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装神秘》 楔子 深秋,阳光由漫天红叶中筛落一地金灿,无言叹息揉着乍起秋风,为这凄楚的庭园更添一丝萧瑟。 一身雪白衣裳的妇人独坐在小亭里,憔悴身影浸婬在赭红亭台与漫红秋意中,情景显得突兀而诡谲。 当那挟着哽咽的叹息声逸出时,沐灵不由得停下脚步,直直地杵在小园的凉亭前。她瞪大双眼,拚命呼吸吐纳,想藉此将心底那一抹酸涩挤出胸口。 当确定自己的心情已沉淀、平静,她才抬起头扯出一抹灿烂笑颜。“娘,天气转凉了,咱们进屋去吧!” 沐灵拾阶而上,将手中的衣褂覆在娘亲的肩头,语气温雅而和顺地开口。 熬人漠然地伸出手将肩上的衣褂拨掉,一双曾经美丽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前方。 那模样就像失去灵魂的躯体,虚冷地让人心酸。 沐灵瞧着娘亲的动作,转到她身前,再一次弯拾起衣褂覆在她的肩上。“要不您再坐一会儿,灵儿去沏一壶热茶,让您暖暖身,好吗?” 正视那日渐憔悴的容颜,沁粉的菱唇温柔地勾勒出包容,她那温柔雅嗓剔透地找不出一丝烦躁。 “别管我。”缓缓地,哑嗓逸出疏冷的语调,短促地让人几乎要以为那语音,只是秋风轻抚落叶的萧索。 她伸手包覆住娘亲透着凉意的手,轻轻开口,澈亮的瞳子里有着怜惜。“好!灵儿不吵您。” 自从爹去世之后,娘就是这副模样,吃得少、睡得少、话也少,连原本美丽的容颜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空荡荡的沐家大宅少了男主人后,家丁、奴役纷纷被遣散离去,典型的江南别苑景致少了人气,减了生气,竟呈现一股冷清的荒芜气息。 “灵儿沏完茶就来。”暗叹了口气,沐灵安抚地拍了拍娘亲的手,才想起身,却发现娘亲拉住她的手。 “娘……”沐灵缓缓回过神。 程翠悬着泪、低哑着嗓,心里尽是对女儿的包容与疼惜。“灵儿过来,让娘抱抱你。” 一瞧见娘的眼泪,她的心都快碎了。 柔顺地弯,那强压的心酸随着娘亲的低唤,红了眼眶。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厄运要落在向来和乐圆满的家庭。 爹的死改变了一切! 爹为了救双生妹妹而惨遭杀害,纵使娘一直无法谅解妹妹甚至刻意冷落她,但沐灵还是无法漠视妹妹的存在。 当程翠的眼眶滑下一滴热烫的液体时,沐灵再也抑不住地哑了嗓。“娘别哭!灵儿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还有璃儿,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沐灵在心底偷偷加上这么一句话。 “娘有你就够了、娘有你就够了……” 她庆幸自己“唯一”的女儿能够在身边。 娘亲的话让沐灵不由得微微一震,胸口没有喜悦、只是掠过几丝淡淡的无奈,她伸出手将娘亲紧紧地纳入自己的怀里,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一年沐灵十五岁,已经深深体会到家破人亡的无奈。 秋更浓,灿阳下的金色暖意却怎么也驱不走沐家大宅里,烙在每一个人心底的冷。 第一章 数年后 冷冷的空气里揉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味,洛索寒斜倚在“独饮居”二楼的雅座、可一览大街的窗棂前,雅座将座落在城北的热络气氛全摒除在外。 他放眼望向那摆置着花木与精巧屏风的独饮雅座,由衷佩服起女儿家细腻的心思。 除了雅座可让客人独饮的贴心外,每个窗棂角落都置有一盆绿意盎然的花草植物,为这充满酒香的空间增添几分绿意。 大堂甚至备有文房四宝,供客人随时取用。 如此创举让“独饮居”在京城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便远近驰名,成了京城文人雅士吟诗赋词的聚集处。 宋尹青的独立与聪慧让洛索寒不免怀疑,她真是当年杏花村里总追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吗? 纵使两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洛索寒对宋尹青被激发出的能力还真有几分惊艳。 进京这些日子来,她已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能干姑娘。 “真难得,几时见你有这闲情逸致上『独饮居』?” 宋尹青浅笑的捧着一只托盘,生怕他空月复喝酒会伤胃,贴心地为他特别弄了几样酒菜。 洛索寒轻扯唇角,蹙起俊眉。“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不欢迎?能见到你,青青开心都来不及了呢!” 洛索寒是官拜一品的武官,在宫里有着处理不完的事,能盼到他出现,宋尹青自然开心。 “过些日子,我会离开京城。”洛索寒斟了杯酒,语重心长地开口。 他一方面放心不下宋尹青,一方面也为自己首次的任务感到苦恼。 “为什么?你要上哪去?”宋尹青压下心里波动的情绪,看着他深刻俊雅的五官,仍是无法将心里那微微的悸动给甩开。 “说不得。”他淡淡地落下这句话,率然饮尽杯中物。 “洛大哥,你这样教青青怎能放心?”她哑着嗓,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自然。 洛索寒伸手抚去宋尹青落在耳畔的发丝,宠溺而包容地轻笑。“傻姑娘,洛大哥是奉皇上圣谕办事,泄露出去可是会砍头的,知不知道?” 他那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搅得宋尹青的胸口乱了节奏,让她不由自主兴起了对他的依赖。“领圣谕又如何?洛大哥摆明要把青青丢在这里是不是?” 他们从小一起在山西桃花村长大,某一年宋尹青老家发生大火,她的家人全死于那场灾难。洛索寒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后,便把她接到了京城。 在宋尹青心底,认为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已升华成男女之情,可却始终模不清洛索寒的想法。 他会告诉她心底的秘密,会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下细心呵护……但她却始终无法厘清,他们之间那模糊不清的界线。 宋尹青不敢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任由自己浸婬在这场酸涩的眷恋当中,无止尽地为他付出…… “青青,别耍孩子脾气!这个任务没有期限,我已经嘱咐城里的捕快关照你,往后我会尽量拨时间回来看你。” 他宠溺地推了推她的额头,轻笑出声,才刚感觉到宋尹青够独立,却没想到不过瞬间,她又变成了记忆里老爱黏着自己的小丫头。 “我知道了,我会保重自己,你放心。”宋尹青低下眉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悬挂的滋味太过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有个不安的念头悄悄掠过宋尹青心里,似乎这一放手,洛索寒便会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独家制作***bbs.*** 半年后 午后的苏州城,漫着一股沁人的凉风,那岸边垂柳犹如一卷垂落的绿帘,洒落了点点醉人的绿意,却遮掩不了美丽的湖光,气氛呈现一股少有的宁静。 原来今天是苏州剑师——沐师父的女儿“比武招亲”的好日子。 听说沐家姑娘除了貌美外,其父生前遗留下的剑库,更是众多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原因。 符合资格、武艺不凡的青年才俊,全往沐家所举办的“比武招亲”场地而去。而各方面条件沾不着边的人,也都全挤到这个地方,想知道沐家这朵“娇花”会落往谁家。 单单只是城内一张告示,已让擂台前热络万分地涌着人潮。 沐灵暗暗揉着手心,打量擂台下鼓噪的人群,实在没有办法不紧张。 先前在巷中遇到了前来寻妹的“仇家少爷”,听了他欲找出凶手的坚定,她私下将妹妹沐璃的终身托付给看起来正直磊落的古放云。 可是,她至今仍没瞧见他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迸放云会来吧? 就在沐灵神思恍惚之际,一抹颀长身影已由人群当中拔地翻身上擂台。 她没心思理会来者的长相,扎稳脚步便出手与他对招。 只是……一炷香才燃了几寸,她却怎么也打不过那始终面带微笑的狂徒,无论沐灵使剑或打拳,他总有办法一一躲过。 在沐灵准备赏他一脚时,男子竟嬉皮笑脸地委屈道:“唉呀!这可糟了,照这情势看,本公子似乎真的得娶你这凶丫头当老婆喽?” 瞧他出言调侃,沐灵拧起秀眉,目光灼灼地瞪着他,心里却乱了分寸,怎么办才好?让他这么瞎搅和下去,她招这门亲事还有什么用啊? 就在她气得七窍生烟的瞬间,古放云的出现仿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沐灵掩下喜色退到一旁,瞅着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彼此对峙,心里头却鼓噪不已。 沐灵轻扬起眉,当她瞥见妹妹杵在暗处的身影,唇瓣不禁扬起了一抹微笑。 谁知她的得意才不过片刻,在那狂徒将长腿一劈后,竹子所搭建的擂台竟左右晃动,呈现摇摇欲坠的危态。 “走!” 还来不及回过神,她的纤腰被一股力量给圈覆住。 沐灵瞠大双眼,正打算挣月兑男子的束缚,却瞥见妹妹出手解救了古家少爷的片段。 靶觉到他们两人之间那掩不住的情生意动,她竟然忘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当沐灵回过神时,人已被那可恶的男子带离擂台,不到片刻,她人已身处在热闹的大街上。 ***独家制作***bbs.*** “你跟着我做什么?”沐灵悻悻然的脚步落在西湖畔边最有名的“似云天”客栈前。 洛索寒还没回话,便听见“似云天”客栈内有两位老人,正沸沸扬扬地讨论方才在沐家比武招亲的过程。 “可惜啊!怎么擂台说倒就倒,也不知道这沐家姑娘会不会真的嫁给那个武功极好的古少侠?”擂台倒下后,他瞥见沐姑娘与那姓古的少侠搂抱在一起,那亲热的模样,想来双方应该早已彼此有意才是。 “啐!我明明瞧见头一个上擂台的俐落小子,在擂台倒塌前抱走沐姑娘,你一定是眼花才会看错!” “啧!老子虽老,眼睛可精明得很,沐家姑娘是和姓古的少侠在一起。”年约五旬的老翁怒吼出声,将巨掌重重地击在桌面上,显示出他的不悦。 “是和俐落小子!”华发半白的老头不遑多让,扯开嗓门硬是要将对方的气势给压过去。 “我说是和古少侠——” 当两抹嗓音争执不下时,一股掌气随着装有热水的铁茶壶落在两人桌前。两个老人感觉到那股肃穆的气氛,赫然打住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所有的愤怒压下。 “臭小子,没大没小!”那老翁嘴里虽然絮絮咕哝,却也不敢大放厥词,毕竟现下当家的是这个臭小子。 两老暗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剥着花生米。 俊朗的店小二哪里不明白他们的不服气,只是成天见这两个加起来年过百岁的老人在“似云天”拌嘴、抬杠,他便无法不制止两人过分张狂的言行。 “二位需要加点热茶吗?”店小二压下嗓音,冷然问他们。 对上店小二那朗目俊眉里的高深莫测,两个老人同声道:“不必了!” 一发觉彼此说了相同的话,他们倏然背对对方僵持着。 店小二感觉到过分刻意的静寂,习以为常的在唇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店小二才转身,俊朗双眸不禁落在杵在门口的俏姑娘身上,思绪微顿——这不是两个老人口中的女主角吗? 店小二噙着笑,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迈开脚步往后堂走去。 沐灵显然是没注意到店小二的注视,只是愣愣地杵在“似云天”前,听到将话题绕在她与妹妹身上的两个老头,不由得赧红了双颊。 想来苏州乡亲全把她与沐璃当成同一人了。 沐灵猛然回过神,再一次挣月兑洛索寒那无赖的制伏,转身便要走回家去。谁知洛索寒竟大大方方地捉起她的手,打算走进客栈。 他坦然的举止让沐灵诧异地瞪大双眼。“你……做什么?” “听说『似云天』是苏州最有名的茶楼,陪我进去见识、见识,顺道品尝富庶江南的佳肴美食。”洛索寒俊挺的脸庞尽是理所当然的神色。 “似云天”的声名远播,不止苏州,大江南北各地都有分馆。“似云天”的主人更是目前苏州首屈一指的富豪。 洛索寒的想法没错,但怪只怪他选错了时机,找错了对象。 沐灵努起嘴,用力地想挣月兑腕上的力道。“你是你,我是我,要进去,你自己进去!” 前一刻他们还是大家口中的男女主角,现在的她可不想再一次引人注意。 再说,她和这狂徒根本无亲无故、没半点瓜葛,怎么可以同进同出,还同桌共食呢? 她愈想愈是不妥,无奈手上的禁锢却怎么也甩不开,手越晃,他的掌便握得越紧,让人怎么也无法忽略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你……这登徒子快放开我!”沐灵瞠着水眸,瞪着被他握住的手腕,怒不可遏地压低嗓音警告道。 “不放!”洛索寒眉宇间揉着一股潇洒,冷静瞅着沐灵生气时的可爱模样,心里盘旋的阴霾很快地被脸上的笑容给取代。 “你……”沐灵轻跺莲足,简直快被他玩世不恭的态度给气炸了。 