了,身上像被乱枪打过一样,穿了一堆耳洞、鼻环的,让她每回看了就像吃摇头丸一样,头摇蚌不停。 在杨婶眼里,叶拜星可就清秀自然多了。 她有两弯修长似柳的秀眉、猫似的瞳仁墨若深潭,上扬的唇瓣自然而红润,蓄着及耳短发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像一朵白色的雏菊,简单而明亮。 “summer”的员工里,就属叶拜星最得她的缘。 “快进来,我请妳喝一杯凉的!”杨婶亲密地挽着她的手,顺着椰子树的小径往屋后走。 “谢谢杨婶。” “呵!三八啦!不用客气啊!” 叶拜星的话也不多,只是脸上笑容特别多。老板娘的热情与爽朗的笑声沁人心脾,让人的心情也在不自觉中好了起来。 “暑假到了,又是旅游旺季哦!”杨婶从厨房冰箱里拿出一杯冰凉透顶的洛神花茶给她。 “嗯!”叶拜星接过杯子,透凉的杯身透过掌心沁入心口,不用喝下饮料,她已经感到暑气全消了。 “今天需要带什么回去?” “面镜、呼吸管各两组。” 就因为是旺季,所以“summer”常常需要调货。而店里不好储放太多货,一旦有需要便会到大盘商的“悠哉”取货,既省事又方便。 许多垦丁潜水业者也都以此种方式与“悠哉”交易。 “拿得回去吗?要不要等杨伯伯回来再帮妳载回去?” “不用,我可以。”叶拜星笑了笑,她喜欢杨婶热情的笑容,因为……杨婶总会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已经过世的母亲。 “需要帮忙尽避开口哦!”看她签完帐,杨婶还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叶拜星笑弯了眼,将头上的渔夫帽压得更低了。“我不会客气的,谢谢。” “这才乖!那妳路上小心。”杨婶笑弯了眼,跟她道别。 “拜!”叶拜星走出店门,看着正炽的日头,下意识又将帽子往下压了几分。 这个时间也难怪王佳玉和杨秀怡不愿意出来跑腿。 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原路往回走,却被前方不远处的一抹高大身影给吸引住了。 阳光撒在他身上彷佛铺满了金灿的光点,亮白晴空映衬出他宽阔的背影,却也透出他十分落寞的气息。 叶拜星不自觉地停在原地,望着那背影发呆。 有点怪,虽然西装外套已经被他月兑下勾在肩上,但很少人会穿得西装笔挺出现在垦丁。 突兀、怪异却也牵扯着她心中的好奇。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 长相?叶拜星一察觉到自己的思绪竟滞留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不由得回过神暗斥自己的莫名其妙。 就在这回神的瞬间,她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在穿越马路,而同时,一辆超速的休旅车由另一头急驰而来。 笔直宽敞的屏鹅公路常常成为度假人们享受飙速快感的地方,自然而然也成为可能发生严重车祸的致命地点。 “危险!”小男生的年纪和弟弟差不多,叶拜星很难坐视不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疾速冲了过去,抱着小男孩翻滚到对面的路边草坪上,休旅车发出急踩油门的刺耳煞车声。 当一切静止下来后,除了风声、海声,四周静得吓人。 瞬即,震耳欲聋的哭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叶拜星松开双手,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受伤。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检查小男孩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啐、找死啊!”司机按下车窗,伸出头劈哩啪啦骂了一串,未多做停留,油门一踩,倏地便扬长而去。 “可恶!”叶拜星莫可奈何低咒出声,思绪很快又回到小男孩身上。 “呜……我要妈咪、我要妈咪!” 确定他毫发无伤后,叶拜星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乖乖,弟弟不哭、不哭哦!没事了!” 刺耳的煞车声让那名看海的男子回过头,迟疑了会,他蹙眉趋步向前。“你们有受伤吗?需要帮忙吗?” 叶拜星抬起头,炫目的太阳让她感到莫名晕眩。“不、不用了。” 她才开口,身旁的小男孩便奔向着急的母亲怀里。 叶拜星感觉不到男孩的母亲对她说了什么,只是那母子相拥的画面,扰得她的心荡出圈圈思念又嫉妒的涟漪…… “妳流血了。” 霍地,头顶上一声矜淡中夹带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关切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膝盖磨破了层皮,泌出血珠。 “没、没关系——”男子高大的身影在她头上落下一道暗影,给了她莫名的压迫感。 “妳的脸……”是新伤或旧伤?韩朝惟看着女孩脸上青紫的肿胀,语气带着一抹不确定。 叶拜星猛然一惊,这才发现渔夫帽飞走了,早上被叔叔殴打的部位在阳光下铁定显得更加怵目惊心。 她慌忙左右寻找,看到自己的帽子和装面镜、呼吸管的袋子就落在马路中间,正打算起身捡回帽子时,膝上刺痛的感觉让她顿时蹙紧眉头。 “妳的脚受伤了,别乱动!” 耳边响起温柔低嗓的同时,一双属于男人的大掌落在她柔白的膝上—— “你要做什么?”叶拜星一察觉他的动作,惊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心。”韩朝惟没料到,他直觉的一个举动会让女孩有这么大的反应。 于是这回他不敢再与她有任何肢体接触,他伸出手臂挡在她的身后。“妳再往后退,就要跌进海里了。” 靶觉横在身后的手,叶拜星一双猫般的杏眸落在陌生男子的脸上,这才看清男子的长相—— 他的身形高大,肤色偏白,脸庞刚毅有形,鼻梁俐落挺直,眉形墨黑,是个看起来相当斯文贵气的男人。可惜的是……眼神太过忧郁了。 “我长得这么吓人吗?”看着眼前的女孩瞠大眸子看着他,韩朝惟啼笑皆非地蹙起眉,俊逸的脸庞透露了一丝淡淡的自嘲。 叶拜星连忙低下头,半晌才晃了晃头。 “妳别怕,我不会伤害妳的,先帮妳止血?”女孩怯怯的模样惹人怜惜,韩朝惟扬了扬他的手帕,半弯下腰迅速地绑在她的膝盖上。 “不、不用了,没关系……”一股燥热攀上叶拜星粉白的颊,来不及阻止,斯文男子已做了简单的包扎,站直身看着她。 “可以走吗?” “可以、可以。”深怕男子会再有什么热心的举动,叶拜星迭声不断重申着。 韩朝惟可以感觉女孩似乎不习惯和陌生人如此接近,他也不打算继续热心地管闲事。“既然没事就好了。” 他二话不说地将她落在马路中央的帽子和袋子捡回递给她。 低着头接过帽子,叶拜星迟疑了会才开口:“谢谢!” 她短短的发丝随风在耳边飘动,低垂的柔美脸蛋与颈项有着优美的线条,韩朝惟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竟感到片刻失神。 如果脸上的伤好了,她看起来会更漂亮吧! “不客气!”他轻扬唇,讶于自己心里的想法。 男人看到漂亮的女生都会忍不住遐想,但眼前的女孩给他的感觉是清新,无比的清新。 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再见。”叶拜星感觉到他的目光,却无法制止他的无礼。她脸上的伤很明显吗?为什么他要这么盯着她看? 叶拜星局促地将发丝勾到耳后,将帽子和袋子一并捧在胸前,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逃离男人的视线。 为什么……她的心跳快得彷佛快蹦出喉咙呢? 第二章 “厚!妳好慢哦!妳知不知道很热耶!”一直站在门口等的王佳玉一看到叶拜星,语气极度不耐烦地咕哝着。 叶拜星瞥了她一眼,懒得与她计较,将绑在脚上的男用手帕拿掉放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点。 “不好意思。”她压下帽缘,努力不让脸上的伤痕被看到。 “早知道就不让妳帮忙了,讨厌!”扯下叶拜星手中的袋子,王佳玉怒气冲冲地往潜水教学区奔去。 看着她的背影,叶拜星垂下双肩,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可能一直以来她所接触的全都是年纪小的孩子,习惯了小朋友纯真的世界,反而让她和同年纪的同事处不来。 “哦!小星姊姊又当烂好人了。” 熟悉的童稚嗓音在身后响起,叶拜星回过头,果然看到小女孩扎着长发辫的可爱脸庞。 她是方诗媛,“summer”老板的女儿,今年七岁,是个漂亮的混血女圭女圭,也是她的家教学生。 “妳功课复习完了吗?”叶拜星走向她,唇边悬着温柔的笑容。 “唉!中国字真累人耶,我老是分不清ㄓ和ㄗ有什么不同!”小女孩苦恼地撑着下颚,一副想喊救命的模样。 “慢慢来,反正妳中文说得还不错。” 因为“summer”的老板去年才把日本籍的妻子和女儿接回台湾,为了让女儿早点适应台湾的教学,中文系肄业的叶拜星便成了方疏丞心中女儿家教老师的最佳人选。 所以除了“summer”的工作外,叶拜星在星期二、四下午会挪出两个小时帮方诗媛加强中文。 “是小星姊姊太疼我了,爹地都说我的日式中文让人有听没有懂。”小女孩极不淑女地跨出窗外,抓着叶拜星的手央求道:“走啦!天气好热,我们去游泳。” 今天是星期三也是方诗媛最喜欢的自由时间,等过几天周休二日的人潮涌进垦丁,她就没办法享受这么美丽的海洋了。 “不行,妳忘了,等会九叔要帮我们上潜水课,我得去准备了。”叶拜星笑着拒绝。 话才说完,方诗媛便拉住她,不解的问:“小星姊姊,妳的脸怎么了?”小女孩拚命侧着头想再看清一点。 叶拜星心虚地别过头,佯装紧张地喊:“我要快点到前面帮忙,否则佳玉和秀怡又要抓狂了。” “小星姊姊……”方诗媛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眼底尽是疑惑。 小星姊姊一定瞒着她什么事! 她赤着脚,准备往另一边的潜水教学区走去,想去找小星姊姊问清楚。 “请问……” 突然响起的陌生嗓音,让方诗媛停下脚步。回过身,眼底映入一抹高大的男子身影。 她仰头看着男子,有礼而疏远地问:“有什么事吗?” 韩朝惟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语气里有些不确定。“妳是诗诗?”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方诗媛往后退了一大步,眼中尽是警戒。 多年不见,小女圭女圭长大了。韩朝惟轻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是韩叔叔,特地来找妳爹地。” “韩叔叔?”她侧头用力想了好久好久,最后率直地丢了一句话给他。“没印象。” 小女孩纯真的反应让他不自觉漾开笑容。“妳爹地没忘记我就好了。” 什么意思?方诗媛认真看了他一会。“爹地应该在潜水教学区。”她指着前方的平房说。 “谢谢。” 方诗媛跟在他身后,感觉好像有什么好玩的事要发生了。 ***bbs.***bbs.***bbs.*** 在“summer”的左侧有一栋漆着海蓝色油漆的平房,里面是潜水教学区及器具储藏室。 为了让员工彻底了解潜水,方疏丞会在每个星期三安排员工上潜水课,直到他们领到初级执照。 因为王佳玉、杨秀怡和叶拜星是刚任职不满半年的员工,所以训练三个小女生的工作落在总教练——九叔的身上。 “奇怪,装备怎么还少这么多组呼吸管、面镜,厚!连蛙鞋也少了?”九叔核对着重装的配备,纳闷的问。 虽然只是体验课程,但深潜装备也是一样不可少,他转头对着三个小女生蹙眉问:“妳们第一次上课哦!” 王佳玉看着九叔责备的目光瞥向她,手指一比,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叶拜星。“我不知道,货是小星去拿的。” 突然被点名,已换好潜水衣的叶拜星露出微愣的神情。“是我去『悠哉』拿货没错,但妳只说要两组面镜、呼吸管,不是吗?” 在室内无法用渔夫帽当遮掩,叶拜星微低着头,尽量让头发遮住她脸上的伤。 “妳……”王佳玉脸色尴尬地瞪着她,反驳的话激动地含在嘴里。 “算了,我去拿备用组,妳们先做暖身。”九叔看着她们,头痛地摇摇头。 “厚!佳玉偷懒喔。”严肃的老大一走,另外两个辅助教练习以为常地和她们笑闹着。 “找死,关你什么事!”王佳玉赏了他一记拐子,几个年轻男女就这样在三十米深的泳池畔玩了起来。 叶拜星看着他们,有一种刻意被隔绝的疏离感。 也罢,反正同事一向把冷言少语的她当透明人,尤其知道她成为老板女儿的家教老师后,更是眼红的常在言谈中“酸”她几句。 她懒得解释也不想加入他们。把年轻活力降到最低,她不会期待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暗叹了一口气,叶拜星准备到另一边做热身运动,王佳玉见到了,故意伸出腿想绊倒她,一吐心中的郁闷。 “啊——”突如其来的阻碍,让没防备的叶拜星身子微微一晃,脚一滑,“砰”的一声,整个人毫无预警地跌进一旁深潜用的泳池。 这个做为潜水训练用的泳池有三十米深,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叶拜星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往幽深无止尽的水底沉了下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杨秀怡发出恐惧的尖叫。“呀!小星掉下去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地傻傻呆愣在原地。 当韩朝惟和方诗媛前后踏进潜水区时,见到的便是叶拜星跌进泳池的一幕。 “小星姊姊!”方诗媛直觉想跳下泳池,却被韩朝惟一把拉住。 “我要救小星姊姊!泳池很深,小星姊姊会死翘翘!”没想到会受到阻挠,她扬高着语调叫着。 “乖乖待在原地!” 韩朝惟怎么可能让她下水,将她小小的身子往后推,他直接跳进泳池当中。 突然掉入水里的叶拜星来不及惊慌,只感觉水中巨大的黑暗将自己笼罩,流动的水声猛地灌入口、鼻、耳,身体则是没有终点地往下坠。 唔……好难受,她微睁开眼,看见水面摆荡着涟漪,午后的光线透过水面晃动着闪亮亮的白金光芒。 渐渐的,那亮白的光线愈离愈远,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一抹身影穿破白金光芒,朝她而来。 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吗? 叶拜星还来不及捕捉那身影,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往水面带。 不久,新鲜的空气猛然窜入鼻息刺激她的咽喉,让她难受地不断猛咳,一张小脸则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着骇人的死白。 韩朝惟在她的背上,不断地轻拍着,当看清楚女孩清雅灵秀的面庞后,他不由得讶异两人的缘分。 没想到同一天,他们两次都是在如此诡异的状况下见面。 “小星姊姊、小星姊姊……”方诗媛绕在叶拜星身边,焦急地迭声问着:“叔叔……姊姊要不要紧?” 他抹了抹脸,松了一口气,单膝跪在原地。“不用担心,她只是呛了水,没事的。” 这时,两个教练赶了过来。 “你们是『summer』的教练?”韩朝惟冷峻的脸上透着凌厉,冷冷问道。 “是……”其中一个教练唯唯诺诺地应了声。 “这么差的应变能力,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教练?!”他森冷沉然的嗓音回荡在潜水区,话里有说不出的忿然。“连一个小女孩见到这种状况都急着要下水救人了,你们却一个个杵在原地发呆?”愤怒地扬高语调,锐利的黑眸扫过现场所有人。 肃冷的沉寂在潜水区蔓延着。 突地,一双冰冷的小手落在他的手腕上,韩朝惟低头,见到躺在地面的女孩正睁大眼望着他。 “妳还好吗?” “我没……没事。”叶拜星虚软的说,她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今天可真是厄运连连啊! 她轻扯着唇,有气无力地开口:“你那么凶,会吓到诗诗的。” 韩朝惟一回过头,这才发现方诗媛红了眼,双手紧张地抓着女孩的手臂,微微打着颤。 “sorry!” 方诗媛摇摇头说:“叔叔可以抱姊姊回屋子吗?她的手好冰。” “不用,我……可以……”叶拜星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揽入怀里。 好温暖!男子身上有股让人安定的气息,强而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奏着沉稳的跃动。 她无法抗拒、无法挣月兑,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怀抱原来如此安心而温暖。 “妳不抱好,跌下去我可不负责。”她的僵硬让韩朝惟轻轻笑了,刚刚因意外而紧绷高涨的情绪稍稍缓和。 他微微低头看她,轻笑声与温热的鼻息落在叶拜星的颊上,让她有种手足无措的困窘。 “对呀!小星姊姊要抱紧叔叔,不然跌下去又要受伤了。”方诗媛亦步亦趋跟在韩朝惟身边,童言童语地帮腔。 叶拜星低垂着眼,几乎可以听到他的低笑在胸腔发出共鸣,震得她贴住他身体的肌肤微微发热着。 “会冷吗?” 她摇摇头。 韩朝惟直接拉起她的手臂圈在自己的颈上。“那就好。” 他的动作让叶拜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的步伐让两人更加贴近,她发觉自己的脸竟散发着恼人的高温。 ***bbs.***bbs.***bbs.*** “韩?” 一见到昔日同窗,方疏丞扬高了眉,语调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再瞥向他怀里的女子时,眉头倏地打了个结。“小星?!” “小星姊姊掉进泳池里了。”方诗媛依旧气愤难平地开口说:“结果大哥哥们和其他姊姊竟然都吓傻了,幸好叔叔出现,救了小星姊姊。” “怎么这么不小心?”大泽优子惊呼出声,光是想象便可以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惊险。 “我没事了,麻烦你……放我下来吧!”一进入屋子里,面对众人的关心,叶拜星已羞窘地感到无地自容。 “她呛了几口水,应该没大碍才是。”韩朝惟松开手,让她在大厅里的藤椅坐下。 “诗诗,妳去拿件爹地的t恤让叔叔换上,再帮小星姊姊拿一条大毛巾。”大泽优子对着女儿下达指令。 “知道。”收到母亲的指示,方诗媛活力充沛地领命办事去。 “优子姊,不用麻烦了,我去冲冲热水就好。”叶拜星想起身,却被大泽优子制止。 “不许动,我先好好检查看看。”大泽优子在未结婚前是日本某一家医院的护士,结婚第五年才辞去工作来到台湾,结束与丈夫相隔两地的相思之苦。 叶拜星微努唇,无奈地躺回藤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没自主能力的布女圭女圭,只能任人处置。 方疏丞面色僵凝。“潜水区应该还有其他人,不是吗?为什么一身湿的反而是你?”不用韩朝惟多说,他便知道自己在员工的管理上出了很大的问题。 “我去了解一下,待会再来拷问你。”他拍了拍好友的肩,直接往潜水教学区走去。 方疏丞离开后,大泽优子蹙起眉,疑惑地看向韩朝惟。“韩,小星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大泽优子不解的看着叶拜星额上及脸颊上的瘀青,纤指落在她瑕白的脸颊上,愈想愈觉得奇怪。 韩朝惟耸了耸肩。“她脸上的伤好像之前就有了。” “之前?你们认识?”美丽的眸子来回落在两人身上,大泽优子露出玩味的笑容。 叶拜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上头,瞠大着眼直直瞅着韩朝惟。 不可以说、不可以说!如果让老板知道王佳玉她们老是把工作推给她,势必又要引起一场纷争了。 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是她目前最想做的,在此时她并不希望他有任何热心的举止。 韩朝惟看着叶拜星祈求的眼神,眉间凝聚着说不出的凝重。 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孩是以过分矫饰的面容来面对所有的人,但……为什么? 叶拜星察觉韩朝惟突然陷入沉思,连忙说道:“优子姊我没事,我要——”她的话才到嘴边,便感觉到颊上透着一股沁凉的薄荷味。 大泽优子手上沾了药膏,轻抚过她瘀青的嘴角、眼下,又痛又麻的按压让叶拜星顾不得形象地又喊又叫。 “妳和自己有仇是不是?这伤撞得可真是惨呢!” 叶拜星的笑颜一瞬间黯了下来,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对呀!今天是我的厄运日。” “厄运日?小星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大泽优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心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啦!”轻敛下眉,叶拜星巧妙地藏起自己的情绪,却不知韩朝惟已将她的反应悄悄纳入眼底。 “我好多了,去上潜水课了。”叶拜星朝两人扯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后,赶快溜了出去。 “她是这里的员工吗?”望着女孩的背影,韩朝惟不经意地开口问。 “是呀!有什么问题?”听到韩朝惟主动问起叶拜星,大泽优子出现玩味的神情,想知道老公的好友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小女生起了兴趣。 韩朝惟摇摇头,心里总觉得叶拜星那双猫似的黑溜溜杏眼藏了太多哀伤。她和时下年轻的小女生感觉很不同,看似乐观爱笑的脸上其实掩饰着许多秘密。 大泽优子想了一下子,好半晌才开口:“她是诗诗的中文家教,其余时间则处理『summer』安排潜水团体的工作,偶尔也会下厨帮忙准备下午茶……唔!现在想起来,小星好像什么都做,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罢了。”他笑了笑,压下心中的想法,开始与大泽优子闲话家常。 空气里有着海的气息,眼前有蓝蓝的天、蓝蓝的海与让人平定思绪的浪涛声。 这样美丽的海景表面是悠闲而自在的,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一个人都是快乐的吗? 他不自觉在脑中画了个大问号。 ***bbs.***bbs.***bbs.*** “真难得,什么风把咱们韩大少吹到垦丁来了?”一处里完潜水区的事后,方疏丞和好友来到海边的木造平台前叙旧。 徐徐的海风随着渐晚的天色,夹着股凉意,韩朝惟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淡道:“度假。” “真这么简单?”将手搭在好友的肩上,方疏丞隐约察觉事情并不如韩朝惟所说那样无关紧要。 虽然韩朝惟是“summer”的股东之一,但这间店在垦丁营业四年多,他大少爷莅临的次数是屈指可数。 再者,依他对工作热爱的程度,要他窝在垦丁度假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韩朝惟赏了好友一记拐子,失笑问:“就是这么简单,怎么,方老板肯不肯收留我啊?” “怎么?和佑纯吵架了?”方疏丞一语直接命中,毫不留情地戳破好友嘻皮笑脸下的假象。 韩朝惟在台北有个交往八年、在北部红透半边天的模特儿女友,两人的感情很好。 他记得半年前就传出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却到现在未有任何动静。 今天他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地只身来到垦丁,可想而知他的决定有多么冲动。 韩朝惟向来聪明、沉稳、冷静、自持,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大问题,他是不可能做出如此“率性”的决定。 韩朝惟紧抿着唇,沉着眉轻道:“我和佑纯很好。” 方疏丞挑高眉,拉长了语调。“是吗?” “这么久不见,你八卦的本性还是没改。”赏了他一记白眼,韩朝惟啼笑皆非地啐了声。 事情愈是严重,韩朝惟的态度愈是淡然,方疏丞看着好友,心中的疑惑更深。“我的八卦是有分性质的,这是关心你!对了,你打算要住下来吗?” “有什么问题吗?”迎向好友不敢相信的打量目光,韩朝惟挑高浓眉,露出高深莫测的浅笑。 “您大老板都开金口了,就算没房间也会帮你清间房间出来的。” “感激不尽。”韩朝惟笑着应和。 “就这样?”突然觉得好友的嘴真像蚌壳,有死咬着秘密不给看的意味。 韩朝惟直接转开话题,对好友允诺。“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的,就当我来打工好了。” 他的话让方疏丞大笑出声。“打工?