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的邂逅》 楔子 春末时分,一场小雨一扫空气里的窒闷,雨后的微风轻舞穿过绿意枝桠,淡淡的花香徐缓漫扬在天际。 被水气洗涤过的绿意,让这个雨后的早晨荡漾著一股清爽的气息。 面对如此宜人的天气,言亦桐用力压下心头蠢蠢欲动、想飞的感觉,以沉稳的语气开口说:“校长,我已经决定了,请允许我调职。” 他高大的身躯杵在办公桌前,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校长室内,更增添了果决的气势。 “文学国小”的校长,也是身兼言亦桐恩师的林晋豪十分为难地揉揉眉心,推了推滑下鼻梁的老花眼镜,才道:“我并不是不答应你,只是……人往高处爬,你何必自找苦吃到那种乡下地方教书呢?” “校长,那是我的梦想。”言亦桐慎重地说,眼眸里尽是说不出的坚定。 林晋豪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走到窗边,望著雨后的清新校园,晌久才开口:“你到学校任教满三年了吧!” 言亦桐点点头。“我的手边没有毕业班,不会给大家带来困扰的。” “我早就怀疑你的意图了。”林晋豪闻言,十分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眉,有种被他操控的无力感。 言亦桐很有责任感,上课又幽默风趣,是很多学生和家长心目中最爱的老师。他这一离开,不知道又有多少学生、女老师要伤心难过了。 早知如此,新学期一开始,他就该丢个导师的位子给言亦桐,至少还能再多留他个三、五年。 “校长,我真的很抱歉。”面对恩师的挽留,言亦桐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林晋豪惋惜地看著他,语重心长的说:“你的主任甄试成绩很好,难道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吗?” “不管好与不好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而且我记得我是被校长骗去考的,不是吗?”言亦桐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为了留住自己,恩师可是什么手段都用过了。 他一切都看在眼底,只是觉得试试自己的实力也好。 “那玢玢那边……” “玢玢是我的学生。”言亦桐开始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跃动。 林晋豪的女儿林玢玢才刚高中毕业,他可不敢揣测林晋豪心里真正的想法。对于恩师的厚爱,他不知自己是该哭或该笑。 去年他硬被林晋豪拉去当一个月的家教老师,天知道被喻为天才儿童的林玢玢哪有什么需要他教的? 碍于情面,他硬著头皮接下,白领了一个月的家教薪资后,他直接把那笔钱捐到儿福机构。 自此之后,他知道,只有坚定自己的想法,才不会被别人牵著鼻子走。 林晋豪看著他神游的模样,摇头低语:“早知道是拴不住你的。” 从他认识这小伙子以来,就觉得言亦桐的个性淡泊得不太像现代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言亦桐就像块上等朴玉,澄净的找不出一丝杂质。 这也是他喜欢言亦桐的原因。 言亦桐笑了笑,微扬的薄唇给人不羁的潇洒。“那……校长请保重。”他有礼地朝恩师半鞠躬,清俊的面貌尽是坚定。 “有空要常回来。”林晋豪想破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言亦桐会自愿选调到那种鸟不生蛋的乡下地方任职?不过人各有志,既然言亦桐都做出决定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会的。”言亦桐扬起真心的笑容,紧绷的思绪在瞬间全放开了。 他宁可少些物质上的享受,让自己多些徜徉在大自然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离梦想很近了! 第一章 阳光和煦,天空晴朗而明亮,海风中和了咸咸的海味,空气里揉著一股属于夏日的气息。 桑皓凝开车顺著屏鹅公路南下,她拿下墨镜,碧海蓝天的景致随著洒落在海面的点点金光,一同落入眼底。 微扬起唇,桑皓凝踩下油门,宣泄似地让引擎的咆哮掩去潮来潮往的海浪声。 任凭车子放肆地骋驰,桑皓凝直长乌黑的秀发随著加快的车速乱舞,纷乱地打在脸上。渐渐地,她缓下油门,索性找了个视野辽阔的地方停下。 下了车,她随性地将头发塞入鸭舌帽内,被眼前无止尽的蓝给震撼了心神。 海天一色,眼前一片像铺满碎银的蓝绿海面,让她涌上一股想冲入海中玩水的冲动。 率性地把帆布鞋丢回车子里,她赤脚顺著小径往海的方向走。 穿过岩区,桑皓凝的脚一踩进沙里,便后悔的直想往回冲——软软的细沙在吸收了艳阳的热力后,像出炉的女乃油馅料,又软又烫。 “真是有够白痴的!”桑皓凝回首望著身后印著一大半属于她的脚印,自嘲地咕哝。她吸了口气,飞也似地往蔚蓝的海水跑去。 直到海水偷偷亲吻上脚尖、抚过她的脚背,一股沁凉浸入四肢百骸,桑皓凝终于扬起了欣喜的笑容。 莫怪人们要说垦丁是“蓝海天堂”了,如此美丽的碧海蓝空,所有烦恼也忍不住要奔向那片大海当中。 她高兴地赤足踢著浪花,脑中不由得想起上个星期,接到春语表姊的“求救”电话—— “皓皓,你可以来垦丁帮我一下吗?”她一接起电话,就听到表姊没头没脑的说。 “啊……”原本她还在犹豫,但适巧父母又因一言不合,大吵一架,她一气之下,什么话也没问,就对电话吼了句:“好!我去!” 彼不得电话另一头表姊的讶异,桑皓凝挂上电话,随意收拾了些行李,拿著她的notebook,便开车南下直奔恒春。 其实父母的关系十年如一日——不是吵架便是冷战。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父亲与母亲都是成功出色的商人……却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更不是称职的父母。 这样的家庭关系她早该要习惯,却始终无法习惯,春语表姊的电话只是给了她逃避父母的理由。 反正她的工作到哪都可以做,或许在碧海蓝天下,她的翻译工作还会比较顺利也说不定,桑皓凝自嘲地扬起唇,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她与春语表姊之间的联系并不频繁,最多的交集是在她大四那一年。 当时她为了证明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于是到表姊开的民宿“bluetempo”打了一个月的暑期工。 说好听点是打工,事实上她比较像在度假,粗重的活没做多少,倒是惹来不少跟在身后的蜜蜂蝴蝶。 那一个月,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一片纯净美丽的海洋…… 她的思绪悠转著,眸光则落在与浪花亲密接触的白皙脚丫子上好半晌。 海水好干净,阳光落在水面的折射,刺目地让她感到有些晕眩。 桑皓凝移开目光,一抬起头,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果身男子由水面窜出,结实黝黑的身躯找不到一丝赘肉,仍滴著水的黑发覆在麦芽色的脸庞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男子尚未发觉她的存在,当他率性地伸手将遮住视线的湿发拨向后头时,他愣住了,桑皓凝也愣住了。 他有著饱满的前庭、一双宛若飞翼的浓眉、挺直的鼻梁、弧线完美的薄唇以及布满点点胡髭的刚毅下颚,为他俊美的脸庞凭添几分英气与潇洒。 这男人脸上坚毅的轮廓线条极具个人风格,让人想到义大利的人体艺术雕像,再加上他古铜色的结实身躯,桑皓凝实在无法不把他当成希腊神话里的海神——涅普顿。 她呆杵在原地,两人视线不期然地相触,她仿佛跌进男子宛若海洋的深邃眼眸里。 是海水折射艳阳,让她产生幻觉吗?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澄澈的眼眸?桑皓凝迷惘地望著他,感觉周遭的时间、空间仿佛顿时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浪袭来,唤醒了她停格的思绪,她正想别开眼,这才霍然发现,赤果的不只是他的上半身…… 她微张嘴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狂肆的海风一带,吹走了她的鸭舌帽,披散了一头乌黑的细软发丝,掩住了她的惊慌,也遮住了她羞怯的眸光。 男子猛然回神,只见他淡蹙俊眉,瞬即转身再度跃入海底。 桑皓凝瞪著在她面前消失的光果身躯,惊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真的是海神涅普顿? 耳边的潮声让她有些恍神,大浪打湿了她的白色七分裤,桑皓凝回过神眨了眨眼,连忙弯腰把湿透的鸭舌帽捡起来。 罢刚是她的幻觉吗?仅眨眼一瞬间,海神就不见了…… 桑皓凝的思绪还停留在突然消失的“海神”身上,突然响起的手机让她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接起手机,听见春语精神奕奕的声音。“皓皓你什么时候会到?” “……喔,我就快到了。”桑皓凝足足呆愣了两秒才回答。 浪潮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耳底,春语扬起笑说:“你在发什么呆啊?你现在人在海边哦?” 桑皓凝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虽然两人久未见面,但她发现表姊对自己真是了若指掌,让她忍不住怀疑,表姊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对啊!一时看海看呆了,天气很好,突然想下来走走。” 春语爽朗的笑了。“看来我真的没找错人,不过现在日头晒,别一个人在海边闲晃,我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料理,赶快回来吃吧!” 表姊的温馨催促让桑皓凝觉得好感动。“好!我快到了,等会见!” 她这个热情可爱的表姊从以前就是这样,永远贴心与细心地记住每一个人的喜好与需求。也就因为她这样的个性,即使她们久久才联络一次,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近彼此的距离。 难怪“bluetempo”在春语接手经营后,日渐打出名声,要说“bluetempo”是靠春语的热情而出名,一点也不为过! 桑皓凝笑著按掉通话键,一转头,却怔愣地看著眼前仿佛蒸腾著热气的沙滩,迟迟不敢移动脚步。 她呜咽了声,怎会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呢……老天!她的脚板会被烤熟的吧? 她再一次为自己的率性懊恼,这进退维谷的状况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懊恼时,一阵海风袭来,不知哪儿来的一件素白底、浅蓝条纹衬衫被吹到了脚边,引起她的注意。 桑皓凝抬起头张望四周,却没看到半个人,她犹豫了片刻,趁风未起,赶紧把衬衫捞过来打量著。 很明显是男款衬衫,还挺干净的,只是放眼望去根本没半个人影,会是有人掉的吗?她微拧起眉想。 也罢,就当作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吧! 她一坐在沙滩上,将自己细女敕的脚丫子一左一右地各塞入两只长袖中。 “嘿嘿!这样就不怕上不了岸了吧!”桑皓凝将衬衫踩在脚底,为自己的聪明伶俐感到得意不已。 然而当脚一踏进沙里,她却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虽然脚上多了层布,但沙滩上的热气还是宛如正午的骄阳,炽热地让人难以承受。 桑皓凝笨拙而努力地加快脚步。“好烫、好烫……笨皓皓……”她边跳边尖叫地骂著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岸,却不曾发现身后有一道炽热而沉肃的眸光紧紧跟著她的身影…… ***独家制作***bbs.*** 十五分钟后,桑皓凝顺利地将车子停在“bluetempo”后院的大草坪上。或许不是假日,客人并不多,只见春语正悠闲地修剪著庭园的花草树木。 春语一看到桑皓凝的车子,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朝她快乐地挥著手。 “天啊!语姊我快热死了!”桑皓凝一踏出车子,便被外头飙高的温度给吓到了,才刚要进入夏季耶!怎么会热成这样? 桑皓凝苦著脸关上车门,无力地直接往使君子花檐下的躺椅扑去。 “哪那么夸张!夏天都还没开始哩!”春语啼笑皆非地走进厨房,帮她端来一杯冰过的咸柠檬水,没好气地瞅著她晒红的双颊。“不过……中午去海边?呵!被晒成人干的机率还是挺大的!”说完,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真没良心。”桑皓凝觑了表姊一眼。“是冰的吗?” “给大小姐的当然是冰的。”春语点了点她的额,将杯子递给她。 “这种天气再给我温开水,我会晕倒。”桑皓凝嘴里喊热,却还是优雅地将咸柠檬水慢慢喝光。 春语倚在花台上,细细打量著表妹娇滴滴、水女敕女敕、举手投足间都优雅万分的模样。“皓皓,接下来要辛苦你了哦!” 她这表妹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不但人长得漂亮、肌肤白皙粉女敕,再加上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都是被大家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 由各方面看来,桑皓凝怎么看都不是托付“bluetempo”的好人选,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必须飞到澳洲履行与“那个人”的约定时,她竟觉得桑皓凝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可以放心托付的人。 “哦!好!” 天啊!风吹过来好舒服哦! 桑皓凝懒懒抬起眉,被微凉的风抚得昏昏欲睡,扬起的唇带起颊边的小酒窝,跃动著迷人的姿态。 听到她的回答,春语笑了笑。“其实真要说起来,这边也没什么事好忙的,只要安排好客人checkin、checkout的时间;每天定时上网回覆一些问题及确认订房的名单就好,至于整理退房的房间,现在都有云嫂在处理。而潜水的部分也不用你动手,现在咱们的气瓶充气都有阿弟帮忙,你负责收钱就好了!” 听到春语拉拉杂杂讲了一大串,桑皓凝猛然回过神,蹙著眉问:“语姊你在说什么啊?” 春语看著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取笑道:“都来打过工了,别担心啦!最差的状况顶多混乱个几天,这一阵子言老师偶尔会住下来,季夏和御林军假日也都会过来帮忙,还不到旺季,不会有太多客人的。” “等、等一下,语姊,我不过是来‘帮忙’的,你有必要交代这么多吗?”所有的疲惫与恍惚在瞬间远离,桑皓凝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帮的忙似乎“很大”!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到澳洲就一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了。” 桑皓凝瞠目结舌地望著春语,雅致的脸庞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呆滞。“一、一个月?你要出国一个月?!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丢下我一个人吧?” 春语看著她夸张的反应,奇怪地说:“当时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呢?” 桑皓凝白皙的小脸皱成一团,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委屈。“你又没说要帮这么大一个忙……” 天啊!好想哭哦!她怎么会这么猪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更何况是要照顾一家民宿! “有啥办法?我话没讲完你就把电话挂了,我还以为你太开心了……” 看来这个误会大了,但也没办法啰,为了当年与“他”的约定,她一定得去一趟澳洲。 桑皓凝苦著脸,试图让春语改变主意,拚命解释著。“那是因为爸妈的战争开打了嘛!我懒得听他们吵,所以才……唉呀!语姊你知道我一个人不行的,你找别人啦!” 春语一怔。“时间这么赶,我上哪找人?” “语姊……”事到如今,桑皓凝除了装可怜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推托的话。 唉,错就错在她因为父母的争吵,一时失察,才会发生这种乌龙事情吧! 桑皓凝垂下肩头,无言以对。 春语拍了拍她的肩。“那也没办法了,更何况我的机票都订好了。放心啦!那次暑假你就做的挺好的,不是吗?” “还提那个暑假咧,我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天啊!你怎么会放心把店交给我呢?”桑皓凝头痛地抚著太阳穴,不断地哀号。若真要说起来,绕在她身旁打转的狂蜂浪蝶都比她还有资格领薪水呢! “我都说会有人帮你了,还担心个什么劲儿?”春语拍拍她,接著道:“如果很不幸‘bluetempo’被你搞垮了,那就当成是你爹地让你学学做生意的人生体验好了。” 厚!瞧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桑皓凝才不相信,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春语搞不好会直接掐死她比较省事哩! “那楚大哥和心儿姊什么时候回来?”虽然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抱著一丝希望问。 春语漾出浅笑。“别指望他们了,他们夫妻的蜜月期可长喽!” 楚梁和康澄心两人结婚后就高高兴兴地携手绕著地球跑,没个三、五年恐怕是走不遍他们想去的地方。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新聘了言亦桐来代替楚梁,作为“bluetempo”的浮潜教练。 “天啊……你真的打算让‘bluetempo’毁在我手上就对了。”桑皓凝挣扎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春语打断。 “好了,别再婆婆妈妈了,晚一点言老师和单扬都会过来,我们先吃饭吧!” “单扬?你说聂单扬会过来?天啊!”一听到那可怕的名字,桑皓凝简直不敢想像未来的一个月会有多“热闹”。 “bluetempo”与垦丁大街只有咫尺之距,她来打工的那一年夏天,春语为了让她体验海上活动,哄骗著她到聂单扬在南湾的店——“海扬”,坐香蕉船。 哪知聂单扬这个“恶棍”硬是骑著水上摩托车在海上耍特技,结果坐在香蕉船上的她们被整得超凄惨。 喝了一肚子海水不说,聂单扬竟还得意地跟她说他与春语的交情有多好——他通常只会让来玩香蕉船的观光客在海上翻个一、两回,尝尝水上的飙速快感与“意外落水”的惊险刺激。因为春语与他的交情匪浅,他才“沙必斯”让她们多尝几回落水的快感。 厚,谁想要这种“沙必斯”啊? 害她回来后连做了几天恶梦,而且往后只要压力一大,这个被泡在海水里的梦便会自动报到…… 春语看著她一脸黑线的模样,不禁噗哧笑出声。“你还记仇啊?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她领著桑皓凝走到不属于观光客、名为“海亦蓝”的小屋。 小屋不大,是由主屋延伸出的建筑,一楼有厨房及客厅,二楼有三间房,视野全都很好。往前眺望是宽广无比的蔚蓝海景,往下是绿意盎然、花木扶疏的贝壳花园。 蓝天绿地,让待在“海亦蓝”的人充分达到身心放松的效果,而这样的设计归功于“bluetempo”的第一代主人——叶拜星。 她说这是专属于主人的私密与福利。 “皓皓,别告诉我你没办法在这里过一个月,你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应该够独立了……”春语回到原来的话题,继续游说。 桑皓凝瘫软在客厅的大藤椅上,不以为意地喃喃说著:“语姊,真的别奢望我有多长进了,我有一个超会做菜的室友,我没饿死她居功厥伟。” 桑皓凝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如果让爹地、妈咪知道她不知死活地冲来恒春做这蠢事,铁定会笑个三天三夜吧! “你哦!真是天生的娇娇女。”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春语心里倒有点期待,不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表妹与“bluetempo”之间会激出什么样的火花? 虽然表妹直嚷著自己是娇娇女,什么事都做不好,但内心渴望被人肯定的想法依旧存在吧! 所以在她发出sos的求救讯号时,桑皓凝才会二话不说地来到这里。 或许等她回国后,真该找那对只知道吵架、只知道提供物质生活给宝贝女儿的夫妻问问,究竟他们真正给了女儿什么? 桑皓凝习以为常地耸耸肩,扬唇笑了笑没反驳。“语姊,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我要去澳洲赴一个五年前的约定。” “澳洲……好远!”桑皓凝转过头,想开口再问更多问题,却因为看见春语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而打住。 两人沉默了半晌,桑皓凝才开口说:“那你要记得回来哦!” “废话!”春语笑出声,赏了她一记白眼。“你要努力别搞垮‘bluetempo’才是!” 桑皓凝愣了愣,旋即扯开笑靥。“好啦!我尽量。” 听到她的答案,春语摇了摇头,走进厨房。 “语姊你别弄我的午餐了,我还吃不下。”也许是热过头了,桑皓凝觉得没有胃口。 “不行!知道你要来,我昨天还麻烦言老师帮我带些新鲜鱼货回来呢!”春语嚷著进了厨房,未多时便传出锅碗瓢盆的撞击声。 言老师?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瞧这一回表姊开口闭口都是他,桑皓凝不禁有些好奇。 “你今天可有口福了,言老师帮我拿来的全都是最新鲜的深海鱼,不吃你会后悔哦!”春语微扬的语调从厨房传来,不难听出其中的得意。 桑皓凝笑了。“语姊简直快变销售员了。” “那你这个大小姐到底要不要捧场啊?”掀起隔著厨房与客厅的绞染印花布帘子,春语拿著锅铲直接倚在门旁觑著她。 桑皓凝知道表姊最讨厌挑食的小孩了,她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敢违抗春语的命令。 “吃、吃!语姊亲自料理的海鲜,怎么会有不吃的道理呢?” “皓皓果然聪明又伶俐。”春语满意地露出微笑。“对了,和上次一样,阁楼的房间就留给你了。” “好!”一想起那个拉开窗帘就可以将整片海洋纳入眼底的房间,桑皓凝的心都飞扬了起来。 在家工作时,她常常会想起那年夏天,自己坐在窗边等待夕阳西下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只有皓皓可以帮我。或许‘bluetempo’有属于它的生命,因为它可以感觉得到你是真心爱这个地方……”进厨房前,春语转过身对桑皓凝说。 她永远不会忘记,叶拜星将“bluetempo”交给她时说的话—— “‘bluetempo’是有生命的,它靠著真心与热情成长茁壮,只有拥有这两个条件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 虽然只是把“bluetempo”托付给皓凝短短一个月,她也不会忘记叶拜星的坚持。 虽然春语的话既轻又软,却在桑皓凝的心中造成不小的回荡,这些话轻轻扯动了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她感觉到鼻头酸酸的,这种被委予重任的信赖,让她感到莫名的悸动。 “语姊……”春语的信任比她看见自己翻译的小说出版上市,还让她感动。 春语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转过头对她说:“对了,休息够了就先把行李拿过来吧!” “噢!知道了。”桑皓凝眨去眼中的热意,唇边漾出了一抹笑。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回有人如此重视她,她会在这段期间内找到自我与肯定吗? 她不知道,只隐约感觉,这一个夏天应该会很热闹! 第二章 桑皓凝走出“海亦蓝”,准备到停车处去把她的行李搬回屋子里。 徐步走在大草坪上,不知道是空气里略咸的海洋气息,又或者是使君子微微的花香,她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恒春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却也把她心头的阴霾一并扫离,此刻她的心情像被烘晒过的大棉被,不断膨涨著喜悦的因子。 好奇怪,她刚刚还因为春语要出国的消息而有末日将临的错觉,现在沮丧的心情竟一扫而空! 她不得不承认,“bluetempo”除了是个美丽的地方,还是个充满魔法的地方。 在这里,似乎连阳光都沾染上魔力。 桑皓凝开了汽车后座,眸光不自觉落在被她随意搁在车子后头的衬衫上。 她拿出衬衫、甩掉黏在上头的细沙后,心头竟兴起了一股想要把它洗干净的冲动。 桑皓凝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她根本没洗过自己的衣服,这种事向来有佣人帮忙处理,她根本不用烦恼洗衣服的问题。 不过……要洗这件衬衫应该不难,泡泡水、拧一拧就可以了吧! 此时,桑皓凝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诡异的视线,她蹙起眉缓缓回过身,瞬即被矗在身后的高大男子吓了一跳。 “海……海神!”一如她先前所见,男子依旧赤果著精壮结实的身躯,不同的是,现在他的下半身多了条长裤。 桑皓凝暗暗在心中吁了口气,忘了自己手上还拎著衬衫,一脸茫然地看著眼前狂野不羁的男子,不知该做何反应。 “小偷!”言亦桐瞅著眼前纤柔优雅的美丽女子,吐出了这两个字。 当他见到这女人将他的衬衫绑在脚上当垫布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偷?”桑皓凝左右张望,不解他的话。 言亦桐没好气地瞧著她的表情与动作,撇唇道:“你手上的衬衫是我的。” 嗄?!海神说了什么?桑皓凝猛眨著眼。 “你手上的衬衫是我的。”见到她不明所以的表情,言亦桐又说了一次。“麻烦你还给我。” 向一个陌生女子要自己的衬衫,这种情况实在有点诡异。言亦桐暗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回”失物。 “你说……这是你的衬衫?”回过神,桑皓凝略扬高的语调里充满了不解。 言亦桐双手环胸,浓眉紧蹙地朝著她点了头,幽深的目光有著说不出的探究。 “你没搞错吧?这是我在海边捡到的耶!”她记得当时海边根本没有人啊!微拧起秀眉,桑皓凝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求证。“你……确定这是你的?” 不确定感开始在她心中扩散。 糗大了!这不会真的是他的衬衫吧?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可能性还颇大的,虽然当时四下无人,但她的确是在海边遇到了他。 转了转美眸,她强压下心里的——心虚。想起自己先前在海边的举动,颊上不禁浮上两朵红云。 言亦桐侧首不语,两道探究的目光捕捉到她眸底稍纵即逝的心虚。 “算了,你喜欢就给你吧!”他耙了耙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何必为了一件衬衫与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争论呢?反正他又不只这件衣服。 男人的表情、语气让桑皓凝很受伤,她双手环胸,敛眉问:“那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懒得争执谁是谁非,既然他坚持衬衫是他的,那就还他呗!不过是件衬衫,她就不信自己赔不起。 听见她的话,言亦桐的眼瞳敛了下,眸底掠过难解的光芒。“不用了,我不要了。” 他长腿一迈,转身往“bluetempo”走去。 桑皓凝觑著他高大强健的背影,握紧了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怒意,她扬高语调,美目圆瞠地瞪著他。“你说这件衬衫你不要了?” 这男人寻她开心吗?一开口便污辱她的人格就算了,现在还露出一副不愿与她计较的表情?! 从小到大,不管在家里、在学校,或是在职场上,哪一个人不是把她捧得高高的,细心地呵护、迁就,而眼前的男人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她?! “脏了。”言亦桐回过头耸耸肩,简扼地开口,不解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桑皓凝难以置信地瞪著他。“你这个人未免太浪费了吧!我管你要不要,反正我还是会把它洗干净还你!” 不管她捡到衬衫当时的状况如何,错在自己,她自然会负责到底。 见到她脸上因生气而两颊染霞的美丽模样,言亦桐心头竟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剑眉微扬,瞬也不瞬地盯著她,低沉地问:“你怎么拿到我的衬衫的?” 言亦桐发觉自己被她的模样深深吸引,从他在海边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的女孩很漂亮。 巴掌大的鹅蛋脸在乌黑如瀑的长发衬托下,映出如月般的洁净瑕白。 在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他被自己的急切心跳吓到了,如果在“正常”的状况下,他或许会藉机搭讪。但他知道,在自己“赤果果”杵在她面前的状况下,应是搭讪不成,反而会被当成变态吧! 所以他潜回海里,怎知她却拿走他的衬衫? 怎么想都有“仙女羽裳”的味道,而他是那个仙女? 思及此,言亦桐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桑皓凝耸了耸肩,答得十分干脆。“风吹来的!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是自己飘到我面前,而我有需要,它也还算干净,自然就拿来用了。” 呵!他这件衬衫可真廉价,偏偏她的解释又是如此理所当然,言亦桐浓眉挑了挑,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春语从屋里走了出来。“皓皓,我还以为你跑去哪逛了呢?咦,言老师你来了?” 春语话一落下,才发现言亦桐看著表妹发呆,而她却拎著一件男性衬衫,脸色不佳地杵在一边。 “你们……认识?” “不认识!”桑皓凝赌气意味甚浓地撇过头,与他划清界线。 言亦桐扬了扬眉,深邃的黑眸扫向她,取笑似地发出低沉的笑声。 为什么这样笑?桑皓凝圆瞠大眼,发现自己超讨厌眼前的男人,偏偏耳朵却无法抗拒地接收他充满磁性的安定音频。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似抚著沙滩的浅浪,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可恶的是,他的笑容甚至为他不羁的外表更添了柔软、加入一些性感,让人想别开头都办不到。 “你、你……笑什么?”耳根微烧,桑皓凝气自己莫名其妙地沉溺在他的笑声里。 言亦桐敛起笑容,耸耸肩对她说:“抱歉,把你当小偷了,嗯!我等你把衬衫洗干净。” 既然是“风”的缘故,他就没有理由怪她了。言亦桐释怀地敞开笑容,望著晴朗的天空,心情豁然开朗。 太阳很大、天气很好,衬衫材质轻薄,应该很快就会干了吧。 听到他的道歉,桑皓凝点了点头,但下一刻她瞠大双眼,眨也不眨地瞪著他。 这男人竟然大剌剌地支使她工作? 虽然……她早说要帮它把衬衫洗干净,但为什么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讨人厌? 春语不断来回望著两人,感觉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开口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部分啊?” 桑皓凝深吸口气再重重吐出,眯著眼对言亦桐咬牙切齿。“放心!我会把你的衬衫洗得很干净的——‘溜鸟侠’!” 对言亦桐而言,人本来就属于大自然,他一直觉得果泳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桑皓凝刻意强调的那三个字让他愣在原地。 他不由得想起前一阵子轰动一时的新闻,倏地脸色铁青,哭笑不得。 桑皓凝瞧著他困窘的模样,开心的哈哈大笑,心情瞬间变好。 “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春语一头雾水地瞧著两人,最后索性拉过桑皓凝。“皓皓,眼前这个大帅哥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言老师,他在垦丁柄小任教,教的是自然科学。” 桑皓凝眨动著秀睫,惊讶全写在脸上。“他就是代替楚大哥的教练哦!” “是啊!言老师很帅吧!要不要语姊帮你制造机会?”春语咧开嘴,得意洋洋的凑在她耳旁轻语道。 “bluetempo”的潜水教练可是连续蝉联好几年“垦丁最帅潜水教练”的榜首呢!虽然今年票选还没开始,但看看身边总围绕著一群女孩子的言亦桐,铁定又是胜券在握! 哼!他本来就该喜欢我!桑皓凝把话全含在嘴里,嘀咕著心里的想法。 从小到大,别人总会主动黏著她,她根本不用费半点心思就能获得友谊。 就算是眼前这个超性格的老师也一样,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春语当然没听见她自视甚高的话,亲匿地捏了捏她的粉颊,转向言亦桐说:“言老师,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我家小表妹喽!” “我才不用人照顾呢!”桑皓凝出声纠正春语的话。 “是、是,你这么大一个人当然不用人照顾啦!需要人照顾的可是我的‘bluetempo’!”春语半开玩笑地说,不明白桑皓凝为何反应那么大。 言亦桐内敛的笑容悬在嘴边,他维持一贯的温和应道:“语姊放心吧,我会‘一起’照顾的。” 说什么嘛!桑皓凝拧起眉,因为言亦桐语带双关的话乱了思绪,用力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皓皓!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春语眼尖地拉住她的手,强迫她留在原地。“往后要麻烦言老师的地方很多,你要乖乖的。” 捕捉到言亦桐眉宇间隐约的笑意,桑皓凝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春语看著两人,实在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她认识言亦桐不到半年,但他开朗、直率又热心助人率的个性,不仅是小朋友口中的好好老师,也是大家眼里的好男人。 “没事!只是你们家皓皓看光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负责。”他微拧著眉,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夹杂几分莫可奈何的笑意。 他不愠不火地反将了桑皓凝一军,心里等著她的反应,果不其然,两道高分贝的尖叫同时扬起。 “啥米?”春语僵硬地转过头,质疑地以询问的眸光瞅著桑皓凝。“皓皓?你怎么会……” “语姊,你别听他……胡说……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根本不关我的事!”桑皓凝涨红了脸,支吾其词,困窘地不知该做何反应,美丽的小脸透著一股惹人怜惜的无助。 言亦桐看著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刚刚故意捉弄她的行为充满愧疚。“其实是我不好,我不该果泳——” 春语瞧著他们两人,扬唇笑了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或许这就是年轻吧! 任由他们斗嘴,春语转过身,决定上楼打包自己的行李。 “你还说!”瞧见语姊掩嘴偷笑的模样,桑皓凝知道她铁定误会了。 她恶狠狠地觑著这个男人,所有初见时对他的震慑与些微的悸动,全因为他的捉弄,被甩到脑后去了! 桑皓凝疾步走向他,伸手便要捂住他的唇——谁知道一个踉跄,她人还没到便被手中垂下地的衬衫给绊倒。 在他来不及救援的状况下,桑皓凝直接与地面做最亲密的接触。 往前伸直的手来不及接住她,言亦桐懊恼地蹲,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你还好吧!”看著她鼻头红红的,他心头感到十分愧疚。 桑皓凝看著他恳切的模样,更加觉得丢脸,她从来就没这么糗过,微拧起眉、扁起嘴,她推开他好意伸出的手。“走开!我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好好,是我不好,我道歉,ok?”不知怎的,一见到她惹人怜惜却又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兴起一股想捉弄她的念头。 “我不稀罕啦!”扯开那件害死人的鬼衬衫,她直接将衬衫塞入他的怀里,却又因为过度用力,整个人直接往他倒去。 被她猛然一撞,言亦桐重心不稳地往后倒。 桑皓凝的手紧紧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真切感受到掌下结实平滑的肌肤。 那贴近的炽热恐怕比阳光还炙人,桑皓凝匆匆缩回手,别开眼低垂下头,她被今天一连串的事件搞得莫名其妙,怎么才到恒春,她的好运全飞了! 先是春语丢来一个炸弹、再来是这个臭男人的捉弄……她愈想愈觉得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狼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把自己蜷缩在一旁生著闷气。 脸埋在屈起的双膝间,感觉到左胸被某种感觉紧紧掐住,她吸了吸鼻头,愈想愈郁卒。 “皓皓小姐!”他定定看著她,低嗄的语气有著包容与真诚。 她不说话,撇开头躲避他的注视。 因为低垂著头,她美丽的脸庞被长发半遮掩住,言亦桐看不到她的表情,以为她还在生气,便伸出手说:“快点,我扶你起来。” 他的大手映入眼帘,厚实的掌心与修长的指覆著薄茧,柔柔的嗓音带著低哄在她耳边盘旋。 “那我不要洗你的衬衫。”桑皓凝低著头,闷闷地开口。 虽然刚刚说大话要帮他洗,但老实说,她还不知该从何著手哩! “好。”言亦桐轻叹口气,听见她可怜兮兮的语气,他实在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桑皓凝抬起头,脸上有著奸计得逞的笑意。 “我是桑皓凝。”她大方地把手放进他的大掌,让他拉自己站起身。 “言亦桐。”言亦桐虽然有被骗的感觉,但当彼此掌心相触的瞬间,他被手中的那股娇软柔女敕给撼住了。 她的手好软、好女敕,笋白的纤指似清晨刚摘下的玉笋,肌理滑女敕细白,上等的触感让人不想放手。 “喂!你握得我的手好痛。”见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发愣,桑皓凝轻咛出声,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回过神,眉心淡淡皱起。“你……该不会连洗衣服都不会吧?” 桑皓凝闻言,骄傲地抬起头冷哼了一声。“要你管!” “你开玩笑的吧?”男人双臂环胸,对于她的答案十分讶异。 或许因为自己出社会早,又一直独居在外,几年训练下来,他一个大男人都会煮简单的料理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还有像桑皓凝这样的女生存在。 他的表情让桑皓凝有点受伤,她毫不犹豫赏了他一记白眼,嚷著:“我就是没做过嘛!”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她也从来没想过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有什么不好。直到今天春语的信任与委托,她才赫然惊觉,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现在是换她要照顾“bluetempo”了。 桑皓凝轻拢秀眉,认真思索了会才开口:“不过,我已经打算要好好学习了,我一定会在语姊不在的这段期间,顾好‘bluetempo’的。” “那加油啰!”言亦桐轻笑著说,眼神无比温柔,满是鼓励。 瞅著女孩认真的表情,心湖因为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被撩拨起淡淡的涟漪。 “谢谢。”她绽开笑容,心窝暖暖的。 虽然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一开始的关系就剑拔弩张,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她或许不会承认自己的心因他微微颤动,但可以肯定的是,“言亦桐”三个字,已用她无法预期的方式,悄悄进入了她的世界。 第三章 夕阳西下,火红的橙橘云彩染红了天空,徐徐的晚风吹送,处处透著悠闲。 小野丽纱的bossanova乐音揉著她独特的嗓音回荡在“bluetempo”后院,为这宜人的午后添得一丝慵懒。 摆在大草坪前的原木长桌约莫十尺长,是半年前才请镇上的木工师傅订制的,为的就是应付“bluetempo”人多时的热闹场合。 此刻,长长的原木桌中央摆著一个球形的小鱼缸,鱼缸里没鱼,水面上倒是飘著从“贝壳花园”剪下的红色扶桑花与香蜂草——听春语说,瑞士一本药草书上记载,香蜂草能够帮人放松心情,促进消化。 春语的贝壳花园里除了有一堆堆的贝壳土堆外,还种了许许多多她所不知道的香草植物。 此时此刻,桑皓凝管不了贝壳花园里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神奇植物,她唯一知道的是——“bluetempo”的庭园有著催眠的作用,尤其是在使君子花棚下! 海风揉著使君子的花香、夹杂著幽微的柠檬草香,让桑皓凝无形中整个人都放松了。 “记住了吗?”春语拿起笔敲了敲小表妹,唤回她神游的思绪,没好气地问。 “全都记住了,我又不是老人家。”她表面上心不在焉,但其实春语说的话,已全被她牢记在脑海中,她或许是生活白痴,但记忆力可好的很,这些小小的摘录哪难得倒她。 在念书时,她可是属于让人又厌又羡、会玩又会读书的那一型。 言亦桐坐在桑皓凝对面,被她的神采给吸引,在她脸上,他看见和他宝贝学生一样的活力。 他扬起眉,一针见血地说:“不怕你记不住,就怕你实行起来有问题。” 目光落在桑皓凝身上,言亦桐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春语要暂时离开“bluetempo”的事许多朋友都知道,除了桑皓凝外,她也指名了不少人,要他们好好“协助”桑皓凝顾好民宿,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但见她连洗件衬衫都有问题,言亦桐对她实在无法抱持乐观。 她的言行举止是十足十的千金大小姐,坦白说他实在无法不怀疑,像桑皓凝这样的女生怎么会有能力扛起“bluetempo”? 桑皓凝努起粉女敕的唇,脸上掠过几分困窘,她都说会努力了,他们怎么老爱吐她的槽。 “好啦!别嘟嘴,你先去帮我准备四套餐具出来吧!”春语打趣地说,眼底尽是包容。 “知道了。”桑皓凝乖乖地转身进入厨房,却因眼前的摆设而愣杵在原地。 天啊!厨房的摆设和她打工时不一样了。 桑皓凝懊恼地蹙起眉,蹲寻找餐具可能的位置,努力了好一会,她不得不佩服春语藏东西的好本领。 桑皓凝叹了口气,关上最下层的柜子,却忘了方才层层打开的木架柜,门都还没关上,站直身子的瞬间,头顶便直接撞上最上层的柜子门。 “噢!好痛!”她吃痛地抚著头蹲,眼冒金星地失去了方向感,混乱中将身后调理台上的白铁锅扫落在地。 白铁锅落地,锵的好大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没事吧!”言亦桐闻声而至,被她的惨白脸色给吓到了。 “好痛!”桑皓凝一阵晕眩,眼眶开始泛著酸意,浓浓的鼻音显示了她此刻的心情。难道真被人瞧扁了,她连帮忙拿个餐具也会出事? 言亦桐看著她惨兮兮的模样,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她扶出厨房,让她在小板凳上坐著。“我看看你伤在哪?” 他蹲低身子与她平视,吐出的气息轻轻洒落在她粉颊,桑皓凝屏住气息,连动都不敢动地僵在原地。 看不出她有任何外伤,言亦桐抬眼问:“你撞到哪了?” “没……没关系,没事了。”天啊!真是丢脸死了,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糗过! 当他那双幽深的眼瞳直直瞅著她时,眼底明显的担心如同他灼热的呼吸,深深攫住她的思维,让她不得不拉开彼此的距离。 小脸浮起红晕,臂上似乎还残留著他大掌的余温,桑皓凝望著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无法控制的急跳著。 