她坚信,从上擂台到踢垮竹台,这自称洛索寒的可恶男子,有着十足十故意闹场的嫌疑。 包让沐灵生气的是,从方才擂台上的交手到现在,他除了举止轻浮、言语轻佻外,还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吃尽了她的豆腐。 可她却怎么也无法扭转这劣势,真是气死人了! “别你啊我的。总之你乖乖的,甭费心思了,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的话才刚说完,一匹不知是从哪奔出的马儿,扬着张狂的马蹄肆虐在大街之上。 许多贩子收拾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谋生工具全部变成牺牲品,一时间全慌了手脚。 原本热闹的街,开始夹杂着此起彼落的尖叫,沐灵只想着该怎么摆月兑洛索寒,根本就没料到马儿会往她冲过来。 “小心!”洛索寒双掌略施绵劲将沐灵推到一旁,一个健步便稳稳跨坐在马背上。 一人一马就在“似云天”店门前扭斗。 或许不甘如此被制住,那马儿不断昂首嘶鸣,企图将背上的驾驭者给甩下。 洛索寒的双腿紧夹马月复,自若的态度显然不将马儿的桀骜难驯放在眼里。 他压低身子,也不知他在马儿耳朵旁哝哝低语什么,一双眼倒是光明正大地落在沐灵身上。 瞅着洛索寒在马上英姿飒飒的身影,还有他看着自己的模样,沐灵胸口一热,竟觉眼中全占满了他飒然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把这突来的思绪给甩开。 “把我的宝贝马儿还我!”当马儿的情绪渐缓,一名身着翠衣的姑娘,骑着一匹白驹往他们奔驰而来。 “这马儿性子烈,姑娘怎么能放任它跑上街?万一伤了人可就不好了。”洛索寒微扬俊眉,对着那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说教。 翠衣姑娘不以为意地露出灿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大侠哥哥好俊的骑术,这马可是出了名的坏脾气,现下竟然成了你的座下骑……”她咯咯笑出声,表情有些无奈。“这马野性难驯,因它造成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大家的。” “那这马儿?”洛索寒瞧她小小年纪,应对却毫不含糊,落落大方的气度更让他心生激赏。 “大侠哥哥尽避把马交给我吧!” 洛索寒迟疑了一会,待他下马,野马便扬蹄狂奔,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翠衣女子已由温驯的白驹跃起,俐落地飞身落在野马背上。 长哨一吹,白驹扬蹄,迅速尾随在野马身后。 “这小泵娘好技术!”他目送翠衣的身影离去后,转头觑着身旁的沐灵笑喃。 翠衣姑娘的确好身手,但瞧洛索寒一下子就制伏野马的身手也很不错,沐灵横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对马好像挺有一套的。” “好说、好说,多谢娘子夸奖。”洛索寒双手抱拳,俊雅的脸上有几分赧色。 沐灵听到他这么喊自己,瞠起眼,忍不住发怒。“你叫我什么?” “一个漂亮的姑娘家,不该老是一副恶婆娘的模样,会吓坏相公的。”洛索寒压下俊眉,露出一个备受惊吓的神情,随即又是一脸洒月兑地拖着她往前走。 行走间,洛索寒握着沐灵那软玉般的小手,突然觉得大哥托与自己的任务,实在是有趣万分。 扁看沐灵举手投足间览不尽的风情,再加上她得理不饶人的伶牙俐齿,想来就足以让他一路上不寂寞。 沐灵听见那半褒半贬的语句,瑕白的脸上掠过一阵臊红,她忍不住指着他挺直的鼻梁怒嗔。“你……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她瞪着他神色自若的模样,不经意看到他拥有完美弧形的唇,她微微怔住。 原来他长得如此好看,俊眉挺鼻、似刀凿般的深刻轮廓加深了他脸上果决、坚毅的感觉。 那始终悬着笑的温润双唇柔和了整张脸——但偏偏这副好皮相弥补不了他那讨人厌的个性。 沐灵猛然回过神,扬眉再次开口警告。“听懂了没?还有,本姑娘要走要留与你无关……” 她话还没说完,洛索寒却早抑不住地逸出轻笑。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喜、怒、哀、乐全明显地写在脸上,一双黑溜溜水眸中的光彩,灿烂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虽然与沐璃仅是惊鸿一瞥,但他确信自己绝对不会错认这对双胞胎姊妹花。 沐灵脸上生动的情绪反应,有着属于她的美丽。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洛索寒,冷冷睇着他。“我的话这么有趣吗?” 洛索寒微耸宽肩,没给她答案,握着她的手略放了手劲,却始终没松开过。 ***独家制作***bbs.*** 走出大街,绕过小巷,现下他们正踽行在游人如织的西湖畔边。 “我得回家了。”沐灵陪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这才回想起两人莫名其妙的相遇经过,她心里有些纳闷,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任由一个陌生男子拉着走。 “听我说,现在你还不能回去……”洛索寒打住话,感觉到一双水眸瞪着他,忍不住又扬起笑容。“这些事关系著『铸剑四杰』的未来。” 沐灵定住脚步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何洛索寒会提起在江湖上人称“铸剑四杰”——沐、古、力、仓四个铸剑高手之事。 “你到底是谁?”比武招亲之前,她们姊妹先是遇到了古放云,接着现在又出现了洛索寒。她敛下眼睫,已经逐渐从他嘻皮笑脸的模样探得一丝沉重的气味。 “我是古放云的结拜义弟洛索寒,排行老二,另外有两位力家兄弟分居老三、老四,而仓家小泵娘因为年纪最小,屈居第五。” 沐灵听到他这么一说,瞬间抿住唇,一张俏脸蒙上淡淡的不安。 他与古、力、仓三家的关系匪浅! “你别担心,大哥是真心喜欢沐璃才会想娶她为妻,不过有一点你得明白,你爹的死及其他三杰的事,恐怕事情并不单纯。”看透沐灵脸上的表情,洛索寒说得极为含糊。 在事情真相尚未明了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那真相……” “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目前首要的事,就是让你娘答应古、沐两家这门亲事。” 想起古、沐两家的恩怨,他便不由得担心,大哥真能如愿将沐璃迎娶过门吗?他实在不敢抱持太乐观的想法。 沐灵嘲讽地轻扯唇。“会的,娘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沐灵的心湖泛起一阵愧责的痛楚,娘原本是打算藉由“比武招亲”为沐璃觅得一位武功高强的夫婿,让他为沐家报仇。 既然古家自投罗网,那娘的计画势必将有所变动。 “虽然所有的计画都已在掌控之中,但这一段时间仍是大意不得。大哥又把你托付与我,横竖你是不能回家去的,不如你就先陪我回京省亲,再做打算。”洛索寒毅然给了沐灵未来的方向。 况且他已有半年没回京城,也是时候回去看看视如亲妹的宋尹青了。 第二章 陪他回京省亲? 这人怎么随便一句话,就足以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匪浅呢? 沐灵蹙起眉,姣美的脸庞染上莫名的红霞。“我……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回京城?” “不让你跟着我,我不放心。”洛索寒瞧见沐灵脸上的不甘愿,但他并没将心里真正的担忧说出。 “我这么大的人,而且还会武功,为什么非得任你摆布?”沐灵愈想愈不能理解,洛索寒把她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她心里当然很不畅快。 洛索寒听到沐灵不悦的语气,便转头看着她,好半晌才懒懒地微掀唇瓣。“因为我说了算。” 语落,他朝着沐灵露出一个不容反驳的眼神。“我的武功不算好,但……刚刚你有打赢我吗?娘子?”为了让沐灵心悦臣服,他加重了语气反问。 那一句“娘子”让沐灵的心里猛然揪了一下!她瞪着他,气得直跳脚,指着他清俊的脸,竟想不出半句可以反驳他的话。 “倘若丢下你一个人,结果出了事,那该怎么办?谁去救你?要咱们大伙放任你不管,又或者任你自生自灭?” 她当然知道洛索寒的话不无道理,只是一思及自己将与一个陌生男子相处,胸口一股怒气便不由自主地猛冲上脑门,让她怎么也没办法适应。 但他幽深而神俊的眼一直看着自己,沐灵只好撇开眼,不情愿地妥协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唠叨了成吗?” 沐灵感觉到身旁传来一声浅笑,她看着身旁的洛索寒尴尬地嗫嚅:“还有,你别再娘子、娘子的喊,让人听了不好……” 洛索寒挑起朗眉,掠过一抹苦笑。“有乡亲为证,难不成娘子想赖帐,不要我了吗?” 沐灵圆瞠着美眸,被他迅速恢复的玩世不恭态度给惹火了。 她扬了扬自己的拳头,澈亮的眼底窜着两簇火光。“再听你喊我一声娘子,我就揍肿你的脸,让你没办法开口说话。” 洛索寒怔怔望着映入眼底的美丽脸庞,看见她柔黑发间的珍珠发簪在他眼中闪闪发亮,胸口不由得窒了窒。 眼前灵秀雅致的姑娘,眉目有如江苏的美景,典雅细腻地更胜她发上的珍珠,让人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 不明白为何一遇上沐灵,洛索寒拚命压抑另一个身分所带来的孤寂,全被他置诸脑后。 在她面前,他呈现的只有原始单纯的思绪。 洛索寒脑海中掠过的想法,让他拓在唇畔的笑容揉着几分洒月兑。 这样一个自己,是拚命压抑所产生的另一面,又或者单单只是因为沐灵? “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沐灵瞧他出神的模样,抑不住提高了语调。 洛索寒猛然回神,率性扯出一笑,眼底映入的尽是姑娘清澈明亮的美丽脸庞。 “是、是,你说的话我全都懂了。” 沐灵听到他答得如此爽快,思绪一顿,感觉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悄悄觑了他一眼,却意外补捉到洛索寒深奥难测的眸光,正瞬也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沐灵再一次别开眼,心里紊乱不堪,因何而乱,她自己都不明白。 ***独家制作***bbs.*** 离开了苏州,洛索寒便带着沐灵往西北方向走。 不过半天,他便在沿途注意到许多属于杀手组织的记号。 洛索寒知道,为了剑库,沐灵迟早会被盯上,但这出乎意料的快速却让他的计画产生变化。 为了躲避追踪,他故意不走官道,专挑偏僻的路线走,有时走水路、有时走山路,为的就是模糊行踪,拖延双方正面交锋的时间。 “我们今天会搭船吗?” 江水渺渺,一泄千里的浩瀚江面在黄昏的金灿迤逦下,映出绚烂的光芒,瞧那入目的美景,沐灵扯开了笑颜,心里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自从爹死了之后,为了性情不定的娘亲,她很少有机会离开苏州。 山川壮丽的浩瀚风情,有别于江苏的典雅精致,这一回,倒是让她真正见了世面。 虽然是初春时分,但江畔的劲风抚得人衣袂翻飞,揉着水气的风挟着入骨的沁寒,让人忍不住打起哆嗦。 “江畔风大,咱们往后头站一些,今天人少,不怕渡不了江。”洛索寒凝视着在落日余晖下临水而立的娉婷身影,心神有些恍神。 沐灵看着渡船口三三两两的稀疏人群,只见小船正在水波中轻轻摇晃而来,她自然地扯着他的袖口。“咱们先上船。” 她天真的模样,迫使洛索寒低笑出声,面容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他不疾不徐地尾随着她的脚步,往甲板而去。 但是,洛索寒的脚步才一抵定,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弥漫四周。 “不对劲!”洛索寒单手将沐灵护在胸前,含笑的眸光登时闪现锐不可当的深沉。 丙然,船夫突然收橹靠岸,甩去遮去容颜的竹笠,疾窜的身影纵身一跃,立即上前与洛索寒比画招式。 是他?洛索寒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眯起眼小心地应付。 随着他沉着应对的步伐流利迅捷的身手,沐灵这才发现,洛索寒的武功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普通”。 来者虽然招招夺命,但他总有办法化解对方的袭击。 让她感到纳闷的是,洛索寒似乎不打算伤害那名船夫,看似猛烈的招式,全部有所保留。 “沐灵小心!”正当她分神之际,一抹低吼在耳旁掠过,沐灵扬眉一瞧,瞥见自己被推到一旁,撑船用的长竿竟已斜插没入甲板有半尺之深。 原来是船夫将长竿当成武器,揉着掌劲的长竿顿时成为夺命武器,只要有半分差池,身体铁定会被贯穿。 “走!”洛索寒的俊眸瞥向沐灵,从容地对她示意。 沐灵闻言立刻往一旁退,自己虽然武功不差,但对上武功高强的不明人士,她深知自己势必会成为洛索寒的负累。 谁知在她正打算避开时,一股劲风却霍地扑面,沐灵一个闪身不及,被打入冷冷的江水里。 洛索寒看见她落水,所有的理智在瞬间抽离。“沐灵!” 两抹身影未加思索地纵身跃下江水,看来船夫的幕后指使者施加了不少压力,对方想捉沐灵的决心颇为坚决,竟与洛索寒一块投江找人。 洛索寒紧绷下颚,极力在水中寻找沐灵的身影。 