我怎么请得起北部最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先说好,我这里时薪一百,特别优惠提供你食宿,其余免谈哦!” “你还真『抠』耶!”韩朝惟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方疏丞耸了耸肩。“要不要随便你,说真的,你真的一件行李都没带哦?” “没有。”韩朝惟摆了摆手,毫不掩饰地坦承道。 “哼!还真不像是你的风格。”方疏丞挑眉,发出了极度怀疑的鼻音。 他咧嘴一笑。“人是会变的。” “这一回变得可真彻底。”方疏丞瞅着他,脸上尽是不相信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方疏丞才继续道:“晚点在海边帮你这只初来乍道的菜鸟办个迎新晚会?” 迎新晚会!多么遥远的名词呀! “随你吧。”韩朝惟轻敛眉,思绪落在遥远的另一方。 第三章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叶拜星便收到老板的命令,将主屋空置已久的客房整理出来,好让韩朝惟住下。 这间客房面海,房间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靠外的窗台延伸了约莫半尺长,上头放置了几盆已枯萎的盆栽。 一切足以显示房间已空着太久,甚至有着淡淡的霉湿味,叶拜星推开窗户,让海风扫掉屋里面的闷味。 当她推开窗户才发现,这间房间的视野很好,可以远眺绵延的沙滩与让人心胸宽阔的海天一色美景。 叶拜星环顾房间,心底不禁发出了嘲讽的叹息。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再美好的事物一旦被遗弃,也只能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 “需要我帮忙吗?”已换掉湿衣服的韩朝惟神清气爽地倚在门旁,打量着她沉思的柔美侧脸问。 “不用,没关系。”叶拜星闻声回过头一见到是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原本打算铺床的动作因此顿住。 四目相接,她再一次觉得韩朝惟看着她的眼神不太一样,有着过分的专注。 “你干嘛一直看我?”叶拜星停下手中的动作,没好气地问。 韩朝惟回过神,看着她鼓着粉颊气呼呼的模样,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妳很像一个人。” “像谁?”叶拜星愣了一下。 “我妹妹,一个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的女孩,后来因为忧郁症,想不开……” “什、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嘲笑她吗?叶拜星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打着颤,握着床罩的拳头隐着怒气。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但韩朝惟至今仍无法释怀,他露出苦笑,眼底有一抹痛楚一闪而过。“或许对才刚认识的妳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合宜,但是,我在妳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他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我不是你妹妹!”这是她第一次在人面前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 由他的谈吐、举止、穿着打扮,可以看出这男人的家世必定不凡,来头应该也不小。如果她能有个这么有钱的哥哥,或许她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 她暗叹了口气,迅速将床罩铺好后,平板地说:“你的盥洗用具都放在浴室,有什么需要再告诉老板就好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妳可以尽避开口。”韩朝惟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重心长地说。 当年没能及时察觉妹妹的异样,他一直很内疚,直到遇见这女孩,他才惊觉她身上过度强颜欢笑的气质与那时的妹妹像极了,让他不由自主升起一股陌生的保护欲。 这样的情绪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并不是热心的人,一切只能说他心底一直想弥补失去妹妹的遗憾。 “我很感谢你的热心,但我需要的,不是你给得起的。”叶拜星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努力将手腕挣月兑出他大掌的束缚。 原先对他的好感在瞬间瓦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人看穿她的内心?在父母过世之后她已经深刻体验到何谓人性、何谓现实,她不需要同情也不要人同情。 用力吞下鼻腔中的酸涩,叶拜星重新挂上面具——微笑。 ***bbs.***bbs.***bbs.*** 一得到韩朝惟要留在“summer”打工的消息,大家都在猜,这个举手投足间充满贵气的英俊男子留下来的原因。 有人说他南下垦丁疗情伤,也有人说他受不了庞大家族企业的压力南下纾压,总之揣测不断,可是却没有人可以证实大家的议论纷纷。 天一黑,方疏丞果真在海边举办了个露天营火晚会,因为不是假日,所以“summer”的员工一忙完手边的工作便在海边架起营火,等待夜的狂欢。 人还没完全到齐,几个比较年轻的教练已经在沙滩放起烟火。 叶拜星看着一朵朵在空中绽放的花火,心里有着蠢蠢欲动的渴望。 “难得大伙聚在一起,晚点回去没关系吧?”大泽优子看着叶拜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算一算她认识叶拜星快一年了吧!但她还是不了解这女孩。 “对呀!小星姊姊留下来玩嘛!”方诗媛拿着两罐可乐,讨好地说:“我有帮小星姊姊拿一罐可乐哦。” “谢谢诗诗。”叶拜星蹲抱抱女孩,为难地看着她们母女,委婉拒绝道:“不过我真的得回去了。” “可是少了小星姊姊我就觉得不好玩了。”方诗媛嘟起嘴,失望地开口。 “不会啦!有爹地、妈咪和那么多叔叔、阿姨陪妳,不会无聊啦!”太习惯小女孩黏着她的感觉,叶拜星轻笑着,心里有着五味杂陈的无奈。 方诗媛是幸福的,她有爹地、妈咪可以陪,但弟弟妹妹没有。 她是弟弟妹妹唯一的倚靠,如果连她也只顾着自己玩乐,他们怎么办? “唉呀!别扫兴,这么难得的聚会,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吧?”大泽优子以为叶拜星是怕家里人念,所以提出了建议。 叶拜星皱了皱鼻子,露出为难的神情。“优子姊……”她的话才到嘴边立刻感觉到一双健臂揽上肩头。 “别婆婆妈妈的,有bbq、音乐和啤酒,错过可惜!”方疏丞不知从哪冒出来,长臂一揽,直接就带着叶拜星往沙滩走。 “方大哥、方大哥,这……我真的有事啦!”突然被拉着走,她不知所措地喊着。 方疏丞松了手,双手环在胸前,脸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小星,不给方大哥面子啊?” “方大哥不好意思啦!不要因为我坏了大家的兴致,我是真的有事,一定要先走了。”感觉到大家的视线纷纷投注在她身上,她硬着头皮往反方向走。 “急着和男朋友约会?如果是,就放妳走。”方疏丞打趣地瞅着她,为难的意味甚浓。 叶拜星翻了翻眼,从来不知道方疏丞也有这么霸道的一面,只好回过头向大泽优子求救。“优子姊……” “不用每天回家当乖女儿啦,偶尔——”大泽优子话才到嘴边,便听到女儿兴奋的叫声。 “爹地、妈咪,快点、快点……” “真的不用管我啦!你们玩得开心一点哦!”看着方疏丞夫妻,叶拜星微笑地说。 “好吧!那妳回家小心点。”不好再强人所难,夫妻俩朝她挥了挥手。 暗松了口气,叶拜星正打算离开时,身后却不知被什么勾住,让她顿住步伐无法前进。 她一回过头,果然见到韩朝惟扯着她的背包背带,不让她离开。 她努起唇,微微恼怒地说:“你要做什么啦?”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妳还在生气吗?”他目光幽幽、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叶拜星翻了翻眼。“没有。” “那就留下来一起玩呀!除非……妳不欢迎我。” 他的眼神像是要望穿她的灵魂、看透她的一切似地让她浑身不自在。 如果……这是男人对女人的眼神,她会心动,但可笑的是,他是以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看着她。 这男人真的很爱他的妹妹,莫名其妙地,一股不是滋味悄悄钻进胸口。 “我很欢迎你的加入。”她压下心里的想法,对着他微笑。“我赶时间,真的得走了。” 是他站的位置地势比较高吗?叶拜星有种被他高大身影笼罩的错觉。 “既然妳这么坚持,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他撇了撇唇,识趣地放开手。 “再见!”叶拜星看着被点燃的营火在他的眼底跃动,横下心,坚决地踏出这不属于她的夜晚。 “等等!”他长腿一跨,直接挡在她的面前。 “又有什么事吗?”她眼中开始冒出两簇火焰,语气颇不耐。 “虽然我们今天已经见过几次面,但我们好像还不认识对方哦!”他微笑,俊雅的脸庞有着柔和的线条。 叶拜星看着他,心里掠过一丝骚动,那奇异的感觉让她不由得为自己复杂的心绪皱起了眉。 韩朝惟微微一笑地伸出手,向她做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韩朝惟,和方疏丞是大学同学。” 叶拜星定了定神,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叫叶拜星,大家都叫我小星。” “真特别的名字……”他低喃,还在咀嚼她的名字时,清脆的嗓音再度响起。 “很高兴认识你,再见。”叶拜星可以感觉,失控的心跳奏着奇怪的节奏,她皱眉,迈开脚步甩掉心头的异样。 “我们是朋友了!”韩朝惟对着她略显冷淡的背影喊着。 她的步伐顿了下,仅仅片刻,她的脚步继续往前。 属于她的黑夜海洋,是沉寂,不会有音乐与星光,她垂下眼,唇角扬起淡淡的自嘲。 ***bbs.***bbs.***bbs.*** 匆匆离开“summer”,一到好友纪雨澄开的幼稚园,叶拜星直接冲进她设在二楼的起居室。 起居室不大,约莫十六、七坪,只要叶拜星晚下班,纪雨澄便会留双胞胎兄妹在这里玩。 这是叶拜星可以放心的原因。 “澄,真不好意思。”一看见纪雨澄,叶拜星充满愧疚地开口。 “说什么话呢?他们很乖,吃完饭就睡了。”纪雨澄笑着,明朗的笑脸和叶拜星有几分神似。 叶拜星走近兄妹俩睡觉的小床,看着他们安稳熟睡的可爱模样,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那就好,要不老是给妳添麻烦,我也不好意思。” 纪雨澄白了她一眼。“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那么见外干嘛,很假耶!” “知道了,总是要说一下咩。”她轻笑,想起和纪雨澄认识的经过便感到不胜唏嘘。 她们是在大一新鲜人的团聚中认识,并成为好朋友,她是中文系、纪雨澄是美术系。 大三那年家里接连发生意外,大姊扛下了家里的经济,她也办了休学。而纪雨澄虽然继续念完书并到国外攻读儿童绘画心理学,却仍与她保持联络。 纪雨澄陪着她一路走过来,所以她能在好友面前表现最原始的自我。 “发什么愣?”纪雨澄好奇打量着她。“吃饭了吗?” 叶拜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没,饿得前胸贴后背。” “请妳吃一顿简单的,我微波热一下菜。”她趿着月兑鞋往小厨房走去。 “好呀!”叶拜星起身准备帮忙。 “虽然我这儿地方不大,但将就一下,妳今天也留在我这边睡好了。” “不行,我回家还有一份稿子要写,今天得加班。”除了“summer”的工作外,叶拜星也兼职帮几家报社写专刊,为的就是私下多存点钱让弟弟妹妹过正常一点的生活。 听到她的话,纪雨澄蹙起秀气的眉念着:“唉!我的能力有限,帮不了妳什么忙,每次一想到妳得和妳那个不良叔叔住在一起,我的心里就发毛。” 下意识模了模自己瘀青的额和脸颊,叶拜星局促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用遮了,一进门就看到了。”纪雨澄双手插腰,一脸忿然地挥动着手中杓子的模样,还颇吓人的。 叶拜星见状,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这么凶会没人敢要妳哦!” “还笑,我是担心妳啊!”纪雨澄推了推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妳那个叔叔也真的是没人性,那么大一笔债他也有份,怎么就全推在妳爸爸身上?成天喝个烂醉,钱就不用还了吗?” “我知道,今天他只是喝了点酒,情绪差了点,我只要有拿钱回家,他就开心了。”叶拜星抿了抿唇,尽可能说得轻松,只是,在最好朋友面前她挤不出一丁点多余的笑。 纪雨澄瞅了她一眼,如果这是好友选择面对苦日子的方式,她也无话可说。 唉!愈看只会愈心酸,她索性别开头。“那妳赶快吃一吃回去赶工吧!” “好。”叶拜星将饭菜端到小餐桌前,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那叮叮当当今天晚上就麻烦妳了。” 纪雨澄忍不住调侃。“知道知道,唠叨婆爱操心。” 叶拜星露出腼腆的笑容,将所有的烦恼全部抛开,努力把心思放在眼前的饭菜之上。 ***bbs.***bbs.***bbs.*** 一回到家,叶拜星便看到叶永添冷着一张脸坐在客厅看电视。 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叶拜星才出声唤道:“叔叔,我回来了。” 叶永添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梭巡了一遍后才点点头。 自从欠下大笔负债后,他多久没这么清醒了?现在仔细看来,他的眼光没错,决定也没错,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比他想象中还来得标致漂亮…… “这是这个月的薪水,你……要不要算算看数字对不对?”叶拜星狐疑地打量眼前过分安静的叔叔,轻声开口,并将薪水袋递给他。 叶永添看了一眼,直接收下纸袋,放进口袋里。“不用算了,算来算去还不是那些钱。” 他不屑地啐了声,语气倒还算温和。“时间不早了,赶快去洗澡、休息,我出去一下。” 一抹讶异从叶拜星眸底掠过,真难得叶永添会如此和颜悦色,她敛眉,不知为何,她一颗心好像吊在半空中似地不踏实。 “这么晚了,别再乱跑知道吗?”关上电视,叶永添趿着拖鞋往门外走,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叮嘱了句。 叶拜星看着他,迟疑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好,那个叮叮当当……” 她正想说他们今晚留在朋友那边睡,谁知道叶永添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摇摇头,将门落上锁,她没多想,直接就上楼准备开始工作。 少了叮叮当当,家里虽然冷清的紧,却也让她可以定下思绪,提早将手中的工作完成。 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没多久桌上的小灯熄了。 “不会吧?在这个时候停电?”她的心没由来地快速跳动,感觉黑夜中好似潜藏着什么危机,让她整个情绪紧绷了起来。 是最近太累了吗?叶拜星轻蹙眉头,模黑打开抽屉,拿出手电筒准备到楼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站起身,正打算往门外探的同时,一股猛劲却突然将她推倒在地,她手中的手电筒跟着滚到一边。 “谁?是叔叔吗?”在黑暗当中,叶拜星的身子撞到桌角,桌上的台灯与玻璃杯掉落在地,发出激烈的破碎声。 “别出声!”一双满是鱼腥味的大手摀住她的口鼻,企图不让她发出声。 “唔、唔……”令人作呕的味道袭上鼻口,叶拜星甚至可以感觉男人粗重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一股说不出的恶心由胸口涌上,她扭动着身体、踢着脚拚命想挣月兑,一双手则用力抓着男人的脸。 男人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脏话跟着成串落下。“别不识好歹,不只是我,还有别人,是妳叔叔说妳愿意接,老子才肯花大把钞票往妳身上砸,妳乖一点、合作一点,办完事,我可以再给妳一些小费。” 他的话“轰”的一声打碎她的理智。 她……她听到了什么?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说了什么? 男人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警告。“妳给老子乖乖的,听到没?” “你、你一定搞错了,我什么都没答应,拜托你放过我、拜托你……”叶拜星强忍着悲伤与惊慌,哀求着。 她终于明白刚刚在客厅里,叔叔过分冷淡的温和是为了什么。 他恨她,恨她赚的钱没办法还清债务,所以……所以他采取了最卑劣的手段,把她卖了! 炳、哈,真是可笑至极啊!她都已经这么努力、这么辛苦了,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折磨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非得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 “说什么鬼话,我都把钱付给叶永添了,妳现在才反悔,门都没有!”男人粗鲁地撕开她的上衣,扬高的语调忿然不已。 他说话的同时,一双粗糙的手已迫不及待地抚过她的脸、她的手臂。 “走开、走开!”泪水模糊了视线,叶拜星发狂似地尖叫,用尽了胸腔里的空气,声嘶力竭地喊出内心的惧骇。 说不出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可怕的事,抡起拳,她开始拚命地朝他猛搥。 “x的,不要逼我动粗!”受不了叶拜星歇斯底里的抗拒,男子又挥下一掌,紧接着摀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眼泪由眼角缓缓流下,在她瑕白的脸上落下两道心酸的泪痕。 “对,乖乖的,我就会好好对妳。”男子感觉到她不再挣扎,倏地将嘴唇贴进她的耳旁低语,接着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叶拜星握紧拳,身躯忍不住颤抖,她痛苦地闭上眼,喃喃道:“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听到女孩细碎而哀伤的话,男子被她的不识相激怒了,他怒吼道:“妳开什么玩笑,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 又是一个巴掌落下,他粗暴地把叶拜星推到一边,有力的双臂用力紧圈着她的身体、膝盖压住她扭动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她一筹莫展地像是掉入陷阱的小动物,根本无力挣月兑。 天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叶拜星在心中不断祈求着。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就着照进室内的幽微月光,她看到一抹暗红缓缓渗出。 朦胧的光线,唤醒她混沌的思绪;伤她的那片玻璃,映出她悬着泪的脸庞。 叶拜星握紧着拳,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在心中蔓延,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被上帝遗弃了…… 第四章 夜深人静,韩朝惟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拿着叶拜星遗落在沙滩的皮夹,心中有说不出的茫然。 为什么遇到叶拜星之后,他变得热心且鸡婆了? 十指懊恼地顺了顺发,他对照着方疏丞给他的地址,在透着微光的街灯下,吃力地看着一整列房屋的门牌号码。 就是这里了,垦丁二路三十号。 这一带的房子真的十分老旧,韩朝惟的脚步一停下才发现,他要找的地方竟然连铁门都没关! 难道这里的治安好到可以让人夜不闭户?韩朝惟皱着眉,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就只有叶拜星的家里停电?是因为保险丝烧坏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迟疑了会儿,借着屋前街灯的光,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他竟发现屋内的大门也没关!难道真的遭小偷了? 突然,一声像小动物的低鸣传入耳里,不、不对,这是女生的哭声,当这个认知一撞入韩朝惟脑中,瞬即又是一声极为愤怒的粗嗓落入耳底-- “哭、哭得老子的兴致都没了,活像是老子要干什么坏事!再让我看到妳的眼泪流下来,我就让叶永添那老小子拿不到半毛钱!” “拜托你放了我……我会把钱还给你……拜托你……”叶拜星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她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更不知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多么虚弱。 听到这段对话,韩朝惟飞快地奔向声音来源处,并在瞳孔适应了黑暗时,看到那让他震惊万分的情景-- “该死,浑蛋!”韩朝惟高张的怒焰沸腾了向来沉稳的举止,他二话不说,一举朝果着上半身的身影挥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重拳把色老头打得翻倒至另一边。 就着街角路灯映进屋内的光线,他发现色老头身下的女孩,发丝散乱、全身狼狈不堪,但依那晦暗不明的光线勾勒出的轮廓,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是--叶拜星。 这样的景象击得他脑中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原本刚毅的脸部线条在瞬间化为骇人的凌厉。“你做了什么?!” “该死的,你管老子做了什么?”色老头好不容易站起身,仓皇回过头,恼怒地回以一记重拳。 韩朝惟单手承接了他挥来的拳头,并俐落地将他的手反制在身后。 “如果敢再来碰她一根寒毛,你试试看!”韩朝惟由齿缝中挤出话来,加重的手劲让对方的手发出咯咯声响。 仿佛只要一用力,他便可以轻而易举扭断对方的手,让人不寒而栗。 “不、不敢了……”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拳头与气力会如此惊人,色老头脸色涨成猪肝红,努力挤出话。“是这丫头的叔叔收了钱……说她愿意做……不只我……还有好几个人也都给了钱……” 他的话让韩朝惟僵愣在原地。 到底叶拜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为什么她是和叔叔一起住? 太多太多关于叶拜星的疑惑,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不管那浑蛋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立刻给我滚!” “可是,叶永添收了我五万块……”在韩朝惟足以冻结一切的冷眸瞪视下,色老头的话一字一句没了声音。 “滚!” 任谁也没办法在那双冷眸的注视下多做辩解,他狼狈地拿起丢在一旁的上衣,踉舱地离开。 韩朝惟冷眼看着他离开后,视线才栘到叶拜星身上。 望着她,他感觉一股椎心之痛,狠狠打进他的心。她发丝凌乱,原本白皙的肌肤此时透着死白,纤弱的身影显得更加荏弱。 “叶……”韩朝惟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地拢起眉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唤她。 “不要过来!”她蜷缩在墙角,眼神是空洞而茫然的。 她该庆幸吗?韩朝惟再一次像天使一样拯救了她? 虽然那色老头没得逞,但事实上,她的确被叔叔卖了…… 虽然韩朝惟出现了,但他能当她的天使几次? 