言亦桐坚定地直直凝视著她,像是不满她的敷衍似地,低声重复刚刚的话。“撞到哪了?”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有著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桑皓凝瞅著他,发现他和她初见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才短短半天,她便发现这男人虽然外表狂放不羁,但内心细腻,处事沉稳;她不禁想,像他这样一个人,究竟有多少她欠缺的部分。 “傻了?”大掌在她眼前挥了挥,言亦桐等著她回答。 回过神发现他的注视,她犹豫了几秒才乖乖开口:“头。” “头?!”言亦桐伸手轻轻压下她的头,不可思议地嚷著:“究竟厨房有哪个危险的地方可以让你撞到头?” 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我忘了问语姊餐具放哪,上上下下的找,一时就忘了把橱子的门给关上,所以……” 言亦桐瞧她说得认真,语气里有著浓浓的无可奈何,苦笑地说:“天啊!我的桑大小姐,你不会这么早就急著向我印证你是语姊口中的娇娇女吧!” 桑皓凝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股想把掉在地上的白铁锅往他头上砸的冲动。“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吗?”这人真是坦白过头了!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头皮有点红,不过看起来还好,你还有撞到其它地方吗?” 桑皓凝摇摇头,感觉他幽深的眸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觉得有点局促。“我应该没事了啦!” “确定?” “嗯。” 真奇怪!照理说,她应该早已习惯男人的注视,但为何她头一回有小鹿乱撞的感觉,呼吸有点急促、思绪有点慌乱……反正所有的感觉全都月兑离她的掌控。 “如果没事,就进来帮忙吧。”似乎是急著想拉她早日月兑离娇娇女的行列,言亦桐首先踏进了厨房。“这里的餐具一向都放在靠窗口这边,锅碗瓢盆也全都收在这里。” 桑皓凝拉回暂时恍神的思绪,听著言亦桐细心的陈述,才发现他真的比自己还了解“bluetempo”! “你到底来‘bluetempo’多久了啊?”跟在他身后,桑皓凝忍不住对眼前这个超有耐心的男人起了好奇心。 “不到半年。”他停下脚步,思索一会才说:“我到‘垦丁柄小’报到一个礼拜后,就向语姊毛遂自荐来带这里的潜水团体,偶尔会接几个想学潜水的学生。” 瞧他炯炯发亮的眼神,桑皓凝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和楚梁那一群爱海、爱潜水的疯子是同一类型的人。 “你看来不像本地人。”撇开他健硕的身型,他的谈吐气质根本不像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 “我的老家在台中。”扬起眉,言亦桐低身欺向她,兴起了捉弄的念头。“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有兴趣?” 他的突然贴近,引起她心头的鼓噪,桑皓凝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刚被打开的可乐罐,不断冒出紧张的泡泡。 为了掩饰因他而起的慌乱,她拾起方才被她弄掉的白铁锅,想放回原位。“你少臭美了,我怎么可能——” 怎知这白铁锅还挺重的,她的手一颤,角度一偏,置在一旁的酱油瓶就这么被她给打了下来。 言亦桐见状,伸手想抢救却还是来不及,酱油瓶盖顺势月兑落,深棕色的液体如同此时尴尬的气氛,泄了满地。 厨房瞬时内充满略咸的酱油香味。 “天啊!”看到眼前的惨状,言亦桐头痛地抚著额角,不忍卒睹。 桑皓凝杏眼圆瞠地看著自己的“杰作”,脑中一片空白,傻愣在原地。 老天!她又做了什么好事?跟言亦桐的动作如出一辙,她抚著额角发出一声惨痛的呜咽声,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懊悔不已。 难道来到“bluetempo”注定是她灾难的开始? “怎么办!”面有难色地看著眼前凄惨的状况,桑皓凝扯著言亦桐的衣角无助地问。 “厚!我真的是被你打败了。”言亦桐捡起那瓶所剩无几的酱油晃了晃。忍不住斑举双手,对她做出投降的手势。 她敛下眉,咬了咬唇,小脸透著浓浓的失落。“我又不是故意的。” 言亦桐唇边的笑意加深,拧了两条抹布,将其中一条递给她。“那就乖乖把地擦干净吧。” 桑皓凝认命地接了过来,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好心情在瞬间挥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一起蹲,努力擦掉地上的酱油渍。 言亦桐看著他们一致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他不敢想像,接下来的这些日子还会发生什么状况。 “你还笑,我很难过耶!”捕捉到他的笑容,桑皓凝沮丧地苦著小脸。“我都已经承认自己是个十足十的家事白痴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要不然你的手指头也不会这么漂亮。”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桑皓凝的手是他看过最漂亮的,柔女敕白皙地让人无法不为它迷惑。 桑皓凝白了他一眼,红著脸将手缩在抹布下。“你只要闭上嘴帮忙就好了!” 言亦桐耸耸肩,自认倒楣地起身拧抹布。“是是是,再擦一次吧!否则满厨房的酱油味,语姊会抓狂打人的。” 桑皓凝顺手将脏抹布递给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干净的抹布,重复擦拭著地板。“知道了,你好啰嗦。” 喝!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哩!言亦桐低头觑著她,唇边拓著一抹淡淡的笑。“如果擦好了,就把餐具拿出去。” “是!”她的尾音拉得好长好长,抬眼看见他俐落地拿下盘子、刀叉后,忍不住问:“你好像做得很习惯了哦!” “在‘bluetempo’向来是这样,你不是来打过工了?”眼光随意一瞥,言亦桐突然发现桑皓凝看他的眼神,已经过分“崇拜”了。 他的问话让她有些赧然地扬唇干笑了两声。 “那一个夏天,皓皓身边总绕著一堆苍蝇、蚊子、蜜蜂、蝴蝶的,全都把她捧得高高的,结果她什么事也没做。” 突然介入的嗓音,让两人同时回过头。 桑皓凝一看到来人,忍不住指著他尖叫出声。“聂单扬?你偷听我们说话!” 方才他把车子停在前门,见到春语专心低头写手记,正想出声打招呼时,却听到厨房发出声响,他才好奇的上前查看。 没想到竟听到一个好久不见的娇柔嗓音。 “皓皓!”聂单扬无视于桑皓凝的激动,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啪锵”一声,她手中的盘子因为他的偷袭,如数壮烈牺牲,成了一堆碎片。 “啊!你好讨厌,一定是来搞破坏的!”桑皓凝瞪著地上的破盘子,脸色有如川剧里的“变脸”神技,不停地变换。 “聂单扬你要负责!”桑皓凝跺著气呼呼的步伐,拿著刀叉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独家制作***bbs.*** 夏天昼长夜短,一直到七点多,天色才渐渐暗下,转眼间,远方被晚霞染红的天际已完全被黑暗披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专心,春语分神抬起头,才发现矗在大草坪旁的水银灯已经亮了起来。 “皓皓,你和言老师在厨房里打仗啊?”铿铿锵锵的声音持续落入耳中,因为赶著把细节全记在笔记本上,春语并没注意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撑著下颚,桑皓凝有气无力地说:“是啊!我差点就把你的厨房给拆了。” 春语笑了笑。“这么有本事啊!”她把笔记拿给桑皓凝。“待会有空看一看,想到什么问题再问我。” “好。”怔怔望著春语灿烂的笑容,桑皓凝听著唧唧的虫鸣伴随远浪轻涛,竟感觉到淡淡的寂寥。 无关刚刚在厨房里的混乱,她总觉得心里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浅浅哀愁,那种感觉就像一条丝线轻轻地绑在胸口,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目光思量地盯著春语,桑皓凝忍不住问:“语姊……你会回来吧?” 春语是搭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不知道为什么,离春语要走的时间愈近,她的心底便愈不安。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啊。”她嗔了表妹一眼。“怎么,又开始担心未来的一个月吗?” 桑皓凝撒娇的说:“如果我说,因为会想你、舍不得你离开那么久呢?” 她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心头怪怪的,从没像这一刻般无助……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感动与不舍在春语的胸口氾滥,她亲密地捏了捏表妹的鼻头,没好气地说。 “是什么约定让你那么重视,非得跑这一趟呢?” 春语微怔,好半晌才回过神。“等我回来,我就会告诉你关于我远赴澳洲的约定,而你就和我分享这个月在‘bluetempo’的点点滴滴,如何?” 春语一如往昔地扬起灿烂的笑容,但桑皓凝却在她脸上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落寞与悲伤。 就在此时,聂单扬与言亦桐将一盘盘的食物送过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咦?你什么时候到的?”春语讶然地看著聂单扬问。 他坏坏挑起眉,痞痞地笑说:“久到可以惹咱们家的娇娇女生气了。” 他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在人前永远优雅温柔的桑皓凝一遇上他,就会变成凶巴巴的母夜叉?他就这么碍她的眼吗?“我怀疑皓皓讨厌我!” 丙不其然,桑皓凝推开他刻意贴近的身躯,对著春语嚷道:“语姊,他刚才打破了你一组餐具,你一定要让他买一组新的来赔!” “唉呀,就一组餐具没关系啦!况且单扬明天一大早就要载我到高雄,光油钱就不只这些了。”春语阿沙力地拍拍聂单扬的臂膀,直爽地说。 “对咩,还是语姊好!而且皓皓偏心,你对小言比较好。”露出无辜的眼神,聂单扬不知死活地说。 桑皓凝眯起眼,虽然英俊摄人的聂单扬有十足十成为“垦丁鲍害”的能力,她相信只要他一招手,铁定会有一把辣妹醉倒在他邪恶的俊魅容貌下……然而,她对聂单扬的敌意并没有因为他俊美的外表与久未见面的疏离而减少。 会如此排挤聂单扬这个人,或许该归功于他当年的陷害,以致于那个让她泡在海水的梦至今仍如影随形跟著她。 所以见到他,她可是半点也不留情地使出她最泼辣的一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他好了?” 聂单扬还来不及反击,春语便头痛地抚著额,被他们一见面就吵的相处模式搞得快脑神经衰弱。“好了!你们俩别一见面就斗嘴,就不能当是帮我饯行,让气氛温馨一点吗?” 装作没听见春语的抗议,聂单扬眯起眼打量著两人,继续挑衅地说:“是了,我就觉得怪怪的,刚刚在厨房里,我瞧你们还有说有笑的,怎么我一出现,气氛就变了,为什么?”凑近言亦桐,聂单扬不死心地问。 “你少无聊了。”扬掌推开好友的俊脸,言亦桐气定神闲地将桌上的菜放好。 不似言亦桐无关紧要的模样,桑皓凝白皙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耀眼的红霞。 “你别闹了。”将她脸红的可爱模样放入心底,言亦桐向好友讨饶。“你不帮忙就算了,最起码让我把最后几盘菜拿出来好吗?你想饿死大家啊!” “这个我知道,言老师的身体被我们家皓皓看光了,其实真要我家皓皓负责,我倒是挺赞同的。”听到聂单扬的话,春语眉开眼笑地月兑口而出,却意外接收到言亦桐与桑皓凝同时对她投射来的锐利眸光。 春语率性地摆摆手,笑著说︰“唉呀,又不是不熟,害什么臊?喜欢就要勇敢去爱,学学心儿妹妹和楚梁好不好?” 她喜欢言亦桐,更喜欢这个小表妹,若能把他们俩凑成对,她铁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真是服了语姊,这话她怎么会随时挂在嘴边?言亦桐的额上因为春语的话掠过好几条黑线。 “赞成,说得好!”聂单扬不知死活地扬声高呼。 言亦桐瞥了聂单扬一眼并赏他一记拳头。“好你个头啦!” “都是你!”桑皓凝伸出长腿,偷偷踹了言亦桐一脚,瞪著他的晶灿眸子流转著不悦的情绪。 言亦桐耸耸肩,长臂一伸将她拉到身旁。“走吧,如果不想听这些人五四三啦咧一些没营养的话,就和我一起到厨房拿晚餐。” 是因为浓浓的夏日气息拉近了人的距离吗?言亦桐的举动让两人有种已认识很久的错觉。 桑皓凝忍不住对著聂单扬扮了一个鬼脸后,才加快脚步,追上言亦桐。 打量著两人的背影,聂单扬打趣地开口:“语姊你干脆就把‘bluetempo’及皓皓一起托付给小言不就得了,一次解决,省得麻烦。” 春语凶神恶煞地瞪他一眼,用力“巴”了一下聂单扬的头。“臭小子,你当我死了啊!” “厚!语姊,你嘛帮帮忙,很痛耶!” “再说?再说把你的嘴缝起来!”春语说完,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一个分离前的星夜,他们的笑声缓缓飘散回荡在微微的海风当中。 微微扯开笑容,春语把这一个属于“bluetempo”的热闹夜晚,牢记心中。 谁都不知道在这一刻,操控命运的齿轮已缓缓启动,今晚过后,每一个人都将步上未知的人生旅程…… 第四章 因为昨晚的离别小聚,四个人在大草坪前聊天、看星星,一直撑到凌晨才各自回自己在“海亦蓝”的房间。 当清晨的微风轻抚窗边风铃,发出叮叮叮的声响时,桑皓凝才抓著被子猛然惊醒。 “糟了!几点了?”原以为她会因为认床而失眠,没想到昨晚一回到房间、打开窗,催眠似的海风便给了她一夜好眠。 看了看指向五点半的扇贝时钟,她哀号了一声,在春语的笔记里可是明明白白规定,每天要在六点准时打开“bluetempo”的大门。 虽然没睡过头,但春语一大早就要搭聂单扬的车北上到高雄搭飞机,她应该更早起的。 桑皓凝连忙起身,穿著拖鞋进浴室梳洗。 几分钟后,她随意扎了个马尾,一阵叩门声落入耳底。那声音比风铃的节奏还轻,如果不是早就醒了,她不认为自己听得到。 叩门声之后,是一抹低沉的嗓音传来。“皓皓起床了。” 是言亦桐。桑皓疑心一悸,赶紧把衣服穿好,在手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他又继续唤道:“娇娇女,再不起床,就吃不到早餐了。” 桑皓凝没好气地打开门,直接开口问:“语姊出门了吗?” “还没。”言亦桐看著她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疾不徐地回答,眸底有著明显的赞扬。 她果然很美,绑高的马尾有几绺发丝落在头子美丽的弧线上,纵使脂粉未施,简单的打扮,还是可以吸引众人目光。 见到言亦桐眼底显而易见的赞扬,桑皓凝压下心头的得意,略过他的眼神,瞪著他道:“从今以后不准再叫我娇娇女。”美丽的下颚扬高四十五度角,她娇声地对著他命令。 言亦桐瞧著她宛若女王的姿态,扬起眉戏谵地问:“那以后该怎么称呼大小姐你呢?” “就是不准再叫我娇娇女!”这三个字碍耳极了,能早日月兑离就早日月兑离!桑皓凝握起挚,灿黠的眸子闪著信誓旦旦的光芒。“反正从今天起我要自立自强,不让你们看笑话。” 言亦桐被她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好好,女人当自强,我会祝福你。” “哼!那还用说。”订定了新目标,桑皓凝脚步轻快的像只凌空飞舞的美丽蝴蝶。 “来到这边,你要开始学会照顾自己,甚至要照顾其他人。这是生意,不是游戏。”他提醒著,很怕桑皓凝是抱著玩玩的态度来看这件事。 万一哪天她大小姐下高兴,撒手不管,他可就有得受了。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言亦桐告诉自己,就算再卒苦,也要做好督促的工作。 桑皓凝眯起眼,没奸气地说:“我当然知道,你少泼我冷水!” “那就别拖拖拉拉了,送语姊出门后,我还得回学校上课。”或许他该庆幸她有这份心。 和其他千金小姐比起来,桑皓凝的穿著打扮自然多了。脸上没有多余的粉妆,十指干干净净、修剪整齐……他突然想起校长的女儿林玢玢走在时代尖端的打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要帮你什么忙吗?”桑皓凝没注意到言亦桐的反应,侧过头问。 言亦桐甩甩头,抛开梦魇般的过往说:“做个简单的早餐就可以了,别让语姊他们饿肚子上路。” “晕!”做出要晕倒的模样,桑皓凝著实佩服语姊在这边的生活,如果换作是她,没人供应三餐,她宁可不吃也下想动手。 言亦桐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煮又不是你煮,你晕个什么劲?”他实在无法想像她自立自强的宣言几时能实现。 “你煮?”瞪大眼,桑皓凝惊讶地觑著他。 “很不可思议吗?”看著她夸张的表情,言亦桐忍不住炳哈大笑。“要填饱人的肚子是很简单的。” 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才怪,对我而言就很困难,做菜也是需要天分的。” 一进厨房,她乖乖地跟在言亦桐身后。 经由昨天的经验,她根本不敢这次,只敢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任言亦桐差遣。 “皓皓,帮我拿鸡蛋!” “鸡蛋,哦!”桑皓凝呆愣在冰箱旁,看著言亦桐熟稔地拿起比她的脸还大的平底锅,率性地洒上几滴沙拉油,忍不住要为他帅气的动作给予热烈的掌声。 谁说君子远庖厨?言亦桐高大的身躯与厨房竟产生一种莫名的协调,迷人而眩目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皓皓……”言亦桐迟迟等不到鸡蛋,没奸气地转头说:“别发呆。” “我、我哪有发呆!”她僵了下,抵死不承认自己臣服在他的风采之下。“我只是要选一颗最好的蛋咩。” “蛋是在超市整盒买回来的,不会像在杂货铺一样,有大小颗的差别。”他轻笑,毫不犹豫戳破桑皓凝的话。 “恒春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现在还是有杂货铺的存在。” 他说得认真,桑皓凝却气闷得把蛋递给他。 真是够了!她哪管鸡蛋是在哪买的,也不管现在还有没有杂货誧,她只想努力说服自己,要赶快适应言亦桐言语上的“率性”。 他和以往那些把她捧在掌心细细呵护的男生都不同,不像那些装了“滤净器”似的狂蜂浪蝶一样,说出口的尽是些纯净、无杂质的好听话,逗她欢心;更不会英雄式地把万事揽在身上,让她不染尘俗地成为真正的公主。 他的话往往不加掩饰,坦率得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活白痴。 他也不会舍不得让她做任何事,下达命令的口吻,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接收舆反应的机器人。 桑皓凝瞪著他宽大的背影,却没办法真正讨厌他。即使他扯掉她那让人高不可攀的皇冠,掠夺了她的骄傲,她还是无法不为他的坦率所折服。 虽然偶尔会被他气得牙痒痒,但在她眼里,言亦桐很不一样,他的言行举止已顽固地侵入她胸口,使她的情绪随之起伏波动。 “皓皓,烤箱灯熄了,吐司可以拿出来了!” 他的声音传来,桑皓凝的思绪再一次被拉回,才打开烤箱,便被热呼呼的全麦吐司亲吻了她女敕白的手。 “哦!烫!烫!”还来不及替自己的手指头“呼呼”,言亦桐的话又接著落入耳底。 “皓皓,先把胡椒拿出来……” “皓皓……” “皓皓……” “皓皓,盘子,我要盘子!” “盘子、盘子……你要哪一种尺寸的?”最后,桑皓凝气喘吁吁地将背倚靠在冰箱,有气无力地拉长著语音问。 这人的节奏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 她手忙脚乱地应付言亦桐的各个指示,现在已不是一个“喘”字可以形容。 “木橱右边第二格的盘子就可以了。” 言亦桐煎好蛋,接著煎火腿片,沉稳有序的态度与桑皓凝的慌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后,将荷包蛋、火腿片优雅地摆放在素白磁盘上,他转头对桑皓凝说:“你先帮我把柳丁切一半,我去‘贝壳花园’摘些莴苣和小番茄,装饰一下。” “什么?”她从不知道春语的兴趣这么广泛,在掌管这么大一间民宿外,居然还有空“莳花养鱼”、种菜、种水果? 难道春语姊提早老化了吗?她怎么会有这种“阿婆”才会有的兴趣? 而言亦桐也被同化,乐得把餐盘当画板? 桑皓凝眯起眼看他。“你确定你是教自然?不是教美术?” 桑皓凝忘了自己也常常被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所吸引,然而一旦厨师舆用餐者的角色对换,她就无法顾及这些细微的部分。 “这些莴苣和小番茄是我的学生为了观察‘植物成长’才拿来种的,这和美术有什么关系?”言亦桐微蹙起眉,无法理解桑皓疑问出的问题。 她撇撇唇,不置可否,早知道他不可能会给她多好的答案了。 “如果你不喜欢,那你去摘菜、我来切柳丁。”言亦桐看她拧起眉,便大方地与她交换工作。 桑皓凝愣在原地,天知道她哪来的天分认识莴苣?虽然拿刀子她也不习惯,但总比害死大家的好。 “我切柳丁!”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桑皓凝认了。 五分钟后,言亦桐拿著一把莴苣及满掌的小番茄走进厨房,却瞧见桑皓凝低垂著头。“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他探过头打量她,却险些被桑皓凝突然抬起的头撞到。 她颤著嗓,可怜兮兮地说:“呜……变血柳丁了啦!” 当她淌著血的女敕白食指落入眼底时,言亦桐胸口一窒,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压住她的指头。“伤口多大?” “我怎么会知道?!”她已经疼得飙泪了,他居然问她伤口有多大?这没神经的男人! “好好,不问,反正没把你的指头切下来就好。”言亦桐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替她消毒伤口。 或许是她的力道小,伤口并没有太深。 “不好笑。”她努起红唇,娇瞠地看了他一眼。 言亦桐没说话,眸光专注地落在她受伤的指头上。 桑皓凝发现他仿佛怕弄痛她,手下的动作很轻柔。