沐灵是谙水性的,但被突然地打入水中还是头一回。一栽入冷冷的江里,突然窜入口鼻的水,激得她乱了方寸,双手不断地挣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被拨乱的水纹趋于平缓,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抹失去躯体的幽魂,万般无奈地任由僵冷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沉静的水流摆荡着属于它的温柔姿态,它轻轻地抚过沐灵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将她浸婬在冷冽的水中。 入夜了吗?半合的秀眸倒映出一轮银白月盘,透过江水发出莹莹光晕,除此之外眼前朦胧一片,沐灵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清醒? 虚浮的感觉慢慢将她掩没,就在她的眼睛要完全闭上的瞬间,腰月复间突然袭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谁?是谁的手紧紧圈住她的身体,紧捉住她迷惘无助的失落……她终于捱不住地晕了过去。 沐灵你不能晕啊!洛索寒不知道“船夫”藏身在什么地方,冒然上岸势必会有一番打斗。 他们必需在水里再待一会。 洛索寒紧张地轻拍沐灵的脸,几番思量后才微启唇瓣覆住沐灵的朱唇,利用内力渡了些气息给她。 再撑一下下就好了……抚着沐灵的娇颜,他顺着迤逦在水面上的月光,缓缓浮出水面。 洛索寒抱着那湿透的娇躯上了岸,盯着沐灵苍白若纸的脸庞,忧心忡忡地让她平躺在地面上。 “沐灵、沐灵!”洛索寒不断轻拍她的脸,发现沐灵对于他的喊叫,根本没有半点回应。 那双会笑的眼睛此刻正轻合著,弯弯的秀眉,小巧的鼻形,与那血色尽失的菱形唇瓣,静谧的容颜看起来就像一幅墨染的“海棠春睡美人图”,让人丝毫感觉不出她已气息尽失。 洛索寒怔怔望着沐灵,暴烈的气息由他紧绷的身子迸散而出,他交扣着十指,不断在她平坦的肚月复间施加压力。“你不能死、不能死……听到了没有?” 入夜后,江边劲风透着寒冷,洛索寒咬着牙,感觉到身体所有的力量都被巨大的恐惧给抽走。 沐灵不能死,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她不能死! 剑库的秘密、大哥的托付,还有很多事都需要她的参与…… 瞪着她无半点气息的娇颜,他的额角因过度用力而沁出汗水。“醒过来!听到没有,我要你醒过来!” 风愈吹愈急,转眼半炷香时间过去,就在他打算放弃的同时,沐灵的身子微颤了一下,瞬间一口口的江水随着他的手劲缓缓吐出。 积累在肚月复间的水全吐了出来后,沐灵开始抑不住地狂咳。 当她苍白的娇颜出现因过度用力而产生的涨红时,洛索寒情难自禁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贴近自己的胸口。 靶受她的心跳重新跃动的瞬间,洛索寒竟发觉自己抱着她的手已抑不住心里的激动,微微打颤。 沐灵感觉到耳畔暖暖的呼吸,微煽着小扇般的长睫,委屈地挤出了几滴泪水。“我好怕,我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洛索寒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下来,大掌不断轻抚沐灵的背脊,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穿过衣料,平缓了她不安的思绪。 沐灵还想开口,洛索寒却慎重万分地以指压住她的唇。“别说话,我找个地方让你休息。” 沐灵无力地微微点头,江边的冷风拂在湿透的衣上,加深了她的冷意。她将额头抵在洛索寒坚实的臂膀上,身子不断颤栗着。 天色已暗,洛索寒放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想确认那乔装成船夫的东厂杀手是否还在? 种种考量之下,他相信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独家制作***bbs.*** 灿灿星光,一轮皓月高挂在天际,衬得黑夜苍穹宛若上等的黑色绸缎般光滑。 洛索寒抬眼望向融入夜色里的翠墨林意,因为沐灵愈发僵冷的身子,而蹙紧浓眉。 如果再找不到地方借宿,他们可能就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他在不绝于耳的虫嘶蛙鸣中又迅速往前行了半里,这才发现一户隐身在荒野当中的人家。 洛索寒松了一口气,急忙向前轻叩木门。 不久,一位妇人前来应门。“哪位?” 熬人打开门,瞧见一对落魄的男女,不由得多打量他们几眼。 “大娘,真对不住,不知道可否向你借住一宿?”洛索寒坦然迎向妇人纳闷的眸光,歉然地问。 “进来吧!这方圆几里没客栈可落脚了。”妇人瞧洛索寒温谦的模样,倒也大方,敞开门就招呼他们进屋。 还没踏进屋,屋内正用着晚膳的一家老小,抬起眼瞥了他们一眼,扯出了赧然的淡笑后,又继续吃饭。 饼客借宿,对他们而言仿佛习惯至极。 “这有些碎银,就当是住宿费用吧!” 熬人看了他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哪用得着住宿费,其实常有过客往咱家投宿呢?不用客气。” 她指了指屋旁的竹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快让小娘子进屋休息,我带你们过去。” 大娘进屋后点燃烛火,对两人开始嘱咐:“这竹屋虽小,但里头该有的可都样样不缺,有什么需要就唤我们一声,这里就我们一家七口,不用见外的。” “有劳大娘了。” “别客气,先把小娘子的湿衣服换下,受了风寒可不好。” 她话一落,两人皆不自在地僵了僵。 熬人瞧他们的模样,也不问两人的关系,没多说什么,就替他们带上门,转回主屋去。 熬人离开后,夜深人静的竹屋里一阵静默。 “你还好吗?”看着沐灵,洛索寒忧心地问。 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洛索寒柔声道:“我去向大娘要点热水让你祛寒,你先换下湿衣服……”话至此,他有些赧然。 看着他的模样,沐灵不由得对他扯出了虚弱的浅笑。“我知道了。” 苞他相处下来,她终于明白,洛索寒这个人只是会点耍嘴皮子,其实骨子里是个谦谦君子。 洛索寒僵挺身子,疾步出门,再回竹屋时,手上多了一个食篮。食篮里除了热腾腾的两碗姜茶外,还多了一些饭菜。 “大娘留了一些饭菜给我们……”他瞧见沐灵,一双大眼瞠若牛铃,语气里带着几分哑然。“你……” 他当然知道沐家姑娘秀美绝俗,却不知此时怎会美得如此撼人心弦。 当她那如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将一张莹白小脸衬得愈发雅致时,偎在厚被层层包裹里的娇弱身影,更多了一丝惹人心怜的柔弱气息。 沐灵不明白他脑子里转着怎么样的思绪,轻扬秀睫,启唇低语:“没替换的衣衫呢!这里还有一张被,你也去换下吧!” 沐灵换下湿衣衫后,立即以被包裹身子,身体逐渐恢复温度,人也感觉舒服许多,脸色也不再惨白。 沐灵看着他傻愣的反应,被他羞窘的模样给逗笑了。 不知是谁油嘴滑舌,一声声娘子、娘子的猛喊,占尽口舌便宜。现在她不过以被裹得密不通风,他便吃惊成这模样了。沐灵愈想愈是觉得有趣。 “你先喝姜茶吧!”洛索寒掀开碗盖,袅袅热烟漫出,看起来好温暖。 谁知沐灵不买帐,偏偏露出黠黑的眸子,咯咯地笑出声。“你别羞,我保证不偷看,我等你一起喝。” 洛索寒在那晶灿的眼眸注视下,眼底闪耀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怒火,杵在原地看她。 “再不换下,受了风寒我可没办法保护你哦!”沐灵掩唇轻笑,终于尝到整人的滋味了。 洛索寒瞧着她偷偷窃笑的模样,目光隐着浅浅的兴味,于是故意站在她面前,开始解下自己的衣物。 “你……你做什么?”沐灵得意不过半刻,瞧着洛索寒健硕的胸膛霍然映入眼底,她怔怔地瞠大双眼。 “月兑衣服。”洛索寒不理会沐灵诧异的眸光,揉着狡黠的浅笑,继续手中的动作。 看着他的衣服一件件落地,她抑不住地惊呼出声。“你……不要脸!”沐灵尖叫之余,整张脸已埋入层层温暖当中。 “是你硬要我月兑的。”洛索寒逸出委屈的低嗓,迅速用薄被包裹自己的身体,刻意半弯着身子,在她的耳畔边低喃:“看来你还是很想当我的娘子……” “你这无赖——”沐灵不服气地探出头,突然抬高的脸庞就这么贴上洛索寒的唇。 洛索寒感觉到那凝脂般的美好触觉,敛下笑容,几乎就要忘了呼吸。 沐灵错愕地瞠着秀眸,动也不动地僵住了动作,只能眨眼、再眨眼地涨红了脸蛋。 如此贴近的距离,将属于他爽朗的男子气息全纳入呼吸当中,沐灵的心跳在不自觉中乱了节奏。 “沐灵……”洛索寒感到她长睫不断眨眼的动作,轻轻撩拨着他的心,不由得悸动的低哑了嗓。“再眨眼,我就吻你……” 他的话吓得沐灵几乎出于直觉地将身子往墙壁贴近,那遮住唇的小手只露出了一双美丽的眸子,却还是不断地对着他眨呀眨。 那模样,可爱极了。 洛索寒瞅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魔咒。 “姜茶凉了就会失去它的作用。”不似沐灵层层包裹的模样,他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只将薄被遮掩住下半身,在腰际上盘了一个结。 沐灵还未接过陶碗,眸光却落在他的身上,许久才开口。“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大小伤疤横来竖去,无损他全身肌理分明的完美线条,却教人看了碍眼。 她突如其来的疑问让洛索寒微微一僵,但随即眼底又呈现温和的浅笑。“习武之人不都是如此?” 沐灵隐约感觉得出他幽深的眸底似乎隐藏着什么,但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沉思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陶碗,岔开了话题。“今天那个船夫究竟是谁!” 沐灵已经感觉到那个船夫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洛索寒护着她,自己可能早就成为江里的亡魂了。 洛索寒微敛了敛眉,下半刻则坐在床沿,避重就轻的说:“这就是我所说的不单纯。” “难道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又或者是……沐家?”沐灵接了话,却不由得担心起娘的处境。“我娘……那我娘……”她瞅着洛索寒,眼底有着明显的担心。 “你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娘下手。” “他们?!什么意思?”沐灵心思忐忑,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 “『他们』在找剑库的钥匙。” “钥匙?他们是谁?为什么知道剑库有钥匙,要剑库的钥匙做什么?”沐灵迭声发出了一长串的疑闻,愈想她的心里便愈乱。 她的人生因为剑库,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 沐灵蹙起眉,望着洛索寒。“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 “不管他们要的是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握住沐灵软白的柔荑,感觉到她软掌内因习武留下的厚茧,心里漫过一股疼惜。 “洛……” 沐灵感觉到他大掌的坚定,她仰起小脸,映入眼中的是洛索寒深邃黑眸里的深奥难测,恍然间沐灵竟觉得有些难过。 她低下头,逸出口的竟是一声无言的苦涩叹息。“因为剑库,相关的人都成了任人操纵的傀儡……” “就快要结束了,你一定要记住……”洛索寒放开她的手,扯唇微笑。“快把姜茶喝了吧!” 沐灵轻轻点了点头,柔顺地喝下姜茶,却感到洛索寒如影随形的眸光,不自觉心慌意乱地被呛了一口。 热辣的味道在喉间翻滚,她咳得头昏脑胀,分不清方向。 “没事吧!”洛索寒的大掌抚上她的背,望向那张落着红霞的美丽脸庞,目光都转不开了。 “你……为何盯着我看?”她好不容易顺过气,这一句话问得心虚万分。 “你长得美,我自然是要看你了。”洛索寒才正经不过半刻,又恢复贯有的嘻笑神情,把赞美的话极为自然地挂在唇边。 “我不理你了!”听到赞美,沐灵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或者该生气,赧然转过脸不去看他促狭的表情。 “好啦!姜茶暖了胃,肚子也跟着饿起来,咱们一起尝尝大娘的手艺吧!”虽然只是清淡简单的山野时蔬,但在饥肠辘辘之下,也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哇!这萝卜卤得油光四溢,入口滑女敕……”洛索寒挟着萝卜,一脸嘴馋的模样,仿佛面前的食物是世上最可口的珍馐。 “来,这块留给你。”他大方地将那块萝卜给了沐灵,探询地迎着她的俏脸。“一起吃才好吃,是吧!” “哼!”确定自己不会春光外泄后,沐灵这才滑下床。 泵娘的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洛索寒终于松了一口气,与她面对面而坐。 夜风沁入窗缝,透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洛索寒深沉吐了一口气,瞅着沐灵灿笑的脸庞,暂时把烦恼丢到一边去了。 