说不出的悲凉,在她的心头辗转碾过,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已粉碎,心早巳被伤得血淋淋,不堪一击。 韩朝惟瞅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去检查是不是保险丝烧……” “走!”叶拜星以沙哑破碎的嗓音打断他的话。 韩朝惟定下脚步,飞扬的眉因为她语气里的绝然揪成一团。“妳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不要你管,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望着韩朝惟那张斯文英俊的脸,她眼中燃着两把火,脸色惨白地开口。 “我不会丢下妳不管。”他无法掩饰心底的怜悯,抽了她床上的薄被覆在她的身上,坚定地开口。 叶拜星激动地挥开他的关心,她将哽在喉中的涩然用力吞下。“你是我的谁?你又能帮我什么?我不用你管,你走、你走!” “为什么妳要拒绝别人的关心?或许我们才刚认识,妳并不信任我,但妳可以找方大哥、找优子姊,甚至找社会团体求助,为什么非得选这么消极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这不该是她的反应,她明明该委屈地痛哭一场,但却在他面前强作镇定、拒绝他的关怀。 他又急又气的抓住她的手,却发现一股湿热贴着掌心涌出,韩朝惟一怔。“妳受伤了?” “放开我、放开我!”月光照在韩朝惟脸上,映出属于他的表情,那抑郁、悲伤的神情让她的心发颤。 但她知道,这样的温柔不会属于她、永远不会!那只不过是短暂的同情…… “我不要你同情,放开我放开我!”她拚命吼着叫着,却不知道她的声音是多么虚弱而微薄。 她的一字一句敲痛了韩朝惟的心,他瞪着她苍白却极度抗拒的脸,痛彻心腑地问:“放着伤口不管,难道妳这么想死吗?” 叶拜星脑海立刻映人弟妹可爱的面容,不,她不会死、也不能死! 她抬起眼坚定地开口:“不要你多事!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她的话一落下,所有的声音仿佛在瞬间静止,静到她可以听见韩朝惟因为愤怒而急遽的呼吸。 韩朝惟静静看着她,目光灼热而忿然,当他低朝她伸出手时,叶拜星下意识扬手挡住自己的脸。 “我不会打妳。”她的直觉反应让他无法呼吸,敛下限掩饰心痛,他轻轻环抱住她。“不要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发泄出来吧,妳绝对有哭的权利。” 他的靠近让叶拜星全身僵硬,她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却无法忽略从他身上传来干净、清爽的温热气息。 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让她无法也无力挣月兑,一股说不出的酸,突如其来地在鼻腔蔓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的温柔像张布满细针的网,一旦将她网住,她便注定摆月兑不了。 她会像藤蔓,死命攀附着他不肯放手,慢慢的,她的情绪会被左右,她会忘了自己的责任…… 霍地,她推开他的怀抱,远离他的温暖。“我不会哭!所以你不用同情我、也不要可怜我!” 如果她的坚强一旦溃堤,多年来强撑的伪装将溃不成军。 韩朝惟迎向她倔强的眸子,内心深处的怜悯隐隐抽动着,心底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要再说了!”韩朝惟低,用薄被将她身子包了起来,将她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叶拜星不断槌着他的肩,却发现他强壮的身体不动如山。 “我带妳回summer。”不顾她的抵抗,他不为所动地说。 “回summer?”尚未平复的情绪在瞬间又飘扬,说不出的慌将她紧紧包围。“不要、拜托你不要带我回summer!我不要回去。” 她紧揪着他的领口,黑黝黝的杏眼流转着祈求。 依她的状况,交友愈单纯愈好,如果可以,她不想把任何不相关的人牵进她的世界! “妳的伤口必须处理,要不我送妳去医院?”她的眼神让他心疼,不自觉地,韩朝惟的语气软了下来。“在妳不要同情、要自尊之前,请妳先照顾好妳自己。” 在他温暖的怀里,叶拜星很难再坚持什么,她轻轻地说:“我可以哪里都不要去吗?” “好,我先去检查保险丝。”他暗叹了口气,让她坐回自己的床上。“有医药箱吗?” “在电视柜下的抽屉。”情绪一放松,她便感觉到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合上眼,她轻声地叹了口气。 ***bbs.***bbs.***bbs.*** 韩朝惟检查了下才发现,电源总开关只是被关上罢了,他重新打开电源,室内几盏小灯便陆续亮了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医药箱,直接走上楼。 “可以开灯了……”他模索了一会才找到房间的灯,灯一亮,却见到叶拜星倚在床边熟睡的模样。 她的呼吸轻浅均匀,沉睡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恬静,只是被掌掴的脸上有着怵目惊心的红肿。 韩朝惟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叫醒她,偏偏她手上的伤不处理不行。 他放轻脚步走向她,叶拜星听到细微的声响立刻警觉地张开眼睛,一看到韩朝惟俊逸的脸庞,她所有的思绪在最快的时间全部回笼。 “我帮妳清洗伤口。”韩朝惟将她书桌前的椅子拉来,在她身边坐下,原本狭小的房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更加拥挤。 突然间,她发觉韩朝惟有些霸气,没问过她便直接抓过她的手准备消毒。 “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叶拜星局促地缩回手,不习惯让人如此呵护。 “逞强只会让妳的伤口更糟糕。” 很显然韩朝惟并不打算让她自己来,大掌一拉,她的纤腕再次落入他的掌心。 叶拜星暗叹了口气,实在很难把现在的他与第一次见面时的他联想在一起-- 当时的他有着孤独的背影,眉间锁着淡淡的忧郁;而现在的他,温柔体贴地像是她的天使。 完了!她知道只要一接受他的关心,她那道对外筑起的冷漠城墙,便即将面临溃倒的危机。 “有没有考虑要搬家?” 韩朝惟突然开口,拉回了她飘移的思绪,她抬起眼,淡道:“没想过。” 正确一点是根本不敢奢望,依她目前的状况,能有个栖身之所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要搬家。 韩朝惟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边扭开消毒药水边说:“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我可以帮妳。” 沾过消毒药水的棉棒刷过她的伤口,带来刺痛的感觉,她拧着眉淡道:“我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韩朝惟扬起眉,疑问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神情,接收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你何必牵扯进我的世界呢?”叶拜星轻垂下眼睫,为眼前男人的固执感到莫名其妙却又感到淡淡的感动、欣喜。 “我把妳当妹妹,妳可以放心倚靠我。”他第一次有这种渴望疼惜一个人的感觉。 或许是亲妹妹的自杀带给他太大的打击,而命运多舛的叶拜星成了受他宠爱的替身吧……韩朝惟的思绪有些乱,却无法推翻这样的想法。 否则他怎么会对一个初识的女孩产生如此大的怜悯? 一定是这样的!韩朝惟在心中沉思着。 妹妹?听到他把自己当妹妹,叶拜星竟然一丁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心头反而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捆绑似地,让她有种窒息的错觉。 人是贪心的,叶拜星被自己心里对他的渴望给吓住了。 才多久的时间,她竟奢望要得到一个人的爱?这样的感觉让她感到既可笑又荒唐。 “又或者当我借妳钱,以后再还我也可以。”韩朝惟细心地帮她处理伤口,幽深的眸子落在那道深长、怵目惊心的伤口上,竟感到莫名的心酸。 他抬起头看着叶拜星恍若感受不到痛的平静脸庞,竟看不出她此刻脑中转的思绪为何。 “那我可以借多少?”叶拜星深吸了口气,冷笑地问。 韩朝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妳要多少?” 他不是没钱,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露出嘲弄般的笑容。 “三千万!” 韩朝惟正在上药的手滞在空中,俊逸的脸庞有着难掩的讶然震惊。 叶拜星看着他的表情,自嘲地勾了勾唇,哑然道:“开玩笑的,你不用理会,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哈、哈!怎想都觉得离谱。” 她话说的淡然,像是玩笑,但韩朝惟却感觉到其中的莫可奈何。 “一个星期的时间够吗?出来时我什么都没带,需要一点时间处理。”消毒完毕,他靠近她,仔细审视着伤口里有没有玻璃碎片。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却让叶拜星怔愣了好一会儿。 “你要什么?”冷意爬上叶拜星的心头,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韩朝惟冷冷开口。 她说的是三千万、不是三百万更不是三十万,她对他说出这么大一笔金额,而他却只考虑了一分钟?! 意图很明显不是吗? 她的激动让韩朝惟幽邃的黑眸中尽是不解。“什么要什么?” 叶拜星别开眼,难掩心里的苦涩喃喃自语:“没想到我这么值钱……” 她抬起眉,直直望住他。“你真的可以借我三千万吗?” 韩朝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是啊!不过有个条件--”他必须知道她背上三千万债务的原因。 “好,那我是你的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拜星打断。 把自己卖给英俊温柔的他,总好过被那些色老头糟蹋,或许她该庆聿自己的苦日子结束了。 韩朝惟蹙起眉,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完全搞不清楚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难道是伤口发炎,让她发烧而语无伦次?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还好没发烧,他加快手上包扎伤口的动作。“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大一笔负债吗?” 叶拜星明显一怔,轻敛着眉黯然地垂下头。“你不会想听的。” “如果我不想听就不会问了。” 看他坚持的模样,叶拜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负债可以说是我爸爸欠下的,公司是叔叔与我爸爸合资的,当时他怂恿我爸爸投资垦丁一家观光饭店,没想观光饭店在竣工前被一把无名大火烧得一乾二净。” “这个新闻我有印象,听说那场火灾还波及了附近一间民宅,伤亡惨重。”他点了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叶拜星像是打开潜藏在脑中最深处的记忆匣盒,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事情发生后,我爸爸才发觉自己被骗了,急功好利的叔叔把公司的资金全压在观光饭店上,企图大赚一笔,却没想到所有的心血在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饭店的负责人领了保险金后就跑了,火灾发生后,叔叔直接就搞失踪。为了债务,我爸爸只好多兼了几份工,却因为不慎跌落鹰架过世……体弱多病的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撑不到一年就跟着走了。” 她的话不带半点情绪,像是已经将所有情绪冰封似地,反而给人一种无比心酸的感觉。 “我知道了。”韩朝惟感觉到胸口压了一颗大石头,他伸出手,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硬逼着她回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叶拜星脸贴在他的胸前,呼吸吐纳间全是韩朝惟身上让人安定的气息,不自觉的,一颗飘荡的心终是落了地。 “后来我和姊姊相继休学,勉强凑出了丧葬费后,姊姊便一直留在台中工作没回来,最后房子被查封了,在我们即将面临露宿街头的窘境时,叔叔出现了,他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因为爸爸过世之后,债主找上了叔叔,他决定找我们负责还债……” “别再说了!”韩朝惟仰起头,用力喘了一口气。 处在社会顶层的他从没想过,现在还有这样不幸的故事存在。他虽然会固定捐款给社福团体,但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温暖却从没给予过。 深深的感慨在他胸间蔓延。 他的怀抱好温暖,她无力挣扎,只是轻合上眼,低语。“借我靠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 好累……她管不了韩朝惟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只觉得她一直渴望、可以让她倚靠的肩膀终于出现了。 即使只是错觉也没关系了。 她疲惫的语调,让韩朝惟一股怜惜油然而生,他轻抚她的肩,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唐突的决定。“这里别再住下去了,我会尽快帮妳找栋房子。” “你……”叶拜星抬起头,一时之间恍然了。 第五章 “继续留下来妳只有吃亏的份,懂吗?” 这太不可思议了,韩朝惟的决定让叶拜星瞪大着眼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同时,一声巨响夹杂着咆哮声从一楼迅速传至二楼。“妳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给老子滚出来!” 所有紧绷的情绪在瞬间回笼,叶拜星急忙拉着韩朝惟,她急着想做些什么却只能像只受惊的鸟儿,在局限的空间胡乱飞窜。“叔叔回来了!” “别紧张。”韩朝惟双手定定地落在她纤弱的肩上,沉稳地说道。 她还来不及反应,叶永添便一脚把半掩的房门踹开,不堪一击的小门承受不了重击,脆弱地呈现半毁的状态。 叶永添一进门见到陌生男子,瞇起眼粗声问:“他是谁?” “朋、朋友。”是朋友吗?她和韩朝惟似乎连朋友都谈不上,话滞在唇边,她有一瞬间难掩的茫然。 “别担心。”韩朝惟捏了捏她的手再一次保证。 转过头,他对叶永添开门见山说:“债务的部分我会处理,她会搬出去,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她。” 一听到韩朝惟的话,叶永添凶神恶煞的模样在瞬间褪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说……债务你要帮我们还?” “对。以后你是你,她是她,没半点关系。”韩朝惟觑着眼前那贪婪的嘴脸,直接划清界线,俊逸的脸上肃然冷酷。 叶永添瞪大眼,揣测地开口:“那……先生的意思就是买下我们家小星喽!” 买?多伤人的一句话呀!叔叔的一句话令叶拜星鼻酸地低下头,片刻她的眼眶已凝聚了眼泪。 她早巳看透叔叔的为人与现下难堪的情势,但此时却让她无法不心寒。 两人相视对峙,韩朝惟难掩轻蔑地开口:“随你怎么想。” “厚,少年ㄟ,你这样就有点过分,小星可是我们家的宝贝,你就这样把她带走,大便宜你了……”叶永添看着韩朝惟谈吐不俗的模样,直觉侄女是好运钓上凯子,才会急着和他月兑离关系。 “叔叔!”她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看叶永添,不敢相信他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是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人一样直接带走,或者……债务的部分,你有办法自己处理?”那贪婪猥琐的嘴脸让韩朝惟十分不以为然,他话一说完,立刻转身对叶拜星说:“妳东西整理一下,我带妳走。” 韩朝惟站起身,昂然的身躯与坚定的语调有着让人慑服的气魄。 叶永添气急败坏地看向侄女,急吼:“小星!妳、妳真是没良心,有了男人当靠山,拍拍就走人,妳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妳死去的父母?我不管了,妳爸欠下的那些债务妳自己负责!” “叔叔,以后请你自己保重。”叔叔的话让她彻底清醒,叶拜星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冷、很疏离,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似地,语气平淡。 “妳……”眼前的情况出乎叶永添所预期,虽然刚刚卖鱼丰和侄女的“交易”没成功,但一个晚上赚了三千万,丢了负债,倒也值得! 韩朝惟沉下脸,神情凝肃地说:“叶先生,该说的我们已经说完了,等小星收完东西我们立刻就走。” 他的大掌落在叶拜星肩上,宽大掌心的温热透过上衣温暖了她冰冶的心。 叶永添抿紧唇,冶冶地啐道:“哼!去吧,尽避跟妳的大金主走,不要到时候丢了身子也丢了心,像妳大姊一样,说是去台中工作,结果呢?没寄半毛钱回来,最后连人也不见了!” 叶拜星咬着唇,反驳的话半句也挤不出来。 无需时间证明,早在韩朝惟做出要“解救”她的决定开始,她的身、心早属于他了。 这一回,是她把自己卖给别人…… ***bbs.***bbs.***bbs.*** 夜深人静,就着微亮的墨黑星空,叶拜星拎着一只小行李,与韩朝惟并肩走进了一家旅馆。 办妥了住宿的手续,进入房间,韩朝惟敛眉凝思,晌久才开口:“妳现在的状况也不方便回summer,所以我想,妳先休息个几天,等我找到房子再通知妳。”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做。”叶拜星放下行李,微仰着头望着他俊逸的侧脸,心里仍是感到五味杂陈。 她还是无法不去想,到底他买下她的真正用意为何?难道仅是因为她像他去世的妹妹吗?紊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滚,她头疼欲裂地无法思考。 “你到底要我为你做什么?”轻扬起睫,叶拜星幽幽地问。 他皱眉瞅着她,再一次重申:“妳别多想了,我把妳当妹妹!” 他把她当妹妹?叶拜星怔在原地,因为他的话松了一口气,却也忽略不了心中强烈的失落。 “我说过,我妹妹的死给我很大的打击,三千万对我来说只是小钱,如果可以因此帮妳月兑离困境,我很愿意,妳懂吗?”他温柔地看着她,不愠不火的话里有着说不出的坚定。 他的直言让叶拜星嫣颊微臊,她坐在床缘,迷惘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话,乖乖留在这里休息,妳的事对而我言只是举手之劳,妳真的不用太在意。”揉了揉她的发顶,他温柔地开口。 韩朝惟因为自始至终都把叶拜星当妹妹看待,反倒没注意到她眸中藏了多少心思。 真的只是这样吗?直至他离开,叶拜星抱着棉被,两道泪终于脆弱地滑下仍肿痛的颊上。 一种说不出的闷痛在胸口蔓延,人真的不能贪心,一旦贪心便会沦为的奴隶。 ***bbs.***bbs.***bbs.*** 叶拜星请了假在旅馆待了好几天,为了不让双胞眙弟妹看到自己的惨状,她硬着头皮请纪雨澄代为照顾两兄妹。 这天下午,韩朝惟开车来到旅馆,接她到镇上名为“蓝湾天地”的住宅区。 仅一眼她就爱上眼前充满温馨的建筑物。 房子不大,只有两层楼,不像一般制式的住宅,房子是日式的青灰色系外观,屋外的小庭园有绿地和松柏,庭园前及腰高的咖啡色木门,有一排整盛开的黄色、紫色小花盆栽悬挂在上方,相互争妍吸引着人的目光。 经过几天的休养,叶拜星睑上已恢复原有的清雅样貌,黑溜溜的杏眼随着悬在脸上的惊喜笑容,不时流转着跃动的光彩。 韩朝惟看着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进去吧!” “这里……” “妳的新家。” 在叶拜星留在旅馆这几天,他拨了通电话回台北,两天后他的助理便把全台湾他所设计并拥有的房子一一列出。 因此,他才想起原来他在恒春还有一间房子,这众多资产中的一个小资产,在这一次刚好派上用场。 看着发愣的叶拜星,他莞尔地勾起唇角,索性拖着她进屋,并把另一副备份钥匙塞给她。 “这里很漂亮。”叶拜星在客厅的墨蓝色沙发上正襟危坐,根本不敢乱碰,深怕她一个举动会破坏掉眼前的美好。 “这是我三年前设计的房子,因为离海边近,怕海风会风化建筑物,所以费了很大的工夫。”将钥匙放在桌上,韩朝惟说得云淡风轻。 这是叶拜星第一次听他谈起自己,也因此更加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原来你是建筑设计师……” 难怪,那就算她在summer打一辈子工、兼几百份家教都赚不到的三千万,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叶拜星淡淡应了声,一股说不出的自惭形秽,控制不了的在心中扩散。 “以后这里就是妳的家了,这儿离summer只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很方便。”他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屋内,也让远处的澄碧海色成为客厅最美的景观。 无心赞叹房子充满惊喜的角落,叶拜星平复已久的情绪再次隐隐骚动,她悲凉地低语:“你什么都不要,那我几时才能把钱还你?” 韩朝惟的浓眉深深皱起,双手撑在她坐的沙发椅背上,让她正视自己。“妳又忘了我说的话?” 虽然他一再强调他只把她当妹妹,但叶拜星还是因为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抑不住地感到微微晕眩。 她喜欢他,藏不住的情绪不争气地在心中沸腾、在脑中狂吼;而他……还是把她当妹妹。 “我没忘。”叶拜星垂下头,躲开那让她怦然心动的俊逸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韩朝惟的目光扫过她半掩的眼帘、微颤的墨睫和透着自然粉色的唇办,竟然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片刻恍神,他的心因这突然的感觉起了涟漪,原本轻松自然的氛围,因为心态的转变起了莫大的变化。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沉寂让叶拜星抬起头,一抬起眼她便捕捉到他突然转深的灼热眸光。 她还来不及解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屋内的暧昧气氛,唤醒了两人迷惘的情绪。 对叶拜星突然涌上的让韩朝惟感到莫名烦躁,也莫名空虚,他仓促接起电话,蓦地所有思绪被另一端熟悉的温柔语调给拉走了。 “佑纯?” “天!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怎么学小孩子离家出走呢?是不是后悔要和我结婚了呀!”元佑纯松了一口气,软软的语调没有责难,只有柔柔的笑意。 听到未婚妻不带半点情绪的娇软嗓音,韩朝惟绷着俊颜,深沉地冷冷道:“我没说要取消婚约,只是有点累,想散散心。” 似乎是包容他孩子气的行径,元佑纯在电话另一端打趣地问:“难道你都不怕我会担心?” “妳比我还忙,不会有空关心我的,更何况我不是小孩子,迟早会回去的。”这一句话赌气的意味甚浓,原本专注在叶拜星身上的心绪在瞬间全被拉回、汇聚在未婚妻身上。 靶觉到韩朝惟漠然的语气,元佑纯在电话那头思忖了会才问:“你在哪里?” “妳要来吗?” “等过些时候吧,这一次的选角很重要,我希望会被选上。” 丙然如他所料,韩朝惟冷冷地发出漠然的笑声。“没关系,纪导这么有眼光,绝对会选妳当下一部戏的女主角。” 直接按掉结束通话键,韩朝惟走向可远眺海景的阳台,让自己的思绪沉静。 叶拜星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将他的谈话内容纳入心底,这才知道,原来他心里早就住了一个女人,一个听来颇有来头的女人…… 他与女友似乎争执在两端不平衡的点上,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身上会有一种孤寂的味道吗? 