虽然他个性不讨喜,但有著属于他的温柔。 手上传来属于他的温度,由指尖沁入血液,藉由心跳脉动传达流人胸口,给了她温暖。 这一份专属于他的细腻,她感觉到了。 在她辗转的思绪中,他已替她处理好伤口。“语姊这里没有可爱的0k绷,你将就一点吧。” 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那么离谱好不好!” “我带的那个班级就有个小女生,为了那些可爱的ok绷,贴了一整天还舍不得换。”虽然他一直觉得那些“印花”ok绷愚蠢地让人无法理解,但有些小女生就是爱。 “你侮辱我?”很明显,这可恶的男人现在把她当小孩了。 言亦桐唇畔勾起笑。“你想太多了,我没有。” “哼!”桑皓凝挺直背脊,赏了他一记白眼。 由这几次的观察下来,桑皓凝的反应似乎都在他的预测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笑著催促道:“这里都弄得差不多了,其余的让我来,你先把烤好的吐司拿出去吧!” “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乖乖捧著盘子往外走。 “小心看路,别跌倒了!” 他的“叮咛”像阵冷风,把她刚刚被他煨得暖呼呼的心,一下子给吹冷了。 这人真是……还没想出适当的形容词,桑皓凝的眼角却被一抹紫攫住目光,她突发奇想地跑到“贝壳花园”摘下那带著馥郁香气的花朵。 如果换成春语姊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狠心摘下开得正美的薰衣草,她这样告诉自己。 春语揉了揉眼睛,简直没办法相信眼前所见。“真是奇迹!皓皓,这些是你做的吗?” 长木桌上简单却美味的西式早餐,有色泽金黄的小麦吐司、煎得滑女敕的火腿荷包蛋,一壶咖啡、一壶牛女乃及一壶现榨的柳澄汁。 在餐桌中央的球形小鱼缸甚至有著紫色的薰衣草飘在水面上,紫色花穗在波光浮动下,跃著迷人的姿态。 丰富的颜色,交织成—幅让人食指大动的视觉飨宴。 “是言老师做的啦。”面对春语的惊叹,桑皓凝笑得有几分尴尬。“我只帮了一点点小忙,不过花是我摘的。” 当她把薰衣草洒在小鱼缸内时,指间淡淡的香气给了她安定的感觉,这个小动作让她体会到,用心生活是她待在“bluetempo”的第一步。 “不错呦!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言老师果然有带人的天分。”春语毫不吝啬地赞美。 然而桑皓凝一脸疲惫地软瘫在椅子上。“还说咧!我都快累死了,现在我只有一种感觉——言老师是超人。” 春语托著下颚,兴致勃勃地打量著她。“快说、快说,咱们言老师是怎么奴役你了?” 瞧著春语的反应,桑皓凝扬起眉,娇瞠著。“语姊!你分明是想笑我吧?你的表情有百分之九十的看戏心态。” “皓皓真的很没良心,语姊这是关心你哩!”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鼻梁,春语在她身旁坐下。“或许言老师是严格了点,但我相信他会给你最大的帮助。” “是啊!没有他,或许我很快就会把厨房给烧了。”她沉吟了半晌,实在无法不承认言亦桐在很多方面胜过她许多。 她话才说完,身后立刻传来聂单扬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哈哈!我绝对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 “恶棍!难怪我会那么那么讨厌你。”她紧蹙著眉,极不文雅地朝他丢了一个白眼。 聂单扬似乎把逗弄桑皓凝当成乐趣,一见面不亏她个几句就很难过似地,也不怕她生气,不断以言语挑拨她的极限。 真是头痛!为了怕两人再度“失控”,春语直接拎起聂单扬的衣领。“不准再闹皓皓了,乖乖坐在一边吃早餐。” “哼!”桑皓凝得意地扬高下颚,发出了胜利的单音节。 言亦桐无奈地摇摇头。“奸了,你们别耽误语姊的时间了!” 四个人简单用过早餐后,春语便搭著聂单扬的车准备离开“bluetempo”。 临行前,春语张开双臂用力抱著桑皓凝道:“皓皓要乖乖量好‘bluetempo’哦!” “语姊要快点回来。你只有一个人,沿途要小心,到澳洲别忘了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强忍眼眶里不舍的泪水,桑皓凝力持镇定地开口。 “皓皓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你乖乖的,我会记得帮你买一只无尾熊回来送你!”贴著她的额,春语笑著开口。 她哄孩子似的口气让桑皓凝忍不住笑出声。“语姊,我已经不是小女生了。” 她们表姊妹之间真正相众的时间不多,是“bluetempo”拉近她们心的距离,谁也没想到,真正到了要分别的时刻,竟是浓浓的不舍牵绊住彼此。 “是啊!皓皓长大了,所以‘bluetempo’要交给你喽!”春语扯开灿烂的笑容对著言亦桐交代。“言老师,拜托你了!” “语姊放心吧!祝你一路顺风!”言亦桐微微颔首,笑容里有著让人安心的成分。 不舍的泪水与句句珍重,全都随风挥发在薰暖的海风当中,缓缓飘扬至晴朗蓝天,态意地在天边留下美丽的身影。 “傻瓜,哭什么?”看著车子渐行渐远,言亦桐瞥见桑皓凝眼角的泪,忍不住取笑道。 “谁……谁哭了?”别开眼,她抵死下愿承认自己失控的情绪。 “我知道,海边风沙大。” 桑皓凝愕然地杵在原地。真难得耶!他竟会说出安慰她的话。 靶觉到她的注视,言亦桐轻拍她的肩,柔声开口。“整理一下,我也要去学校了。” “好!” 人都走光了。“bluetempo”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悄悄袭上桑皓凝的心头。 言亦桐无法忽略她突然低荡的情绪,设想周道地开口说:“我中午会帮你买饭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处理。”不管言亦桐山山自抄什么心态说山山这句话,桑皓凝为两人过度的贴近,拉开一条安全距离。 桑皓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微扬的唇角有著包容的温柔,她心一紧,不知自己是否该沉沦、依赖著他…… 第五章 言亦桐笑了笑,并没因为她的拒绝表示什么意见。 “你不用担心我的三餐,我自有办法填饱肚子。”桑皓凝盯著他高大的背影,有些赧然地说。 在家她的三餐永远有著落,如果真的没办法,随便一包饼干就可以解决一餐,这也是她在自己房间有一个专属零食柜的原因。 当她知道自己将在“bluetempo”待一阵子,就已经做好要在房间放一箱零食的打算。 如果真的再不行,“bluetempo”附近就有一家7-11,她相信自己应该不会饿死才是。 “我当然知道,7-11会是你的好朋友。”虽然相处不久,但言亦桐很显然已经模清她的个性。 她顿了下,被识破的窘意一闪而过,她仰起下颚努力维持自然的态度。“我就是爱7-11怎样?” “好!不过我比较希望的是,等我不在的时候你再去光顾。就算你三餐都去,它也不可能给你贵宾卡。” 这一句话疼惜的意味很浓,桑皓凝看了他一眼,想佯装不在意都不行,她轻拢秀眉,勉为其难地说:“知道了啦!” 言亦桐满意地拓开笑容。“如果学校没事,我应该下午就可以回来。” 往常他会留在学校,陪那些小表头踢踢足球或相约到海边游泳,但这一次他竟一反常态地想赶快赶回“bluetempo”。 无关春语的交代,只因为心头无时无刻都悬著抹老爱惹麻烦的倔强身影。 “别因为我改变你的时间,我自己—个人可以的。” 言亦桐是个善良重承诺的人,就算刚认识不久,但因春语的托付,他还是把她放在中心,细心地为她打理一切。 然而一想到他的关心、温柔皆出于此“责任”,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泛著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我的时间从没为人改变过。”言亦桐不以为意地说。“如果不想洗餐具帮我收进厨房,回来我再洗。” “放心吧!我会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的。”虽然她没做过,但为了向他证实自己不是个好吃懒做的千金大小姐,桑皓凝信誓旦旦地说。 言亦桐一愣,随后笑说:“那你要小心不要打破盘子、不要割到手了!” 桑皓凝气得鼓起腮帮子,用力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中听一点的话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朗笑,粗扩的容颜有著率真的阳光气息,耀眼地让人无法直视。 “当然……”是事实!桑皓凝被他的话堵了回来,原本的理直气壮全缩到了嘴边。“反正我不会再打破盘子就是。” “虽然我可以很快赶回来,但你自己还是小心一点。”言亦桐玩味的笑道。“柜台里我有留其他人的联络方式及电话,若真的有事就求救吧!” “希望不要用得上。”这句话她很难说得大声,就如言亦桐所言,她的笨拙是事实。 事实逼得她不得不压低姿态,重新学习当个努力适应“生活”的学生。 言亦桐率性地坐上他银灰色的吉普车。“那我去学校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及‘biuetempo’。” 他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口吻容易给人错觉,表现更像是个担心新婚妻子的老公。 桑皓凝望向他带著几分狂野的深邃五官,发现自己的心就像他乱翘的发丝,已在风的吹拂中乱了方向。 “小……小、心开车。” 言亦桐熟稔地转动著方向盘倒车,桑皓凝目送他离开。 众人一个个离开“bluetempo”,四周唯独剩下轻舞穿过树叶的窸窣风声,及远浪轻拍浅岸的潮水声。 在如此沉静宜人的氛围之下,桑皓凝徐步走向大草坪,直接就躺在上面。 望著天空,她发现今天天空中的云很少,白云呈现著绵散的感觉,像是透过澄澈水晶看到的蓝色晴空,让她心头的杂质仿佛在瞬间也澄清了。 我再躺一下下就去洗碗! 桑皓凝享受著这刻的舒爽,对自己说。 ***独家制作***bbs.*** 在“bluetempo”,似乎有很多地方都让人容易入睡,桑皓凝刚刚在心头承诺的一下下已是半个小时前的事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柜台的电话铃声拉回了她逐渐模糊的思绪。 电话似乎响了好一阵子,桑皓凝跑回柜台,上气不接下气的接起电话。 “你要问还有没有空房吗?” 她进入“b1uetempo”的订房系统,才发现这个星期的房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时她才想起春语说过,“bluetempo”这星期已被“御林军”给包下来了。 于是桑皓凝费了将近二十分钟来帮客人另外协调住宿的时间。 没想到刚挂上话筒,电话又响起,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接了五通电话。 在最后一通电话后,她有种想直接拔掉电话线的冲动。 “没礼貌!你以为你是谁,拽什么拽!你不屑住、就算我们有一堆空房也不让你住,怎样?怎样?”桑皓凝对著已挂上的电话,难以置信地猛吼著。 现下她越来越佩服春语了,撇开春语对生活的真诚态度,她还拥有包容的好脾气与生意人的特质。 她可是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不对客人发脾气。 拿起红笔,她正想把春语笔记本上那排“以客为尊”的字样直接画掉时,云嫂突然出现。 打扫的云嫂每天都会来,除了假日替“bluetempo”整理房间外,在平常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打扫工作。 云嫂的出现让桑皓凝吓了好大一跳,手中的笔顺势滚到柜台下,她捡起后想起身时却不小心被转过的椅把撞上额头。 呜……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她女敕白的额头上立刻浮起小丘,痛得她眼泪直窜发不出声音。 “皓皓小姐还是这么有精神。”云嫂下知她躲到柜台下做什么,只是笑呵呵地穿起围裙,拿著扫把往“bluetempo”的阶梯走去。 痛意终于和缓了些,桑皓凝皱著眉,有些狼狈地站起身。“云嫂,你忙,我去洗碗。” “皓皓小姐,碗我洗就好了,我看你还是先清点一下厨房缺什么,赶紧补货,否则台风一进来,可就麻烦了。” “有台风?”她掩不住惊讶地问:“气象报导有说什么时候会进来吗?” “新闻是说午夜会进来啦,虽然瞧这好天气也实在不像有台风,但有备无患还是没错的!” 桑皓凝懊恼地蹙起眉,因为台风将来袭的消息,让她感觉到整颗心悬了起来。 她对台风向来有一种超乎常理的莫名恐惧。 记得有一年,父母因为工作需要留在公司开紧急会议,最后却因为大风大雨无法回家,而把她单独一人留在家里。 狂风暴雨肆虐一整夜,家里停电了好久好久,她抱著彼得兔窝在房间角落,该有的独立与坚强也有如强台过境似的被扫得七零八落。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得抱著那只陪她度过台风夜的彼得兔才能入睡。 一想到这儿,桑皓凝突然间有种晕眩的感觉,这里是海边,她已经可以想像浪高冲天的可怕情景了。 她心绪恍惚地拧著眉,正要走入厨房,却被一辆突然停到门前的吉普车给吓了一跳。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言亦桐扬起双眉,半趴在窗口打量著她。 桑皓凝霍地抬起头,正想是哪个没礼貌的家伙,映入眼帘的竟是言亦桐神采奕奕的笑脸。“你怎么跑回来了?” “同事有事和我调课,所以我可以下午再回学校。”望了手上的表一眼,他对著桑皓凝说:“你去跟云嫂说一声,我带你出去吃饭。”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有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桑皓凝轻煽秀睫,他的话让她的眼眶蕴了一股热意。 她不认为他会记得早上对她说过的话,但他真的回来了,桑皓凝真切地感受到言亦桐无所不在的贴心与关心。 如果能无所顾忌地倚在他宽大的肩膀那该有多好!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桑皓凝双手贴在门上,近望著他那双深邃、纯净如大海的眸子。“是因为语姊的关系吗?” 这是她头一次想将爱或喜欢区隔开来,以往在她的身边有太多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但……他就是不同。 两人的眼神交会,夹杂著暧昧的沉默缓缓在彼此间蔓延开来。 晌久,言亦桐才开口问:“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或许没料到他会反问自己,桑皓凝轻敛起眉,不想接触他太过复杂的眸子,垂头不语。 这让她怎么回答?友情与爱情的界线,通常模糊难辨,她已经确定自己的心,那……他呢? 在他心里是否存在著与她相同的心思? “这么难回答?”瞅著桑皓凝犹豫的表情,言亦桐嗓音低柔,微微上扬的唇角有著明显的笑意。 桑皓凝被逼急了,拧起眉扬高著语调。“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可以把问题丢还给我!” 面对她,言亦桐实在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早在见到她第一面开始,他就无法将她美丽的身影摒除在脑海,虽然他表面力持镇定,但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对她表示关怀,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眼前这个女孩。 纵使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娇女、十足十的家事白痴,他还是无法不为她心动。 言亦桐的眸中掠过一丝狡黠,他低缓地开口,扬起的笑容里有一丝捉弄。“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谁、谁喜欢你了!”她噘起唇反驳,被他一语点破的困窘瞬间在颊上染上醉人的红晕。 言亦桐瞧著她可爱的模样,好心地不再逗她,只是深深望著她。 按理说她早该习惯这种夹杂著灼热、深情的注视,但一旦跟“言亦桐”这三个字扯上关系,她就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坦然接受。 “看我做什么?”他的专注凝视让她不知该做何反应,扬手一掌轻拍过他似笑非笑的俊颜,她转身不再理他。 “这样就生气了?”言亦桐伸出手拉住她的柔荑,被突然涌现在心头的感觉吓到了。“你知道吗?状况好像有点失控了……”他向来率性,很少为什么事情所牵制,但这一回不同—— 清楚感受到透过他大掌传来的温度,桑皓凝背对著他佯装不在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关我什么事?” “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失控了吗?”他的声音低哑,语气里有著淡淡的懊恼,下了车。 “不想!”她说出违心之论,急欲摆月兑他的钳制。 言亦桐的眼神灼热而迷茫,炯亮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穿透似的,让彼此的心都乱了节拍。 嫣红悄悄爬上粉颊,桑皓凝所有的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 桑皓凝的心绪随著他的大掌浮动著,在她还没意识过来时,言亦桐的脸朝她靠近。 在他的唇即将贴上的瞬间,云嫂霍然扬起的嗓音打破了两人间的魔咒。 云嫂提著一桶水正想到外头浇花,看见言亦桐的车子,便扬声喊:“言老师,你来了!” 两人慌忙地分开,为刚刚差点失控的行为赧然不已。 言亦桐清了清喉,瞬即朗声应道:“是啊!顺便带皓皓出去吃饭。” 云嫂一眼就看穿两人之间的暧昧,纵使知道坏了别人的好事,还是硬著头皮,佯装没事地开口:“那就快去。吃完饭,如果有时闻再带陪皓小姐买些干粮回来,如果台风进来了可不好。” “嗯!”言亦桐看著万里无云的晴空,表情凝重了起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该做些防台准备。” 云嫂闻言道:“我都忘了言老师是自然老师了,听气象局说台风栘动得很快,如果没意外,最快午夜就登陆了!你们快点出门,别再耽搁时间了。” 桑皓凝听著他们的对话,却兀自沉溺在思绪之中,刚刚言亦桐对她施了魔法吗?她甚至忘了出声喝斥他放肆的举止,只觉得心跳得奸快。 在云嫂的大嗓催促下,桑皓凝回过神,咕哝应了声。“再等我一下,我还没看厨房缺什么……”她开口说道,眸光却拚命回避著言亦桐。 她不知道他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刚刚……她真不知道他是寻她开心,还是真的对她…… 如果没有云嫂的出现,那他……会吻她吗? 愈想心愈乱,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忘掉刚刚那莫名其妙的一切。她没敢再继续揣测,只是努力把悬在他身上的心思拉回来。 “不用了,我知道缺些什么。”言亦桐道。如果要等桑皓凝清点奸,一定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桑皓凝决定把主权移交给他,反正厨房的主导权本来就不在她手上。“你说了算。” 她乐得轻松地乖乖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净空。 或许她猜错了,遇上言亦桐后她依旧是被捧在掌心的公主,不同的是,除了呵护,言亦桐还给了她成长的空间。 纵使她还搞不清楚言亦桐的想法,但就让这暧昧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服自己。 ***独家制作***bbs.*** 简单用过午餐后,言亦桐带著桑皓凝来到镇上唯一的大型卖场。 一进入卖场后,心思回异的两人推著购物车,放缓脚步浏览著架上的商品,过分沉滞的喊默,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言亦桐很想继续两人方才的话题,却觉得场合、气氛都已失去原有的契机。 “皓皓……”沉默了好半晌,他才打破凝滞的气氛。 “什么……”桑皓凝微顿了下,他突然开口让她整个人拉起了警报,她发觉自己因为他的声音而全身紧绷。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在等待什么? “傍晚时你可以留意天空的变化,台风前的日落会很美。”说出口的话,转了个方向。 言亦桐的话让她松了口气,心头却不免掠过一抹失落。“为什么?”甩开奇怪的感觉,她偏头不解地问。 “因为天空中的大气压力下同,加上水气上升的关系,光线的折射会因台风而呈现紫红色……”言亦桐下疾不徐地说,可话才说到一半,他却忍不住笑出声。“真的是职业病,不小心就把身旁的人当学生了。” 因为他的笑稍稍舒缓了两人尴尬的气氛,桑皓凝忍不住吐了吐舌。“说真的,以前上的自然课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匣子一开,言亦桐感叹地说:“因为生活,大家都忽略身边最原始的感动,这是我为什么离开城市的原因。” “也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吗?”桑皓凝惊讶地问,对于言亦桐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她的反应与许多人如出一辙,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很多人都说我笨,你觉得呢?” “就表面上看起来,你的确是满笨的,可是,真的就只是这个原因?” 她的话逗得言亦桐朗笑出声。“或许在你眼里,我的任何理由都显得微不足道吧!” 言亦桐轻敛眉,并不强求别人认同他的价值观。 “我知道,你爱海。”在海边初遇那天她就有这种感觉了,言亦桐是海之子、是海神,这是她对他的第一眼印象。 言亦桐定住脚步,望著她的眼眸里有著说不出的难以置信,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冲撞著胸口。 “不对吗?”看著他讶异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间。 瞬也不瞬地望著她,他好半晌才说:“在还没搬到恒春前,我还是会常常往垦丁跑。很奇怪,只要一遇上垦丁的阳光,我全身的忧郁便跟著蒸发……让我重新找回自己,这是我为自己找能量的方式。” “嗯!我相信垦丁的阳光拥有魔力。”她刚到这里时也有这种感觉。 “每一次从台中到垦丁都要花一笔钱,为了省下‘买能量’这笔钱,索性就请调到这里来教书。一直到现在,还是很多人没办法理解我的决定……” 这半年来,父母连同恩师都没停止游说他回台中的念头。 