第三章 鸟声啁啾,纵使阳光透过竹屋洒了满地的金灿,这处在蓊郁绿意中的竹屋,仍透着一股清新的沁冷气息。 沐灵羽睫微掀,才睁开眼便瞧见洛索寒已整装完毕,直挺的身影矗在半开的竹窗前。 他听到那窸窣的声响,回过头柔声道:“咱们该启程了,我同大娘道谢去,你趁这段时间梳洗、整理一下。” 沐灵闻言,还没应声便瞥见桌上置了一盆仍冒着烟的热水,旁边还搁着一条素白的方巾。 看来这个男人有着她所不知道的温柔与体贴! 她定定瞅着洛索寒那高大的背影,怔了怔,感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沐灵尽快梳洗完毕,一踏出竹屋,眼底便落入洛索寒与大娘热络交谈的背影。 沐灵缓步踩在松软的泥土里,大娘一见到她,便扯出温和的笑容。“想来小娘子都已经恢复了。我昨儿夜里没瞧清楚,现下才发现公子好福气,身旁伴着如此如花美眷,你们这一对让人看了可真是羡慕极了呢!” 大娘的一席话,让沐灵不由得双颊羞赧,脸上有着挥不去的羞涩,脚步定在原地进退两难,只是一迳扯唇傻笑。 她暗地里则不断地瞪洛索寒,不明白他怎么半句话也不解释,就这样任人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 沐灵脑子才转过这个念头,就见到洛索寒浓眉飞扬,一张俊脸尽是柔和笑意。“承蒙大娘抬爱,我们就此告辞了。” 抬爱?!这一说可不让人误会到底去了? 这口蜜月复剑、让人完全捉不住蚌性的家伙,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心,倒是你给了这么多银两,就怕我家汉子不愿上工去,那可就糟了。”大娘畅笑出声,语气中竟有几分自嘲的成分。 其实由大娘的个性便可瞧出,这是一户实在的人家。除了屋前成堆的捆柴外,檐梁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季节时蔬,五颜六色地揉着暗沉的色彩。那自给自足、平淡的生活倒也让人心生羡慕。 大娘的笑声像是会感染一样,惹得他们也跟着扯出笑容。 洛索寒转过头询问沐灵的意见。“那咱们启程了?” 她走向洛索寒,敛下笑意,对着妇人道:“多谢大娘!” “二位保重。”大娘兀自塞了些干粮让他们上路吃,又目送他们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独家制作***bbs.*** “你还笑!”沐灵仰起俏脸瞪着洛索寒,那神情好像恨不得撕下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直接拽到地上狠狠踩一顿似的。 “大娘一定以为咱们夫妻吵架了,瞧你的表情那么凶,吓死人了!” “你还说、你还说!”沐灵白了他一眼,不断地指控着。 昨夜,她以为他那一张嘴已经安分了许多,没想到才过了一夜,这人油嘴滑舌的模样便又露了馅,完全不知道收敛。 “人家盛情难却,你怎么忍心浇人冷水呢?”洛索寒说得极为委屈,俊雅的笑脸上却没有半点反省的模样。 沿着山路蜿蜒上行,满山苍松叠嶂,郁郁葱葱的绿意让人心胸一下子爽逸起来。 沐灵踏在阳光洒落的针叶林软地,因眼前豁然开朗的情景而漾开了笑容。 洛索寒跟着加快脚步,才发现前方是一片宽广的平台,尽头是万丈深渊,强劲的山风抚得人衣袂翻飞。 “咱们走错方向了。” “等一下,这里好美!” 沐灵往前跑去,放眼览望,江水似一条丝绳,绿林田地像方方正正的绿豆糕,呈现一幅有趣的情景。 沐灵压着随风乱飞的秀发,目不转睛地自言自语好一会,才发现身后的人竟迟迟没有跟上来,一转过头,便发现洛索寒与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在林径间打了起来。 那突如其来的状况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两人不分轩轾的打斗身影朝着她渐渐逼近。 “洛!” 她喊出声,却惊见洛索寒的身躯抵不住黑衣人猛力一击,以直线状往崖边平飞而去。 不! 那景象让沐灵的心凉了半截,她猛然往前一扑,伸手在最后一刻抓住洛索寒的衣摆。 两人的眼神交会,沐灵看到了昨晚他深邃黑眸里的深奥难测。 那双眼,让沐灵想起了洛索寒对她说过的话。 不管他们要的是什么,我只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洛索寒紧拢俊眉,满是沉重的双眸注视着沐灵,当看出沐灵愕然、担忧与掩不住的心急如焚时,他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沐灵是在乎他的…… 强劲的风吹乱了她墨般的发丝,沐灵突然感觉到手心的虚无,眼睁睁看着洛索寒的身体往悬崖下坠落。 不要! 沐灵难以置信地掩面而泣,如秋风残叶颤抖的身体只感受得到心痛。 她和璃儿不同,没有亲眼目睹爹的死,根本无法想像,那情景让人有多么无能为力、多么让人痛苦与无奈、多么的残忍而深刻…… 这是她头一回强烈感觉到失去的痛苦! 她不要这样的结局!她不要再也见不到他! ***独家制作***bbs.*** 沐灵伏在崖边,原本徐缓的风在瞬间变得冷冽无比,她痛心地紧闭双眼,怔然跌坐在地。 沐灵十指扣住地面,浑然不知自己的手劲将十指逼迫得泛白。 接着泪一点一滴落下,在干燥地面上落成一朵朵泪花。 “你怎么可以弃我而去……” 为什么她没能及时捉住他? 这是梦吗?从比武招亲遇到洛索寒开始,全都是一场梦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下意识模着脸颊,这才发现脸上的泪痕早就被风给吹干了。 沐灵想起他对自己的温柔与包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胸中的愤慨油然而生,更让她的脚步显得颠簸。 她要帮洛索寒报仇,她要杀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恶贼! 只是一转过身,哪还有黑衣杀手的身影,相反的身后杵着一名戴着鹰形面具的男子。 只露出一对黑黠的眼与挺直鼻梁,刚毅的脸庞与几乎抿成一直线的唇形呈现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严谨气息。 “你是谁?” 挺拔的颀长身影,不动如山地迎风矗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守护在此处的神祇,感觉不出一点该有的——人气。 沐灵不去理会男子身上过分肃冷的气息,扬起眉警觉地开口。 男子俐落扬起手中的剑,唇瓣微勾,看不出是笑或是嘲讽地将剑指向她,那意味不言而喻。 沐灵微弯起眉,美眸圆瞠地瞪着他,眼底闪耀着怒火。“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那个黑衣人的同伙?”她唇畔扯出自嘲一笑。 沐灵后悔当时没有追问洛索寒与剑库发生牵连的前因后果。 那男子不语,仅是邪佞地轻扯唇。“冷面苍鹰。” 冷面苍鹰? 沐灵迎向他那让人全然看不透的幽邃眸光,总觉得那刻意压低的语调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对方那覆住眼鼻的半只鹰形面具,诡异地让沐灵想拚命靠近他,仔细分析那莫名的熟悉从何而来。 他微挑眉,森然开口:“今日姑娘得随我走。” 沐灵幽幽地望着他,竟不觉得害怕。“我哪里都不去。” 她徐步走向崖边,低头看着松云蓊郁,林木穿岩越壑地交荫着,她仍抱着一丝希望。 “我的朋友掉下山崖,我要去找他!” 不管是死、是活,她都不愿放弃,沐灵握紧双拳,坚毅地说道。 她的答案让冷面苍鹰微微一震,但仅瞬间,他恢复贯有的冷淡,许久才发出极度不屑的语调,轻蔑道:“崖耸谷深,恐怕早就粉身碎骨。” “你别诅咒他!他不会死的!” 沐灵听到冷面苍鹰恶毒的话语,仍抱着一丝希望的心被他残酷地践踏。 纵使他不说,她也知道眼前这诡异的男子一定与那名黑衣男子有关。 沐灵扬起随身的长剑,瞠起秀眉,将所有怒气发泄在冷面苍鹰身上。“要不是你们穷追不舍,他也不会掉下山崖!” 冷面苍鹰唇角微扬,默不作声,文风不动的立在原地。 她的疾言厉色,丝毫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你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沐灵将长剑指向男子的胸口,却发现她手中的剑,竟被他突然扬起的掌给紧紧握住。 利刃划破他的掌,温热腥红的液体瞬间沿着手腕滴落在地,在青葱绿野留下一地的怵目惊心。 “你!放手!”沐灵没料到他会直接握住剑,她怔然地杵在原地。 冷面苍鹰唇边勾勒出残冷一笑,手腕一转,沐灵的剑顿时断成两截废铁。 沐灵惊讶地抬起头,对眼前所见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眼前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他明明受了伤、流了血,但那眉宇间的淡然,却让她以为他掌上的血只是映入眼的假象。 那漠然,让人不寒而栗。 沐灵瞪大双眼瞅着他,无助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崖边张狂无比的劲风抚着背脊,凄凉无助涌上心头,霎时她竟感到无计可施。 “你……别再过来!” 保护她的人落下悬崖,她的剑也被人折成两半,沐灵压低嗓门,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把握。 冷面苍鹰单眉微挑地看着她,那半只鹰形面具在他肃然紧敛的轮廓下,呈现一股诡谲的神秘色彩,让人瞧不出半点头绪。 那过分的冷然,已让沐灵完完全全没了主意。 “姑娘没必要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当男子邪冷的黑眸透过面具定在她身上时,沐灵忍不住握紧拳头,无法对他的注视无动于衷。 沐灵拚命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探进包袱里,把今天李大娘塞给她的干粮全丢向他。“走开!走开!” 沐灵趁混乱想穿过冷面苍鹰的灰色斗篷,她努力压低身子,却没想到一股挟着莫名香气的劲风扑面而来,还来不及细思,她已被困缚在层层斗篷当中。 “放开我、放开我!” 贴近男子温热的身体,沐灵微微一怔,“他”的身体透着温热,他的血是热的! 可为什么,在那刀凿般的脸上,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丝温度? 当男子靴上的石沙细屑映入眼底的瞬间,她的思绪猛然停顿,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眼前一黑,一切的一切全被掩入黑暗当中。 冷面苍鹰眸色一凛,瞅着姑娘姣好艳丽的脸庞,他那深邃的黑眸霎时掠过一抹温柔?“好好睡一觉吧!” 冷面苍鹰高大的身形突然拔地而起,挟着沐灵迅速往林间深处而行。 ***独家制作***bbs.*** 凉意阵阵袭来,那揉着清冷气息的浓雾,在片刻间便将天地万物笼覆在一片茫然当中。 皎洁月光穿不透重重云雾,整座山林弥漫着雾白,连掩映矗立在树林当中的建筑,也呈现一股森冷的气氛。 在那建筑的最深处,一座别苑座落在林木森森之间,有着得天独厚的与世隔绝与静寂。 在此处,能独自拥有小苑的人家屈指可数,除了在上位者,便是阶级最高的三大护法才能享有如此殊遇。 “那姑娘你带回来了吗?”赤焰腾龙踏向前去,对着一抹孤高冷傲的背影问。 冷面苍鹰双手负在身后,淡薄地觑了他一眼,晌久才开口。“当然!” 赤焰腾龙沉然开口。“我没在囚牢里看到她?” 沐家姑娘对东厂杀手组织而言极具份量,当时接到掳人命令的是他,却不知冷面苍鹰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由我处置,这是上头的安排。”冷面苍鹰毫不赘言。 “我没接到命令!”赤焰腾龙狐疑扬起眉,实在不明白,向来对人、对事冷淡至极的他竟会对这件事特别留意。 冷面苍鹰唇角微扬,脸上浮现一抹冷峻。“上头的安排,我们无权过问,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冷面苍鹰简单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在这个地方,他们一直是奉命办事,阶级再高也一样,这一点他当然比冷面苍鹰更明白。 让他不服气的是,才不过一年,他便以超凡的武艺及残忍的性格,在短时间内擢升为三大杀手之首。 赤焰腾龙紧握拳头,面色僵硬地嗄声道:“我不过是提醒你,这沐家姑娘可是碰不得的。” 沐家姑娘的美貌众所皆知,他无法不揣测,冷面苍鹰除了上头的指示外,是不是会趁此偷香,又或者有其他意图? 他表情冷淡而深远地看了赤焰腾龙一眼,冷冷掷出一句。“上头指示,这姑娘由我发落,该如何处置,应该不劳你操心。” 冷面苍鹰话一落,转身背向赤焰腾龙,仰首观看夜空,拒绝再谈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并不是赤焰腾龙头一回碰钉子!他冷哼了声,识趣地转身离去。 而这关于沐家姑娘的话题,就此中止。 ***独家制作***bbs.*** “唔!”沐灵蜷伏在枕头里,额间盈汗地难过轻吟。 “对不起!我没拉住你……”掌心的虚无加深了她的不安,现实如梦,秀眉紧蹙,梦里全是洛索寒掉下悬崖的情景。 纠缠着她的是他那深邃眸底的千言万语,她拚命嚅着唇,重复喃著“对不起”这三个字。 谁知道,在转眼间,洛索寒柔情万千的眸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不带温暖的目光直直锁着她。 