揪着一颗已沦陷的心,叶拜星无法再多想地恍惚走出门。 临出门前,她将对他冒出的情芽狠狠压下,连同他的背影与回荡在心中的失落全留在合上的门后。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失望的感觉。 ***bbs.***bbs.***bbs.*** 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种无奈; 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种荒唐,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不知在哪听过这样一句话,叶拜星思绪茫然地走出住宅区,突然,从天而落的雨滴不痛不痒地滴落在脸上,一滴、两滴,紧接着节奏愈发明显。 像是她此时的心情,紊乱而冰冷! 她是个贪心的女孩啊,怎么会奢望从韩朝惟身上得到什么呢?他已经说过,他把她当妹妹了不是吗? 那属于灰姑娘的传奇只会发生在不真实的世界里。 叶拜星暗叹了口气,回过神才发现不自觉间,她竟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正站在纪雨澄开的幼稚园前。 她仰着脸、闭上眼,任雨淋去她忧郁的情绪,脑中顿时清明了许多。 突地,她感觉到袖口被微微的扯动,一睁开眼,只见一个撑着把小红伞的小小身影。 “二姊?叮叮!是二姊、二姊来了!”太多天没见面,当当一发现叶拜星便开心地又叫又跳。 “叮叮、当当!”叶拜星双手圈抱着双胞胎弟妹,泪水和着胸口沸腾的酸泡让她顾不得形象地抱着往她冲来的小小身影大把大把流着泪。心里有说不出的心酸,愈哭心愈酸。 “小姐,在下雨耶!你们存心想要感冒是不是?”纪雨澄半插着腰,撑着一把大伞,无言地看着这一口子,蹙着眉没好气地咕哝着。 叶拜星抹掉眼泪,勉强牵动着唇角。“对,不能淋雨,我们快进去。”拉着双胞胎弟妹小小的手,走进幼稚园里。 雨稍歇,天仍灰蒙蒙的一片。 进屋前叶拜星忍不住想,她的未来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吗? ***bbs.***bbs.***bbs.*** “该死!”因为太过沉溺在和元佑纯的对话当中,在韩朝惟回过神时,已不见叶拜星的踪影。 她会去哪里?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韩朝惟将车子开出住宅区,沿路他放缓车速找寻着,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开车回summer。 这个时间,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方疏丞一看见他便问:“你上哪去了,一下午没见到人。” 韩朝惟从停车场跑过来,边将身上的雨揩去边说:“帮小星一个忙。” 他的话一落下,方疏丞夫妇同时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无暇研究他们夫妻俩脸上的表情,他不经意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韩,你和小星是怎么一回事?她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件事他们一直耿耿于怀,适巧话题转到这边,大泽优子顺势就开口问。 “你们对她的事,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倒了杯黑咖啡,韩朝惟的口气有着淡淡的不解。 这点的确是事实,因为叶拜星刻意保持距离,他们对她的了解实在不深。“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事我没办法帮她决定说不说,或许有机会她会告诉你们,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忙,没什么好解释的。” 大泽优子迟疑了好半晌才说:“但有人看到你和小星一起走进旅馆,韩,别忘了你有婚约……” “优子姊,我和小星之间清清白白,妳真的快被连续剧带坏了!”打趣地调侃了她一句,韩朝惟直言无讳地说:“我还把蓝湾天地的房子拨了一栋给她--” 他话还没说完,方疏丞便跳了起来,掐住他的脖子。“还说你对小星没意图,你分明对不起佑纯!” “唉!你们夫妻俩到底是谁带坏谁啊?”韩朝惟揉了揉眉心,微扬的唇角有着莫可奈何。 大泽优子努起唇,终于耐不住地问:“那到底是怎样,见你说了半天没一句是答案,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好不好?” 没奸气地瞥了大泽优子一眼,韩朝惟敛下眉,慢条斯理地开口:“小星的家世很可怜,我把她当妹妹,所以在她求助无援时,我对她伸出援手,就这样。” “就这样?你这个忙会不会帮得太大了一点,一栋房子,不是小钱耶!”方疏丞盯视着好友脸上每一分神情变化,语气里有着不认同的意味。 “不用一副算计我的理智还存几分的样子,我很清醒。” 气氛顿时陷入一阵凝窒当中,方疏丞别开睑轻咳两声。“算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韩朝惟耸了耸肩,态度保留地开口:“我相信如果你们知道她的遭遇,也会和我做出相同的决定。” 他的话让方疏丞夫妇陷入疑惑与沉思。 “对了,你们知道小星有其他兄弟姊妹或好朋友住在垦丁吗?”原以为叶拜星会回到summer,却没想到他还是扑了空。 “我听说她还有一对年纪还很小的双胞胎弟妹,嗯……好像还有一个姊姊,不过不在恒春。”大泽优子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叶拜星曾提过这一件事。 “她还有弟弟妹妹?”说不出的讶异在眉间掠过,此时韩朝惟更加肯定,他给了她房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大泽优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浅浅笑意由韩朝惟的唇边拓出,知道叶拜星还有亲人的牵绊,他至少不用担心她会想不开。 看着窗外的雨,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才几年没见,你就变得古里古怪的,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婚结一结比较好。”随着年纪的增长,每个人都少了年轻时的率性,方疏丞晃了晃头叹了口气,起身去将summer的铁门放下。 懒得理韩朝惟,他拉着妻子往二楼走,下雨天,还是“卡早困卡有眠”! ***bbs.***bbs.***bbs.*** 昏黄的灯光透着柔软的光线,映了满室柔和,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叶拜星却是辗转反侧地没半点睡意。 “不打算找我咬耳朵吗?”瞪着好友的背影,纪雨澄忧心地开口。 叶拜星闻言,迟疑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对着她苦笑。“妳知道,我说的只会是不快乐的事。” 她没想到难得留在情同姊妹的好友家过夜,要分享的竟会是她失了方寸的心慌意乱。 纪雨澄温温一笑,直接了当地开口:“妳有心事对吧!认识妳这么久,妳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也是啦!在妳面前我一向很透明。”她漾开笑,杏眸藏着淡淡的莫可奈何。 纪雨澄不忘要宝,双指掏了掏耳,才说:“废话少说,我洗耳恭听。” “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把他名下的房子拨了一栋给我,要我搬过去住。”嘴角噙着笑,她半敛着眸,好半晌才吶吶地开口。 “什么?”纪雨澄半撑起身子,笑意褪去,一双水眸盛着说不出的诧异。 “嘘!别把叮叮当当吵醒了。”纪雨澄的反应让她有些别扭,她连忙捣住好友的嘴,警告地低呼出声。 “妳、妳叫我怎么冷静,这么大一件事,妳怎么现在才说?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叶拜星黯下眸,知道她的想法铁定往另一个念头钻了。“不过不是妳想的那样,他把我当妹妹。” 纪雨澄错愕地微张着嘴,震惊地搭住她的肩。“妹妹?谁会对妹妹这么好,他一定意图不轨,不要上当!” “不会的,不过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将苦涩压回心底,叶拜星失魂地低喃。 “天呀!叶拜星妳疯了、妳疯了是不是?” 叶拜星生硬地别开眼,沉沉吐了口气才哑声说:“那天,我被我叔叔卖了,当天晚上,闯进个嫖客,我差点就被……” 一想起那晚,她的声音还是惊悸地带着颤抖。 纪雨澄诧异地扬高眉,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没开口,叶拜星便接着说了下去。 “是他救了我,他说我像他死去的妹妹,帮我还了负债……所以就算他有什么不轨的意图,我也认了。” 纪雨澄傻了眼,直视着叶拜星的眼轻呼。“小星,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知道,但他是方疏丞的好友,我相信他……” “而妳也喜欢上他了。”她神情凝肃地为叶拜星的话下了定论。 “对。”没有丝毫隐瞒,叶拜星答得坦承。“在他接连好几次帮我后,我就知道我完蛋了,虽然我知道这份感情永远不可能有回报,但我已经没办法收回……” 话说出口,她不由得感到有些酸涩,就算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因为她已经让心沦陷了。 纪雨澄哑口无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叶拜星陷入如此的窘境当中。 “我很想接受他的帮助,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起韩朝惟,她整颗心怅然若失地迷失了方向。 纪雨澄与她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那妳就搬过去吧!可以让叮叮当当有更好的环境,不是妳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他……有未婚妻了。”其实到头来,她所怕的,终究是自己已深陷的心。 纪雨澄叹了口气,直接给了答案。“很简单,一、他只是订婚不代表死会,只要妳把他抢过来,这样妳欠他的钱就不用还了。二、反正他不在意那笔钱,妳就当跟他借的,还得完就还,还不完就算了,他结不结婚也与妳无关。” 好友的答案让叶拜星感到啼笑皆非。“那就是接受了?” “聪明,好!咬耳朵完毕,睡觉。” 看着纪雨澄率性的举止,叶拜星愣愣地瞪着她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便是答案了吗? 追情的后果,她能承受吗? 第六章 经过昨夜一场雨的洗涤,天空映照出无止尽的蔚蓝天际,空气中伴着微微海味,让人忍不住想用力深呼吸。 一大早,叶拜星销假上班,一接近summer,带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轻怃着她细软的短发,给人无比舒爽的感觉。 “妳昨晚上哪去了?”熟悉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叶拜星一转过头,立刻看到韩朝惟站在她身后。 “你……今天很不一样。”她定睛看着韩朝惟,发现他有别以往的休闲穿着。 他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短裤下那双长腿健壮结实,虽然装扮极为休闲,但身上散发的气质却像是要把世界踩在脚下般尊贵而优雅。 “少给我转移话题,妳昨天到底跑哪去了?”双手环胸,韩朝惟俊逸的脸庞有一股在她面前鲜少露出的严肃。 “我去看双胞胎弟妹……”提起弟弟妹妹,叶拜星无法不紧张,她很怕、很怕韩朝惟会不准她带小朋友住进新家。 虽说韩朝惟口头上说“蓝湾”的房子是给她的,但心理上她还是认为他才是房子真正的主人。 他有权决定入住的人。 多了双胞胎弟妹……他会接受吗? “下次再不说一声就一溜烟跑掉,我就打妳。”敲了敲她的头,韩朝惟威胁地说。“我现在需要帮忙,妳来帮我吧!” 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韩朝惟扬高语调,催促着她往潜水教学区走。 听到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叶拜早实在很难把他与当天低落的模样联想在-起。 “晚一点有个彰化的团体会过来,我们得快点把东西准备好,否则九叔又要跳脚了!” “噢!”叶拜星回过神,暂时抛掉突然冒出的乱七八糟思绪,连忙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后。 “对了,妳还得找个时间帮妳弟妹整理要搬过去的东西,唔!妳先把时间乔好,我再帮妳。”回过头,他补充地开口。 叶拜星深吸了口气,感觉到眼眶有一股热意正准备蔓延……韩朝惟真是上帝为她派来的天使。“谢谢!” “说什么傻话!”韩朝惟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失笑出声。“妳吃早餐了没,我们快点把工作做完,去7-11买热狗大亨堡填肚子!” 叶拜星眨去杏眼里闪着的泪光,微微颔首。 韩朝惟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有着惹人心怜的柔弱,他无法克制地感觉到心再一次微微骚动,心中强烈升起一股想将她拥入怀里的渴望。 这个念头一转过,他懊恼地抹了把脸,被自己的反应弄糊涂了,来垦丁是为了沉淀他与未婚妻之间混乱的失衡状况。但他怎么会为一个小女生动心? “韩大哥,要几人份的潜水器材,有单子吗?”叶拜星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问。 “单子在这里。”韩朝惟连忙掏出单子。 在将单子递给她的同时,一阵海风袭来,倏地将他手中的纸片给吹落了。 “啊!”两人见状,深怕单子会被吹走,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砰”的一声就这么撞在一块。 韩朝惟怕她会被他撞倒,直觉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小心。”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脸红得快冒烟,两人紧贴的身子与彼此的鼻息交错,勾勒出引人遐想的暧昧。 叶拜星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这才发现,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饱满的天庭,飞扬的浓眉,深若寒潭的冷漠黑眸……他甚至比刚来时晒黑了一点,但看起来健康多了。 “对、对不起。”叶拜星赶紧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拒绝再由他身上汲取一丝丝足以让她悸动的因子。 “没事就好。”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他闻到她的发香,直接掠夺他原本就浮动的思绪。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将置在角落的气瓶扛到器材室外。 叶拜星点完潜水衣、蛙鞋、面镜、呼吸管的数量后,看到墙角剩下两只气瓶,本来想帮忙,却没想到还是被韩朝惟中途给拦截下来。 “重的我来搬就好。”他瞟了眼她偏瘦的身材,意味深长地说:“妳要吃胖一点,等会帮妳加料。” “别瞧不起人,我可以!”叶拜星注意到他修长的十指充满了优雅的气息,直觉便猜,那双手看起来就像是做不惯粗活的富家少爷。 “等妳把气瓶扛过去,天都黑了吧!”韩朝惟瞥了她一眼,飞扬的浓眉在微勾的唇角下显得平易近人。 “哼!真过分。” 偏偏事实摆在眼前,看着他轻而易举地将两只气瓶扛到外头时,她深刻体验到男与女的差别。 在炽阳下,韩朝惟那宽大背影曾经透露出的阴霾与孤寂似乎只是她的错觉,如果……时间能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如果他能这样一直只看着她一个人,她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哦!小星来上班喽?”潜水总教练九叔一看到叶拜星,眉开眼笑地说。 “九叔早。”她扯唇轻笑,明亮的笑容柔软了她脸庞的线条,连杏眸都跟着流窜出一股明朗的气息。 此刻的她终于有二十岁女孩该有的样子,那一瞬间,韩朝惟不由得看痴了。 “佳玉和秀恰这两个懒丫头还没上班,来来来,妳先过来帮我。” 她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没想到韩朝惟却出声制止。“九叔等我们一下,我们到7-11买大亨堡,填饱肚子再来帮你。” 九叔闻言,马上丢出手中的车钥匙,赶着他们去吃早餐。“哦,那快去快去,等你们吃饱再说,骑摩托车去比较快。” 韩朝惟俐落地接过车钥匙,捉住叶拜星的纤腕,直接拉住她到停车场走去。 “那……” “别这啊、那的……先吃早餐,我快饿扁了。” 天空海蓝、太阳很大,此时此刻,关于他与元佑纯之间出现变化的感情、关于台北的一切都已经离他很远、很远。 ***bbs.***bbs.***bbs.*** “房子里电器都有了,妳只要补充些日用品、食物就可以了。”一下班后,韩朝惟开着车,直接就带叶拜星到恒春镇上的大卖场采购。 “没关系,我慢慢添购就好了。”因为身上没带多少钱,所以她根本不敢买太多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见韩朝惟推着购物车,比她还担心,深怕会有什么遗漏掉似地见一样拿一样,害得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不断制止。 “韩大哥,不用买那么多东西,够用就好了。”眼见购物车上的东西堆成了小山,叶拜星无奈地说。 “笨蛋,一次买齐,省得缺这少那的,多麻烦。”他咕哝着,接着像想起什么似地说:“买完东西就顺道接妳弟妹回新家,如何?” “嗯!”叶拜星点了点头,发现他在她身边时,很多事都是由他主导,她只管说好或不好。 这样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原来有个人可以依赖这么好,可是,她很怕自己会食髓知味…… 唉!叶拜星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拿了瓶惯用的洗发精,却见到韩朝惟讶异地看向她。 “怎么了?” “妳也用这个牌子的洗发精?”他蹙眉倾身靠向她,疑惑的表情有几分顽皮。“怎么我就没妳的香味?” 叶拜星瞥了他一眼,双颊微热,没料到他会这样凑近闻她身上的味道,全身紧绷了起来。 “为什么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她的表情可爱极了,让韩朝惟忍不住想逗逗她。 “哪、哪有!”她咕哝地别开眼,黑溜溜的杏眼转着羞窘。 韩朝惟一眼看穿叶拜星心里的想法,看着她脸上可爱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地瞪着她。“我没那么变态,更不想被妳打。” 明知道韩朝惟逗着自己,叶拜星还是抑不住地红了脸。“东西买好了,可以走了啦!” “要不要顺便买晚餐?” “你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吗?好啊,我们可以买些简单的材料回去煮,不过你要借我钱,我的钱不够买这么多东西。”叶拜星沉吟了会儿,才赧然地开口。 “妳刚才心不在焉就是在烦恼这个吗?”他翻了翻眼,忍住即将滚出唇边的笑声。 他不难发现,卸下沉重债务的叶拜星已一点一滴还原她的本性--既纯真又善良,让他无法不对她多加疼惜。 “够了哦!你今天已经笑我很多次了。”白了他一眼,她嘟起嘴抗议。 “好啦!别气,为了平复妳大小姐的怒气,那我就接受妳的晚餐邀约啰!”韩朝惟的话才落下,便看见两人的身影倒映在日用品区的立镜前,不由自主地,他恍神了半刻。 镜中笑得如此爽朗的男人是他吗? 印象中和佑纯在一起时,他是温文儒雅的绅士,佑纯则是走在时代尖端的亮眼焦点,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是优雅的化身。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这对俊男美女的组合,所到之处,无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眼前他与叶拜星倒映在立镜的神情是如此自然而快乐,但却是他所陌生的。 他有些讶异,却无法不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像这样一份原始、单纯的情感。 他记得刚与元佑纯谈恋爱时,他还是初出茅庐的建筑设计师,她则是勇闯模特儿界的小菜鸟。 那段期间,两人不曾出入高级餐厅,偶尔相约逛街看电影,就算共吃一份爆米花也让他享受到恋爱的美好。 一直到他成了当红设计师、元佑纯成了全台湾屈指可数的红牌模特儿,他才渐渐意识到,他们两人已偏离了原有的单纯美好。 原本结婚是他们最幸福圆满的结果,到最后,却成了绑住彼此的囹圄…… “韩大哥,你喜欢咖哩吗?” “我不挑食。”他回过神才发现,叶拜星已径自走到食材区,细心地挑选着咖哩的口味。 “嗯!那吃辣吗?”将落下的短发塞回耳后,她又继续问。 他推着购物车往她站的位置走去。“吃不吃都可以,以小朋友为主就好了。” “那我选两种口味哦?”叶拜星抬起头,笑着说。 那漾开的笑容点亮了她清雅的睑庞,让人舒服自在的气质在无形中缓缓流泄,扣住他过分跃动的心跳。 “好,我先去选其他东西。”韩朝惟略带仓皇地收回视线,抹了抹睑,被心里那一股微妙的骚动给吓住了。 这颗心出问题了,为什么他会对“妹妹”产生情人般的悸动呢? 他移开落在叶拜星身上的视线,暗暗吐了口气,叶拜星只是妹妹,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bbs.***bbs.***bbs.*** 正值盛夏,午后的黄昏天空像一个大彩盘,被蓝紫、粉黄、粉红晕染成一片美丽的色彩。 少了白天的袄热,空气中伴着徐徐海风,让人有说不出的悠闲,轻合上眼,叶拜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车子平稳地驶进叶拜星指示的街道,韩朝惟握着方向盘好奇地问:“妳的弟妹几岁?” “五岁,他们很可爱哦!”她的嘴角噙着笑,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疼惜。 “一直都是妳在照顾他们吗?”这些日子以来,韩朝惟相她相处愈久,便愈了解叶拜星,他不断揣测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嗯,我父母过世后,大姊接着到台中工作,他们就和我在一起了,这些年都习惯他们在我身边,要说是我的小孩也不为过。”提起双胞胎弟妹,她有些感叹,却甘之如饴。 韩朝惟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算一算叶拜星当时才多大,竟要背负这么大的责任。 分神看着她,韩朝惟心头那说不出的怜悯又涌了上来,他有些后悔提起如此沉滞的话题。 “我很好,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我开幼稚园的好友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没有她,我一个人没办法一边工作一边养大他们。” 叶拜星用力吐了一口气,她与他相视而笑,彼此的笑容里,有着各自回异的心思。 他希望她自此之后幸福快乐。 而她希望,未来可以有他相伴…… 一接到叶拜星的双胞胎弟妹,韩朝惟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分。 这对一男一女的双胞胎真是漂亮,黑溜溜的眼睛比叶拜星的杏眸更像是猫眼,软白小巧的脸庞应该不及他的巴掌大。 收回视线,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叔叔好。”虽然带着丝怯意,但两人说话的同时,双眼是迎向他的,不难看出,他们对突然出现的男人充满了兴趣。 “我叫叶央御,大家都叫我叮叮,她是叶央琦……” “哥哥我要自己说,我叫叶央琦,大家都叫我当当。” 两人的自我介绍让韩朝惟不禁想起偶像团体,感觉他们接下来的话应该是--大家好,我们是叮叮当当! 