周而复始的劝导成了他无止尽的烦恼根源,幸好春语要他搬到“bluetempo”一阵子,否则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留下来的定力。 桑皓凝静静地看著他,心底好想问他……究竟有谁在等他回去? 可是她问不出口,那眼眸下所掩藏的情绪,有著她无法窥探的广阔。 在他说话的同时,黠灿的眸子似随波晃荡的海面映照,眩然地让人无法直视。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无法开口问出这一句简单的话,就如同她没勇气率先跨出承认喜欢他一样。 桑皓凝懊恼地蹙起眉,讨厌自己裹足不前的犹豫,来到“bluetempo”后,她已经愈来愈不像自己了…… 第六章 “我在说我的事,你懊恼个什么劲?”瞧见桑皓凝微蹙起眉发愣的模样,言亦桐忍不住取笑地说。 桑皓凝还没开口,言亦桐却突然倾身打量著她。 “你的额头怎么了?” 桑皓凝闻言心口猛地一窒,下意识地拨弄著发,低头不让他看见额角的伤。 她这举动可爱得紧,言亦桐定下脚步,伸手拨开她垂落额间的发丝,低下头审视她的伤口。“不用遮了,我都已经看到了。” 看来他对她的训练还不够,在短短一天里她已撞得青一块紫一块,言亦桐蹙起眉,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 “这一回你没打破盘子,倒是撞伤自己的额头了。”言亦桐拧起眉,语气里有著掩不住的怒意。“抬起头,我看看严不严重。” “你凶我!”不安慰她就算了,语气还那么差!桑皓凝努起唇,发出不满的抗议。 “我是心疼你!也不想想你身上还有多少地方可以受伤。”他叨叨絮絮念著,唇边挂著明显的笑意。 “谁让云嫂突然跑出来吓我!”桑皓凝睹气地抬起头,任由他的大手在额间徘徊。“算了,你笑吧!笑吧!” “我还能说什么呢?回去再处理吧!” 虽然言亦桐没说什么,口气也始终温和如一,但她就是打从心底明白,他对她有著无限的包容。 心微微泛酸,早些时候她还能理直气壮,现下她是真真正正体验到自己的笨拙了。 她还是不明白在各方面都备受称赞的自己,怎么独独在“生活”方面会白痴到如此程度呢? 以前没发现,出国游学时也没发现,到“bluetempo”时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一点。 桑皓凝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对她而言,在“bluetempo”遇到的一切究竟是折磨或是考验? 她依然生气自己不够俐落,这使得她迫使自己成长,她更没发现自己骄纵的性格已经在无形中改正不少。 言亦桐落下话后重新迈开步伐,推著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需要买这么多吗?”看著堆满满的购物车,桑皓凝不解地问。 “不多,有时客人早潜、夜潜后都会叫餐点,碰上大假期时食物更是很快就会消耗光了。” 桑皓凝瞠目结舌地看著他,忍不住笑道:“原来你除了是老师、潜水教练,还是‘bluetempoo’的掌厨。”现下又多了一份照顾她的工作。 桑皓凝一一细数著,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bluetempo’本来就不供餐,这里有一大部分是为御林军准备的,熟客才不会嫌餐点不够好。”言亦桐朝她眨了眨眼,笑著坦承自己的厨艺。 桑皓疑点了点头,没由来地开口问:“那你今天会陪我看紫红色的夕阳吗?” 或许紫红色的夕阳很吸引入,但她更担心即将来临的台风。 “怎么这么问呢?你看起来并下怎么期待。”看穿她脸上的不安,言亦桐笑著问道。 她敛眉沉吟了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台风要来了……我不要一个人。” 言亦桐听到她略带不安的嗓音,敛起笑容应允。“我知道了,其实就快放暑假了,学校如果没什么事,我会尽量早点回去。” “你不可以骗我哦!”桑皓凝情急地抓住他的手,深怕他反悔似地说。 言亦桐朝她露出浅笑,温朗的脸庞有说不出的无奈。“要不然你让我在台风夜留在外面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你一下课就得立刻回来!”桑皓凝看著他无关紧要的淡然面孔,娇声要求著。 “我听到了,也明白了,你不用这么大声。”他扯了扯唇,相较于桑皓凝的紧张,他是真的不在乎恒春什么时候进入暴风圈。 言亦桐偏过头故意逗她,下场是吃了桑皓凝一记拐子。 ***独家制作***bbs.*** 一回到“bluetempo”,言亦桐帮桑皓凝将东西搬到厨房后,便立刻赶回学校去。 而桑皓凝则认分地为买回来的东西分类,一个小时后,她才拿著笔记型电脑到大厅工作。 当纤指顺利在键盘上敲出熟悉的音调后,桑皓凝满意地微微一笑,很快便沉溺在其中。 这才是她得心应手的世界,她永远不会忘记,当编辑将她所译出的第一本外国文学小说拿给她时,她心里的满足与骄傲。 纵使已过了几年,那份感动依旧烙在心头。 待她补上今日的进度后,桑皓凝合上notebook,把出版社给她的原文书一并收了起来。 因为台风外围环流的影响,天色渐渐暗下来,看著远方随风高涨的浪,桑皓凝如坐针毡地静不下心。 都已经六点了,言亦桐怎么还没回来?她瞥向墙上的贝壳时钟:心里愈来愈沉重。 是天气耽搁了他回来的时间吗?他会不会在路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桑皓凝双手扶在窗前,微蹙起眉,透过布满雨渍的玻璃窗打量著外面的情形。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让她至今难以忘怀的台风夜,不!比那个台风夜还槽! 这是她在恒春第—次遇到台风,不同于北部的风雨肆虐,“bluetempo”临海边,四周并没有太多的遮掩,屋子旁的树像被狂野的海风施了魔法似地,仿佛就要连根拔起。 由桑皓凝发皱的眉头可看出她紧绷的情绪,她用力深吸了口气,思索一会后,决定将“bluetempo”的铁卷门拉下,并往客房走去。 她不确定云嫂离开前是否已把客房的窗户全部关上。 正当她打算往二楼走去时,“砰”的一声巨响打碎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勇气。 桑皓凝半蹲著身子贴在墙角,一张脸在瞬间蒙上灰白。 她下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慌乱的思绪使她毫无理性地下断吼著:“该死!臭言亦桐你还不回来!我要你立刻回来!回来!” 回应她的依旧是正奏得狂野的风声与雨声,桑皓凝缓缓栘动身体往镶在墙面的小窗外看去,一眼就发现横立在后院的大铁片。 天啊!不是午夜才会进入暴风圈吗?是哪家可怜商店的看板被吹得解体了? 局限在小窗口前,她不免有些担心,大铁片究竟打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桑皓凝犹豫了好一会,才硬著头皮下楼往后院走去。 谁知道门才一推开,她便被一记猛灌而入的强劲海风给吹倒在地。风雨夹杂的青黄落叶、及下知由哪飞来的垃圾,全随著她打开的门飞入,她的腿也被门板打出了一道瘀痕。 一股痛入骨髓的疼使她的眼角窜出泪水,她用尽吃女乃的力量赶紧将门拉上,思绪全落在散了一地的碎贝壳上面。 桑皓凝仰头一看才发现,大铁片半靠在屋檐上,原本悬在檐上的串铃因此被削下了好几个。 “不会吧……”管不了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的疼痛,桑皓凝震惊地呆住,她记得春语姊曾说过,绕著“bluetemp巳的串铃总共是六百六十六串,代表著顺顺利利,是守护“bluetempo”的重要象征…… 由春语接手“bluetempo”这些年,改成塑胶瓶的串铃从没被任何一次台风扫下过,这……代表什么? 桑皓凝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揪住,思绪在瞬间混乱不已。 回过神后,她顾不了已经湿透的身子,试著将比她还高大的铁片搬开。 桑皓凝努力了半天,抓著铁片边缘的女敕白手心已因用力过度而呈灰白,大铁片却始终不动如山地矗立在眼前。 风都能将铁片吹得满处飞,她竟然没办法移动它?桑皓凝气得跺脚吼著:“动啊!为什么不动?” 她颓丧地瞪著眼前的铁片,发觉心里的恐惧如同外头的风雨,已在不自觉中将她笼罩。 她好怕!眼眶迅速泛红,她忍不住又想,如果晚一些风更大了,那檐上剩下的串铃该怎么办? 言亦桐会回来吗?会丢下她一个人吗?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双强健的手臂抓住了她,紧接著是她心神悬念的嗓音飘入耳底。“你笨蛋啊!这种天气还站在这边做什么?” 桑皓凝回过头,言亦桐怒不可遏的睑映入眼底,她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桑皓凝!”言亦桐的双手落在她肩上,她怔愣的模样让他的心一凛。“你倒底是怎么一回事,站在这里多久了?” 他的掌顺著纤巧的肩头,顺势滑下握住她透冶的柔荑,带出了心底的担忧。 好半晌她就只是僵著身体,任由他充满怒气的一字一句落入耳底。 “你究竟要让我为你担多少心?” 在言亦桐最后一句话无力落下的瞬间,桑浩凝感觉到他的掌包覆著她的手,那温暖透过手心沁入胸口,她心头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在瞬间涌上心头。 “你骗我!你骗我!”桑皓凝拚命挣扎,激动的情绪如雨般宣泄在他身上。 言亦桐任由她微不足道的槌打落在身上,眉峰紧蹙地厉声开口道:“有什么事进屋子再说!” “不要!”但她发现自己被他紧揽在怀里,她愈挣扎他就愈紧紧地圈覆住她的身体。 雨很冶,贴著他紧实的身躯,桑皓凝此时此刻才感受到他的高大,而她在他怀里是如此的娇弱…… 这个认知激起了她心底那把无名火,是不是没有言亦桐的遮蔽与保护,她就成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弱女子? 她蹙起眉赌气地嚷著:“我不要你管!” 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迟归闹脾气,言亦桐眼底窜著两簇火光,冷肃著脸开口。“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别在这个时候要大小姐脾气!” 桑皓凝愣了愣,被他这一凶,态度更是拧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宾开!我不要你帮、不要你帮了!” “桑皓凝!我要生气了!”他暴怒的气势比此刻的风雨更加强大。 “我管你要不要生气,我想要把铁片搬开也不行吗?它把语姊的串铃扫下了好几串……语姊的串铃,我一串也不让它少……”桑皓凝兀自喃著,嘴一瘪,泪落得更凶了。 她一直以为言亦桐待她很好,懂她又疼她,现在想起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在言亦桐眼里,她仍然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娇娇女!思及此,浓浓的悲伤溢出眼角,泪水夹杂著雨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哭了。 她的话让言亦桐微微一震:心头掠过愧疚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他没想到桑皓凝会这么重视春语的托付。 “我知道……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她呜咽著哭喊,想藉此把这些日子来的沮丧全发泄出来。 “让我来搬不行吗?这种天气你管串铃做什么?”言亦桐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既心疼又难过地问。 桑皓凝仰起脸瞪著他。“谁让你那么晚了还不回来,害我以为……以为你发生什么……” 她哽咽著嗓,因他鼻梁上的雨水滴在脸上而打住话。 他深沉的眼神随著雨水一起落在她脸上,带著属于他的体温,桑皓凝霍地发觉两人贴近的身躯已无任何空隙。 “你看什——” 还来不及拉开彼此的距离,言亦桐已低下头攫住她的唇,将她欲出口的话连同所有不安,都纳入这个激情的吻当中。 这是桑皓凝第一次感觉到属于他唇办的温度,透过交叠的双唇,让她重新认识了正吻著她的男人…… 她的心微微悸动,他们灼热的呼吸让落在身边的雨水也随之滚烫、发热。 很久很久之后,就在她以为自己快不能呼吸时,言亦桐离开她的唇,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乖乖的进屋里去,把湿衣服换了!” 桑皓凝的双颊滚烫,没料到在这样的亲密之后,他的态度依旧泰然自若。 矗在原地,她看著言亦桐轻而易举地搬开大铁片,并将它稳稳压在砖块下后,才慌忙地移动著步伐逃回屋里。 他吻了她! 桑皓凝脚步虚浮,思绪全搅成了一团,心脏管不住的狂跳著,在胸口造次。 他……喜欢她?是吗? ***独家制作***bbs.*** 桑皓凝快速地冲了个热水澡,一下楼便看到已冲过澡的言亦桐,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擦著头发。 她一看见言亦桐率性的模样,便发觉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著,正当犹豫著要不要下楼面对他时,言亦桐已出声唤住她。 “晚上吃面好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正播放著台风动态的气象上。 她错愕地定在原地,怀疑言亦桐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耳朵上装了雷达,否则他连头也没回,怎能轻易察觉到她已经下了楼? “好。”她呐呐地开口,藏在身后的手不安地扭成麻花辫。 “还是吃火锅?这种天气最适合暍热呼呼的汤了!”言亦桐笑著起身,唇角勾起温柔的弧线。 “都好。”桑皓凝抿了抿唇,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走到她的身侧开口。“走,进厨房帮我。” 桑皓凝感觉到他的注视,迟疑了片刻才抬起眼看著他。“你……刚刚……” 她吞吞吐吐的话才到嘴边,突然一阵强风掠过,“啪”的一声,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啊……”不似刚才的温吞,桑皓凝二话不说地跳进言亦桐怀里,双臂紧紧地搂住他。“停电了!” 言亦桐感觉到她紧靠在自己怀里,鼻息尽是她刚沐浴饼后的清香,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怎么办?”瞪大著眼,桑皓凝的声音有著说不出的懊恼。“我就是讨厌台风天!” 呼呼的风声让她有种房子快被吹走的错觉,桑皓凝像抱著浮木似的紧抓著言亦桐,压根忘了男女之别。 在黑暗中,娇柔的女性身躯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他身上,桑皓凝无助的语调、吐气如兰的呼吸,让人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扑倒在地。 拚命压抑著急促的呼吸,言亦桐力持镇定地出声。“我去……找蜡烛。” “好!”桑皓凝轻声应允,一双手却没松开的打算。 “皓皓你这么用力抱著我,我没办法走路。”言亦桐莫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出声提醒她。 “什么?”桑皓凝闻言倏地松开手,一张脸热辣辣地,并被自己的直觉反应给吓到了。 言亦桐暗暗感到奸笑,她铁定忘了旁边还有东西。 丙然“砰”的一声,置在沙发旁的小圆凳被她撞开,滑得好远。 桑皓凝吃痛地哼了一声,难道“bluetempo”和她八字不合?自从她来到这里后就大伤、小伤地灾难不断。 言亦桐蹲模索著,急急地问:“皓皓你没事吧!” 他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无法看清桑皓凝的情形,却能确定她这一下跌得不轻。 “嗯……”桑皓凝简直丢脸得想去撞墙,她为什么总会在他面前发生状况?她真的快被自己给气死了。 言亦桐听到她闷闷地发出声音,不禁扬高了语调,“很痛吗?别不出声!” “我没事。”纵使眼前直冒星星,桑皓凝仍逞强说道,却蓦地感觉到手背覆上一阵暖意。 言亦桐模黑栘向她,很快地便碰到她的手。“没事吧?” 好像从她来到“bluetempo”后,最常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就在这时,电来了,霍然通明的光亮让两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的手还捧著自己的脸,桑皓凝来不及眨掉泪水,便迅速坠入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 “不要,你别看。”她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皓皓,我可以喜欢你吗?”言亦桐直直瞅著她梨花带泪的怜人模样,喉头发出了低下可闻的叹息。 罢开始他认定桑皓凝对家事不够擅长,后来才发现她笨拙的状况下只发生在厨房,只要一遇上他,她总能发生他想都没想过的鸟笼事件。 “我没办法管住自己的心,那你呢?你喜欢我吗?”他灼热的眸光直直落在她眼底,大掌牢牢捧住她的脸庞,使她被迫看著他。 言亦桐的话让桑皓凝感到一阵甜,两颊染满红霞地轻扯开唇,再也掩饰不了心里的开心。 他说他喜欢她耶! 在言亦桐认真纯净的双眸里,桑皓凝不再回避,她缓缓伸出手轻抚著他布著点点胡髭的脸,羞答答地将脸埋在他的颈肩,傻呼呼笑著。 以前有好多男生对她示爱,却从没有像此刻般,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全身倚靠在他怀里,桑皓凝拥著他的肩,一边轻轻地以指在他的背画上一颗爱心,一边在他的耳际低语:“今天晚上,你要当我的彼得兔!” “彼得兔?”鼻息间吸人属于她的香味,言亦桐心绪浮动地反问。 “每天要陪我睡觉的兔子女圭女圭。” 兔子女圭女圭?挑起眉,言亦桐所有想入非非的念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第七章 那个台风夜,改变了言亦桐与桑皓凝之间的关系。 苞在言亦桐身边,桑皓凝由原本的远庖厨到慢慢熟悉,渐渐的不再手忙脚乱,甚至能下厨做一些简单的料理。 在“bluetempo”的一切也因为人宿的客人,让桑皓凝有了上轨道的感觉。 唯一没办法适应的是在无形中拿她与春语做比较的客人,当他们不经意流露出不耐与嘲讽时……没人知道她隐藏在笑容下的心有多么无力。 这样的情形她没敢让言亦桐知道,心底却不由得更加佩服起春语“以客为尊”的理念。 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进入盛夏,气温有著攀升的趋势。 “bluetempo”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环绕下,舒缓了下少燠热。 言亦桐刚下课,一走进“bluetempo”便发现了一张搁在信箱里的明信片,他到处寻著桑皓凝,终于在贝壳花园找到正在拔草的她。 “皓皓,有惊喜哦!”他半弯子,在桑皓凝的耳边轻语。 “我管不了什么惊喜了,我快累瘫了!亦桐老大,这个‘贝壳花园’的上真的这么营养吗?”放心地将身子往言亦桐身上靠,桑皓凝忍不住抱怨。 言亦桐朗笑出声。“当然喽!贝壳花园的土可拥有绝佳的天然肥料耶!来,让我瞧瞧,咱们皓皓的脸有没有变成绿色了?” “不奸笑!剩下的让你拔!”赏了他一记拐子,桑皓凝语气不佳地快快站了起来。 “你不要惊喜了?是语姊寄来的明信片哦!”拉住她的手,言亦桐眉目含笑地扬了扬手中的明信片。 “语姊寄来的?”桑皓凝猛然顿住脚步,抢过明信片,一张印著可爱无尾熊的明信片映入眼帘。 “为什么是你收到?我等了好久耶!”她瞅著他,语气里有著不甘心。 “爱计较!谁收到有关系吗?”言亦桐没好气地张臂将她纳入怀抱,顺势坐在草地上,感受著午后的凉意。 “因为等的是我啊!竟然让你捷足先登。”她拧起眉,有些孩子气地嘟囔信。 垂眼觑著她,言亦桐发现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并不如当初他所认知的那般骄纵无知,相反的,她为了“bluetempo”很努力学习,光这一点就让他无法不对她另眼相看。 “大半个月都过去了,语姊连通电话都没打,我真的很担心。”看著明信片上简单的问候,桑皓凝并没有因此放下心里的沉重。 “也许有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语姊有捎来讯息就代表她很好,不是吗?”顺势将头搁在她的肩上,言亦桐安慰地开口。 春语和他一样,都是喜欢自由、习惯飘泊的人。 当年是“bluetempo”让春语定下心,因此,纵使离开这一片海洋再远,春语的心终究还是会回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向来有安定她心神的作用,桑皓凝依偎在他怀里,任由彼此的手指相扣。“你什么时候要帮我把檐上的串铃补上?” 台风过了快一个礼拜,少了那几串铃,她的心里始终没办法踏实。 “‘魔法贝壳’里的库存不够,帆儿说最近塑胶瓶缺货缺的紧。”言亦桐攒起眉懊恼地说。 严格说起来,“bluetempo”里所有奇特的摆设全都是出自“魔法贝壳”的老板娘——罗语帆的巧手。 悬挂在“bluetempo”的塑胶瓶造型特殊,更是罗语帆特别为“bluetempo”开模订做的。 桑皓凝蹙起眉,美丽的睑庞蒙上淡淡的愁。“是吗?” “别担心,再拖也不过三五日,再等等……” 他薯还没谗完,桑皓凝突然转身捂住他。“可以抱我一下吗?” 言亦桐微怔,但瞬即反应过来,他发现只要她感到不安时,就会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你又把我当成彼得兔啊?”他放柔了嗓,双臂自动张开拥她入怀。 这是在那一个台风夜养成的习惯,只要呼吸著属于他的气息,身体毫无间隙地蕴著他的体温,她的不安便会在瞬间消弭。 桑皓凝轻笑出声,心满意足地窝在他的怀里。“彼得兔才不会偷吻我。” “这个当然!”言亦桐笑著吻上她的唇,轻柔的动作有著爱恋的节奏。“这是抱彼得兔的代价。” 桑皓凝紧紧贴著他,感觉到心里的悸动与彼此无距离的亲密。 还未接下“bluetempo”之前,她是个被众人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往往只要一开口,没有不顺她意的。 但接下“bluetempoo”、认识了言亦桐后,她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有多么不知民间疾苦,什么都不会的她与样样都精通的言亦桐比起来,更是逊色的可悲。 这样的感觉逐渐累积,渐渐地她对言亦桐产生了患得患失的失落感,她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他…… 侧过脸,她瞧见大片澄蓝笼罩住天空,视线再往西栘,可以捕捉到粉红、粉橘色的云彩继蜷在天边。 “我们去看夕阳!”桑皓凝拉著言亦桐站起身,自动自发地贴在他的背上。 夏日的黄昏灿烂而美丽,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稍稍抛去那让她感到压力的一切。 “语姊回来后,一定要叫她请人来装个活动式长梯。”言亦桐叨念著,却还是认命地背著桑皓凝往贝壳花园走。 自从她知道楚梁曾背著康澄心爬到屋顶上看夕阳的浪漫史,他便三不五时会被她闹著要上屋顶看夕阳。 也幸好他的体格够好,桑皓凝的身材也秾纤合度,不会造成他的压力,否则这一趟下来,不去了半条命才怪!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双臂紧勒著他的脖子,桑皓凝美眸圆瞠地在他耳旁嚷著。 空气中有属于她身上沁甜的清新,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眷恋。 有时他觉得,桑皓凝就像清扬悦耳的风铃,总不经意地以最自然的方式轻缓撞入他的心底,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她的美丽,一旦爱上了,就像上瘾似地让人愈陷愈深,再也戒不掉。 “我说……能背亲爱的公主陛下到屋顶上看夕阳,是我莫大的荣幸!”言亦桐半开玩笑地说。 桑皓凝没好气地轻槌他一下,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你就会哄我开心。” 然而她的笑容却始终没达到眼底,脸上有著言亦桐看不见的淡愁。 “傻瓜!”言亦桐忍下住低啐了声,决定上屋顶后献出他小惊喜,让她知道她是被爱的。 “今天天空的颜色好漂亮哦!”一到屋顶,桑皓凝松开双臂,从言亦桐身上滑下来,像个孩子似地开心嚷著。 很奇怪。“bluetempo”虽然只有三层楼高,但只要一上屋顶,空气却新鲜地教人难以置信。 每当她一上来这里:心里的杂虑便会随著眼前的美景在瞬间澄清。 两人并肩而坐,看著由粉蓝、粉红渐转变为粉橘的漫天红霞,心里都不由得被大自然的气象万千所感动。 风轻轻带起桑皓凝的发丝,也轻轻骚动言亦桐的思绪,移动著眸子,言亦桐忍不住悄悄打量著她柔美的侧脸。 “你偷看我做什么?”捕捉到言亦桐闪动的眸光,桑皓凝眯起眼问。 他扬起眉,笑得有几分腼腆,握住她软白的柔荑。“给你惊喜。” 桑皓凝微偏过头,感觉到一颗硬物蕴著言亦桐的体温,沁入掌心,她不解地摊开掌,情难自禁地轻呼出声。“好漂亮!” 莹白、平滑的水滴型贝壳串上—条皮绳,成为一条独具风格的项链,她爱不释手地轻抚著躺在掌心上的贝壳项链。 但媳随即敛下眉。“你什么时候到贝壳花园挖这么漂亮的一个贝壳?还把它做成项链?” 言亦桐扬起眉,一脸受辱的模样。“我才不会打‘贝壳花园’的主意,那些可都是语姊的心血哩!这是我有一年到国外潜水找到的,它的学名是‘白葡萄螺’,分布在印度太平洋区。我觉得它很漂亮。” “果然是三句不离本行耶!”桑皓凝翻了翻眼,忍不住捏了捏他挺直的鼻梁取笑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言亦桐很容易将大自然带人生活的人事物之中,话里总会说到许多。 言亦桐觑了她一眼,懊恼地深叹一口气。“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的不解风情啊?” “才不会呢!我最喜欢你了!”桑皓凝赧然地在他的颊边烙下一吻,娇瞠地喃著:“虽然你的胡子老是扎得人不怎么舒服……” 语落,桑皓凝忍不住笑了,心里面的乌云被谁吹走了呢?是屋顶旁的榕树?是揉著浅浅海味的风?又或者是身旁的男人? 她分不清了,只希望时间静止在此时此刻。 因为可以无所顾忌地偎在所爱的人身旁,桑皓凝的笑容未曾褪去地悬在美丽无瑕的脸上。 言亦桐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眷恋而专注认真地看著她。“别笑了,我要对你说情话。” 她愣了一下,睁著大大的眼,噘起唇咕哝。“哪有人说情话还预告的啊?” 他温柔地拨弄她的发丝,语气有著包容与宠溺。“我怕你会开心的晕过去。” “我才不会呢!”她轻笑,心底却为他的话微微悸动、期待著。 “找到这一个贝壳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要把它留给我最爱的女孩。我替它取了个名字叫‘人鱼的眼泪’,人鱼的眼泪有著她对王子不变的爱,就像我对你一样。” 言亦桐温柔的嗓音一字一句地拨动她的心弦,虽然他们的恋情才刚开始,但却极具默契地拥有著相同的相思。 那漫漫情?在灵魂深处,为他们撒下蚀心的魔咒,让他们挣月兑不开对彼此的爱恋。 “谢谢。”桑皓凝捧著他的颊,感觉到掌心微微的刺,她以无比的感动轻轻地覆住他的唇。 两人贴近缠绵的唇舌,共舞著绝蜷的浪漫,律动出属于他们的美丽乐章。 那些恼人的思绪全被丢在脑后,此时桑皓凝唯一感觉到的是,他们是相爱的! 如此悠闲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一到周末,宁静的“bluetempo”开始缀上热络的气息。 午后一过,许多度假的客人陆续办了checkin,开始属于他们的假期。 桑皓凝正确认了住宿的房客名单后,按惯例拿著明日潜水散客的名单到器材室找言亦桐做确认的动作,却无意间听到几个客人的对话—— “喂!你知道吗?听说那个柜台小姐是言老师的女朋友耶!” “真的假的?” “唉呀,这么明目张胆还看不出来吗?我听人说那个笨手笨脚的女生是春语姊的表妹,因为春语姊得离开‘bluetempo’一阵子,才请她临时来帮忙的。” “不会吧!好故意哦!没想到言老师那么优,却还是被美貌所迷惑。”女子啧啧叹息出声,扬高的语音有浓浓的揶揄成分。 “哈!你嫉妒啊?” “嫉妒什么?我是替言老师可惜……” 娇笑浅谈声随著女孩们的脚步渐远、渐淡,然而这些话落在桑皓凝耳底却成了挥之不去的魔音。 桑皓凝的脚步滞在原地,即使知道她们说的都是事实,她却无法不难过、不生气、不在意。 只要每到周末,这样的冶嘲热讽就免不了听个几回,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心开始一滴滴瓦解。 每当这个时候,言亦桐、甚至是那个该死聂单扬的鼓励与赞许,全被她置诸脑后了。 她用力深吸了口气,让揉著咸味的海风洗去心头的负面思绪,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皓皓,语姊就快回来了,再撑一下下就好了! 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总是在这样低迷的思绪中寻找让她强振起精神的力量。 脚步穿过大草坪,她来到位在“bluetempo”后方的器材室。 一踏进器材室,充气瓶的空压机正发出轰隆隆的运作声,逼得桑皓凝不得不扬高语调大喊:“言亦桐,我要跟你确定一下明天潜水客人的名单!” 帮忙充气瓶的阿弟听到桑皓凝的声音,探出一颗头回应。“皓姊,老大不在这边。” “不在这里上哪去了?”桑皓凝蹙起眉,低喃地走出器材室,脚步还没转进大厅,便因为眼前的情景怔愣在原地。 不远处,言亦桐正和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年轻女生有说有笑地聊著天,她认出那个女孩子是今天来投宿的客人之一。 虽然她一直知道依言亦桐的条件,不乏一些来自各地、热情奔放的女生向他大瞻示爱,但她还是为此打翻了好几次醋坛子。 纵使言亦桐一再保证,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释怀,现下,微酸的浪潮又朝她袭来,酸得让她无法恢复乐在工作的快乐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她开始讨厌周末,讨厌与别人分享言亦桐的感觉,也讨厌被比较、被贬低的感觉。 是不是一旦谈了恋爱,占有与嫉妒就会让人失去理性?桑皓凝甚至觉得,当她用一百分的全心全意爱他时,言亦桐给她的回应仅有二十分。 他把百分之八十的热情全投注在他对潜水与大自然的热情上,在他一派与世无争的性情之下,她跟不上他走入自然的脚步。 桑皓凝努力尾随他,却发现言亦桐和她根本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偏偏她却没办法收回已给的爱…… 没有人看好他们的恋情,因此她的心思一剖为二,一半落在“bluetempo”,—半忙著算计言亦桐爱她有几分。 突然间,她感到身心俱疲…… “皓皓!”言亦桐一看见她,立即扬手将她唤来。 桑皓凝回过神,打量著两人熟稔的模样,迟疑好半晌才朝他们走去。 言亦桐自然地将桑皓凝揽进怀里,笑著帮她们两人介绍。“她是林玢玢……算我的学生吧!” 林玢玢一听到他的介绍,没好气地翻了翻眼。“天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来当我的家教。” 言亦桐先是一愣,而后伸手揉了揉她俐落的短发。“是是是,别又拿你的高智商来压我,奸说歹说我的年纪也比你大,要敬老尊贤,知道吗?” “别了吧!”林玢玢夸张地哇哇大叫,心里却因他脸上那抹温浅的笑容,漏跳了一拍。 记忆中的言亦桐,原本清俊潇洒的斯文样貌已不在,相反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洒月兑与率性。 林玢玢掩下心里的感觉,笑著续道:“言大哥你变好多哦!和以前的模样差好多。” 桑皓凝听他们你一来我一往地说著她未曾参与的过去,有种被疏离的错觉。 言亦桐明明靠得很近,但为什么她却觉得离她好远? 还有在林玢玢身上,她隐约嗅出了一丝不属于学生该有的热情。 “有吗?倒是晒黑了不少。”言亦桐一向把林玢玢当妹妹,这次在这里巧遇,他单纯地以为只是巧合,根本没思及更深的层面。 “不只外表,连感觉都变了。”林玢玢轻笑地说。 以前她还小,只能仰慕地远远看著他,现在她长大,也考上大学了,理所当然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属于她的爱情。 桑皓凝不动声色地打量女孩热切的脸庞,不自觉握紧言亦桐的手,她被心底那一份不安给攫住了。 她讨厌林玢玢看著言亦桐的表情,讨厌言亦桐对著林玢玢笑的模样,她受够了这一阵子压在心里的委屈! 林玢玢是一颗炸弹,让她舆言亦桐之间潜藏的问题浮上台面。 “亦桐,我有事要跟你说。”嫉妒涌上喉头,桑皓凝出声打断他们相谈甚欢的气氛。 林玢玢和言亦桐被她突然插入的话打断,雨人同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抱歉,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祝你假期愉快。”桑皓凝机械似地说完后,拉著言亦桐离开。 言亦桐跟著桑皓凝走了几步后,脚步滞在原地。“皓皓,这样很不礼貌,你知道吗?”轻蹙起眉,他的语气里有浅浅苛责的意味。 桑皓凝回过身,发现言亦桐深沉地看著她不发一语,僵直的脸部线条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嫉妒不行吗?”桑皓凝毫不隐瞒地嚷著,愈在乎对方,她就愈没办法坦然面对围绕在他身边的异性,更无法对人们的质疑听而不闻。 曾经被人高高捧著呵护的她,怎堪面对如此的局面? 言亦桐表情复杂地望著她,他当然感觉得到这一阵子以来,她的焦虑与不安。 他以为只要讲开了,坦白了自己不变的心意就可以化解她心中的疑虑,却没想到,桑皓凝还是桑皓凝,向来高高在上的她根本下容许别人的眸光焦点落在旁人身上。 她像颗精心雕琢过的钻石,每一面都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骄傲美丽、善良乐观,汇集在她身上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都百分百有著属于她的味道。 瞅著她,言亦桐竞有种捉不住她的无力。 “我这么喜欢你也错了吗?”回他一个虚弱的笑容,桑皓凝仰起脸不解地问。 她的一颗心,因为太过爱他而泛疼,因为自认配不上他而隐隐作痛。 这样的心情,他能明白几分? “皓皓……”言亦桐看见她幽黯难过的眸子与委屈,所有的责备顿时消失。 “别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他张开双臂,期盼她一如往昔地投入他怀里。 然而桑皓凝只是哀怨地瞥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怀抱,怅然地由他身边逃离。 第八章 “皓皓!”言亦桐望著桑皓凝落寞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紧蹙起眉,打算追上前去。 “言大哥。” 身后一抹嗓音唤住他的脚步,言亦桐回过身,阴郁的目光显得有几分狼狈,他回视著林玢玢关切的眸光。 “我不是来度假的。”林玢玢脸上悬著浅浅笑意,轻轻吐出的话却为言亦桐带来无比的震撼。 言亦桐扬起眉,脸上的神情更僵了。“是你父亲叫你来的吗?” “不,还有言伯伯和言妈妈,没有人希望你待在这种地方。言大哥,跟我回台中吧!”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让他甘愿窝在这个乡下地方的,应该不只崇尚大自然这么简单的理由。 言亦桐紧抿唇不吭声,晌久他才开口:“我不会离开这里。” 他无法掩饰心底的不悦,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尊重自己的决定,撂下话他转头就要离开。 林玢玢难以置信地瞪著他毅然绝然的态度,急急喊住他。“言大哥!” 言亦桐停下脚步,敛下眉沉道:“如果你是来度假的,我会十分欢迎你。但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台中,我可以很明白告诉你,你不必再白费唇舌,我不可能会回去的。”语落,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玢玢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冥顽不灵的人?竟然放弃大好前途窝在这个乡下地方? 林玢玢瞪著他高大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努力压下胸口翻腾的思绪。 她握紧双拳,就不相信自己说服不了他回台中! ***独家制作***bbs.*** 言亦桐一踏进大厅,便瞧见桑皓凝与几个女孩僵持在一边的情形。 “小姐,真的很抱歉,‘海亦蓝’的房间是不对外开放的。”对于两个女孩无理的要求,桑皓凝感到很无力。 她们已经为这个话题僵持了快十分钟,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心情好声好气婉拒她们的要求。 “怎么这样!参观一下都不行吗?”女孩狐疑地瞥向桑皓凝,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对不起。”桑皓凝隐忍著心里的不快,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面对桑皓凝坚持的拒绝,女孩语带嘲讽地啐了啐。“有啥了不起!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打杂的小妹……” “小婷别说了啦!”另一个女孩眼角瞥到言亦桐正杵在门口,便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言亦桐走向她们。“有什么问题吗?” 一瞧见言亦桐,那个名唤小婷的女生眼睛都亮了。“没事,言教练,你要记得晚上我们要请你到‘星空夜语’喝酒哦!” “我尽量。”他紧绷著脸,矜淡地开口,没拒绝也没接受。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有别于方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女孩娇滴滴地说,临走前还不忘给桑皓凝一记挑衅的眸光。 无视于她们的敌意,桑皓凝直接走进柜台不想理人。 言亦桐看著她微微下垂的纤瘦肩头:心底有著说不出的心疼,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桑皓凝一察觉他的意图,连忙阖上手中的本子,转身就要走出柜台,企图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不是有事想说?”看著她逃避的态度,言亦桐忍住气问。 “所有名单都在柜台,自己去看!”桑皓凝赌气地落下话,向来爱笑的眼睛在此刻却显得僵冷。 她的双唇似蚌壳,将所有该说的话全都紧紧关住,她知道自己有些任性,知道自己该开口告诉他,她心里的压力与不安,然而此时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皓皓,别不说话。”虽然要脾气的是她,但当他眼底一落入她难过的神情,他连气都生下了,完全对她没辙。 “我任性、爱吃醋、没礼貌,你大可不必理我!” 言亦桐望著她,眸中透著无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下安?没有人可以由你身边抢走我,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把一切归咎于桑皓凝钻牛角尖的个性,倏地掀起贝壳串帘,与她挤在一方小天地当中。 “言亦桐!”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桑皓凝拧起眉,举起手阻挡他再靠近。 言亦桐不容她拒绝,手劲猛地收紧,回身将她压向墙边。 他伸手轻抚她眼下浅浅的暗影,目光掠过她明显透著疲惫的倦容,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你任性、爱吃醋、没礼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低头攫住她的唇,以唇代替他的言语,让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她抑不住地轻吟出声,被他狂热的吻吻得意乱情迷。小脸红得发烫,分不清是缺氧又或者是激情所致,她早巳完全失去可以思考的能力。 “栽在你手上,我认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震动了她的心扉,若是以往,她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怀里,让他的温度抚平她心里的不安,让他的吻扫去心里的负面情绪。 但此时此刻她没办法,眼前的一切让她像丢了罗盘的水手,失去指引的依据,只能迷失、迷失…… 霍地抽离两人密不可分的距离,她仰起头瞅著言亦桐。 “问题不在你,在于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每一个人都说我不配不上你,刚开始我怀疑、不信,但到后来我却乱了……”她微微扬起透著倔强的唇角,只能任由心头陌生的迷惘将她逐渐淹没。 言亦桐挑起眉。“谁?是谁告诉你,你配不上我?” 桑皓凝摇摇头,晶莹的黑眸中有著茫然无措。“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她拉开他的手,整颗心怅然若失地揉著五味杂陈的思绪。 言亦桐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终于有些明白这些天她真正不安的原因。 他一直把她的情绪归咎于对感情的不确定,没想到他却以自己的思考模式完全误解了桑皓凝。 他叹了口气,或许该给彼此一点时间与空间,奸好想清楚吧! ***独家制作***bbs.*** 棒天清晨,桑皓凝一如往昔地在五点伞起床梳洗。 一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习惯”这两个字多么吓人。原本当惯夜猫子的她,在来到“bluetempo”后,竞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这样的转变,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起身拉开床帘,让海天一色的美景落入眼底,她想给自己一个可以勇敢面对新一天的崭新心情。 一踏下楼梯,桑皓凝的脚步因为见到林玢玢刚由言亦桐房里出来的身影,猛地停住。 “林同学,你知道这里是‘bluetempo’禁止客人进入的私人区域吗?” “我来帮言老师拿他的手表。”林玢玢吐了吐舌头,举起手中的表,朝桑皓凝无辜地露出笑容。 看著她,桑皓凝努力压下心底高涨的不悦,下带任何情绪地开口:“如果拿到东西了,请你马上离开。” “谁想留在这里?我要和言大哥到后壁湖潜水。”林玢玢笑得灿烂,存心要勾起她坏情绪似地甜甜开口。 她的话让桑皓凝蹙起眉。“不好意思,你之前并没有预约体验浮潜……” “唉呀!不过是体验浮潜,有必要这么一板一眼吗?更何况言大哥都说没关系了。”林玢玢嘀咕著打断她的话,对她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这是‘bluetempo’的规矩,除了这里的主人,没有人可以例外。”她不相信这是言亦桐的作风,就算他与林玢玢再熟也该知会她一声。 林玢玢扬起眉,思忖了奸半晌才开口:“你好像也不是‘bluetempo’工人不是吗?” 桑皓凝感觉到胸口的愤怒冲上脑门,她受够这些人无礼的态度了。“我尊重你是亦桐的学生,但请你说话不要夹枪带棒!” 桑皓凝胸中的愤慨油然而生,她霍地察觉,林玢玢绝对不是帮他拿手表这庞简单而已,她是冲著她来的! “你有什么企图,挑明了说不是干脆些吗?”桑皓凝睇著她,窜著两簇火光的眸子说明了此刻的心情。 林玢玢双手环胸斜倚在楼梯口,唇角扬起玩味的浅笑。“看来你并不笨嘛!” “你的高智商也许能带给你很大的优越感,但……真正的人生并不是用智商换来的,是要用心去感受。”桑皓凝望著她,很意外竞在林玢玢身上看到从前的自己,一个已经离她有点远的样子。 林玢玢口气不佳地低啐了一声。“要对我说教你还不够格。” “你到底想说什么?”桑皓凝蹙起眉,根本没兴趣与她周旋。 “拜托你不要阻止言大哥的发展,他很优秀,根本不适合留在这种乡下地方教书。”林玢玢挑衅地望著桑皓凝,末满二十岁的稚气脸庞却拥有一双超乎年龄的成熟眼眸。 她的话让桑皓凝窒了窒。迎向林玢玢的目光,她佯装矜淡地开口:“这是亦桐的决定,我从没干涉过。” 冶哼了一声,林玢玢嗤之以鼻地觑著她。“我当然知道是言大哥的决定,我要你明白的是,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只会给言大哥带来麻烦,你不要再缠著他了!” 这几天她偶尔会听到一些耳语,旁敲侧击知道更多后,她对桑皓凝自然不会有多高的评价。 林玢玢的冶嘲热讽像把利锥,毫不留情地黥人桑皓凝的心口,她紧撑著最后一股傲气,扬起笑说:“看来你并不了解你言大哥嘛,他的决定向来不是旁人所能左右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骨血里流窜的率性,他不会来到这里与她相遇。 “我不管,反正这回我一定会说服他和我回台中,我知道他会和我回去的。”林玢玢信誓旦旦地说,语气里有百分百的自信。 他要回台中?为什么他连提都没提过?桑皓凝悄悄掩下心中的错愕,敛下眉。“他要不要回去,与我无关。” “是这样吗?”林玢玢有些吃惊,但随即掩不住雀跃的跳下阶梯。“那就感谢你喽!” 眸光落在林玢玢年轻的身影上,桑皓凝的心头像被乌云笼罩似地,找不到一丁点可以说服自己不在意的理由。 他真的会和林玢玢回台中吗?那她与他之间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 她没办法去除的自卑心态,该怎么去争取捍卫属于她的爱情? 紧紧握著颈上那条“人鱼的眼泪”贝壳项链,桑皓凝怔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来,人鱼公主的下场是什么…… 她会得到永恒的爱,又或者成为海中的泡沫呢? ***独家制作***bbs.*** “言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林玢玢好不容易说服了言亦桐让她帮忙,她索性就黏在他身旁不肯离开。 “嗯!”闷哼了一声,言亦桐的思绪始终盘旋在要怎么解决他和桑皓凝之间的问题。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潜水吗?” 言亦桐正在准备待会要发给客人的潜水器具,原本忙禄的双手,却因为林玢玢的话停了下来。“你要一起去浮潜?” “对啊!我和桑姊说过了。”林玢玢扯开大大的笑容做为回应。 他微敛下眉,好看的脸部线条在瞬间绷起,不悦的说:“这不合规炬,浮潜器材都是在之前准备好的。” 虽然春语不在,但“bluetempo”的规则不会因此而改变。 会这么严格规定,主要是有许多散客常常临时起意,但只要使用人数超过“bluetempo”的潜水器材存量,他们就得四处去“商借”。 然而如果遇到旺季,能“商借”的机会实在不大,所以到后来春语索性订定了预约制度,来掌握浮潜器具的使用。 “我不一定要潜水,就当搭个顺风车到处走走。” “下行!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没办法分心顾及你的安全。”言亦桐拧起眉,直接回绝。“你可以到南湾去走走。” 他的拒绝让林玢玢有些尴尬,她噘起唇叹道:“你也知道,我并不是来这边玩的,我是看言伯伯和言伯母那么想你……” 一察觉林玢玢又要老调重弹,言亦桐抿唇紧皱眉心说:“我会找时间回去看他们。” “那就和我一起回台中啊!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当是为我到欧洲进修饯行嘛,如何?”林玢玢撒娇地握住他强壮的手臂,扬高的语气有著热切的期待。 言亦桐哪里看不透她的想法,他知道她一直没放弃过游说他回台中的念头。 分神望向桑皓凝在“海亦蓝”的房间,他懊恼地拧起眉,沉思一会后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希望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打算。 他会相林玢玢回去,一方面再次向父母说明自己的决心,另一方面也让他与桑皓凝有一点独立思考的空间。 等他回来,或许她就想通了,也不会再钻牛角尖…… “耶!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下午就收好行李等你。”林玢玢顾不得身旁朝他们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开心地喊著。 言亦桐淡敛下眉,兀自将鱼雷浮标及救生圈全搬到车上,等著时间一到为浮潜的客人做简单的讲解。“要去哪走走,你自己打算吧!” 一丝微风轻抚过脸颊,言亦桐突然想起,他和桑皓凝前些天在屋顶上看夕阳,她软白柔荑贴在他脸上的感觉。 他深叹了口气,感慨地在心底咕哝“女人心海底针”——果然不假。 ***独家制作***bbs.*** “皓皓你在发什么呆啊?” 好几天没到“bluetempo”串门子的聂单扬,一进门便瞧见桑皓凝发呆的模样。 她懒懒地抬起眼,瞥了一眼聂单扬那张玩世不恭的痞子脸。“今天不是星期日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星期天下午三点,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客人都准备收心,返回工作岗位,但聂单扬通常还是会骑著水上摩托车在海上四处“造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还真是让人感到挺意外。 “来看看我们这一对陷入热恋的情侣,感情培养的好不好呀!”扬起大大的笑容,聂单扬不知死活地开口。 “鸡婆!”桑皓凝白了他一眼,对他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一见他就恨不得退避三舍。 聂单扬无辜地皱皱鼻子,始终觉得自己有自讨骂挨的感觉。“你和小言……吵架哦?” “八卦!”桑皓凝又白了他一眼,终于找到出气的对象。 聂单扬重重叹了口气,支著下颚觑著她。“真是不可爱,皓皓愈来愈不像皓皓了。” “你说什么?!”她僵了下,漂亮的眸子蕴著怒光,握得死紧的双拳,有著将他揍扁的冲动。 聂单扬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下经意地说:“我有听到一些耳语……皓皓,你很在乎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皓凝抿紧唇,冷著脸不回应。 “前刚些天在‘星空夜语’,我听见小言带的浮潜客人正在说你们的事……”他简扼地说,不希望太多的言语细述引起她的误会。 桑皓凝浑身一震,脸色灰白却又倔强地仰起下颚。“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有需要四处宣扬吗?” 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想刻意呈现最奸的—面,在聂单扬面前,她的难堪不需要伪装。 “傻皓皓,在我们面前这么亮丽、坚强的你,真的这么没信心吗?”聂单扬伸手揉乱了她的发,语气里有著淡淡的责备。 低下头逃避他关切的目光,桑皓疑心里五味杂陈,下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要你一下子承担‘bluetempo’的一切是勉强了些,但并不会因此让你失去自信吧?” “我不知道……”吸了吸鼻子,桑皓凝用力咽下悬在鼻腔的酸涩,摇摇头。 聂单扬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下住推了推她的秀白的额道:“唉!真不知道你会这么没用,如果再这么自怨自怜下去,小言跟人跑了我可不管。” “你真的很顾人怨耶!”娇瞠他一眼,桑皓疑心里却有种稍稍释怀的感觉。 或许她该和言亦桐说清楚,强固彼此的感情,她正如此打算时,林玢玢提著行李走了过来。 “我要提早办退房。” “为什么?” “我说过了,言大哥已经答应下午会和我一起回台中。”林玢玢唇角扬起了得意,浅笑地宣布。 林玢玢的话,让桑皓凝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呆愣在原地,震慑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九章 桑皓凝神不守舍地替林玢玢办了checkout后,“bluetempo”专门载送客人体验潜水的小巴刚好驶进后院。 兴奋、纷杂的耳语随著停妥的车子涌入,夏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眩目的炽人。 “言大哥我帮你。”林玢玢一见到言亦桐,立刻将行李丢在一旁,飞也似地跑到他身旁嚷著。 聂单扬一头雾水地看著女孩的背影,完全模不著头绪地问:“那小女生是谁?为什么小言要和她回台中?” 桑皓凝沉默了好久,迟迟没有反应,恍神的思绪,让她的喉头像被人死掐住一般挤下出话。 将她的恍神纳入眼底,聂单扬走到她面前,担忧地唤著:“皓皓?” “你帮我顾一下,我要回个电话……”桑皓凝面色苍白地觑著言亦桐的背影,嗓音微颤地对著聂单扬胡乱扯了个谎。 “皓皓!”聂单扬蹙起眉,被她瞬时刷白的脸庞吓到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马上就下来。”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泪光却抑下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她的步伐凌乱而急切,双手始终紧紧握著颈子上那条贝壳项链,发觉胸口闷痛得无法言语。 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决定的那么仓促却什么也没告诉她? 远浪伴著她的心酸奏出哀伤的痴恋,她一口气奔回她在“海亦蓝”房间,泪水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桑皓凝将脸埋在枕头里,让枕头承受她泛滥的眼泪与难过的思绪。 ***独家制作***bbs.*** 将客人使用过的面镜、呼吸管整理好,言亦桐走进大厅就瞥到聂单扬呆呆地杵在柜台旁出神。 “你太闲啊?怎么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聂单扬轻扯唇角,下以为意地说:“我离开一下,店又不会被搬走。” 言亦桐看著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下住失笑地摇了摇头,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下意识地,他的眸光逡巡著四周。“有看到皓皓吗?” “回‘海亦蓝’了!”聂单扬叹了口气,决定不淌浑水,桑皓凝和言亦桐之间的事,由当事人自己伤脑筋便成。 他伸了伸懒腰,提振起精神告诉自己,时光易逝,“把妹”最重要! 言亦桐无心理会他的想法,脑中想的全是桑皓凝。 她很少这个时间回“海亦蓝”,是身体不舒服,又或者……发生什么事了吗? 言亦桐的一颗心被提在半空中,直到抵达她的房间门口,还是控制不了乱了节拍的心跳在胸口狂奏。 门半掩,言亦桐敛下眉直接推门而入,当他见到眼前的情景时,唇角不禁微微扬起浅浅的笑弧。 那让他心神挂念的人儿蜷缩在床铺上,一头乌黑秀发略显凌乱,轻掩住她的脸庞,映著海蓝色的床罩与落日前的光灿,她像栖息在深海打盹的人鱼公主,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轻轻坐在床铺边,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才俯身在她秀白的眉心落下一吻。“好好睡吧!” 言亦桐的心抑不住地为她微微颤动,若不是心疼她这一阵子为“bluetempo”忙进忙出,他还真想摇醒她,和她谈谈他要回台中的事。 他起身放下窗帘,遮去刺眼的光线,为她覆上一层温和的柔光,他的目光落在桑皓凝身上,希望自己化做那抹为她挡去光线的窗帘。 爱情没有理由,如果可以……他愿意放下一切,只为守护他心中的人鱼公主。 手伸人口袋,他把今天浮潜捡到的贝壳放在桌上,顺手写了张纸条压在下面后才转身离开。 头好痛! 睁开眼,桑皓凝便被在她脑中打小蹦的小人弄拧了脸。 她强撑起身子,瞥了眼时间才惊觉自己竟然哭到睡著。 起身洗了把脸,发现窗帘已被人贴心地拉上了,而后,搁在桌上的白色物体引起了她的注意。 桑皓凝拿起那个表面光滑细腻、壳口内染著深咖啡色的可爱贝壳。 她顺手拿起纸条,眼底映入属于言亦桐苍劲洒月兑的字迹—— 海兔螺——被大平洋地区的人拿来装饰独木舟的船首;被言亦桐拿来装饰爱情。 简短的几个字在她心底蕴成一股感动的暖流,不经意地,她的眼泪顺著颊再度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言亦桐走了多久,她只想奸好的抱住他,告诉他……她此刻心里的想法。 桑皓凝急忙跑出房间,恰奸见到他房门合上。 她没看到言亦桐,只直觉地认为他走进他的房间。 桑皓凝压抑著悸动的心情,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然而,当见到言亦桐房门前蓝底枯木的门饰时,她的手滞在空中,始终没有转动门把的勇气。 避著言亦桐好些天了,见到他,她该说什么才好呢? 桑皓凝兀自懊恼地蹙了蹙眉:心情摆荡不定。 低垂下头,看著透过门缝移动的暗影,她犹豫了好半刻,想起聂单扬的话、想起言亦桐的温柔,忍著心头的酸涩,将话说了出来。“亦桐,我看到贝壳了,谢谢你……” 用力深吸了口气,她继续开口:“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任性、爱钻牛角尖,但只要你能亲口告诉我,我会让你走……如果你不打算回来,那等语姊回来后,我把‘bluetempo’交还给语姊,让我去台中找你,可以吗?” 桑皓凝一鼓作气说完,愈说,心愈涩,滞在胸口的气挟著哽咽,让她几乎失去呼吸的力量。“现在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门缝底下的暗影搁浅在她的眼底,她的目光片刻不栘地锁在上头,专注等待他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后的沉默随著暗影的远离,悄悄击碎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 没有答案?! 在她准备成全他的想法、给他自由的这一刻,言亦桐给她的是无言的打击。 那他给的贝壳代表什么涵意?她不仅! 酸涩透过模糊的泪雾淹没了眼前的世界,桑皓凝的心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而揪痛,刚刚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全都反弹撞回她胸口。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桑皓凝再也忍下住泪水,热烫的泪珠顺著白净的颊无声滑下。 这是他沉默的拒绝吗? 这认知仓促地让她来不及武装自己,便措手不及地被他的无言伤得彻底! 桑皓凝捣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们之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独家制作***bbs.*** 深蓝色的夜空余存黄昏的余晖,为湿热的空气带来一丝凉意,几缕花香随著让人再熟悉不过的海味,隐隐浮动在空气里。 言亦桐站在使君子花下,好不容意才等到桑皓凝姗姗来迟的身影。 “皓皓!”言亦桐加快脚步向她走近,脸上是说不出的欣喜。 当桑皓凝的眼底落入言亦桐高大的身影时,她淡淡扬眉觑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 在“海亦蓝”,他选择对她的告白无动于衷,现下不过半个小时,他却若无其事地给予她热情的回应? 她冶冶地别开眼,看见聂单扬正端著烤盘往大草坪的长木桌走去,而林玢玢以著胜利者的姿态,极度碍眼地出现在她面前。 一种说不出的难堪在她的胸口蔓延。 言亦桐怔怔望著桑皓凝,感觉到她过度冶漠的态度,他的心无预警地撞了下,是因为她知道他要回台中的事了吗? 下午一离开桑皓凝的房间后,他便拉住忙著把妹的聂单扬到一旁审问,也才知道桑皓凝已经由林玢玢口中知道了一切。 一想到这里,他猛然一窒,仔细端倪桑皓凝脸上的表情。“我有事告诉你。” “你的事,我再也不想知道。”桑皓凝面无表情的开口,因为无力迎视言亦桐眸底明显的情感,她硬生生别开了眼。 当她挖心捧肺地拉下脸向他表明心意时,他不予回应,现下却又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把她当成玩具了吗?高兴时捧在手心疼,不高兴时连一句话也不愿施舍,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言亦桐心中到底算什么! “不!你一定要知道!”言亦桐用力扳过她的肩,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 “我并不想知道,很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桑皓凝侧过脸,紧抿著唇,将所有难过、悲伤与绝望全部掩埋。 他怎么能奢望,在他以如此冶漠的态度狠狠伤了她之后,她淌血的心还能感受与承受来自他的一切? 对于桑皓凝的坚决,言亦桐难以置信地拧起眉,有些无法理解她为何又把自己推回死胡同里。 “真的能不在乎?”言亦桐心里百感交集,默然看著桑皓凝那依然让他眷恋的美丽脸庞,他的情绪无法下激昂。 “我会和玢玢回台中一趟……” “你不用回来了!”桑皓凝强忍著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握紧拳,力持镇静地打断他的话。“我再也不需要你了,你要不要回来,都不关我的事。” 淡淡的憔悴浮现在桑皓凝瑕白的脸庞,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露出那么无力的眼神? 桑皓凝充满情绪化的言语让言亦桐愕然怔在原地。“……皓皓你有绝对的理由可以生气!气我没……” “我说不要说了!”她异常冷静地吼著,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容反映著心痛,她打断他的话。“你要走就走,我不会留你!” 她说得毅然果决,冶冶的话语打入他的心口漫成无止尽的心痛,言亦桐向来潇洒的脸庞无法掩饰忽闪而过的受伤神情。 言亦桐转过身背对桑皓凝,压抑著心中滚沸的情绪。将怒意全握紧在拳里,告诉自己,不会将她口不择言的气话当真。 “你要记住今晚说过的话,伤我有多深。”言亦桐不愠不火地开口。 他竟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桑皓疑难以置信地微启著唇,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力地颤然坠落。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她狼狈地抹掉颊上的泪,紧咬著唇转身跑开。 他们都深陷泥淖,谁也帮不了谁。 言亦桐看著她的背影,告诉自己,或许彼此分开一段期间,好好冷静思考关于他们的未来,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他们再多一点理智,或许会发现一旁的林玢玢,不怀好意的笑容。 如果再少一点点难过,他们也会知道,他们在阴错阳差中,已经走入林玢玢所设下的陷阱里。 ***独家制作***bbs.*** 言亦桐跟著林玢玢回到台中后,心情并不如预期般无动于衷,相反的,对于桑皓凝的挂念是随著流走的分分秒秒累计增加著。 没他在身边,她好吗?三餐有照常吃吗? 对她太多太多的牵挂让他失魂落魄,他好几次拨回“bluetempo”,但是接电话的却总是聂单扬。 在舆聂单扬的对谈中,他的心没得到平静,反而愈发混乱,扰乱了他的作息。 桑皓凝不肯接他的电话,更不准聂单扬向他透露关于她的一切。 她已关上心房,隔开属于他所释放的点点滴滴,不让他有机会感受她的情绪。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思绪常会不由自主飘回“海亦蓝”,再也无法入睡,连回到最熟悉的老家也没办法拉回他落在恒春的心。 言亦桐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灌了口啤酒,希望藉由酒精的力量稍梢平抚心底的不安。 “言大哥,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他们两家人说好了今天到外头吃饭,一大早,林玢玢便像只花蝴蝶似地忙著装扮自己。 “我很累,你们去吧!”颀长的身躯半倚在窗边的位置上,眸光依旧落在看不见海洋的远边天际。 “你好过分喔,不是说好出国前陪我四处走走吗?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你却老是待在这个窗口发呆?”林玢玢拧起眉,被他无关紧要的态度给惹恼了。 她不是把他带离垦丁了吗?为什么他的心始终留在那里不肯回来? 言亦桐懒懒抬起眉,颓废的脸庞透著一股阴郁。“这些都不是我答应的,不是吗?” 他开始有点怀疑这些人联手把他骗回来,秘密进行著一项他无法窥知的计画。 “下星期二是学校的返校日,我会回垦丁。”一个月过去了,算算时间春语也该回来了,或许春语可以缓缓他和桑皓凝之间的气氛。 一听到言亦桐的决定,林玢玢心中微惊。“不行!”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不会久留的。”回来台中的隔天,他已经向父母禀明自己的决定,他们也欣然同意。 但现下细想起来,父母的答应似乎轻易了些…… “你们一定有什么事瞒著我!”言亦桐眯起眼,渐渐嗅出了事有蹊跷的诡异气息。 “没有。”心虚地背过身,林玢玢答得快速。 “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言亦桐带著胁迫的嗓音,让林玢玢紧张地顿了下。“言大哥!” 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揣测,他敛下眉,异常冷静地开口:“玢玢,别让我讨厌你!” “不要!言大哥你不要讨厌我,你不可以讨厌我!”见到言亦桐深奥难测的眼神,她急急地扑向他。“我喜欢你,我绝不让任何人抢走你!” “我要的是答案。”言亦桐加重语气,此时时刻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听她告白。 林玢玢用尽全身的力量抱住言亦桐嚷著:“爸爸说只要我可以带你回台中,他就会想办法说服你,让你陪我出国进修。而且言伯伯、言伯母都同意了,你不可以反悔!” “你们究竟把我当什么?”忿然推开林玢玢,言亦桐震惊的无言以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事。 林玢玢感觉到他眼底闪耀的怒火,委屈地低喃:“你奸奇怪,没有人像你这样放弃大好前途留在那里,不只你是这样,连桑皓凝也是这样……” 一想起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桑皓凝,居然为了言亦桐拉下脸来求和,林玢玢的语气里就有深深的不以为然。 她的语气让言亦桐觉得有些诡异,他蹙起眉试探性地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林玢玢别开眼,警觉地紧咬著唇,不愿再透露一丁点讯息。 “等等……你是不是对皓皓说过什么?”