那双眼清亮而黠黑,却也冰冷而无情,当那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时,她害怕地尖叫嘶吼。 “啊!不要……” 究竟怕什么?沐灵自己也不明白,她幽幽转醒,一睁开眼,便被眼前雅致却陌生的摆设给拉回了思绪。 霍然拉开覆在身上以动物皮毛缀补成的厚毯子,那一股透心的冷让她不禁怀疑自己身在何处? 脚一触,她的指尖便因地面那突如其来的冷意而蜷缩,那个自称是冷面苍鹰的男子究竟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了? 她懊恼地打量偌大的寝房,毅然决然下床,企图在房间里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但就在此时,门外有低沉的嗓音响起。 沐灵原本想打探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是他们距离门口有好几步路……在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沐灵赶紧躺回床上,合上眼睛假寐。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一片清冷沉寂,就在她打算睁开眼睛偷瞄一下屋内状况时,一抹暗影突然落在沐灵脸上。 沐灵感觉到有人杵在床边看着她,抑不住蹦动的心跳,拚命压下心里想睁开眼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拚命调整自己过度紊乱的呼吸。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非得像个雕像一样,总是维持着同一个姿态呢? 就这样杵在床前,究竟意欲为何呢? 沐灵下意识握紧皮毛被下的手,等着他的反应。 第四章 冷面苍鹰静静地立在床榻旁,看沐灵睡时的静谧脸庞,竟感觉到一股温情在心里窜动。 想起她在崖前所说的话,他心中的撼动便无以复加地翻滚。 他多想告诉她,东厂既然已经命令赤焰腾龙捉她,便代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倘若让沐灵落入赤焰腾龙的手里,不知道赤焰腾龙会怎么对付她。 冷面苍鹰只能暂时假藉奉东厂之命,先把沐灵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唯有如此,她才不会受到伤害…… 冷面苍鹰情难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着她颊上柔滑的触感,他的长指滑过她雅致的眉间,落在那粉女敕杏唇上,掩不住心中眷恋无比的骚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悄悄萌芽,冷面苍鹰半弯,就在他的唇打算落在她秀额的瞬间,沐灵却突然睁开眼睛。“你……做什么?” 沐灵感觉到他的长指在自己脸上游移、徘徊,她实在无法无动于哀,只好尖锐地喊出声。 冷面苍鹰眸中的温柔陡撤,冷静自若地反问她。“你以为呢?” 沐灵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轻拂着自己的发丝,脑子莫名其妙糊成了一团。 从来没有男人靠她这么近过,感觉到他那挺直的鼻梁几乎就要与自己的鼻尖相触,她微撑身子往榻内躲。 “你若再碰我,我就杀了你。”沐灵防备的语调竟然揉着淡淡的惊悸。 冷面苍鹰冷冷看着沐灵的反应,伸出手把住她柔美的下颚,放肆地感受抵在指月复间的柔软。“你不会这么做的,假如我真的想要碰你,你也抗拒不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自负,惹得沐灵的脸掠过蒙受羞辱的苍白。 “无耻狂徒!”沐灵咬紧牙关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一双秀眉拧皱着不悦。 冷面苍鹰邪佞地扬起眉,不发一语地瞅着她那美丽的脸庞,带着激赏与放肆的眷恋。 他那明目张胆的狂热气息,几乎要将沐灵淹没。 沐灵的心口因为那股力量,而感到无由的恐惧,她猛然挥去他扣在下颚的手,扬起腿拼命踹着他狂叫。“放我走、放我走!” 她好恨,为什么落入这恶人的手里,她多年苦学的武艺俨然成了搬不上台面的花拳绣腿。 沐灵苦涩地在心底嘲笑自己,不免怀疑这是她的报应吗? 妹妹自小承受娘亲的指责,以绝望的姿态在世上苟活;而她却得天独厚地成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这是不可能的。”冷面苍鹰单手压住她的腿,俯身便轻而易举攫住她的唇。 “唔……” 贴近的双唇将彼此的气息揉成一体,沐灵的腿儿忘了挣扎,感觉到他的唇炽着火苗,在她的胸口舞动着让人悸动的陌生情潮。 她想挣扎,却发现唇上强烈地辗转着属于男子的粗重气息。 沐灵被吻得迷迷糊糊,却依旧可以感觉他的唇带着柔情热力,并不如想像中冰冷。 然而让她心悸的是,为什么……他的吻带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讶然地微启唇,却让他趁势将温热的舌窜入口中,逼迫她品尝彼此气息。 她伸出手,一股出于直觉的冲动,想看看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容貌。 只是他的动作比她更迅捷,圆润纤指还没碰到他的面具,便顺势被冷面苍鹰扣住。 那十指暧昧万分的交拙著,沐灵拧起眉,报复似的狠狠咬住他的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她才放开。 “这是你应得的。”沐灵咬牙切齿地扬起袖拼命抹去唇上被他强烙上的气息,一双染着雾的眸子有太多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思绪。 冷面苍鹰放弃蹂躏她的唇,不以为意地抹去嘴角上的血,唇角漾起一抹冷然的笑。 沐灵盯着他的笑容,竟感到莫名的颤栗。“你到底是谁?”她心里微微一怔,心中明明有个念头拼命冒出来,却无从确认! 冷面苍鹰瞧着她懊恼的神情,冷峻的目光饶有兴味,却始终不愿坦白,迳自转身踏出寝房。 “不准走!”沐灵跟在他身后,还没到门口,他早一步在门外落上锁。 当沐灵听到耳旁传来锁具轻扣的清亮声响,心陡然沉了泰半,她知道自己被软禁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捉我来究竟意欲为何?”沐灵用力拍着紧合的门扇,发现那冷面家伙根本甩都不甩她地任由她吵闹。 终于她累了,抵着门扇滑坐在地,她握紧拳头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趁机逃走! 还有,这个神秘的冷面苍鹰到底是谁? ***独家制作***bbs.*** 在这里过了将近十日,沐灵这才发现这间寝房并不如她想像般单纯。 原来,在连接小厅的后方还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控制石门开关则是镶在墙上的一幅立体鹰形挂饰。 石门一开,便可听到潺潺流水声,再往内一探,鼻息间可以闻到清冽的松叶清香,蓊郁绿意参杂着不知名花草,深幽地映在水光浮动的半月形人力凿泉之上,给人一种畅然而宁静的舒坦。 原以为这样幽静的一个环境必然会有往外通道,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密闭的空间——是屋子主人独享的私密。 知道离开无望,沐灵只好将此地当成修身养性的地方。 石门外的泉水应该是承接屋外的山泉,透心的沁冷让她只能每次净完身后,再赶快冲回屋内,裹着那条由动物皮毛缀补成的厚毯子取暖。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被困多久,却知道冷面苍鹰会是她唯一的希望。偏偏那一日过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除了三餐会有人从门下的一扇小门定时送上外,她就这样无聊地度过一日又一日。 少了人气,多了孤寂,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所有探察根本只是空谈。 每每只要夜深人静之时,无助的感觉便会强烈地让她落下眼泪。 想起娘、想起沐璃,想起曾说要保护她的洛索寒,沐灵心里的苦涩根本无处可以发泄,只能任由眼泪操控情绪。 此时,她只能被动地等,等待足以让她把握的时刻来临。 ***独家制作***bbs.*** 夜色深沉,融融月色透过窗棂成了屋内唯一的光线来源。 沐灵反覆辗转在榻上,被这等待日落、天明的日子给折腾得失去了耐性。 她愤然地坐起身,烦躁地扯开覆在身上的厚毯子。“我受不了了!这种鬼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沐灵生气地吼着、抓着,看着那块被她抓秃了好几处的厚毯子,她的心情没半点抒发,反而更加烦躁。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连屋子也空旷得教人抓狂。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连半点可以让她发泄的东西都没有! 这张毛毯若再被她这样抓下去,要不了多久可能就起不了半点保暖的作用。沐灵气呼呼地努起唇,转过头才赫然发现屋子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高直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月色当中有股孤冷寂寥的气息。 “洛?”那熟悉的身影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出于直觉让沐灵觉得眼前的人是洛索寒的魂魄…… 是了,只有魂魄才能无声息,只有魂魄才能让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沐灵的双足抵在沁冷的地上,却猛然停步,洛索寒真的死了吗?因她的悬念,促使他的魂魄穿山越水来见她吗? 不!这不会是他,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怎么可以认为他死了呢? 她愣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想见他却不敢见,怕一旦见了面,就印证了他是魂魄的事实。 沐灵压低眉头,被自己矛盾的情绪拉扯。 “这么晚了,你想上哪去?”男子霍然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那银冷的鹰形面具隐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映入沐灵怔然的神情当中。 当冷薄至极的嗓音落入耳底,沐灵那无处可发的怒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沐灵紧拧着眉,阔步走到他的面前,她恶声恶气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莫名其妙地消失,莫名其妙地出现,这种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行为,惹恼了她隐忍已久的情绪。 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行径就是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模样,要不是……亲身感受那温热的亲密气息,她真的会以为他是鬼而不是人。 下意识一股躁热漫上粉颊,她庆幸烛火已经燃尽,让人没办法看见她此时的羞窘。 “这不是一个囚犯该说的话。”冷面苍鹰似乎已经习惯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半挑着眉,回以她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冷漠笑容。 “那一个囚犯该怎么说话?”沐灵目光灼灼地瞪着他,再也隐忍不住地朝他大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沐灵感觉到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倘若冷面苍鹰再敢这次,她绝对不会轻饶他。 “我不会舍得杀你的,沐姑娘。”冷面苍鹰伸出手,碰触她那娇女敕欲滴的美丽唇瓣,欣赏地瞅着她一张生气的脸庞,无奈地勾起一抹薄凉的笑。 “别碰我!”他的举动让沐灵拼命想忘记的回忆瞬然回笼,她下意识地扬袖抹了抹唇,却发现留住唇上的是他指尖透出的温度。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刚刚心里头信誓旦旦的怒气上哪去了呢?沐灵怔然杵在原地,被自己不知廉耻的行为吓了一跳。 他不知沐灵的脑子转着什么样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扬眉哑然道:“时候未到。” “你——” 怎么这个人出口的话,永远有办法触动她内心深处的怒火呢? 沐灵扬起手,深怕赶不走他似的,使劲吃女乃的力气、抵在他的胸口吼道:“既然时候未到就别来吵我,你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是因为他太过苍白的脸庞吗?