将想象留在脑子里,韩朝惟莞尔地勾起一笑,伸出手道:“我叫韩朝惟,韩国的韩,朝日的朝……”霍地,他懊恼地顿住,不知道这样解释小朋友听不听得懂? “叫叔叔就好了。”拎着两兄妹的书包,叶拜星坐进车子里,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 她适时出口的话解救了他的困窘。“对,叫叔叔就可以了。” 韩朝惟发动着车子,一路上,不时可以听见双胞胎兄妹窃窃讨论的稚嗓。 有别于自己开车的孤独,这样的气氛让他的心充斥着幸福! ***bbs.***bbs.***bbs.*** 事实证明,韩朝惟挑食的程度远超过叶拜星的双胞胎弟妹。 “红萝卜对眼睛很好,叔叔不可以挑食。”当当拿着凯蒂猫的汤匙,将韩朝惟挑出的红萝卜拨回原来的地方。 皱了皱眉,韩朝惟问:“妳真的敢吃?”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证明似地舀了一口红萝卜往小嘴送。“真的好好吃哦!不信叔叔吃吃看?” 韩朝惟看着她可爱到极点的模样,没想到她会真的把红萝卜吃进肚子里。 这下麻烦了,在小朋友面前不好做坏榜样,他只好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痛苦地把他从小就厌恶的红萝卜塞进嘴里 “很好吃对不对?”当当睁着黑溜溜的眸子问。 韩朝惟还没开口,叮叮便凑近妹妹的耳边说:“当当,不可以逼叔叔做不喜欢的事,他会讨厌妳啦!” 自从韩朝惟用一只手帮叮叮把很重的行李提到二楼后,叮叮对他便产生了一股说不出的崇拜。 “叔叔会讨厌当当吗?”听到哥哥的话,当当难过地努起唇,原本快乐稚女敕的嗓音有着浓浓的失落。 此时,叶拜星端着浓汤由厨房走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放下热汤,意有昕指地凝着韩朝惟说:“叔叔才不会这么无聊,当当快吃,二姊还煮了妳最爱的玉米浓汤哦!” “对、对,二姊煮的咖哩饭超好吃,我们一起吃光光好吗?”韩朝惟很机伶,一收到叶拜星的指示立即夸张地猛把红萝卜往嘴里送。 双胞胎看见他夸张的肢体动作,咯咯地笑出声。 “快吃饭,不要再玩了!”小孩子吃饭总是容易分心,她怕情况会一直失控下去,忍不住踢了踢韩朝惟桌下的长脚示意。 “叔叔不能叫二姊。”当当突然冒出的嗓音让在场的人怔愣住。 “叔叔要叫二姊亲爱的。”她天外飞来一笔又丢出了个大炸弹,炸得在场的人在瞬间全傻了眼。 叶拜星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口发出疑问的反而是叮叮。“为什么?” “电视上都这么演呀!我们是小朋友,二姊是妈眯、叔叔是爹地,所以叔叔要叫二姊亲爱的!”她扯开纯真的笑靥,天真却让人为之鼻酸地说。 “当当!”叶拜星无力地撑着额,有种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的冲动。她低着头解释。“你……别理她,我妈很早就……” 韩朝惟贴心地拍拍她的手,沉定而温柔地开口:“没关系……” 叶拜星闻言,像被施了魔法似地,感觉到眼中泛着湿意。 正当她想开口感谢他的体贴时,韩朝惟突然说出口的话,倏地将她的五脏六腑震得偏离了原有的位置。 “快吃饭吧!亲爱的!”他说得极自然,深若黑潭的眸子蕴着柔情。 即使明白这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但叶拜星却因为他的话,心如擂鼓,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脸红心跳。 “哦!好。” 在众目睽睽下,她硬着头皮应了出声。 饭厅里飘散着浓郁的咖哩香味、小朋友用餐间交杂的童言童语,他们就像一家人,把这间空置已久的房子增添了人气。 也为韩朝惟的心投入了温暖的感动。 第七章 韩朝惟虽然是和叶拜星的双胞胎弟妹第一次见面,但相处起来不但不生疏,反倒融洽无比,两大两小呈现着无比温馨的感觉。 一吃完晚餐,除了叶拜星还留在厨房切水果外,他们全移阵到客厅。 “唔……唔……” 听着小女孩接连发出了奇怪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韩朝惟忍不住放下书,半弯觑着她。“当当有什么问题吗?” 双胞胎各占着客厅桌子的左右两端,此刻是他们写作业的时间。 “不会画房子!”她嘟起唇,粉扑扑、白女敕女敕的小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烦恼。 叮叮杵在另一边,似乎与她有相同的烦恼,小浓眉皱缩得像黑色毛毛虫。“这是明天要交的作业,不画出来会被澄澄老师打手手。” “这简单,叔叔教你们。”韩朝惟闻言,立刻坐在小女孩身后,大手握着她拿粉蜡笔的软女敕小手问:“叮叮当当想住什么房子,希望自己的房子旁边有什么东西呢?” 这是他画设计图的首要概念,依住户的需求,再延伸所学的专业,是他在竞争激烈的众多设计群里月兑颖而出的关键。 虽然眼前状况大不同,仅是儿童作业却也唤起了他的职业本能。 “要有很多漂亮花花和糖果的橘色的大房子。” “像武士一样威风的城堡!” “好!看叔叔盖城堡喽!”他点了点头,边在纸上画着边说:“叮叮的城堡很简单,先画一个三角形、再画一个正方形,正方形中间记得做扇门才可以进去……旁边用一块块长方形堆成坚固的城墙,就不会怕敌人来攻打……,” “哇!叔叔好厉害!” 叮叮看着城堡在韩朝惟笔下缓缓成形,简直崇拜地想黏在他身上,不想下来。 看到哥哥盖好房子,当当心急地开口:“当当也要快点盖房子!” “好、好,叔叔教当当盖房子。”韩朝惟听到当当甜腻的嗓子,连忙出声应允着。 叶拜星端着水果踏进客厅,便被眼前的情景感动到无以复加。 可以看得出弟妹们都很喜欢韩朝惟,才多久的时间,两兄妹已一左一右地黏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而韩朝惟似乎也不觉得烦,带笑的温柔侧脸有着让人心动的柔软线条。 “二姊要住什么房子?”一看见叶拜星,叮叮立刻开口问。 “嗯、嗯!叔叔很厉害可以帮二姊盖房子哦!”当当接着说。 情况有点严重,一个是坐在他的腿上,一个是拉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她放下手上的水果,半蹲轻斥:“叮叮当当不可以没礼貌,这么黏着叔叔,叔叔会很烦的!快下来。” “不要,叔叔抱抱,像爹地一样。”当当小小的手占有性地抱着韩朝惟,稚女敕的童言童语有着对父亲的渴望。 蓦地雾气氤氲蒙上了眼,叶拜星黯下眸,所有的情绪哽在喉头,漫出浓浓的不舍。 “让二姊抱抱不好吗?” 双胞胎弟妹的情况让她忧喜参半,韩朝惟给他们太多的错觉只会加深他们对他的依赖。 虽然那晚和纪雨澄聊过后,她说过要“留”住韩朝惟,但这段感情她还处在茫然、矛盾的保留状态。 就目前为止,他还是“别人”的未婚夫,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他,即使留住他……是不是表示,她伤害了他的未婚妻,介入他们的感情? 一想到那环环相扣的关系,叶拜星便心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在未理出思绪前,她只能掩饰自己爱恋的心情,设想最坏的状况,让一切处在风平浪静的假象之下。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又或者她无法留下他,那伤心只会有一点点。 当当露出不安的神情。“二姊……” “没关系,我喜欢他们黏着我。”韩朝惟哪明白她心里的煎熬,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霍地沉重的表情,出声表明心里的想法。 他低头对着怀中的小人儿眨眨眼问:“当当也喜欢叔叔对吧!” 当当还没点头,小男孩便一马当先地开口:“喜欢、喜欢!” 小孩子不会说谎,这样的话让他听得心甜。 他笑着,忍不住去呵两个小孩子的痒,惹得他们发出咯咯的笑声。 “快点,再不说妳要什么房子,我也会呵妳痒哦!”韩朝惟挑起眉,故意露出邪恶的笑容。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当偏着头,睁着黑溜溜的眼催促。“二姊快说!否则叔叔也会呵妳痒痒哦!” 叶拜星听到她重复着韩朝惟的话,有种大势已去的挫败。 她拗不过在场两个小孩一个男人的请求,隐下心中突如其来的怅然,缓缓说出心中房子的模样。 “我希望那是一间纯粹海绿色调的原木造平房,还有一道缀着小贝壳的浅米色墙,屋旁要种满植物,就像『悠哉』一样,绿叶芭蕉、红色扶桑、栀子花,如果可以,我会多选几种带着香味的香草植物。 最好主屋旁边可以多一间三楼高的小屋,小屋里有个螺旋式的长阶梯,每一层的房间往前眺望出去都可以看到湛蓝的海景,低头便可以看到绿意盎然、花木扶疏的贝壳花园……我想,住在这样的房子一定可以达到身心放松的效果。” 不自觉地,当她把梦想中的小屋细细描绘出来时,声音在瞬间静止了。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叶拜星赧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投入了。 “二姊的房子好奇怪,种太多树树会有蚊子、蚂蚁!”叮叮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办法理解二姊奇怪的想法。 当当则似懂非懂地说:“好多花花、会好香,有绿色、蓝色,那我要和-一姊一样!” “bluetempo。” “什么?”当韩朝惟黑眸中绽出兴味的光彩说出“bluetempo”时,叶拜星震慑地感觉到血液仿佛在身体里沸腾。 “bluetempo”--蓝色节奏,很符台她梦想中小屋的感觉。 “妳小屋的名字。它很有南洋的气息,如果像日本一样以民宿的方式来经营,应该会很受欢迎。”韩朝惟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脑筋动得真快,这只是我梦中的小屋,不准窃取。”像每个女孩都会想拥有一条美丽的花裙子一样,是个值得珍藏的美梦。 “为什么二姊的小屋有名字?当当的小屋也要有名字!”小女孩仰着脸,发出抗议声。 他揉着她的发,宠溺地开口:“哦!好,那叔叔帮妳想。” 当当皱着眉,用力思考着。“唔,那我的小屋要姓什么呀?” “笨蛋,是妳的小屋,当然跟妳姓呀!”叮叮人小表大地提醒妹妹。 “噢!”她发出纯真的憨笑,惹得大伙哄笑出声。 这一刻,气氛温馨而融洽地让叶拜星沉溺其间,此时的她有种不愿回到现实的傻念头…… ***bbs.***bbs.***bbs.*** 欢乐的气氛结束在双胞胎兄妹的睡眠时间。 在睡前,韩朝惟和叶拜星就像一对结婚多年的恩爱夫妻,分别在他们额上落下一吻后,两个小家伙才肯乖乖闭上眼睡觉。 一关上灯后,叶拜星尾随在韩朝惟身后,看着他走出房间,脚步落在客厅的阳台前,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喝咖啡吗?” “好呀!”韩朝惟拉开窗帘,让洒落在墨蓝海面的银色月光迤逦进客厅。 他看着叶拜星走向厨房的背影,真的觉得她的好手艺有开民宿的本钱,待她端着两杯香浓的咖啡来到面前时,他才回过神问:“妳……还好吧?” “我没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叶拜星愣了愣,瞬即躲开他关切的注视。 韩朝惟啜了一口咖啡,眼底有说不出的犀利。“妳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叶拜星怔怔地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茫然。“我现在很好,没什么心事。” 看着她脸上明显的逞强,他的语气比以往低沉。“小星!” 知道他不会任由她什么都不说,深吸了口气,她艰涩地开口:“韩大哥,如果可以……你不要常来好吗?” “怎么了?” “依赖不是件好事,我怕……叮叮当当会太过依赖你……”她打住话,没继续往下说。 “我就知道!”他伸手点了点叶拜星的额,嘴角勾着一道温柔的弧度。“妳在担心什么?叮叮当当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们。” 叶拜星闻言,更感觉到眼鼻漫着一股剧烈的酸意。“问题不在这里。” 她喜欢与韩朝惟共处的时光,那有所依靠的安心,连她都舍不得放开。 她相信双胞胎弟妹一定也有这样的感觉,偏偏她又不能对他说出心底真正的想法。 说不出的挣扎涌上叶拜星心头,她低下头,用力把哽咽压回心底。 “那是什么问题?”韩朝惟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失笑地开口:“我把妳当妹妹,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有些可笑,他在台湾的另一端找到久违的温暖,而这温暖牵绊住他的脚步,让他不想离开。 他说出心底的想法,却没想到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淋在叶拜星头上,直接将她小小的痴心妄想拉回现实。 不同的定义,注定延伸无止尽的心酸。 “我喜欢妳依赖我、也喜欢叮叮当当黏着我,这种感觉让我甘之如饴,所以请让妳的小脑袋瓜停止胡思乱想,好吗?” 像宣誓,他的话诚恳地让她感动,却也将她拉回现实。 他们是不是永远只能是兄妹关系?她怔怔地瞅着他,发现糖加太少了,舌根残留着咖啡的苦味,缓缓沁入她的心头,好苦! 韩朝惟觑着她,发现心里除了疼惜外还多了点无法呼吸的沉闷,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会那么难过? 心头那无法掌握的情绪,让他显得有些烦躁,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略急地说:“好了,很晚了,我该走了。” “好,小心开车。”叶拜星目送他离开,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再也压抑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会这么苦! ***bbs.***bbs.***bbs.*** 这一日难得清闲,夕阳染红了一片天,即将西沉的光束将大地染上一层亮橘色的光灿,然而韩朝惟的心情却郁闷到了极点。 成功转往演艺界发展的平面甜心--元佑纯疑介入知名导演纪雨毅婚姻!为不择手段得到新片选角之说,更添一分真实性! 他下意识揉皱了手中的杂志,被掏空的心绪因为杂志的内容激出一大片空白。 就因为元佑纯执意往演艺圈发展而延后婚期的决定,加深了两人南辕北辙的价值观。 他突然离开台北,少接了几个大案子,相对的也引起韩、元两家的注意。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更无法理解他把自己放逐到南部的用意究竟为何。 几个月下来,在两人婚期愈逼近的同时,两方家长几乎是急得跳脚地想到南部一探究竟。 而他依旧选择沉默地等待,究竟元佑纯的决定是什么? “再给一杯啤酒吧!”韩朝惟有些恍惚,脑中不断浮现杂志披露的讯息,心颤地只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呵!可笑,没想到到最后,元佑纯竟为了星途,介入纪大导演的婚姻里! 在他离开台北的前一晚,他便已明白,在元佑纯眼里,事业或许远超过一切,为了她的明星生涯,她可以不择手段,让自己得到想要的…… “韩,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看了眼时钟,unceharry的老板出声提醒。 unceharry是位在垦丁大街的酒吧,以现场拌手驻唱、演奏及拥有一面最佳海景景观而闻名。 “夜都还没开始,哪有人像你这样赶客人的?”韩朝惟轻笑出声,俊雅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思绪紊乱的模样。 “因为『喳喳呼呼』莅临,劝你早点走,省得等会抽不了身。”他瞥向门外,低身警告。 喳喳呼呼--指的就是summer的员工王佳玉和杨秀怡,她们是店里的常客,和一般年轻人一样,除了爱玩、爱闹外,还拥有垦丁的阳光热情。 在老板有一回目睹韩朝惟被两人黏得完全抽不了身后,他便笑称这两个小女生像小麻雀,喳喳呼呼地让人耳根无法清净。 韩朝惟闻言愣了下,付了钱后立刻拿着外套准备离开。 “看来这两个小女生吓坏你了。”他哈哈大笑,不过欣羡的成分居多。 不难看出,拥有俊逸斯文外貌的韩朝惟已成了诸多女孩吊金龟婿的目标。 韩朝惟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走出酒吧,他才发现自己酒真的喝多了,苦涩的情绪麻醉不了,脚步反倒有一些虚浮。 华灯初上,垦丁大街却已被一片灯火给映得有如白昼,街旁的摊贩与穿梭其间的游客交织了幅度假的悠闲气息。 往海边走,韩朝惟轻仰着头深深吸入带着咸味的海风,企图藉由空气里细微的盐分取代心里过度泛滥的苦味。 “韩大哥!”叶拜星买了一堆食物正要回家,一出超商便看见韩朝惟面对着海的宽阔背影。 “真巧!”他回过身朝她扯出了个佣懒的笑容。 “你喝酒了?!”叶拜星快步越过马路,一靠近他便被他身上扑鼻的酒味给吓住了。 虽然同在summer工作,但因为正值旅游旺季,他们忙碌地应付来来去去的潜水客人,并没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 最近这一阵子,她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在眼前匆匆掠过,心里说不出的怅然若失总让她心神恍惚。 他点了点头,坦承说:“是喝了一点。” “我看不止一点哦!”她皱了皱鼻子,低下头搜寻着购物袋里的东西咕哝着:“伤脑筋,找不到可以让你醒酒的饮料……” 韩朝惟看着她,发现她的头发比刚认识时长了点,却也为她增添了股柔美的气质。 她及肩的发随着海风,像水里流动的海草,在他面前飘动着柔软的线条,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地轻喃:“小星留长发一定会更漂亮。” 他突如其来的赞赏让她蹙起眉,伸出手贴在他的俊颊上,没好气地说:“韩大哥,你真的喝醉了哦!” 韩朝惟笑了笑,拉下她的手,没否认地耸耸肩。“今天去妳家搭伙好不好?” 贴近叶拜星的生活后,韩朝惟才知道她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再加上为了双胞胎弟妹的成长,在料理上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不自觉地,他的胃口被她养刁了,现在一般外食可入不了他的口,所以只要有空,他还是忍不住苞着叶拜星回家吃晚餐,再开车回summer休息。 渐渐的,他们逐渐习惯这样的方式,再加上叶拜星的巧手布置,小屋呈现着柔软的温馨调性与--属于家的温暖。 现在他突然有种强烈想投入那股温暖当中的渴望。 “可是今天叮叮当当不在,我吃泡面耶!”她发出叹息,不禁考虑是不是要再多买些什么回家煮。 “叮叮当当为什么不在?”韩朝惟的语气有难掩的失望,他喜欢叮叮当当的童言童语,和他们说话,世界会变得很单纯。 “雨澄说,明后天幼稚园有户外教学的活动,她怕我时间来不及,就留叮叮当当在她家过夜。” 说真的,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新家过夜,少了双胞胎弟妹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哦!那我更要过去保护妳,更何况小星煮的泡面我也喜欢吃。” 他的肯定让叶拜星心底浮现了股甜意。“奸吧,那你跟我回家,我请你吃超大碗的小星泡面。” 她讨厌自己的言不由衷,虽然之前说过不希望他来得太频繁,但当他没来时,她反而被心底的落寞给打败了。 这种反复矛盾的心情让她再一次陷入茫然。 “感谢收留。” 叶拜星朝他露出俏皮的微笑。“那你等我,我把摩托车骑过来。” “不用,我跟妳过去。”话才落下,韩朝惟的脚步踩空地踉舱了下。 “还说没醉哩!都站不稳了。”她的手越过他的腰,颇吃力地扶着他高大的身躯,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种情况她当然不会让韩朝惟载她,坐上机车,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警告。“你不要掉下去哦!” “放心,我会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黏着妳。”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彼此的感官变得敏感,她发上熟悉的香味再度钻入鼻息。 那久违的香味随风隐隐骚动他的心,让他的思绪有些神驰,或许他真的醉了! 他将脸贴在叶拜星的背上,扯出了一抹无人看见的自嘲浅笑。 第八章 韩朝惟费了好些时间才打开门,不得不承认他的思绪因为酒精,呈现着麻木、停止思考的状态。 门一开,他连灯都没开,便直接往沙发上瘫去。 “你躺一下,我先帮你泡杯热茶。”叶拜星看他醉成这样,将东西搁在地上,转身关了门,打开灯直接往厨房走去。 “晤!”韩朝惟发出了无意识的低吟,头一靠在沙发上,天地万物便在幽阗的脑海中打转。 他从没如此放纵过自己,偏偏这一回,为了远在北部的元佑纯,他丢掉了向来自豪的冷静自持,堕落了。 突地,韩朝惟感觉到一股温暖落在脸上,接着他可以感觉叶拜星的手透过热毛巾,在他的脸上轻轻搓揉着。 她的温柔透过热毛巾,缓缓沁入他的心屝。 “先擦把脸,再起来把茶喝了,我去准备晚餐--” 她的话才落,韩朝惟伸手拙住她的腕,制住她起身的动作。“小星别走!陪我一下……一下就好了。” 他拿掉毛巾,有些急切地将她揽入怀里,头则微微贴在她的颈边,发出疲惫的叹息。 他的反应令叶拜星有些错愕,他一向冷静自持的,怎么……会有这么逾越的举动? “韩大哥,你怎么了……”叶拜星感到情况很不对,今天的韩朝惟仿佛陷在低靡的情绪当中,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么抱着自己,这般亲密更加突显了他的男性气息,也让她更加心跳不已。 “只是有点累了……”他低语,语气有说不出的沉,那份抑郁似乎让周遭的空气也夹杂着低气压。 “为了……她?”她试探地开口,无法克制心中的好奇。 叶拜星的低问像扭开了他不安情绪的源头,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他倾泄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有。 “我愈来愈无法确定,我和她是不是真的要结婚?刚开始我以为只要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我们便可以厘清彼此在对方心中的重要性,却没想到到后来,我们的距离愈来愈远,而我更加迷惘……” “她……变、心了吗?” 突地,一声低敛的沉笑划破宁静,韩朝惟百感交集地说:“也许吧!她的世界向来是我无法介入的,名声、金钱、社会地位……她永远像只不知厌倦的彩蝶,舍不得丢下五光十色的美丽……” 此刻的他像斗败的公鸡,在现实与爱情的不断拉扯里卸下男人的傲气,成了筋疲力尽的一方。 原来这是他让人感到孤寂的原因,叶拜星幽幽一叹,情不自禁地放任自己伸出手,圈住韩朝惟的身体。 嫉妒交杂着说不出的渴望,像岩浆,由她的心底深处冒出,侵蚀、灼烧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柔软与他的身体线条因为突来的环抱,产生了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拥抱的温度加深了暧昧、茫然了思绪,让韩朝惟有一瞬间不知此刻抱的是谁。“纯……妳说我到底要拿妳怎么办?” 那粗嗄的呼唤让叶拜星胸口紧紧的,还来不及开口,他便倾身吻住她的唇。 “不、不是……”叶拜星微微一怔,感受唇与唇的碰触,脑中“轰”的一声翻卷了股热浪,震得她四肢发软、无法呼吸。 她本能地微启唇,迎接他的柔情,韩朝惟听到自制溃堤的声音。 她身体的香味若有似无地挑拨着他内心深处的,即使不断强迫自己用力辨清,还是无法辨清自己是醉了又或者作梦? “纯……”不自觉地,由韩朝惟口中逸出的低唤是属于回忆里的影子,温柔的唇划过她柔美的脸部线条。 叶拜星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鼻息不稳、呼吸浅促地在他怀里化为一滩春水,那全心全意的依偎姿态让她满足地不想离开。 “纯……” 听到他月兑口而出的名字,叶拜星心酸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暗恋的苦涩螫痛她的心,身体的感受随着他的吻、他的指跃着灼热的悸动,沉沦在他狂热的吻里。 她所依恋的脸庞明明触手可及,他的心明明就贴在掌下,可为什么她就无法跨越? “就当一场梦吧!”她的声调微颤,让自己心甘情愿臣服在激情与渴望当中。 当彼此的唇再一次轻贴碰触、继而揉人彼此的气息时,叶拜星听到自己的心发出了微凉的叹息,却也被莫名的甜蜜震颤了心扉。 渐渐地,由脚底窜起的冰冷、孤寂,被他逐渐放肆的吻夺去。 算了,即使他把她当成另一个女人,她也甘之如饴。 仰起脸承接他温柔的倾注,她彻底为他解放--成为他的女人…… ***bbs.