林玢玢奇怪的反应,让言亦桐察觉到他与桑皓凝之间的误会,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他对桑皓凝冶漠异常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聂单扬虽然说过他们是从林玢玢口中听到他要回台中的沽息,但她的反应不该是那么强烈、那么奇怪…… 林玢玢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强自镇定地开口:“你凭什么这么说?” “回答我的问题。”隐忍下情绪,言亦桐警告意味甚浓的低沉说著,锐利的目光直直瞅著她。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言亦桐如此生气,眼眶一红,可怜兮兮地开口:“言大哥,你干嘛凶我……” 言亦桐对于她的指控无动于衷,一双犀利的眸子染上骇人的阴郁。“我并不认为你喜欢我,我相信你、尊重你,然而你给我的回报是什么?”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恨不得能马上飞回“bluetempo”。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只是想进你的房间替你收拾行李,谁知道她自己就杵在门口说了一堆话……”林玢玢瞧见言亦桐的怒气,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言亦桐面罩寒霜,瞪大双眼,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皓皓找过我?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林玢玢害怕地白著一张脸,不敢说话:心底有种将永远失去言亦桐的预感。 “我要的不是你的沉默!”双拳猛地落在她的肩头,言亦桐因为被一个小女生玩弄于股掌而愤怒不已。 “她说……自己有一堆缺点,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她,你要回台中的决定。还说……如果你不打算回来,那等语姊回来,她把‘bluetempo’交还给语姊后,就会来找你。”深吸了口气,林玢玢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她说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真的、真的很爱你……” 林玢玢低垂著头,一字不漏地转述桑皓凝在言亦桐房门口说过的话,说完后她缓缓抬起眼,震惊的看到他自责万分的脸。 终于,那天桑皓凝在大草坪的所有反应全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她误以为房里的人是他,所以她心碎、难过…… 林玢玢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言亦桐起身就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言大哥,我知道没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别走!”她紧捉著最后一丝希望,泪流满面地乞求。 面对她哽咽的语调,言亦桐冶著脸,将她推开。“玢玢!你这样的行为根本不是爱!” 失去倚靠,林玢玢跌坐在地,无从辩驳地低头啜泣著。 “我祝你顺利拿到学位。言亦桐说出最后一句话,毅然决然地由她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夜赶回“bluetempo”的路上时,一件更大的打击,突如其来地彻底震碎了他以为本该得到的平静。 “你说什么?!”他猛地踩住煞车,手机无力地落下。 忘了此刻车子停在马路正中央,方才听见的话在言亦桐耳边嗡嗡作响,他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或许已近午夜,路上的车子并不多,直到对面车道的车灯随著车子呼啸闪入眼底时,言亦桐才猛地回过神,拿起手机急急问著。“单扬,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正要赶去长庚。” 在聂单扬话落下的同时,言亦桐已转动方向盘,踩紧油门疾驶而去。 第十章 一个小时过去,除了呼吸帮浦规律的声音以及仪器的运作,四周陷入一片窒人的沉静当中。 站在急诊室外,聂单扬烦躁地在门外来回走著,桑皓凝则强忍著泪水通知父母前来医院。 未多时,里头的护士掀开水蓝色的布帘,纷纷走了出来,聂单扬与桑皓凝连忙迎向前去。 “医生,伤者现在的状况如何?”一看见尾随在护士身后的医生,聂单扬急急开口。 医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缓缓取下口罩道:“患者送来医院时,身上没有什么外伤,但她脑部内出血的状况十分严重,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医生的话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但仅片刻他又紧接著说:“虽然状况已经控制住了,但今天晚上是关键期。” “什么意思……”桑皓凝拧起眉,心在瞬间又提上了喉头。 “熬不熬得过就看今晚了。”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朝他们微微颔首。“请你们帮伤者办住院手续吧!” “碰”的一声,聂单扬的拳头落在身后素白的墙上,深深的懊悔攫住他的胸口。 当春语搭乘的班机平安抵达小佰机场后,她便拨电话给桑皓凝报平安,更体贴地要聂单扬别特地过来接她。 春语知道周末假期刚结束,这一来—回铁定会让聂单扬耗不少心力,于是她叫了台计程车,准备到火车站附近搭客运回家。 却没想到在路上,计程车竟被一台酒驾的小货车撞上,计程车驾驶当场身亡,而坐在后座的春语被送到医院时,情况也很下乐观。 一切的一切,由发生到结束下过几个小时,所有过程仓促地让人消化下了,便得直接面临结果。 聂单扬颓然地坐在地上,思绪一片茫然。“要是我去接语姊,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桑皓凝如遭电殛地僵在原地,残泪才刚凝在眼角,新的泪水又重新涌上。 护士指引她方向,她一步步走去,脚下仿佛被扣上铁链般沉重。 这是开玩笑的吧? 几个小时前,电话另一端还传来春语爽朗的笑声,不用看到人,她便可以想像春语那张如阳光般的灿烂笑脸。 春语熟悉的笑声轻而易举驱走了她的忧郁;春语的热情融化了她对言亦桐筑起的冰墙。她的一切、她的美好,此时此刻却静止在这张病床…… 桑皓凝无意识地移动脚步,缓缓走进水蓝色布帘之后,怔怔看著那张她所熟悉的沉睡脸庞,沉痛到无法言语。 即使在此刻,春语的脸上依旧看不到半点痛苦的神情,她的眉心、唇角还是悬著微扬的弧线。 桑皓凝趴在春语身边,眼泪一滴滴默然地滑落,根本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 ***独家制作***bbs.*** 几天过去,春语依然昏迷不醒,没有恶化也没有苏醒,她看起来就像是睡著般安详。 春语的主治医生对他们说:“伤者或许会醒来,也或许就这样一直沉睡,结果如何,就得看伤者的造化了。” 这样的结论加深了众人的难过,谁也没料到跨越过生死关头后的喜悦,换来的是更漫长的等待。 桑皓凝紧紧抱著春语,无法置信地拧起眉,哽咽道:“语姊,别再睡了。” 她颤声喃喃说著:“一听到你要回来,我真的好开心你知道吗?你说要告诉我关于你远赴澳洲的约定,而我要与你分享这一个月在‘bluetempo’的点滴,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言亦桐站在病房门口,沉痛地看著这一幕。 桑皓凝垂下双肩,撕心的痛苦在胸口蔓延。“别把‘bluetempo’丢给我,它是你的‘bluetempo’啊!” 桑皓凝恍惚的想起她刚到“bluetempo”时,春语对她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只有皓皓可以帮我。或许“bluetempo”有属于它的生命,因为它可以感觉得到你是真心爱这个地方…… 春语的笑语还在耳边盘旋,而现在却…… 急诊室的冷气开得好强,桑皓凝感觉到皮肤泛起微微凉意,呼吸窒在胸口,她用力挥开那讨人厌的感觉,轻轻摇著春语。 “语姊语姊你起来,我不要接下‘bluetempo’,时间一到我就要还给你了,你起来……我拜托你起来好不好……” 当命运之轮再度启动时,他们就只能照著命定的安排,一步一步往下走? “我不要……语姊!如果当初早知道会这样,我才下会答应你接下‘bluetempo’……”桑皓凝像再也承受不了更多,跌坐在地,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失去了以往的光采。 她低垂著眉,心酸地下想接受事实,纵使感觉到肩上落下一股力量,她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皓皓,接受事实吧!”言亦桐的大掌落在她纤弱的肩头上,他半蹲,强忍著心中的悲伤道。 桑皓凝听到熟悉的嗓音,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眼中映入言亦桐不修边幅的清瘦俊颜,泪滑了下来。 忘了两人的争执,她紧捉著言亦桐,像是捉住汪洋中的浮木,慌乱看著他。“亦桐,你帮我打电话给帆儿姊好不好,你回‘bluetempo’把掉下来的串铃补上,这样语姊就会醒过来了……” 言亦桐看著她,心疼地用力握住她的肩。“皓皓,语姊会醒过来的!” “会吗?语姊会醒过来吗?” 桑皓凝的话落下后是一片窒人的沉静,无力改变现状的心酸与蚀心笼罩他们。 这……便是人生,纵使血淋淋,让人难以接受,却还是得承受。 这世上根本没有永远,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谁能保证? “皓皓,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言亦桐捧著她的脸,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幽黑的眸子逡巡著她憔悴的脸庞。“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真的会有永远吗?”泪染长睫,桑皓凝充满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上帝、不是神,为什么能承诺陪我一辈子?” 言亦桐怔住,轻敛下眉,沉吟好半晌才说:“就因为人生是如此短暂,我们才更要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难道你因为捉下住永远便要放弃人生吗?” 桑皓凝疲惫地闭上眼,感觉到脑中有两股力量拉锯著。“我不知道……” 她拒绝思考,身心俱疲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风中的耳语。“你记得要打电话给帆儿姊……” “皓皓!”用力将她拥入怀里,言亦桐的嗓音因为极度压抑而愈发显得低沉喑哑,泪也无力地滑下。 他将她揽抱入怀里,如果逃避能让她的心情好过些,那就由她吧! ***独家制作***bbs.*** 两个月后 这天阳光正好,九月的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千百道银白光芒。 在父母的讶异中,桑皓凝正式接下了“bluetempo”,成为这家民宿的第三任主人。 有时桑皓凝会想,在“bluetempo”的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她根本没答应过春语来到“bluetempo”,春语也未曾离开过,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至于春语到澳洲赴什么约定?如今只能等语姊醒来才能知道了。 桑皓凝的脚步落在可远眺巴士海峡的窗台前,回想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回想春语姊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模样,心里感慨万分。 “皓皓,我们结婚吧!”言亦桐望著桑皓凝顺风飞扬的发丝,语气坚定地对著她说。 桑皓凝讶异地回过头看他。“为什么要结婚?” 这些日子来,他们因为春语的事,忘了未曾修补过的感情间隙,反而紧紧地密合在一起。 但她还是没办法忘记春语的沉睡带给她的震撼。 她没办法相信爱情,无法期待永恒,既然注定不会有永恒,又何必自找那种失去的痛彻心扉呢? 言亦桐深叹了口气。“你还在气玢玢的事?” 她拂了拂随风乱舞的发丝,摇摇头。“没有,你已经和我解释过很多次了,你知道,我不想结婚并不是因为她。” 就像她所说,很多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在她听到言亦桐把林玢玢的破坏一五一十的转述时,她的心已不如刚开始那般激动与委屈。 很多感觉都被春语的沉睡给冲淡了。 当他们因为林玢玢的刻意破坏而分开时,她就已经做了不再碰感情的打算。 “这对我很不公平。”言亦桐用力握著窗台前的铁栏杆,再也无法不愠不火,漠视他们之间所错过的感情。“我爱你、我要你,我不要让时间再由指缝流走,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 桑皓凝逃避地别开他的注视,秀睫微颤,嗓音透著为难。“亦桐,拜托你不要逼我!” 言亦桐无视于她为难的神情,双手温柔地落在她纤弱的肩膀,眼底蕴著如海般深沉的情感,深深看著她。“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和你结婚吗?因为我不想和语姊一样—错过与遗憾。” 桑皓凝的眼泪因为言亦桐的话而落下。 他的爱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只是……到现在,她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坦然接受爱情的理由。 “在我离开前,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虽然我是听到玢玢的转述,但你知道我心里的震撼有多么强烈吗?皓皓,你说你爱我!在我以为你已经放弃我们感情的时候,你这句话给了我多大的力量,你知道吗?” 言亦桐语气轻柔的说出他心里的感受,张臂抱住她的力量却出乎意外的用力。 “嘘!皓皓别哭,我的用意不是要让你哭。”他低,温柔地吻去她睫上的泪,再一次臣服在她的眼泪当中。 “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等你,等到你真的想嫁给我那一天。” “对不起……”感觉他熟悉的气息紧紧将自己包围,桑皓凝再也难以克制地让眼泪溃了堤。 爱与永恒,或许是世上最难解的习题…… ***独家制作***bbs.*** 桑皓凝最喜欢黄昏的海边,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黄昏的映照下,随波荡漾出一道炽人的光。 远方的渔船点点落在其间,勾勒出一幅美丽的黄昏景致。 那一天和言亦桐深谈过后,他真的不再提结婚的事,或许她该感到轻松,但心里却感到志忑不安。 她的心情就像失去方向的渔船,茫茫不知所踪。 这些天来,言亦桐说过的话就像坏了的收音机,不断在她脑海中反覆播送,使她犹豫不决。 “午安!”已和桑皓凝十分熟稔的邮差,热络地对杵在木梯前发愣的她打招呼。 “午安!辛苦你了。”她浅笑回应,顺手接过那一叠邮件。 老邮差朝她微微颔首致意,晒得黑黝黝的脸在绽开笑容时,可以瞧见那一口白牙。“要加油哦!再见!” 桑皓凝微微笑著,不由得想,或许恒春镇应该要改名为阳光镇,因为这里的人无时无刻带著笑容舆阳光活力。 她最喜欢的就是像老邮差那样的阳光笑容,这总会让她想起春语对著她笑的模样…… 送走老邮差,桑皓凝深吸了口气,抛开沮丧,开始整理邮件,却在一堆广告信里发现了一封航空明信片。 当她看见明信片的内容时,震惊地险些无法回过神。 明信片从澳洲寄出,是春语写给自己的。 傍回到台湾的自己: 这一个约定在心中搁了五年,虽然来到澳洲的结局并不如想像中完美,但……我很开心自己是个重信诺的人。 虽然……ken出乎我所预期地已经结了婚,不过我却未曾后悔当年做了回台湾的决定。 我常想,如果五年前没在大堡礁遇到失意的他,我们没有经过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国恋情,或是我答应了他的求婚放弃台湾的一切,那现在的我会在哪里? 五年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我也曾设想过,也许ken并不像我那么在乎这段感清,毕竟对外国人而言,“承诺”两个字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即使如此,我还足固执的守著这个“承诺”五年。 坦白说,能看到他重新振作并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时,我只有一个感觉—— “活在当下,一旦错过了,便追不回来”! 或许在选择离开时我就隐约知道,和ken的爱情也许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看到此处,桑皓凝便沉重地再也无法继续读下去,原来……这是春语姊到澳州的原因。 她心里的涟漪却随著那一句“活在当下,一旦错过了,便追不回来”激荡不已。 春语对这件事,多少感到遗憾吧? 眼泪悲怆地纷落而下,桑皓凝原本布满阴霾的心,像是映照入一道光芒似地,充满了希望与方向。 脑中盘旋著那一天言亦桐说过的话,此时她才霍然惊觉,他的想法与春语姊如此一致。 她不禁想著,如果言亦桐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里,那她该怎么办? 从她来到“bluetempo”后,言亦桐就像她的依靠、她的天使,总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如果……再错过他,又或者再出现另一个林玢玢,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得活在遗憾与后侮当中? 拿著春语的信,她急忙跑出大厅,直接往“海亦蓝”奔去。 她知道言亦桐才刚下课,正在“海亦蓝”准备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因为太过著急,好几次她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 终于在快到达“海亦蓝”前,她瞧见言亦桐果著上身往海边走去。 “亦桐!”她的脚步定在矮阶前,大声呼唤著他逐渐没入夕阳的高大身影。 听到她的呼唤,言亦桐转过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疾速奔来的倩影吓到。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心猛然一提,加快脚步迎向她。 桑皓凝摊开双臂,直接上前抱住他结实强壮的身躯。“我爱你!” 言亦桐微微拧起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告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怎么了?” 桑皓凝踮起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我想问你,你还想娶我吗?” 言亦桐俯身望著她,被她释放的爱意震傻在原地,脸上还感觉得到她微微的喘息。 桑皓凝失色的唇办轻轻勾起,用一双澈亮如海的眸子,深深地望著他问:“虽然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又任性、爱钻牛角尖,但……你还愿意娶我吗?” 她这一句话,让言亦桐欣喜若狂。 “皓皓!”言亦桐抱起她,疯狂地在原地转著圈吼著。“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两人笑倒在大草坪上,言亦桐气息未定地抱著她,看著天上浮动的流云,良久才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皓皓!请你嫁给我。” 他们的十指紧紧相扣,他轻轻吻上她的唇办,既似承诺,也似为两人的爱情烙下印记。 “嗯!”桑皓凝全心全意领略他的温柔。 他细细吻去了她的泪,她知道他们比谁都幸福,因为他们的幸福是春语所促成的。 微风穿梭在树梢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檐上的串铃随风逸出浅浅的乐音,远方的浪潮,亘古不变地传送著海的气息…… 尾声 “语姊,我记得你曾说过,如果我和皓皓能凑成对,你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赞成的……虽然你还在沉睡,但我始终相信,你一直在我们身旁……” 言亦桐穿著笔挺的西装,站在被花海环绕的病房,诚挚地对著依旧沉睡的平静面容开口。纵使躺在病床上的人始终毫无回应,他仍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今天,我请求你把皓皓交给我。” 言亦桐说完,立即伸出手握住桑皓凝的手,当两人将春语的手包覆在彼此掌心的同时,他再度开口。“我会爱皓皓一辈子,在你还没打算‘回来’之前,我会帮你照顾这个娇娇女,并与她一起等你!” 虽然几日前,医生向家属做出拔管的建议,但他们却坚持等待,希望能以爱来唤回春语的意识。 桑皓凝耳边回荡著言亦桐的承诺,情难自己地流下了眼泪。“语姊,谢谢你让我和亦桐在‘bluetempo’相遇……” 他与她命定般邂逅的美丽恋情,在“bluetempo”开花,也在“bluetempo”结果。 以后的每一天,他们要用快乐刻画幸福生活的蓝图,这是他们给春语的承诺。 他们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婚戒,并以吻封住彼此对爱的承诺。 像是在祝福他们似地,悬在密闭窗边的风铃,霍然发出了微微的清脆声响。 沉溺在感动当中的众人没有发现,躺病床上的春语,稍稍动了动食指……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楚梁和康澄心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28“最野的心跳”! 2.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夏日魔法1:最野的心跳 夏日魔法2:命定的邂逅 夏日魔法3:不驯的诱惑 夏日魔法4:追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