沐灵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 “唔……”他微拧起眉,因为沐灵的动作扯出一抹狰狞的表情,但瞬即又恢复原有的冷然。 “我自然是要走的,这一点你无须操心……”冷面苍鹰转过身,举步正想要离开,沐灵却霍然出了声。 “你……受伤了?”捕捉到他有别以往的冷漠神情,她被双掌温热的湿黏触感给吓住了。 冷面苍鹰因她的话身体微震一下,冷硬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不关你的事!” 沐灵因为他的语气而有一丝羞窘,一颗心被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心酸给搅得乱了思绪。 “当然不关我的事,我……恨不得你早一点死!”沐灵挤出这一句话,蓦然地扬高下颚,强迫自己不对这出口的恶毒产生任何愧疚。 “我不会死!”他冷哼出声,说得有些吃力。过多的失血已经远超过顽强的意识,迫得他脚步有些虚浮。 理智告诉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应该先处理,但脑子里不由自主盘旋着沐灵秀丽的脸庞。 冷面苍鹰身不由己的举动加深了心中的孤寂,他原本只是打算来看她一眼就走的…… 沐灵瞪着他愈见苍白的俊朗侧脸,无助地咬着唇,竟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洛索寒是因为他们这些坏蛋才坠崖的,她理应恨他、讨厌他,可为什么……心里对这孤冷的背影产生了怜悯。 她根本不懂!突地“砰”的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冷面苍鹰那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倒下。 沐灵捂住嘴,眨了眨眼,她忍不住踢了踢他。“喂!” 沐灵连唤了数声,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分神望向那半掩的门扉,心里竟然犹豫了。 她大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可为什么脚步却迟疑不决? 快走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脑中拼命催促着自己,但沐灵忍不住回头看地上面色苍白的男子,她缓缓蹲,拉开了他浸濡湿意的衣襟—— 沐灵拉开冷面苍鹰的衣襟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枫叶形的扁平铁盒。她下意识打开那个铁盒,才发现盒子里有许多体积极小的软铁片。仔细一瞧,那些软铁片全是枫叶形状,只要将内折的叶尖摊开,就成了只铁枫叶。 这倒底是什么东西? 沐灵纳闷地将那只铁枫叶重新折好,放回铁盒内,心想还是应该赶快处理他的伤口才是。 沐灵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由右肩划至左腰的长长伤口,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沁着浓浓的血腥味。 当伤口映入眼底时,沐灵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慌张地别开脸,拼命忍住胸口翻腾的呕意,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 那么大一道伤口留在身上,他……这样还活得成吗?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瞎扯一堆让她生气的话,这人是疯了不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抹低沉而破碎的语音扬起。 “你……在……为我……流泪吗?”他轻喃着,原本深邃的黑眸失去了光华。 “没有!”沐灵胡乱抹干泪、瞪着他。 冷面苍鹰惨白的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呐呐地道:“你走吧……潜进冷泉有一条通往豫宫外的通道……” 豫宫?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走!”沐灵的答案让他意外地扬起眉。 “没给我答案前,我不会走!”沐灵语气执着。 丙然像沐灵的风格。“你……该不会……想帮我吧!”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却因此牵动了伤口,两道浓眉在眉心纠结。 他的笑再度唤醒沐灵的回忆,为什么她老是会把他当成洛索寒。 纵使冷面苍鹰面色若冰,她还是有办法将洛索寒的模样套在他的脸上,为什么呢? 沐灵双目沉静地望着他,思绪又不自觉地飘游。 “檀木柜里有些药……” “我先扶你躺好。”沐灵敛眉垂眼,暂时抛开那些谬思,吃力地扶着他上榻。 那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把沐灵折腾得气喘吁吁,冷面苍鹰则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身形壮硕结实的男子会重到让她无法负荷。 沐灵抹去了额上的薄汗,却忍不住问:“是谁如此狠心,在你身上划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 虽然自己也是习武之人,但她从没伤过人,身上的佩剑顶多是自卫防身用,真正出鞘却也没几回。 冷面苍鹰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让沐灵忍不住频频皱眉。 “因为我杀了他一家人……”冷面苍鹰冷冷掷出这一句话,那死白的唇瓣扯着自嘲的笑,嗓音不自觉透露浓浓的莫可奈何与……孤寂。 “为……什么?”沐灵的心不由得漏了节拍,被这个答案吓住了。 冷面苍鹰将她的反应置诸脑后,瞥过头对她冷冷低喃:“任务!我是……东厂杀手组织……之首……”语落,他的神情出乎意外的冷漠。 东厂!她竟然会落入东厂杀手组织的手里,这么说来,一直穷追不舍的杀手是东厂的人,目标是她与妹妹?! 沐灵屏住气沉默了起来,脑中所有的蛛丝马迹,随着这个答案串连成一张密不可分的大纲。 她终于明白当日洛索寒的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旋身走向檀木柜。 冷面苍鹰看着沐灵的背影,一抹苦笑揉着长长的叹息,落在这寂冷的深夜里。 靶觉到那强袭而来的晕眩,他臣服了。 第五章 沐灵一打开柜子,便被柜内一应俱全的各式药瓶及包扎用品震慑在原地。 她知道,杀手也是人,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也会痛。但为何这些人在取人性命时,却没有半点心痛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于心不忍? 她敛眉看向榻上的人,竟然有些迷惘。自从遇到冷面苍鹰后,她发觉自己的心思愈来愈难掌控。 她竟然没有趁这个大好机会逃走,难道只为了救这个十恶不赦的人? 千百个为什么在脑中盘旋,脑中紊乱的思绪逼得她的头隐隐作痛。 她取出标示各项功用的丹瓶,拿了一些泉水帮冷面苍鹰将身上的血迹给洗净。 “唔——” 听到他痛苦的轻吟,沐灵的手不禁停了一下。“对……对不起。”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冷面苍鹰因为痛意而转醒,他低哑的嗓音揉着自嘲。 不知为何,他不堪的语气竟惹得沐灵的心微微泛疼。俏脸蒙上一层阴影,沐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他的话感到心疼。 她紧抿双唇,为自己突生的想法感到莫名,一双小手则放软了手劲,动作更加小心。 “枫叶铁盒里的东西是什么?”沐灵沉默半晌,在为他做简单包扎时随口问。 “不关你的事!”他勉强抬起头,冷然的唇逸出了这一句话。 冷面苍鹰那漠然的语气再一次让沐灵的心微微一窒,他的话轻而易举为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界线。 她不该越界的,纵使她好心地为他包扎,也并不代表两人之间的对立会因此消弭。 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捉回来的囚犯,怎么会有资格探索他冷酷面具隐藏下的东西呢? 沐灵瞬即挥去受伤的感觉,冷哼一声。当她正想离开时,一股蛮劲使来,她手中的绵布飞月兑而出,唇再一次被攫住。 “放、放开……”沐灵完全挣月兑不了那铁般的束缚,只感觉唇上一抹温热,一个引人心悸的吻在她毫无防备之下,穿透她的灵魂、控制她的心绪。 被热情掩没的感官深刻感受到那抹唇的热力,口中谴缓着属于他的味道,沐灵抑不住地全身发热,依着本能回应他的纠缠。 当如火蔓延的悸动狂潮,强烈冲刷理智的瞬间,沐灵对自己轻而易举就被他煽动的反应感到无比羞愧。 她猛然拉开两人即将失控的状况,瞠目结舌地捂住唇,恨自己莫名其妙地迎合他的探索。 “你喜欢我的吻……”冷面苍鹰瞅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冷然勾出一笑,狠心地点破了她的伪装。 “你——” 在鹰形面具之下,沐灵悲哀地看不清他藏在面具底下的真实情感。 她握紧拳头,霍然转身不去看他。 当水亮的眸子漫起氤氲雾气的同时,一股她所能感觉到的情愫,缓缓地在她心间萌芽。 为什么…… 她迷失在自己荡漾的思绪当中。 ***独家制作***bbs.*** 墨染的大地已在无声无息中悄悄露出鱼白。 透过映照入室的晨曦,沐灵伏在桌上一夜无眠,冷面苍鹰却因为身上的伤一直昏昏沉睡。 沐灵悄悄瞥过头,再—次看清冷面苍鹰脸上那半只鹰形面具,心再—次浮动。 一种莫名的渴望猝然涌上心头,到底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有着什么样的面貌? 沐灵缓缓伸出手,落在那只鹰形面具上,她想亲手确认,自己的推断是不是正确。 她屏息瞅着那一张冰冷的面具,轻喃着:“你到底是谁?” 沐灵提起手,却发现冷面苍鹰脸上这只面具并不是普通的面具,它从正面延伸到耳后去,背后还嵌着一个软铁扣环,若真要取下,得花费一番工夫。 那无法揭晓的答案带给了她无限的失落。 正当她拧眉苦恼之际,一声猛斥传来。“将她带下。” 沐灵转过头望向出声者。“是你!” 这个人是当日她与洛索寒在渡船头遇到的“船夫”。 她美眸圆瞠地瞪着眼前的男子,所有新仇旧恨已经不能自制地在眼底漫起愤怒的光芒。 无视沐灵几欲喷火的眸光,赤焰腾龙冷笑地对她说。“沐姑娘果然好记性。” 沐灵秀眉紧蹙,一个健步对他连发数掌。 赤焰腾龙或许没料及沐灵会出手,粗犷的脸上突然被招呼了一记,落下淡淡的红痕。 “臭娘们!”他不堪自己吃了亏,脸色涨红地漫着暴戾之气,恼羞成怒的大掌一挥,沐灵瑕白的脸上瞬间烙下鲜红的五爪印。 那力道之大,震得沐灵整个人飞身撞向墙面,跌落在地时,嘴角已滑下一道血痕。 她痛楚地敛下眼眉,拼命眨回几度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脸上尽是说不出的鄙夷神色。 “将她带下!”赤焰腾龙命令一下,两名黑衣装扮的男子便将她强行架出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沐灵拼命挣扎,在两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制伏下根本动弹不得。 赤焰腾龙根本不理会她的张牙舞爪。 沐灵瞧着他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有放弃。 接着,赤焰腾龙一双冷眸扫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影,冷哼了一声。 冷面苍鹰啊,冷面苍鹰!待我审问出剑库钥匙的下落,功劳就不会由你一人独揽了。 ***独家制作***bbs.*** 沐灵瞪着那一张无动于衷的冷脸,被动地走出了冷面苍鹰的别苑,一出小苑才发现,小苑之外竟然是别有洞天的一番景致。 这里保留了原有的山势与地形,林木穿岩交荫成了一片蔚然,石墙岩壁造就成一处天然迷宫。 不久后,沐灵被带往一幽暗处,当寒风从幽径迎面袭来时,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究竟要带我上哪去?!” 进入幽洞,地势陡然低降,鼻息间有股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盘旋,石壁上的火炬随着带头的男子一一燃起,映照出一片火亮。 走过那长长的石阶后,沐灵被粗鲁地推入一间牢房中。 她跌坐在地,瞪着面容看来粗犷火暴的男子。“你们究竟是什么打算?就算要赐人死罪,也该有个理由吧!” 沐灵冷眼打量着四周,顿时觉得自己可悲万分。她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竟然连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放心!你暂时还不会死。”赤焰腾龙张狂地扬起眉。“在答案还没水落石出之前,你会待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答案,什么答案?” “沐姑娘,不用装傻充愣,剑库的钥匙你不会不知道吧?” 