***bbs.***bbs.*** 当晨曦的太阳透过窗帘照亮整个卧房时,所有的暧昧因子已被阳光蒸发,揉进带着盐味的海风里。 在的波浪逐渐消退后,韩朝惟猛地睁开眼,思绪反而异常清醒。“小……小星!” 宿醉的痛楚让他按着太阳穴申吟了声,无法确定昨晚的激情是否发生过。 韩朝惟惊讶的表情刺伤了她的心。“你不用为此负责。”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叶拜星的脸庞透着疲惫的漠然。 她抿紧唇,眸底漾着一层水雾,她知道,昨晚那个温柔、刚毅的男人并不属于她。 叶拜星故作无谓的模样,让他的心脏蓦地揪紧,他转身握拳槌向墙。“我真是该死!怎么会醉到分不清……妳是妹妹……” 突然,“妹妹”两个字再次冲撞他的思绪,心头强烈的震惊让韩朝惟愣住了。 或许他早就不把叶拜星当妹妹;或许他早被她所吸引,无可救药地让她进驻心房…… “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梦,你也把它当作梦吧!”叶拜星看着他内疚的模样,冷冷地开口。 她当然知道在他心里,她只是“妹妹”!他不可能伴着她、宠着她,一辈子与她在一起。 面对如此深刻的认知,叶拜星嘴角上扬着悻悻然的嘲讽,所有对他曾有的奢望在心底逐渐干涸、剥落。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她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全在瞬间化为乌有…… 韩朝惟瞠目瞅着她,胸膛隐约揪着痛楚,看着她明显的逃避,一股怒气莫名升了上来。“这是事实!它真真实实发生过,妳为什么要否认?”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妹妹的替身,不是吗?或者,你就把这事当成一场交易,反正早在你买下我的那一刻,我注定就要成为你的女人,这也是事实!”她嘶哑地喊,陡扬的语调让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一直以来……我在妳的眼里是这么下流、不堪?”韩朝惟气极地说。 叶拜星的心彻底地冰冷,瞅着他生气的模样,她几乎就要月兑口说出藏在心里的话。 “别说了,我不要我们的『兄妹之情』因为一场『意外』而粉碎。”她终究没说出口,撇过头,语气平淡地压下心里的情绪。 韩朝惟沉默地望着她,平静的俊颜下藏着澎湃的波涛。 他对叶拜星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他脑海闹哄哄地乱成了一团。 蓦地,悦耳的电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你去应门。”她压抑地轻喃。 他僵了下,不发一语地沉默着,怔在原地的脚步迟疑了好一会才往门外走。 待他离开,叶拜星微微挪动身子,看着床铺上点点的红,心窒地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与心爱的人结合没有快乐,现在她的情绪就像即将落下的眼泪,有着无法挽回的遗憾。 看着眼泪落在那一抹红上,她连忙伸手遮去被泪水扭曲的爱情痕迹。 昨晚,他的怀抱是宽广的海洋,而她是被大海包围的岛,无时无刻可以感受属于他的温柔。 或许等到有一天,她对他的爱恋与热情褪色了,她还是不会忘记被他拥抱的感觉。 她揩去眼泪,拨了拨发,模索着散落床边的衣物,随意套上。 ***bbs.***bbs.***bbs.*** 韩朝惟低,透过门上的小孔,讶异地看到元佑纯明亮冶艳的美丽脸庞映入眼底。 他有片刻恍神,没料到元佑纯会在此刻出现。 门铃再度响起,他可以由极不规律的频率听出门外人儿此刻的心情。 他迟疑了会,拉开了门上一道道锁。 “惟!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当他将门打开的同时,元佑纯一瞧见久违的情人,便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搂住他的颈项问。 她笑着、叫着、跳着,在蓝色海空的包围下,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放纵。 才几个月不见,韩朝惟发现元佑纯不一样了,和他记忆里总爱黏着他撒娇的小女人模样有很大的不同。 她像是多了自信与风采,举手投足间更让人有不忍移视的魅力。 此刻的她,就像一颗等待琢磨的钻石,即将以她璀璨的光芒掠夺人们的视线。 这样的认知让韩朝惟猛然一震,很显然,元佑纯这样的改变不是因为他,而是拜她的事业所赐! 顿时,方才所有见到她的满腔喜悦与热情,全在瞬间被浇熄。 “妳忙完了?”他紧绷着脸,冷冷地开口。 瞧着他冷淡的脸色,元佑纯无奈地轻笑,像哄孩子似的语气有着无限的包容。“讨厌,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他半倚在门旁,轻吐了口气,不满她敷衍的态度。 “真扫兴,你好像一点都没惊喜的感觉。”元佑纯轻煽美睫,娇瞋的抱怨。 他深吸了口气,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元佑纯。“这坦样突然跑下来,不会耽误妳的工作吗?” “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她一听到情人语气里的酸味,撒娇地贴着他,就像过去一样,将自己柔白的指柜住他修长有力的十指。“不要气了啦!人家可是特地挪假下来找你耶!” 元佑纯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不断说服自己,他们之间还像以前一样,保有缝蜷浪漫的爱恋。只是……她突地僵愣住,仰起头,美丽的眉拧着丝愠怒。“你怎么会晒得这么黑?我不喜欢!” 以前韩朝惟拥有一双最好看的十指,白皙又修长,像上帝心情好时的艺术品,完美到让她眷恋不已。 怎么才几个月,她最爱的男人有着让她所无法认同的改变。 “什?”韩朝惟迎向她的眼,有些心不在焉。 她抬起眼再次埋怨着。“我不喜欢你晒得这么黑。” “来垦丁不晒黑才奇怪。”韩朝惟收回游走的思绪,垂眼淡淡地道:“先进来再说吧!” 他知道元佑纯喜欢斯文白净、带着书卷气的他,所以来垦丁之后,他故意任由自己浸婬在阳光之下,让自己看起来健康而阳光。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见面后不是讨论他们之间待解决的问题,而是……他晒黑了? 韩朝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倒是觉得荒谬可笑,他发现他愈来愈不了解元佑纯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元佑纯可以感觉到他的淡漠,见气氛不好,她索性转开了话题。“我刚去找过丞哥了,他说你应该会在这里。老天,这里真的好热,害我一直月兑妆……你帮我看看,睫毛膏有晕开吗?”她贴近他的脸,拚命往他身上蹭。 以前韩朝惟会被她像小女孩似的行为逗笑,但这一回,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的撒娇抱以热情的反应。 隐约地,元佑纯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在她做出进军演艺圈而将婚礼延迟一年的决定时,她就可以感觉韩朝惟的情绪处在低落当中。 她会失去他吗? 对她而言事业与爱情是并重的,即使因为南下垦丁她会失去一次登台的机会,她也要设法挽回他的心! “没有。一样很漂亮,如果妳担心,洗手间直走往右。”韩朝惟淡淡地说。 元佑纯顿住脚步,再也忍受不了似地哽咽道:“惟!你好冷淡,为什么?难道你这么在意杂志上的报导?” “我能不在意吗?”他紧抿着唇,阴郁到极点地蹙起眉。“我的佑纯不再是我的,我能不在意吗?” “所以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他充满妒意的话点亮了元佑纯的眸子,她灿笑地道:“我爱你,我只想跟你结婚,这样还不够吗?” 韩朝惟觑着她,发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与想法。 他无奈地扯着唇角,说不出的无力让他懒得再多做解释。“妳到现在还不懂,这不是答案……” 元佑纯杵在原地哑口无言,她始终不懂韩朝惟究竟要的是什么? 在当年她进模特儿圈时,他不是说过他会是她的头号支持者吗?现在她只是再往前跨了一步,往另一个领域发展,他难道不为她感到开心、光荣吗? 为什么他的表情要这么无奈、这么沉重? 面对这样的改变,她感到强烈的恐慌,在她只是一味的以工作为由,逃避不愿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时,是不是就表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想潜水,我们去潜水好吗?”元佑纯无法忍受两人间沉滞的气氛,霍地开口。 韩朝惟愕然抬眼,他的怒意不够明显吗?在如此僵冷的局面她竟提出潜水的要求? 就在这时候,始终隐身在门后的叶拜星紧紧握住双拳。 一切该归回原点,不属于她的,就算用尽心机,得到也不会有幸福。 或许韩朝惟和元佑纯之间的争执与她无关,但她知道,昨晚的意外极有可能造成他们无法结婚的罪魁祸首。 她该放弃追逐这一段永远不会属于她的感情吗? 爱或不爱的两相矛盾在她心中拉扯,即使未褪的悸动会让她心里苦涩、难熬,但……眼前如此出色、匹配的两个人是不应该分开的。 “韩大哥,我去上班了哦!”深吸了口气,叶拜星挺直背脊,缓缓迈出脚步,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对着两人扯出灿烂的笑容。 韩朝惟看着叶拜星哭过的双眼衬着脸上过度灿烂的笑,所有思绪在瞬间回笼,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我们一起回去。”他不由得一阵气闷地站起身。 元佑纯撇过头,看着眼前清灵秀雅的女生,警戒地问:“妳是谁?” “我叫叶拜星,妳一定是韩大哥的未婚妻了,妳真的好漂亮哦!”一看到元佑纯后,所有的自惭形秽在心中油然升起。 那样的心情让她退回原有的位置,直接与韩朝惟划清了界限。 “惟和妳提过我?”元佑纯掩不住眼底的惊喜和笑意,庆幸有人适时打破了她与韩朝惟间的僵冷气氛。 从以前她就拿韩朝惟的硬脾气没辙,刚谈恋爱时撒撒娇还可以缓和他的脾气,没想到在一起愈久,她反倒更加拿他没办法。 叶拜星点了点头,刻意忽略身后那道灼热目光的审视。 元佑纯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我也是summer的员工,因为家里发生了困难,是韩大哥好心帮我,这栋房子也是他借我住的。”叶拜星的笑挂在脸上,苦在心里。 “是这样呀!惟的心肠很软。”元佑纯松了一口气,瞬即就喜欢上眼前这个有着明灿笑容的女生。 也许是太急着跳月兑她与韩朝惟间让人不知所措的气氛,元佑纯直接拉着她说:“原来妳是summer的员工,那正好,我们一起去潜水,我快要热昏了。” 元佑纯出乎意外的好相处,却也更加深叶拜星心里的内疚。 叶拜星努力放空情绪,对元佑纯笑说:“好呀,那我先回店里做准备,你们慢慢聊。” “不用,一起回去。”韩朝惟霍地起身,无法忍受眼前由叶拜星撑起的假面世界。 韩朝惟转身走得潇洒,心中却无法忽略方才捕捉到叶拜星转身之后,眼底悄悄流露的轻愁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一切像是回到当初他们初识时,那个咬牙背负着债务的逞强女生,让佯装坚强下的那颗脆弱心灵,呈现矫饰的乐观…… ***bbs.***bbs.***bbs.*** 一到summer后,由元佑纯和方疏丞夫妇的互动可以看出,他们应该已经认识很久了。 扁是这一点叶拜星更加可以确定,她不能介入韩朝惟的感情世界里。 于是她兀自忙碌着,让脑袋瓜没机会去感受其他。 “惟,陪人家四处去走走啦!”元佑纯亲密地勾着他,巧笑倩兮地开口要求。 “我还有工作。”他低下眉,心思有些紊乱,为自己拚命注意叶拜星的一举一动感到莫名心烦气躁。 “韩,这些工作不急着做。佑纯难得放假,你就带她四处去玩,晚一点大伙再一起去潜水。”大泽优子笑着开口,可心中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些不对劲。 “还是优子姊对我最好,我们要去哪玩?”元佑纯兴致勃勃地问。 “等我一下。”韩朝惟眼角一瞄,见叶拜星转向潜水教学区另一侧的身影,脚步忍不住地往外走。 经过昨夜之后,他无法再用看妹妹的眼光来看她,更无法忽略她的一举一动透露出的情绪。 他只是不断地猜测,她现在的心情。 突地,元佑纯扣住韩朝惟的手臂。“惟,你不想陪我吗?” 她也看到叶拜星的背影,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韩朝惟的眼神会跟着那女孩的身影转? 是她太过敏感也好,是她小气也罢,她不要任何女人瓜分她心爱男人对她的注意力! 韩朝惟惊讶地望向元佑纯眼中流露的悲伤,她握住他的手腕的力道好重,难道她感觉出什么了吗? “我只是去跟小星说句话,马上回来。”他回过神,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惊觉他的心被切成了两半,让他衡量不出哪边的比重占较大的份量。 “好,我等你。”他的话让元佑纯松开手,她扯开笑容,仰着头拨着他的发。“不要让我等太久。” 韩朝惟凝着她脸上的信任,心头浮起了股罪恶感。他和元佑纯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却因为喝了酒,背叛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几乎是习惯性地,他握住她的手说:“好,不会让妳等太久。” 即使只是小小的举动,元佑纯还是忍不住漾开了甜蜜的笑容。 韩朝惟看着她单纯而满足的美丽笑颜,有种回到刚谈恋爱时的心动。 心一动却同时牵扯着两种心情,他别开脸,沉重地走向心的另一边。 第九章 好难过! 叶拜星尽量以自然的态度去面对韩朝惟和元佑纯,但她却发现,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在乎、不嫉妒。 他们的笑声、一举一动像被定格放大似地在眼前重复播放,刺眼地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她眼不见为净,拚命把自己与他们的距离拉远……她相信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不在乎了。 她抬头望着远方,轻轻吐出闷在胸口的气,试图让眼前的海阔天空取代一切。 瞧!澄净的蓝天清楚地划过一道飞机云,深邃的海水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亮,连拂过绿色椰林树荫的凉风与耳畔起落的海潮声,都呈现着无比的悠然。 这样的好天气,应该要有好心情! 正当她这努力说服自己时,乍然响起的声音让叶拜星身体所有的神经细胞瞬时进入警备状态。 “小星……”韩朝惟看着她的背影,沉重的脚步落在她的身后。 她垂下头加速脚步,直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韩朝惟无奈地瞥向那道又走远的寂寥身影,突然怀念起她可人的笑容。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个局面? 韩朝惟跨大步,一把攫住她的纤腕问:“妳到底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逃避,只是认清事实!”她哀伤地开口,眸底掠过一抹受伤的神情。“我和你之间不会因为那件事改变,我会认分当你的妹妹。” 在他面前她只能这么说!即使心底因为不敢爱他的情绪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也不敢透露半分。“你回去找佑纯姊吧!不用管我。” 她的语气很淡,听得出是极力压抑的平板。 韩朝惟窒了窒,仿佛在叶拜星的语气里听出了些端倪。 “小星难道妳很介意我跟佑纯,我……我们并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有种感觉在韩朝惟心头萌芽,他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突然被剖析、看透,叶拜星的表情混合了悲伤、抗拒与不知所措。 “小星……” 一切都乱了,又或者他粗心到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叶拜星的反应……似乎应证了他心里的感觉。 “我说对了是不是?”他皱眉凝视着她,心底微颤。 “没有、没有!你在胡说什么?我把你当哥哥!你忘了吗?你说我像你妹妹,不是吗?”叶拜星费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哽咽地说出认清彼此关系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韩朝惟脑海是空白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流动,他屏住了气息,被突如其来的认知揪紧了心。 突然间他领悟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巳超过所谓的兄妹之情。 他若有所悟的表情加深了叶拜星心里的不安,她很怕韩朝惟因为内疚而做出的决定会加深三个人的伤害。 此刻的他们就像站在面海的断崖,一个错误的决定,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紧握着双拳,久久才鼓起勇气迎向他俊逸的脸庞,对他扯开苦笑。“我和你之间,只是走调的变奏曲,曲终人散,回归原点,就是如此简单,我要去忙了!” 他深深一震,将她逞强的笑容纳入眼底,为自己波动的情绪厌恶万分。 “是不是变奏曲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韩朝惟心有所感地叹了口气,关于未来,关于他们三人之间,他也充满了不确定感。 愧责、心虚、歉疚,以及对叶拜星与日遽增的在乎,不断从他心底冒出,他不知道叶拜星与元佑纯……谁才是他的宿命? ***bbs.***bbs.***bbs.*** 阳光、夏日、海边,元佑纯一坐上车后立刻打开车窗,随风飘扬的长发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轻松狂野地不可思议。 “天气真好!”元佑纯戴上墨镜,朝身边的人露出美丽的微笑。 “等会别喊热。”他看着元佑纯开心的模样,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当时他们的事业都处在刚起步的阶段,他们互相扶持、彼此鼓励,两颗纯净而热情的心单纯地就像拥有全世界一样。 “惟!我们去吃海鲜好不好?”她突如其来地说,兴高采烈的模样里有说不出的天真烂漫。 “好,就去后壁湖渔港吧!”韩朝惟点点头,相较于元佑纯的好心情,他的心情就显得沉寂多了。 “哇!真好,我好久没大吃一顿了,这回可得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妳不觉得辛苦吗?”从她当上模特儿后,他很少看她会放纵自己的食欲,她太多太多的压抑总让他也不自觉跟着拘谨了起来。 “不会呀!”元佑纯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把车窗关上,打开了车上的空调,享受着沁凉的冷风。 垦丁的夏天果然热得吓人,上车不到十分钟,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然风的凉意。 “忽冷忽热的,妳会感冒。”将冷气孔调上,他没好气地开口。 “我就知道惟最疼我了!”她扯开笑容,笑得灿烂。 韩朝惟愣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他可以感觉,在他与元佑纯之间有一条线,这一条线正努力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怕是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直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挥掉短暂的愕然,他将车停在路旁,与元佑纯徐步进入热闹的鱼贩区。 淡淡的鱼腥味揉着海风漫在四周,新鲜的海鲜在捕获后直接在此销售,许多饕客也会利用假日到此尝鲜,正因为如此,后壁湖渔港热闹程度不减。 “地上好多水喔!”元佑纯踮高脚,笑容顿失地露出一脸嫌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要求。 “鱼货批发都在这里,自然会有水。” 韩朝惟的话落下,便见一个大男孩朝他们急步走来。或许是过于紧张,他脚步落下的同时,顺势踢溅起地面上的水,喷湿了元佑纯努力维持的干爽。 “请问……我可以和妳拍照和要妳的签名吗?”他勇敢地递出纸笔,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元佑纯瞪着脚上的脏水,过了好中晌才回过冲,露出勉强的笑容,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配合fans的要求。 待大男孩离开后,韩朝惟向商家要了张面纸,低帮她擦掉脚上的脏水。 “看来妳发展的很不错,走到哪都有人认识妳。”韩朝惟若有所思地说,他站起身,指着一家小贩问:“妳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了,走了。”所有的好心情在瞬间飞离,元佑纯发现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 她看着在露天摊贩大口尝鲜的人们,再思及被认出的尴尬,心里的不自在在心底扩散。 曾经她和韩朝惟也和这里的人一样,坐在露天摊贩吃饭……为什么现在的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怎么了?”韩朝惟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大感不解。 “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吃呀?很尴尬耶!如果再倒楣一点被狗仔拍到我和你在一起,又要惹出一堆风波了。” “为什么我不能和妳一起出现,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还是说……我这么见不得人?”他扯了扯唇,冲口说出的话讽刺味十足。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嘛!”元佑纯拧起眉,率先坐进车子里娇瞋着。 韩朝惟站在车门旁,深深凝视她好一会才不发一语地坐进驾驶座,默然地发动了车子。 “你别这样,新片刚签约,我不能再传出绯闻……”她握着他的手,软下了语调,无奈地开口。 “我不是妳的绯闻!”愤然的说出口后,韩朝惟看见她霍地转白的脸色,一抹愧疚漫过心头。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沉痛开口问:“佑纯,妳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她微微一愣,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想结婚?” “既然我们都想结婚,那我们立刻回台北,直接就把日期订了。” 惊喜过后,现实重新浮现眼前,元佑纯有好一会儿没办法反应他的话。 他瞇眼审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妳不想要吗?” 元佑纯咬着唇,似乎在考虑什么似地沉默着。 她的反应让韩朝惟感到心寒,一直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在心中漫开。 “惟,能和你结婚是我最大的梦想,只是……” “只是妳变心了,妳爱妳的事业远超过爱我,不是吗?”有些可笑,他们的情况颠倒了。 他变成渴望成家的一方,而元佑纯是把事业摆在首位的一方。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样一个局面? 元佑纯沉默,因为韩朝惟说的是事实。“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如果你真的感到不安,我们回台北马上就结婚……不过我们结婚的事不能公开。再来是下个月我会到纽约准备新片开拍的事宜--” “这有什么意义吗?”深深吐了一口气,他抬眼打断了她的话。 很显然元佑纯已经为她的未来做好了规画,他们的目光交错,彼此眼底都有深深的束缚与无奈,到底他们之间究竟是谁绑住谁? 