沐灵怔了怔,思索一会才开口。“什么剑库钥匙?” 她的回答让赤焰腾龙有些愠怒,他瞪大双眼沉声地重复说。“我说过,不用装傻充愣,你会不知道剑库的钥匙?!” 赤焰腾龙的话让她的回忆瞬间回笼,她记得在竹屋那一晚,洛索寒也提过剑库钥匙的事。 看来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比她更了解剑库的事。 沐灵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感到苦涩万分。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剑库有钥匙,娘没提过,妹妹也没对她说过! 沐灵把赤焰腾龙难看的脸色置诸脑后,扯出为难的苦笑。“看来你比我更了解剑库的事,我压根不知道剑库有钥匙。” 赤焰腾龙哪会相信她的话,脑子早料到她不会乖乖合作。他不自觉地冷冷勾出邪佞一笑。 “笑什么?”他的笑容教人极不舒服,沐灵拧着眉扬声啐道。 赤焰腾龙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笑你的天真!其实无妨,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地磨,希望你不会像力、仓那两个老头,浪费我们那么多年的时间。” 力、仓?沐灵胸口一紧,隐隐嗅出其中不安的因子,她脚步前移,对着赤焰腾龙问:“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他旋身退出牢房,意有所指地开口。 沐灵迎向那双深沉的眼,有种无力的疲惫感深深攫住她的思绪。 或许娘真的把她保护过头了,对于爹的事,她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 她从小接收到的讯息是:爹的死是妹妹的错、四川古家是她们的杀父仇人……除此之外,她一知半解。 由妹妹的无奈与沉默,沐灵知道爹的死并不单纯。 娘与妹妹虽然不合,却极具默契地围成一个圆,将沐灵环绕在她们的保护下,让她可以置身风波之外。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幸或是不幸。 沐灵抬起头看着牢房外舞动的火光,感到一股无来由的凄冷由脚底钻入,缓缓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耳际有微微低鸣的冷风声,她拚命将自己蜷缩在牢房的角落,思绪已经凌乱到无以复加。 ***独家制作***bbs.*** 星月无光,天地黯然失色,当火炬燃尽时沐灵被地牢凄冷的湿气给冻得身体直发抖。 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为什么她有一种沉浸在无尽冷清萧瑟当中的感觉?比起冷面苍鹰的小苑,这个地方简直就像地狱。 当思绪一转到冷面苍鹰,她心里不禁微微一凛,他伤得那么重,不知道现在醒了没? 发现她不见了之后,他会来寻她吗? 不!像他那种冷酷无情的人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他只会欺负她而已! 她推翻自己心里可笑的猜测,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摇在这凄冷的空间里。 沐灵轻扬墨睫,发现自己的思绪愈来愈模糊,脑袋瓜糊里糊涂地竟然梦到当日与洛索寒在竹屋里的情景。 他的温柔、他的笑,还有那碗让她全身暖呼呼的热姜汤。 她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突然格外怀念和洛索寒斗嘴的那短短几日。 现在,她好想见洛索寒,好想看到他眉宇含笑、取笑自己的模样啊! 她的思绪恍恍惚惚、身体僵冷无比,然而心却因回忆而温暖起来…… ***独家制作***bbs.*** 地牢又被重新燃起火炬,冷面苍鹰神色沉重地看着伏在地面上的人,心里掠过一抹明显的心痛。 他始终没办法保护她! 浓浓的自责疯狂地在他体内肆虐,冷面苍鹰握紧着拳头,疾步走向沐灵所在的地牢。 “沐灵!醒醒!”冷面苍鹰靠着牢门,轻声地低唤,冷冷的地牢里回荡着他难掩不安的低沉嗓音。 沐灵恍恍惚惚中感觉到那声低唤,她张开了眼,瞧不真切地露出虚弱的笑容。 “洛……你来找我了?!” 洛?不自觉地,冷面苍鹰长指心虚地抚在自己冰冷的面具上,那俊挺的双眉懊恼地打了死结。 她又把他误认成“他”了。为什么? 当眼底映入沐灵那张小脸的瞬间,冷面苍鹰感觉到狂炽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尽。 沐灵巴掌大的莹白小脸被烙上了五指印,嘴角泛青浮肿地失去了原有的美丽唇形。 去他的沉稳自持!这该死的腾龙。 “他对你用刑?”冷面苍鹰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 沐灵素手抚着冰冷的栏柱,摇摇头,朝他扯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是我先赏他一拳的。” 沐灵看清俊颜,分辨出他是冷面苍鹰后,竟然不觉得失望,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沐灵的思绪飘荡摇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 难道只因为……她直觉地把冷面苍鹰当成洛索寒? 沐灵虚弱地蹲回地面,根本不知道现在烙在她心底的影子,究竟是洛索寒,还是冷面苍鹰。 “苍鹰!我都要开始怀疑你的动机了!” 冷面苍鹰感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凛起眉、旋过身,迎向赤焰腾龙意有所指的轻蔑。 “她死了对你没有好处。”冷面苍鹰蹙起眉,冷冷地对赤焰腾龙说。 这个地牢不比一般牢房,因为此处依山而建,气温要比平地低上许多,雪融之际,背山而建的地牢宛如一座天然冰库,那严寒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更何况是一个姑娘家? 冷面苍鹰一思及此,向来肃冷的语气竟透着一股狠厉。 “我当然不可能让她死。”赤焰腾龙皮笑肉不笑地扬起笑容,兴味浓厚地瞅着他的反应。 “放了她。”冷面苍鹰两道眼神锐利如剑地对赤焰腾龙开口。 “凭什么?除非上头真正下了指令,否则她不能再回到你的小苑去。” 冷面苍鹰向来低调的可疑,现在对沐家姑娘却又万分维护,这种种迹象让赤焰腾龙不由得要出手介入。倘若他的证实成真,这杀手之首的地位,相信唾手可得。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冷面苍鹰俊脸罩上—层严寒,他运气于掌上,登时与赤焰腾龙空手搏击。 赤焰腾龙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不敢大意地接招。 无奈地牢空间有限,两人拆解了十余招后,赤焰腾龙飞腿踢出,瞬即便扫中冷面苍鹰的脸。“今日我就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匡当一声,面具落在地面。 冷面苍鹰身子撞向墙壁,熟悉俊挺的五官清楚地呈现在沐灵眼前。 赤焰腾龙见状,扳过冷面苍鹰的肩膀,急于看清他的真正容貌。 一阵惊慌掠过冷面苍鹰的脸上,他瞬即捡起鹰形面具,熟稔无比地重新戴上,不让赤焰腾龙有半点可趁之机。 “可恶!”电光火时之间,冷面苍鹰将内力运至双肩,一个猛劲便将赤焰腾龙的掌震离自己的肩膀。 赤焰腾龙承接狂掌的瞬间,已错失看清冷面苍鹰真正面貌的时机。 冷面苍鹰猛然回神,回身点了赤焰腾龙的穴道。 “腾龙,我说过,别再管我的事!”冷面苍鹰重伤初愈,因为这一动气,胸口开始翻搅痛楚,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沐灵那苍白若纸的脸,索性连钥匙也不拿,赤手便劈开锁具。 沐灵木然地瞅见他重新戴上面具的模样,抑不住地泪如泉涌、心如刀割。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冷面苍鹰竟然是—— “走。”冷面苍鹰以眼神制住她的震慑,猝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 “我不要!”沐灵苍白的菱唇逸出虚无的抗议,根本无力抵抗他的蛮力,只能任由自己被纳入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熟悉的体温透出让她安心的气息,纵使再怎么不甘心,逐渐放松的思绪还是背叛了理智。 身子往他偎靠而去的同时,一抹泪悄悄落下沐灵的颊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 第六章 冷面苍鹰拦腰抱起沐灵,看她面色潮红,双唇却异常的死白,他扬手探向她的秀额,一接触到她额上滚烫的温度,两道俊眉立即不悦地堆蹙在眉心。 “该死!”他暗咒了一声,连忙带沐灵离开地牢,回到他的小苑。 如他所料,沐灵的身体承受不了地牢的寒意,受了风寒。 “沐灵……”他抚开她落在颊边的发,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悄悄爬上心头,这一回他实在无法否认,自己已经爱上眼前的姑娘了。 “不要碰我。”沐灵的脑袋装满沉重不堪的情绪,她没办法相信冷面苍鹰就是洛索寒。 “别使性子!”他明白她的抗拒源自何处,他有太多的无奈是对她说不出口也解释不了的。 沐灵毅然转过身,将自己纳入厚毯子当中,不愿看到那张让自己心碎难过的俊逸脸庞。 明知道她始终挂念他的安危,他为什么还狠心地任由她夜夜被担心、愧疚给折磨? 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表明他的身分呢? 她气自己竟为那个有两种不同身分的男人而难过,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洛索寒望着沐灵虚弱的身躯,起身为她调了一剂退热药水,然后回到床边低声下气说道:“先起来把药喝了。” “我不要你管!”沐灵喑哑着嗓,鼻水和着泪水,头痛、心痛、伤口痛,排山倒海的委屈让她感到百般无奈。 “要生气也等喝完药再气。”他自知理亏,耐着性子温柔地说。 “要喝你自己喝,就算本姑娘病死那也不关你的事!”她愤然坐起身,狼狈地对他吼,一瞬间,竟看见洛索寒真的顺了她的意将药给喝下。 “你疯了?!” 沐灵的话才到唇边,只见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未多时,那苦涩的药汁便随着他的口渡到了她的嘴里。 待她吞下药汁后,他的唇舌还放肆而贪婪地盘旋在她的檀口中。 强烈的男性气息唤醒了沐灵被吻的回忆,她瞠大眼,没想到他竟又故技重施占她便宜。 她该挣扎、该生气,可不知怎么地,那唇舌的交缠竟引起她心中的悸动,那种不由自主的感觉,陌生的让她觉得恐惧。 似乎是感觉到沐灵变得僵硬的身体,洛素寒霍然抽身,迷醉的眼底揉上一抹笑意。“你别又想咬我……” “你——” 沐灵双颊嫣红地抡起拳头瞅着他的笑脸,所有关于洛索寒的记忆在瞬间回笼,下一刻她拧起眉,用力将他推开。“我不理你了!” “沐灵……”他轻轻扳过她纤弱的肩头,收回嘻皮笑脸的模样。“我不是存心骗你的,你知道我有多么身不由己吗?” “我不知道!”沐灵楚楚可怜的努起唇,双眼雾蒙蒙地低诉:“你明明知道我以为你死了,难过的不得了,你却始终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心碎……你说你不是存心骗我,可你怎么忍心让我如此痛苦……” 所有为他流过的泪水、所有的揪心之痛全都付诸流水,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笨蛋。 她捣住脸,宣泄自己委屈的情绪,不甘自己沉浸在似悲又似喜的矛盾当中。 洛索寒没死……对她而言,是一件多么让人欢喜的事啊! ***独家制作***bbs.*** “对不起!灵儿。”洛索寒情难自禁地将她揽入怀里,整颗心只容得下沐灵的眼泪。 “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酷无情?你这么坏、这么可恶,为什么我还是挂念着你的事,为什么?”她忘记自己受了风寒,拼命地槌着床,表达自己的气愤。 洛索寒心疼地握住沐灵自虐的柔荑,将唇轻附在她的耳旁,自喃似的低语:“原谅我骗你,只要戴上这一只面具,我就不容许自己的情感被任何人左右,不想多年的布署功亏一篑……” 他叹了长长一口气,继续开口:“我在东厂的存在牵连太多、太多人的未来,原谅我对你的伤害……” 他的语气虽轻但却清晰地传入沐灵耳里,突然间她想起了在地牢时,赤焰腾龙对她说的话。“和剑库有关,对不对?” “是!东厂处心积虑分化『铸剑四杰』,就是为了达成取得剑库的最终目的。”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将八王爷及刘公公当日欲取剑库、祸及“铸剑四杰”的经过,全说给沐灵明白。 甚至连力、仓两位师叔被囚禁在此多年的事,他也说了出来。 他的答案让沐灵不由得窒了窒,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东厂有关? “当初我会捉你回来,就是因为上头已经命令腾龙捉你,以他的个性,他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捉你回东厂,因此我只有先一步完成他的任务,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让你受到伤害。” 