他面色难看地觑着她。“难道我们的婚姻就这么见不得光?” “是合约的限制,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呢?”她红了眼,为他的不谅解感到委屈。 韩朝惟喉头一紧,语气粗嗄低沉。“妳如果说是我绊住妳,或许我还会开心一点……妳要我等妳多久?家里的状况妳不是不知道!” 双方家长一直希望他们好结婚,好让年事已高的长辈抱曾孙子。 “那是长辈们的心愿,不是我的,就算结婚我也不可能那么早生小孩!难道你就这么不了解我?”元佑纯眸中含泪,气急得吼出声。 “啪”的一声,他们之间那脆弱的连结断了。 他皱眉,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这是元佑纯头一回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她颓然地闭上眼,哽咽地无法自己。“变的是你,你不再支持我,我们不是说过要彼此扶持,一起到老吗?为什么以前你可以支持我,现在就不行?” 她的指控句句含泪,韩朝惟不再开口,气氛顿时凝滞,车内两人心思迥异…… ***bbs.***bbs.***bbs.*** 后来他们哪都没去,因为婚事的认知不同,两人之间的距离猛然被拉至不相等的彼端。 到了下午,方疏丞爽朗地向众人宣布:“现在下午三点,大家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带着自己的装备到中庭集合,除了让小星、佳玉和秀怡献出处女秀外,晚上会有星空bbq!” 方疏丞曾说过,在她们拿到潜水的初级执照后,他会找机会带她们实际体验深潜,帮有兴趣的人再拿到高一阶的执照。 这个决定让两个年轻的小女生听了兴奋地又叫又跳,反倒是叶拜星默默地提不起半点兴致。 “小星、小星快点准备装备去,天呀!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王佳玉兴奋的语调在身旁掠过,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 叶拜星站在原地,兀自叹着气,就算她现在没兴致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好,妳们三只菜鸟要记住,下潜的速度不要太快,呼吸的速度要深且慢,当然不要忘记做平衡,九叔带队,另外两个助教压后,千万不要跟丢了知道吗?” 一到红柴,九叔不忘对众人耳提面命一番,话说完,对着大家比出准备下潜的询问的手势。 确定之后,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纷纷放掉bc(注一)里的空气,将肺部里的空气缓缓吐出后,一边捏鼻鼓气做平衡地下潜至海里。 虽然先前有百般不愿,但一下潜至海里,看着蓝色海域里热闹的生命,叶拜星感动地无以复加。 不同于潜水池的空无一物,海水清澈而明亮,透过面镜,她看到色彩缤纷的鱼群在眼前穿梭而过,水晶般纯净的海中世界有着她未曾领略过的新鲜。 除了在眼前悠游的鱼、波浪彼此摇晃撞击的水声外,水底世界像静止般有着百分百的寂静。 只是如果可以独自一人享受这份惬意,她或许会快乐些。 就算韩朝惟和元佑纯处在争执的状况,但在外人面前,他们依旧是受人专注的焦点。 她知道不该心酸,却抑制不了酸意泛滥的状况。叶拜星眨去眸中的酸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月兑离了队伍。 透过面镜她发觉队伍分成了两个方向,两个助教和王佳玉与杨秀恰围成小圈,在她的正前方研究着海葵。 谤本没人注意到她,她踢着蛙鞋想赶上大家,却发现她穿着蛙鞋的脚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拉住似地,让她根本无法前进。 怎么一回事? 叶拜星的心猛顿了下,她蹙起眉回过头大步再踢一下,几乎可以肯定她的脚破某种东西缠住了。 惊慌之中,她抬眼望向同伴,似乎看到杨秀恰瞥头看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头去,碍于在水底她没办法出声呼救,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争月兑束缚。 在投射进海里的亮晃日光下,她透过面镜,看见缠在腿上的鱼线反射出微光,她只得拚命安慰自己,努力“自救”。 ***bbs.***bbs.***bbs.*** 待众人浏览过美丽的海底风光之后,意犹未尽地上了岸,站在岸边的方疏丞看着他们,疑惑地问:“奇怪,小星呢?怎么没看见小星上来?” “应该和佳玉她们在一起,几个女孩子初下海底,一定是兴奋过头了。”九叔笑着,一回过头却发现王佳玉和杨秀怡早就上岸,正在一旁吱吱喳喳地讨论刚才在海中所见。 “没有人看见小星吗?”方疏丞扬声开口,得到的却是众人面面相觑的茫然表情。 “她没上来?”韩朝惟蹙眉张望着四周,心脏蓦地揪紧。 一确定叶拜星没上岸,所有的声音在瞬间静止,情况发生得突然,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愣住了。 方疏丞见状,立即说:“趁天色还没完全暗,我们再下去找找。” 大泽优子闻言,不想在一旁干著急,直接问:“那我呢?我也可以下去。” “妳留下来,就我、九叔和韩下去。”方疏丞明快地下了决定,他必须为叶拜星的情况做最坏的打算。 既是救人,就非得经验丰富才能帮人达到月兑离困境的目的。 此时,杨秀怡低声怯怯地说:“我现在才想起来,刚刚我好像有瞄到小星的脚被什么缠住……” “妳怎么没马上说!”满腔的怒火燃烧,九叔神情冷肃地喝道:“不是告诉过妳们海里不比陆地,一点错误的决定都可能致命的妳知道吗?” 沉重的话为人夜的海风更添冰冷,让人不自觉地打哆嗦。 “对不起!”杨秀怡拚命地道歉,迭声的语调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如果、如果叶拜星真的……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她会内疚一辈子。 听见她的话,韩朝惟如遭雷殛地在瞬间僵直了身子,当他意识到叶拜星可能发生什么意外时,整个心几乎停止跳动。 方疏丞拍拍九叔的肩。“九叔,现在找人要紧,有什么气,等会再说。” 她们都是九叔训练出来的学生,发生这样的事,可想而知他心里的挫败感有多大。 “砰”的一声,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韩朝惟已穿上装备,身影迅速没入海里。 “天啊!怎么会这样!”大泽优子脸色苍白,脑中不断浮现关于潜水意外的新闻报导。 滞留在海里的状况太危险,不赶快找到人的话,很有可能因为体力耗尽失温、又或者因为空气用尽…… 她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好好一趟潜水之旅,竟演变成始料未及的意外。 一旁的元佑纯始终不发一语,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表情。 虽然状况特殊,但看着韩朝惟对叶拜星过分紧张的表现,她无法下揣测,他对叶拜星是不是已经超过朋友的定义。 突地元佑纯感到有些悲伤,当他真的不再把眼神、心思放在她身上时,她的心竟颤然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夜渐深、风愈凛,滞人的情绪像起落的潮水,已失去了稳定的方寸。 ***bbs.***bbs.***bbs.*** 叶拜星看着夕阳没入水面,看着渐暗的天色,她有说不出的惊慌,如墨般的黑暗覆盖了一切,水中的冰冷与安静的阗黑更加深了她的恐惧。 冷静下来、冶静下来! 然而就算她对自己说了上百句这样的话,还是起不了半点安抚的作用,在她努力试着扯开鱼线时,嘴里的调节器(注二)却在混乱当中滑落。 当她伸手想抓住往下落的调节器时,海水由嘴里猛然呛住。 叶拜星难受地蹙起眉,直接地闭上嘴巴,却又被灌入鼻腔的海水给呛到,那种感觉让她有种将彻底完蛋的绝望。 隐隐约约,她看到一道微弱的萤光在水中悬浮着,没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太暗了!叶拜星回过头却无法分辨出现的人是谁,直到来者打开了手电筒,她才看到韩朝惟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她的身后。 韩朝惟一看见她,二话不说地将她揽抱入怀里,接着拿出自己备用的二级头放进叶拜星的嘴巴里,让她轻咬住。 当气瓶里的空气嘶、嘶地沿着管线进入喉咙的瞬间,叶拜星感觉到喉头有些干噪,原本因为惊慌产生的气泡不再急促,恢复了原本该有的节奏。 韩朝惟松了口气,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抽出潜水刀,用力将缠住她脚的鱼线割断。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两人一起看着束缚的线随着水流流走后,极具默契地相视而笑。 “ok?”他对着她做出手势,叶拜星也给予他相同的回应。 他们握紧彼此的手,共用着同一只气瓶,在韩朝惟确定了方位,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打了上升的手势。 她点了点头,却没想到韩朝惟竟突然关掉手电筒,四周即刻陷入一片沉然的黑暗当中。 叶拜星紧张地握紧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正当她疑惑不解时,她感觉到韩朝惟伸长手轻拨着海水,未多时在他的手划过的水域竟闪耀着奇迹似的萤光。 好美!是海里的星星海。 叶拜星记得九叔曾说过,在黑夜的海里有一种浮游生物,只要伸手拨动海水,海中的浮游生物一感受到磨擦,手所碰触的地方跟着就会发出美丽的萤光。 她仍处在惊悸的状态,韩朝惟可能见她安全无虞,所以特地制造星星海来缓和她的情绪。 她兴奋地学着他的动作时,水中的粼粼星光好似串起了一道美丽的银河,点亮了深海的黑夜。 眼前的惊喜与美丽,让他们紧握着彼此,虽然在水底无法言语,但透过紧贴的掌心,他们感觉到彼此的心意。 注一:bc,指的是浮力控制式救生衣,可藉由充气和排气来调整在水中的浮力。 注二:调节器,即调节空气输送的装置。一组调节器合。有一级头、二级头、备用二级头及压力表。 第十章 杨秀恰包是直接跑上前去抱着叶拜星,放声痛哭了起来。“小星……幸好妳没事,不然我真的会内疚死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对于杨秀恰的举动,她有些赧然,这次有惊无险的可怕经验,让她有种在鬼门关绕一圈的感慨。 “好了好了,还好有惊无险,大家平安无事就好,东西收一收,我们还要回去bbq,别忘了!”方疏丞揉了揉小星的头,用轻松的语调缓和气氛。 “先披着,待会要多吃一点哦!”大泽优子递上大毛巾,如释重负的说。 “谢谢!”叶拜星扯开笑容。 “披好毛巾,我抱妳。”就在她感觉虚软的双脚几乎快撑不住身体重量时,韩朝惟倏地倾身将她打横抱起。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在众目睽睽下,叶拜星不自在地扭动身子想逃离他的怀抱,却始终无法如愿。“韩大哥……” 然而,韩朝惟只是肃冷着一张脸,回想起可能失去她的那一刻,便更加加紧抱着她的力道。“什么都不用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以为会失去的绝望下,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更做出了选择。 而他的举动落在始终杵在一旁观看的元佑纯眼底,刺眼地让她无法直视。 “佑纯走喽!发什么呆?” “好。”她回过神应着,眸光却依旧落在韩朝惟抱着另一个女人的背影上。 这一回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注定要输掉韩朝惟! 在众人的应允下,韩朝惟抱着叶拜星远离了人群,沉稳的脚步直接往他的房间走去。 “你、你快放我下来啦!”叶拜星扭动着身体,冀望能挣月兑他的怀抱,却无奈地感觉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被他这样抱着,她的目光落在他有力的下颚线条,总忍不住想起那晚被他有力的手臂拥人怀里的感觉,突然,她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就要燃烧起来,让她乱了方寸。 韩朝惟丝毫未觉地感叹出声。“从我认识妳以来,妳总是多灾多难呀!” 他的话让她回过神来。“那也是我的事,你这样抱着我,佑纯姊会误会的。” “我想我和她……已经注定要分开了。”他淡淡说着,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叶拜星难以置信地倒抽了口气,揪着他的衣领。“不、不行,你和佑纯姊不可以分开,不可以、不可以!” 虽然、虽然她对他的爱已经不可自拔,但她不要施舍来的爱情。“我说过,你不用为那一天晚上的事负责……” “难道不能因为我也爱上妳了吗?”韩朝惟目光坚定地望着她,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不止元佑纯变了心,连他也变了心,在他以为就要永远失去叶拜星的同时,他找到了答案。 “不、不可能……”叶拜星震惊地微启唇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承认喜欢我有这么痛苦吗?”他定下脚步,低头瞅着她如黑夜星空般的灿眸正色道:“就算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我和佑纯也不会结婚。” 叶拜星轻咬着唇,不发一语地躲开他的视线。“放我下来!” “小星!” “放我下来!”叶拜星一感觉到他松开了手劲,转身跳开他的怀抱,逃离他的视线。 她拚命地跑,直到喘不过气才停了下来。 韩朝惟是因为爱上她才与元佑纯分手的?这……这可能吗? 她的掌压在胸口狂骤的心跳之上,泪眼蒙眬地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bbs.***bbs.***bbs.*** 黑夜的海边映着美丽的火光,海潮在营火的映照下,像被烧透的琉璃,映着纯净透明的橘红。 元佑纯远离人群,坐在一截枯木上,她将细小的枯树枝丢人火堆里,看着它劈哩趴啦地燃烧殆尽后,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寂。 韩朝惟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沉然开口道:“我明天会回台北,妳要一起回去吗?”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异常冷静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我本来就不打算久留。” 她说完,除了潮来潮往的海潮声与风声,沉默再度蔓延。 好半晌韩朝惟才又开口:“佑纯,我们分手吧!”延续着两人下午的对话,此时,他倒映着营火的黑眸中有着说不出的坚定。 “我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元佑纯不疾不徐地说,对于自己的冷静也有几分讶异。 听见她如此爽快的答案让韩朝惟感到讶异,更让他心灰意冷,他难掩心底的怅然说:“我们认识十年,交往八年,都已经打算结婚了,然而我们的结局……真是出乎意料。” “你不是因为我执意追求自己的事业,才来垦丁自我放逐的吗?” 韩朝惟讶然地看向她。“妳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怎么挽回、怎么抉择罢了。”她自嘲地轻笑,白皙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红润,心底充斥着连她自己都厘不清的情绪。 韩朝惟一阵气闷,语气悻然而无奈。“所以到头来最自私的还是妳!”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我想或许老天真的是公平的,绝不会给人多一点眷顾,我贪心,想兼顾你和事业……不过现下看来,你的心已经留在别人身上了,这样一来,我就更加可以放心冲我的事业了!” 她看着韩朝惟,眸中闪着悲伤无奈的泪光。 迎向元佑纯的眼,总是光鲜亮眼的她,现在却显得落寞。他轻轻说了声:“sorry!” 元佑纯的指覆在他的唇,晃了晃头。“别对我说sorry,这是我可以预想的结果,我爱我的选择,并不后悔。” 他一瞬也不瞬地专注望着她,无言。 “那我们就取消婚约喽!”她扬起大姆指,拉起他的大姆指,相贴盖下应允之章,这是多年来属于他们的动作。 以前应允之章是用来约定甜蜜情话,现在却是用来协议分手的约定……韩朝惟看着熟悉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元佑纯伸出手,圈着他的颈子哽咽地开口:“说不会难过是骗人的,但我会祝你幸福。” 那轻轻的拥抱,包含的是共同拥有的三千多个日子,从青涩到成熟,从浓烈的缠络爱恋到像亲人般的情感。 元佑纯松开手,唇边漾着如释重负的美丽笑容。 “我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丑化我踏上演艺圈的决定,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自己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我会用时间来证明。”她的眉宇有着自信的神采,这是当初两人之所以互相吸引对方的原因。 自信、亮眼,同样卓越出众。 “我相信。”该说是早有知觉吧,在元佑纯做出决定时,他就知道她不会只专属他一人。 “这个给佑纯!”突地,大泽优子捧着一个大海螺递给他们。 元佑纯惊艳的喊着:“哇!是雪绵冰耶!好可爱,优子姊真有心。” 装在大海螺里的是白色的雪绵冰,四周绕满了当季新鲜的水果和淋在最上层的绿色奇异果果酱,交织成口感清爽、视觉效果也美丽的冰品。 不用猜,韩朝惟肯定地开口:“小星的杰作。” “韩,真聪明,你怎么知道?!”大泽优子惊讶地问。 “为了她弟妹的胃口,她常有些有趣的点子,这一看就是骗小孩子、小女生的花样。”韩朝惟抬眼瞥着元佑纯,语气里有些玩味。 元佑纯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少酸我了,或许她的世界,真的有太多是我无法给你的,不过我也不差好不好!” 他轻扯唇角,无法反驳。 大泽优子不解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端出了另一个summerize较迷你的海螺递给韩朝惟。 “那,这是小星为男孩子特别研发的『星夜沙滩』,是由半冻成泥状的啤酒,加入切丁的草莓,口感挺特别的,你们慢慢享受两人世界吧。” 她意有所指的体贴却让两人尴尬不已。 元佑纯勾住大泽优子的手笑着道:“不要,我要和优子姊烤肉!” “妳不是怕熏了一身烤肉味?” “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好。” 韩朝惟盯着她坦率的笑颜,一时之间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哀悼两人夭折的爱情长跑。 ***bbs.***bbs.***bbs.*** 天刚蒙蒙亮,在昨晚热闹的气氛下,叶拜星第一次夜宿summer。 幸好叮叮当当还留在纪雨澄那边,否则她铁定放不下心留下来享受这属于年轻的疯狂生活。 也许是她的心绪还很乱,也可能是太晚睡,当她一大早被韩朝惟的敲门声给吵醒时,头一次有想扁人的冲动。 “我有话告诉妳。”相较于叶拜星的熊猫眼,韩朝惟俊朗的脸庞有着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叶拜星迎视着他那双黑眸里赤果果的情感,几乎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我现在还不想听。” 昨晚她隐约听到方疏丞夫妇的谈话,她知道韩朝惟和元佑纯的分手协议……却也因此心头更加纷乱。 “妳一定得听,这关乎着我们的未来。”他朝她伸出手,露出了俊朗的笑容。 叶拜星拗不过他眼底的催促,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跟着他来到了海边。 脚步一前一后,她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语,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脚印,沿着破碎浪花的脚步迤逦成海岸线的弧度。 “帮我捡小贝壳。”他转过头说。 “啊?要做什么?”叶拜星不解地看着他,虽然淡蹙的眉有一丝不悦,却还是依言捡着贝壳。 清晨的风有点冷,碰触到海水的指尖透着微微的凉意,让叶拜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把妳捡的贝壳放进去。”他轻扯唇,柔软的语调有着轻哄的宠溺。 韩朝惟看着她默默地将小贝壳放进三多利的空瓶隆,便直接将海水加入瓶子里,然后锁紧了瓶盖。 “送妳!” 叶拜星眨了眨眼,接过略沉的瓶子有一丝不解。 “这是拥有我们共同回忆的贝壳海。”韩朝惟扬唇,将瓶子塞进她的手里,握住她的手。“请妳等我回来。” 她的心蓦地一紧,怔在原地。“你要走了?” 韩朝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和佑纯决定解除婚约,所以必须回台北处理一些事,答应我,妳会等我回来!” 等?叶拜星的脸色一阵惨白地几乎站不住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说要等他。 他的决定再一次掀起她心底的滔天巨浪。 不管家世、身分或社会地位,他们都处在最遥远的距离,她凭什么同意他放弃元佑纯,和自己在一起? 她是介入者,意外的卷入韩朝惟和元佑纯的世界当中。 他由原本对她的怜悯转为爱情,能成为真爱吗? 冰冷的浪打在她的脚尖,让她为之一颤地茫然跌退了数步,说出了违心之论。“不,我不要等你,我也不会等你!” 海风吹得他们的衣服啪啪作响,叶拜星纤柔的身影透着让人心疼的轮廓,他知道此刻的她是抱着什么想法来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 “如果我坚持只要妳呢?” 她沿着双颊流下的眼泪落在海里,渗进韩朝惟苦涩的心,他慎重地开口,一双炯炯黑眸格外灿黠的看着她。 叶拜星惊愕地拾眼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我爱妳,所以我要妳,变心的是我,和那一夜无关!” “不、不可能!”她知道韩朝惟一直把她当妹妹,她一直是他的责任。 每当她将陷入自怜自伤的情绪中时,他总是哄她、安慰着她,所以这一次一定也是这样的。因为愧疚,所以他要为那一夜负责,思及此,叶拜星心乱如麻地转头就跑。 “小星!”他追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她的纤腕,顺势将她带入怀里。 “放开我!”叶拜星挣扎着,水澈的杏眸中漾着倔强。 “不是因为妳的原因,而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我和佑纯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妳懂吗?” 韩朝惟望向蔚蓝天际,由喉间吐出幽幽叹息,百转千回的心绪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平静。 “我不知道!”她无法相信,这峰回路转的转变,快得让她无法承受。 “请妳等我。”韩朝惟深深凝望着她,低嗄的嗓音有着说不出的激烈情感。“我不准妳再逃避!” 叶拜星有些晕眩地迎向他的视线,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沉沦在他的深情当中,她心慌意乱地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睑颊。 “小星,不要躲我,我需要妳的认同才有战斗的力量。”他捧住她的脸,祈求的语调中有着深深的无力。 叶拜星震慑在原地,有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韩朝惟的表白让她有种身处梦境的错觉。 半晌,她不再欺骗自己心里的感觉,捧住他的脸深深亲吻着。“一切等你回来再说,现在的我没办法给你任何答案!” 叶拜星往后退了一步,毅然决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不会给他承诺,但她会等他与元佑纯解除婚约回来后,再坦然接受他的爱。 “我已经认清自己对妳的感情,不管妳承不承认,我会一直等妳,等妳看清自己的心情。”叶拜星方才的吻袭卷了他的意识,这是他头一回猜不透她眸中的情绪藏着什么? 韩朝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风吹开了云,阳光从云层中露出曙光,划亮了天际,一切的一切都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有了答案。 属于他们的爱情,不再迷惘! ***bbs.***bbs.***bbs.*** 夜一如往昔的呈现着宁静,与他们以前胆战心惊的夜晚不同,此时叶家三姊弟是被温暖与平静所包围。 “二姊,为什么叔叔不见了?”将薄被拉得高高的,当当忍不住问。 叶拜星愣了一下没说话,那天韩朝惟相她谈过之后,当天下午他便和元佑纯一起开车回台北了。 她叹了口气,苦涩寂寥地不知该不该放任思绪继续在他身上盘旋。 “二姊……”当当拉了拉姊姊的衣角,她发现姊姊变得好奇怪,叔叔不在后,一切都变得好奇怪就是了! 叶拜星回过神,轻抚着妹妹的软发,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叔叔的家不在这里呀,他只是来这边度假,度完假就要回去工作了,懂吗?” “可是我很想叔叔耶!为什么他不能住在这里?”当当完全没办法明白地天真问着姊姊。 “对呀,而且叔叔在的时候,二姊比较开心,现在二姊常常很难过的样子。”叮叮顺势补充道。 “是吗?”叶拜星伸出手模着自己的脸,语气里有些恍惚。 “二姊妳去找叔叔回来好不好,他没和我们说再见。”当当的眼睛湿了,红红的眼睛像小白兔,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妹妹的眼泪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她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当不哭,我想叔叔一定是忙着帮人家画房子,所以才没空,等他忙完了,就会来找我们了,对不对,二姊?”叮叮贴心的安慰着妹妹。 叶拜星倒抽了口气,看着他们童稚无邪的脸庞,怎么也狠不下心说真话。 “对,叔叔忙完就会来找我们了,赶快睡吧!” 这是善意的谎言,他们会抱着期待,每天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但她不同,对她而言,思念越多,痛苦便越深,韩朝惟就像她梗在胸中的剌,永远消除不了。 她消极地不想期待未来…… ***bbs.***bbs.***bbs.*** 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有着例行性的聚会,甚至特聘法国主厨、live演奏的爵士乐团,更彰显了此次宴会的重要性。 “惟,你准备好了吗?”元佑纯拾眼看着身旁高大英俊的男人,娇声地问。 今晚他们的出现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有别以往出席公开场合的隆重装扮,今天元佑纯化了淡妆、盘了个发髻,穿着一袭简单的粉红色洋装,与“未婚夫”出现在家长的面前。 韩朝惟难得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打趣地在她耳旁低语:“妳觉得有没有需要先叫救护车啊?” 元佑纯瞋了他一眼,握起拳头轻槌了他一下。“少要嘴皮子,正经点!” 韩、元两家是商场上的伙伴,从他们祖父时期便合伙打造了商界的传奇,迄今仍让业界啧啧称奇。 对于韩朝惟与元佑纯的结合,双方的长辈更是乐见其成,众人引颈等待小俩口宣布婚期。 终于,在两人爱情长跑多年后,他们做出了决定。 “劳烦各位长辈拨冗出席,朝惟在此先跟大家致歉。”韩朝惟对着双方长辈们深深鞠躬,不疾不徐的语气里有着谦卑。 元母看着英俊挺拔的未来女婿,愈看愈是欢喜,笑得合不拢嘴道:“唉呀!说这什么话,大伙等着你们宣布重要的事呢!” “是呀!是呀!” 在众人的频声催促下,韩朝惟和元佑纯握着彼此的手,极具默契地相视一笑:“我们决定要解除婚约。” 元佑纯的话像一颗原子弹,击得众人震撼不已,愣在原地。 元父激动莫名地喊出声:“妳、妳说什么?” “爹地,我下个月会动身到纽约表演,我和惟的婚礼取消了,我们决定不结婚了!”元佑纯握着韩朝惟的手,看着大家坚定地说。 韩朝惟的眸光转向元佑纯,回应她的话。“真的很抱歉,我们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但请成全我们的决定。” “这、这怎么可以,不是都说好了吗?!” “天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父见着眼前一团乱,无法理解地厉声地怒斥。“荒谬、荒谬!婚姻大事哪能像你们这般儿戏,你们有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有没有分寸呀?!” “爸,这是我和佑纯约定好的,我们各自有新的目标,勉强再在一起,只会加深彼此的痛苦,您们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吧?”韩朝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 现场因为他们的决定显得一片混乱,顿时陷入一阵低迷的气氛当中。 元佑纯看着韩朝惟,无限感慨地说:“他们或许都需要一段疗伤期吧!惟,祝你找到你的幸福!” “妳到纽约后记得给我电话,万事要小心。”他深深望着曾经深爱的女人,语重心长地叮嘱。 “是是是!我记住了。”白了他一眼,元佑纯伸出大拇指,与曾经心爱的男人做了最后一个约定。 我们都要幸福! 一大一小的拇指轻触之后,他们要各自转身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bbs.***bbs.***bbs.*** 黄金建筑师--韩朝惟与广告平面甜心--元佑纯宣布解除婚约! 叶拜星看到松果日报的特别专刊报导,惊慌失措地连忙丢掉那份让她忧目惊心的报纸。 她没想到,韩朝惟真的这么做了!他……竟然这么快就和元佑纯解除婚约? 叶拜星脑子发晕地杵在原地,眸光落在被她放在电视柜上的“贝壳海”,心底有着想见他一面的强烈渴望。 她无意识地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看着因为下雨而灰蒙的天空与海洋,想起了韩朝惟在海边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要她等他。 他说,不是因为她的原因,而是他和佑纯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他说,他会等她,他与佑纯不会有婚礼…… 韩朝惟坚决的语气在她耳边盘旋,叶拜星却慌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真的会回来吗? 期待揉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叶拜星的心中蔓延,让她不知该做何反应,他与她的恋情真的会开花结果吗? ***bbs.***bbs.***bbs.*** 转眼之间三个月过去了,在叶拜星以为韩朝惟会有所表示的期待当中,她再度陷入天人交战的痛苦。 失落、空虚、茫然、无助,她不禁开始怀疑,当日看的那篇报导只是一个与她不相干的演艺版花絮。 她的心再一次被刨空,所有的期待再次在人间蒸发,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再一次为叶拜星的人生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得的休假日,一大早便被高频率的电铃声给吵醒。 叶拜星深怕双胞胎弟妹会被吵醒,连忙趿着拖鞋上前应门。 她一打开门,看到映入眼底的身影,难以置信地捣着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小星。”叶月慢放下行李,难掩心中悲喜交织的情绪,激动地张臂抱住了妹妹。 “大姊、大姊!妳回来了!”叶拜星紧紧抱住她,泪水跟着夺眶而出。 叶月慢眼眶含泪地看着妹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愧疚。“对不起,我好怕、好怕这一次回来,会见不到妳们……” “不会、不会,我知道妳不会忘了我们,我一直知道……”叶拜星百感交集地哭得泣不成声,没想到姊妹还有重逢的一天。 叶月慢替妹妹揩去眼泪,眼中盛满了泪。“那叮叮当当呢?” “他们还在睡,我帮妳准备早餐好吗?” 叶月慢点了点头,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就算只有开水白面包可吃,她也甘之如饴。“那我先去看看他们。” “好!”她转进厨房,吸了吸鼻子,开始准备早餐。 “其实我到台中后并不顺利,后来我听人说当看护可以赚很多钱,我没多想就直接跑去应征了。后来我才知道,我要照顾的是个脾气火爆的罹癌英裔军官。他真的不好伺候,脾气又大,所以吓跑了不少看护,刚开始,只要一不顺他的意,他还会拿东西扔我。 不过薪水真的很好,原本我一拿到薪水就要汇给妳,却没想到他临时决定回英国,所以一并把我带了过去。因为他的病情起起伏伏、时好时坏,我到那边后曾经打电话回家,叔叔却咬牙切齿地说妳跟个男人跑了,我根本没办法与你们联络。 没多久他便病逝了,因为他没结婚更没子嗣,再加上我很包容他的脾气,所以在他临终前,他认我做干女儿,把所有的遗产留给我。”叶月慢娓娓诉说她的遭遇。 “姊姊也遇到好人呢!”叶拜星感到欣慰却也感伤,还好,她们姊妹俩都遇到了好人…… “小星,我们一起去英国吧!妳可以继续深造,也算让大姊弥补这些年来的遗憾好吗?”叶月慢握着妹妹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 久违的姊妹之情滋润了叶拜星这些日子以来为韩朝惟所受的苦,当大姊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叶拜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好,只要我们一家能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叶拜星看着父母遗照里微笑的神情,扯开了一抹悲伤的笑容。 所以,现在的她就算没有爱情也无所谓了! ***bbs.***bbs.***bbs.*** 入秋的海风夹着点萧瑟,当叶拜星回到summer提出辞呈时,方疏丞夫妻惊愕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泽优子瞪圆着美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拜星。“妳真的要走?” “嗯!方大哥、优子姊,真的很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虽然有些仓促,但我大姊已经帮我们做好打算了。” “那……韩怎么办?他说过他会回来,妳这一走,韩怎么办?” 韩朝惟在回台北前已经把他和元佑纯即将解除婚约的事告诉他们,并请他们夫妻俩在他离开的这段期间好好照顾叶拜星。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他们对好友该如何交代? “都没消没息这么久了,即使我再怎么笨,也知道结果是什么。”叶拜星无法掩饰情绪地哑着嗓,心酸的语气里藏着自嘲。 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终究逃避不了,一想起韩朝惟,她心如刀割。 “不是的,小星,其实韩正在画……”大泽优子惊愕地正打算说出实情,却被叶拜星打断她的话。 “优子姊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一切只是回到原点,现在的我,很幸福。”事实便是事实,她已经不需用任何安慰来冲淡心里的难过。 “那妳什么时候回来?” 叶拜星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心里对韩朝惟的在乎已脆弱得无所遁形。“我不知道……这里有一张当初他借给我三千万的支票和蓝湾那栋房子的钥匙,麻烦你们转交给他。” “小星,妳听我说……” 前些日子韩朝惟才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告诉他们,他已经准备把事业重心移到南部,要给叶拜星的惊喜也如期在进行中。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却没想到计画还是抵不过变化…… “优子姊对不起,他的事……我不想知道,我会好好规画我的未来。”她好不容易把他压在心底深处,不想再听到任何足以勾起会想起他的蛛丝马迹。 突地,一声汽车喇叭声响起,叶拜星张臂分别抱了抱方疏丞和大泽优子。“请帮我和诗援说再见。” 唉!靶情的事并不是外人可以决定的,方疏丞看她如此坚决,叹了口气。“那妳自己要保重!” 如果韩朝惟注定和她没缘分,那就算旁人再怎么努力撮合也是枉然。 “我会的。”她扬起笑容与他们道别。 临上车前,叶拜星回首看着她生长的故乡--她告诉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片蓝色的海洋与空气里带着咸味的海风。 在心里用力喊出再见后,她迈开脚步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一并留下…… 尾声 一年后 清晨,淡紫色的天空与湛蓝的大海像一幅风景画,呈现风平浪静的静谧。 凉爽的海风穿过绿意盎然之间,夹带着清新的青草气息,久违的熟悉空气扑鼻而来。 转过狭巷,她走入一道蜿蜒的石板路,未多时,便看到枯木指标上以着洒月兑的蓝彩写下“bluetempo”几个字。 不期然的,眼前的情景激荡出怦怦的狂乱心跳,叶拜星眼中涌上一股热液,她根本没想到……韩朝惟真的会为她这么做。 他把她的梦想成形,让它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当她在英国收到大泽优子由台湾寄去的包裹时,她震慑地说不出话,感动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住。 那是厚厚一迭的民宿dm及报章杂志报导--这间民宿位在垦丁闹区,在半年前正式营业后,融合着南洋风味与地中风情吸引了众多民众,轰动了整个南台湾。而民宿的名字就叫--“bluetempo”。 当这排英文字映入眼底,叶拜星等下了课程结束,直接就买了机票回台湾。 在飞机上,她反复看着大泽优子的信,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原来韩朝惟解除婚约后,一直没与她联络的原因是,当时他正如火如茶地进行“bhetempo”的建筑工程,为的就是给她一个惊喜。 偏偏事与愿违,她早他一步离开了垦丁,错过与他见面的机会。 这一年来,她在报章杂志上看到发展颇为成功的元佑纯,更在她到英国宣传新电影时,私下与她见了面。 她们聊过去、聊未来,甚至聊着同一个男人。 叶拜星这时才明白,原来当初她执意不愿承认自己爱上韩朝惟,是多么愚蠢而多余。 所以她回来了,为正视自己的感情而飞回她所熟悉的故乡。 “妳好。” 韩朝惟很少在一大清早遇到早起的客人,一走下原木小阶,他便讶异地看着那抹清瘦的背影。 背对他的女孩绑着公主头,头发很长,墨色长发披散在穿着黑色细肩带小可爱的肩头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在牛仔短裤的衬托下更显迷人,全身散发着灵秀俏皮的清雅气息。 他脑中搜寻着最近住宿的客人,没印象有接待过这么引人注目的女孩啊? 他朝她走近,蓦地却因为女子突然回眸而怔愣在原地。 她的面貌姣好,两弯修长似柳的秀眉下有一对清亮有神的杏眸,随时往上扬的唇办漾着自然的水红色。 他神情紧绷、浑身僵硬地愣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小、小星!” 叶拜星俏皮地对他眨眨眼,却忍不住微微地抱怨说:“不是说好要种香草植物的吗?” 她说过,她的希望是在她梦想的小屋里,一打开窗映入的便是蓝天、碧海、沙滩和绿色小森林……虽然有一丁点小落差,但他依旧帮她完成了梦想!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她回来与我一起种下她的梦。”他的语气有些哽咽,黠黑的眸中隐隐蒙上热液。 “这一次……妳是回来找我的吗?”韩朝惟带着一丝不确定,声音苦涩而沙哑地问。 “对!我是回来找你的。”她的眼眉揉着笑,坦率地承认心里的想法。“我想你、爱你,再也没办法等到课程结束就回来了。” 盈眶的泪淹没了她的眼,一看见韩朝惟,她才知道她有多么想念他。 彼不及那曾经忿忿不平、扬言不愿等他的坚决,心中的思念与渴望因为他结实的拥抱,发出微微发涨的疼痛。 她爱他、她爱他,这一次是他守着承诺留在垦丁等她回来,无声息地,一道清冶的泪沿着叶拜星的双颊滑下,落在彼此相衔缠绵的双唇。 韩朝惟的大手置在她的后脑,温柔的唇离开她的、吮去她颊上的泪,吻着她脸上的每-吋肌肤。“谢谢妳愿意回来!” “我后悔了,我不要和你分开,这太痛苦了。” 他唇上的温度,落在脸上像是星星之火,几乎要撩起她心底对他未曾忘怀的怦然心动。 叶拜星闭上眼,感觉心脏狂跳,天地万物,全都不存在。 此时此地,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所能感受的全是韩朝惟的温柔、他的气息与心中涨满的甜蜜。 “叔叔!”就在这时候双胞胎各提着行李,吃力地由石板道冲了进来,两人精准无比地一左一右抱着韩朝惟的大腿,结结实实当了电力十足的电灯泡。 “叮叮当当,你们非得这么扫兴吗?”韩朝惟懊恼地蹙起眉,十分不情愿地埋怨道。 “还没结婚不可以亲那么久!”叮叮人小表大地开口。 “对、对,等结婚那天就可以了。”当当附和地猛点头。 韩朝惟闻言,有如醍醐灌顶地说:“叮叮当当真聪明,叔叔都没想到耶!” “那我要当花童。” “我也要、我也要!” 韩朝惟抵着她的额,拉起她的双手圈住自己的腰际,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深情款款地说:“我爱妳!” “我也爱你!”她亲啄他的唇,轻笑着说。 “我们先结婚,结婚之后再来谈恋爱!”有了上段感情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把感情当酒酿,慢慢酝酿的过程会出什么差错没人料得准,酿不酿得成酒又是一个问题。 所以他决定先结婚再来谈恋爱! “一切都让你作主。”她紧紧抱着他,光明正大地赠着她所眷恋的怀抱:心里有无限的感恩。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计画,现在最重要的是请老板娘验收bluetempo是否符合您的需求。”韩朝惟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属于她的天地。 转眼间当当已跑到原木长阶,疑惑的童稚嗓音直接介入两人的浓情密意当中。“叔叔,那我的小屋什么时候可以盖好?” “唔,等妳长大喽!” “哼!不公平,你对二姊比较好。” 韩朝惟闻言后忍不住炳哈大笑地耸耸肩。“没办法啰,从今以后我要爱她、宠她,让她心甘情愿当我的妻子呀!” “那我也会心甘情愿当二姊夫的……”当当话滞在嘴边,小小的脑袋瓜被突如其来的新关系搞得乱七八糟。 “小姨子!”韩朝惟出声提醒,对于中国--“论辈不论岁”的传统感到啼笑皆非。 他这个未来小姨子的年纪还真小哩! 韩朝惟正想弯下腰好好解释时,当当的注意力却被叮叮给吸引了。 “当当有蝴蝶耶!快来!” “真的吗?”她瞬间转移了注意力,蹦蹦跳跳地寻着哥哥的声音钻进屋旁的花园里,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韩朝惟。“二姊夫要记得盖我的小屋哦!” 两人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再一次相视而笑。 韩朝惟凝视着她久违的笑脸,忍不住低下头亲啄她的唇。“欢迎回来,我的小星!” “嗯!”她轻吟,藕臂勾上男人的肩,再一次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澄蓝的海洋、纯净的白沙、海绿色的小屋。 “bluetempo”已开张,欢迎光临这代表幸福的美丽民宿!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楚梁和康澄心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28“最野的心跳”! 2.欲知桑皓凝与言亦桐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38“命定的邂逅”! 3.欲知聂翠扬和海婧翎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6土“不驯的诱惑”! 4.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故事的背后 季家小洁 曾经因为季老爸被人倒会的债务问题,家里扛上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债务。 因为季老爸是会头,卷款跑掉的是他的好友和邻居,为了不让我们被人指指点点,季老爸咬牙扛下所有债务。 于是家里的经济顿时变得拮据,小洁过了好几年领了薪水,身边却没半毛钱的日子。 包讽刺的是,身为会脚的有钱阿姨,无法体谅我们的难处,反而逼着我们一定要赶快把钱凑足了还她。 那段时间,家里像被厄运笼罩似的,季老爸因为心脏感染住院长达一个月,季老妈也差点因为肺栓塞走掉。 当时,那位无情的有钱阿姨知道了季老妈的状况,不但不闻不问甚至没到过医院一趟。 这样让人寒心的“姊妹之情”,让躺在病床上的季老妈在生命垂危之际,猛掉眼泪。 由此更让我加深了对人性的质疑,季老爸看着我们一直处于收入不够支出的情况,愧疚地曾有过轻生的念头。 可庆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没有产生任何负面的想法。 因为我有很棒、很坚强的家人,在那么难熬的岁月,家里每一分子,紧握着手,一起携手度过了那段悲伤的岁月。 虽然债务未全清,但至少我们是快乐的。 唯一没办法做到的是,现在就算在亲友的宴会场合碰上那个无情的阿姨,我们也选择漠然以对。 小洁很少恨一个人恨到这种地步,或许不该如此,但我永远没办法忘记季老妈在病床前流的泪与有钱阿姨跟我们要钱的嘴脸,也就是因为这样小洁才会爱家人,甚过一切。 因为陷入回忆,所以这本书前半部写得沉重,希望不要影响大家的情绪喽! 撇开那讨人厌的回忆,小洁按例和大家聊聊创作秘辛吧! 或许大家会觉得女主角的名字有点怪,呵!苞大家解释-下,这是出自周邦彦的词-“拜星月慢”! 所以女主角的名字就叫叶拜星,女主角的姊姊叫叶月慢。 至于这个故事的由来,还是来自婷薇姊曾说过的一个故事。 她在垦丁替舅舅看顾潜水店的那段期间,除了御林军、言老师……等传奇性人物外,还有一个让人议论的焦点人物。 而这个焦点人物,便是韩朝惟的化身。 虽然到后来,这个来自北部的黄金单身汉整整待在婷薇姊的潜水店有1年之久,但直到他回到北部,还是没人问出他为何出走的原因。 因为季小洁一向讨厌选择题,尤其在面对感情时。 在我根本没办法决定元佑纯和叶拜星谁适合韩朝惟时,小洁便决定要写两本不同结局的故事。不过,小洁自知还不够功力诠释这样的故事,所以最后元佑纯成了个善良的配角,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这样的安排呢? 这是“夏日魔法”的最后-本,嗯!正确说来《追情的代价》是整个系列的开端,因为“bluetempo”的存在:之后的故事才能顺利成形。 再来是“夏日魔法”的设定本来有八本,碍于系列考量,所以拆成了两部,如无意外,希望在明年夏天和众家亲亲们再续夏日情啰! 曾经有读者告诉我,现在很少看到书名和内容符合的言小,但在小洁的作品里看到了。 呵!这-切该归功于小洁最心爱的编编,当我因为想系列名而游走在抓狂边缘时,我家阿编解救了我,更让我彻底臣服在她无敌的智慧之下。 所以为了让书更完美,除了第一本《最野的心跳》外,小洁都会特别在书里设计了一些加强书名与内容的桥段,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 呃……另外告诉大家,韩朝惟送给叶拜星那个“贝壳海”是有实物照的哦! 是婷薇姊与我们共同的朋友,前kissradio苗栗台的主持人--谢大帅哥的创意作品(偷偷告诉大家,以后也会有他的故事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小洁的城市看相片! 好,话题至此结束,下-个系列是古代稿--“珠圆玉润”系列(未定)隆重登场喽! 咱们下一本书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夏日魔法1:最野的心跳 夏日魔法2:命定的邂逅 夏日魔法3:不驯的诱惑 夏日魔法4:追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