他深深看着沐灵,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情意。“不过现在情况变了,腾龙对我已经起了疑心,所以我要你马上离开。” 未把赤焰腾龙的处心积虑纳入计画当中,是他最大的失误,目前只有让沐灵离开这里,他才能无后顾之忧,放心地执行下一步的计画。 “我不走!”沐灵的心微微抽痛,了解事情的危险性,她扬起眉、坚定地道。 “你留下来做什么?难道你想和力、仓两位老前辈一样被困在牢里?”洛索寒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严肃万分的说:“只要我在这里,便可掌控杀手的调度,你到京城去投靠我的亲人,知不知道?” 他凛着眉,神色沉重地对沐灵开口。 沐灵眼角悬泪,迎向他深邃黝黑的黑眸,幽怨地道:“你这样逼我,我会永远恨你的!” “无妨,让你恨!”他答得果决,没有半分依恋,眉宇阴沉地露出薄凉的笑。 “我恨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沐灵双手圈住洛索寒的颈项,被一种无由的恐惧深深攫住,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失去这个男人。 “这个计画就快实现了,我要你在京城等我的消息……”洛索寒紧拥着沐灵,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独家制作***bbs.*** 因为沐灵的病尚未痊愈,洛索寒根本舍不得让她经由冷泉的通道潜出豫宫,所以他们俩待在豫宫,等找到机会再带沐灵离开。 洛索寒因为任务的需要,继续以冷面苍鹰的身分示人。 这些天,他把古放云及沐璃的情况,以及想要将整个东厂杀手组织铲除的计画,全都告诉了沐灵。 其中包括沐蕴秋的死、八王爷的野心,与东厂的刘公公有野心想要夺取剑库的计画,全都钜细靡遗地让她了解。 太多她不知道的真相内幕,震得沐灵久久无法回神,但更无奈的是盘旋在她心口的叹息。 想起爹与师叔、师伯们将毕生心血全倾注在这个剑库之上,但是却因为某些人的野心,使他们沦为牺牲者…… 她对此事有了更深一层的体认与更多的遗憾和心痛。 沐灵感叹之余,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所以……当日你是因为古放云施放的信烟,才前来比武的。” 不知为何,有种讨厌的感觉在沐灵的胸口徘徊,明明她已经知道了整个计画的来龙去脉,但为什么心里会因为这个想法拧绞出一股酸楚? 难道对他而言,她只是计画中的一部分吗? 这个认知让沐灵怔了怔,扬睫迎向他覆在面具之下的冷然,她浑身一震地僵停在原地。 她以后该称呼他“洛索寒”,还是叫他一声——冷面苍鹰? “为了可以让大哥名正言顺地保护沐璃,我的出现是必然的……”他没听出沐灵语气里的落寞,依言点了点头。 “那……如果看到信烟的人不是你……” “阿尘、磊,都有可能。”洛索寒自然而然接了话,却发现沐灵的脸色陡然间刷白。 他没遗落她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大手落在沐灵秀白的额上。“怎么了?不舒服吗?” 沐灵轻拢眉峰,已经弄不清自己为什么难过。“没……我没事。” 洛索寒定定瞅着她,听出她语气里的难过,以为她是为了剑库的事在愁怅,却没想到,凝滞在沐灵心里的,还有更多他所不知的情愫。 一种他所忽略的细腻情感。 洛索寒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硬生生压下,依目前的状况,他该自制,该抑下儿女私情。“那……你休息一下吧!” 洛索寒哽在喉头的千言万语尽现眼底,交织出眷恋万分的缠缓柔情,他深深望向沐灵,然后退出小苑,留下满室沉寂与沐灵初识情滋味的酸涩难安。 他怎么也没料到,他这份莫可奈何的无语,竟让沐灵的心产生了波澜。 ***独家制作***bbs.*** 是日,冷面苍鹰带着沐灵离开豫宫。 他们一路往前走,沐灵这才发现豫宫是倚山而建的。四周环绕在蓊郁的绿意当中,满山的苍翠幽深而秀丽。此情此景,根本让人完全无法想像这是一个训练杀手的地方。 如果不是冷面苍鹰带她出豫宫,或许她会迷失在这片森然的绿意当中。 “你……自己要小心。”冷面苍鹰俊挺的身影矗在迂回的山径间,抑下心中的五味杂陈,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 洛索寒几乎已经习惯,只要一戴上鹰脸面具,他就变回了冷面苍鹰,冷然无情就会出于直觉的反应在他脸上。 他对沐灵无法压抑的情感,也被迫锁在面具之下。 沐灵怔怔望着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对他说再见。 一句再见,真的能够再见吗? 沐灵幽然地轻叹了一口气,淡愁拢上眉间。 冷面苍鹰倏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灵儿,不要这样对我……” 沐灵轻咬双唇,雾蒙蒙的眼映着执拗。 她不喜欢这种宠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易碎品,不忍让她踏入危险当中。 她也是沐蕴秋的女儿,她和沐璃是双生子,可为什么她们的命运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你把我摒除在外,我并不会高兴,你明白吗?”沐灵将下颚置在他的肩头,幽幽地低喃出自己的想法,恨自己无能为力改变这个情况。 “对不起,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冷面苍鹰拉开彼此的距离,语气有丝紧绷。“看着我,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沐灵睁大澄如秋水的眸子冷默地瞅他,眼底有诉不尽的幽怨。 她当然知道映入眼帘的是戴着一只冰冷面具的……洛索寒。 沐灵抗拒地别开脸,却又被迫得凝视他的脸。“现在你眼前是冷面苍鹰,不是洛索寒,只要脸上戴着这一只面具,冷酷无情便是冷面苍鹰生命的全部,你懂吗?” 冷面苍鹰握住她的柔荑,他让她润白的指尖轻触那只银灰的面具,感受它的冰冷。“你感觉到了吗?” 在他当初领圣谕进入东厂卧底时,他便明白,他不只是古放云的结拜义弟洛索寒,同样也是东厂杀手冷面苍鹰。 一正一邪,两种身分、一种无奈,她懂,却不愿坦承心中的感觉。 沐灵眨去眸中的无奈,别开了脸,避开那透过面具的灼热眸光。 “这只面具是大哥帮我做的,受命进东厂前,我就知道没有回头的一天,除非东厂杀手组织消失……” 因为太多他无法掌控的未来,所以他没办法给沐灵承诺。纵使心里有千丝万缕对她的眷恋,他还是没有办法对她开口。 沐灵轻敛眉,知道自己应该顺他的意,不要让他担心,但喉头却像是让人掐住一样,让她挤不出半句话。 “灵儿……告诉我,你会乖乖去京城。别让我担心,答应我!” 她脸上虚无的神情让他极度不安。 他俊眉轻皱,感觉心里无法描述的情感有属于它的悸动,完全失去了掌控,在心头狂乱奔窜。 他出声轻唤,伸手不断抚着沐灵不肯妥协的瑕白脸庞,心里尽是难舍。 沐灵捣住耳,难以克制地颤抖语音,双脚不断地往后退。“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要听、不想听!你要我走,我自然会走!” 她不是不愿意妥协,只是因为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他。 没有承诺,没有真相,原来在无意间,她的心已经悄悄落在他身上,一半给洛素寒、一半给了冷面苍鹰。 对于这段感情,她沉沦的彻底啊! 既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个关于剑库的阴谋,她能说什么? 不甘心啊!沐灵抡起小手,将心底所有的不悦全都化成拳头,纷然地落在他的身上。 冷面苍鹰淡蹙着眉,文风不动地任由她发泄。 待她手酸了、泪止了,他才倾衔住她的软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郑重而谨慎地将他对她的爱倾注其间。 沐灵感觉到他唇间的霸气与柔情,眼眶微微发热,心口翻腾着莫名的心痛,不争气的眼泪终于滑下。 “洛……” 灼灼的情意在唇齿之间张狂蔓延,似乎要把彼此嵌入怀里的力量,正狠狠地燃着狂野的火热。 这一刻,天地万物皆俱寂。 这种未知的分离与莫可奈何,彻底折腾沐灵的心! ***独家制作***bbs.*** 沐灵离开东厂杀手组织后,并没有依照洛索寒的嘱咐,到京城投靠他的亲人,相反的是往四川方向走。 自从比武招亲之后,有太多震惊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塞入脑中的讯息让她理不清头绪,但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需见妹妹一面。 沐璃嫁到古家后过得好不好?古放云是不是有依约好好对待妹妹? 脑海里千百个问题促使她往四川的方向走,大约半个月后,在她即将进入四川前,竟在沿路发现了许多嵌在树上的枫叶银镖。 那银镖和她当日在冷面苍鹰身上发现的软铁片一模一样。 沐灵旁敲侧击之下才确定,这应该就是他们这群义兄弟之间的暗号。 不过让她不解的是,愈靠近四川,那枫叶银镖便出现得愈频繁,难道他们的计画即将实行? 沐灵瞅着发出银光的枫叶,心里出现一股说不出的心痛,为什么她一直是被摒除在外的人? 她懊恼地拧起眉,睹气似的取下枫叶银镖,一路上见一枚便摘一枚,有多少就摘多少。在她进入四川时,身上的包袱已经装满了一袋的枫叶银镖…… ***独家制作***bbs.*** “姊姊……你在想什么?”沐璃脸色略显苍白地瞧着双生姊姊,看沐灵盯着手中一袋银镖失神的模样,她不禁担心的低唤出声。 沐灵摇了摇头,不愿让妹妹担心,只是淡笑地将心事压在心底。“我没事,倒是你身体的状况还好吗?” 当时沐灵只是一时心生愤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和洛索寒赌气,竟把他们留讯用的银镖全摘光! 潜入古家后,她又窥知古放云因为铸好的宝剑被偷,对沐璃产生误解,一气之下,便把妹妹给偷偷“掳”了出来,藉以报复两个男人对她们的不信任! 既然洛索寒与古放云有志一同地不愿她与沐璃和东厂产生牵扯,那她们就自己去发掘秘密。 没理由“铸剑四杰”的后代,古、力、仓三家全参与了此次“围剿东厂杀手组织”的行动,却独独少了沐家。 两姊妹见了面之后,彼此交换了许多讯息,也更加坚定她们想要参与行动的想法。 “嗯!我现在的感觉很好。” 沐璃的浅笑打破了她的凝思。沐灵扬起眉,心疼万分地握了握妹妹的手,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关心与疼惜。“不许骗我哦!” 自从沐璃佩带神医给她的药袋后,身体状况已经比离开四川时好多了。想来在路上遇到那个诡异的红发姑娘与神秘大夫,真的是神医。 “我不想看你再受苦了。” 沐灵和沐璃见了面后,她才知道娘为了逼妹妹复仇,竟然狠心对沐璃下毒手,这样的震撼让她觉得自己更加愧对妹妹。 看沐璃毒发的模样,沐灵的心简直就快碎了。 “我真的没事。”沐璃啼笑皆非地望了望沐灵,反手握住姊姊的手,扬起一抹笑容。“姊姊,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她的提议让沐灵有些吃惊,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有些欣慰。“好!今晚咱们就一起睡。” 因为剑库阴谋的牵连,以及爹的死,沐灵与沐璃并没有像一般姊妹一样,有着亲密的情谊。 一直被娘当成不祥之人的妹妹,封闭自己、不让别人靠近,选择一个人独自忍受冷淡、忍受孤独。 无能为力改变妹妹的悲惨境遇,没办法进入她紧闭的心,一直是沐灵心中最大的遗憾,也是到今天她才发觉到沐璃变了。 因为古放云的怜惜与疼爱,沐璃终于打开了心房,学会了爱人,接受了被爱的温情。 沐灵扬起感动的笑容,用力地握住妹妹的手,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一切恩怨情仇,是不是终将落幕了呢? 第七章 沐灵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未来会因为再次进入东厂,而有了戏剧性的发展。 原来在她们抵达前,朝廷已经有所行动,整个藏在山林间的豫宫被大批官兵给团团包围。 东厂杀手组织的首领刘公公见大势已去,命赤焰腾龙将沐灵姊妹挟进地宫里。 谁知沐灵姊妹利用孪生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优势,分头往两边逃,试图混淆赤焰腾龙的判断。 赤焰腾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方向,瞬间只做了一个打算——捉一个是一个! 当沐灵雅致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冷面苍鹰的眼底时,他面色铁青地无法平息心中的狂怒。 他不敢相信,沐灵竟然没听他的话去京城?! 沐灵完全无视冷面苍鹰狂怒的神情,眼中只有他身后的那个人,情绪因为亲眼目睹“真正”的杀父仇人而沸腾。 一想起父亲的是死全是出自此人的野心,沐灵心中的仇恨早克制不住地燃烧。 如果手中有刀,如果行动自如,她会毫不犹豫在刘公公的胸口捅上一刀,让他尝尝心痛的滋味。 “哈!苍鹰,他是你心爱的女人吧!”刘公公因为得到赤焰腾龙的密报,得知冷面苍鹰与沐家丫头有着这一层关系。 刘公公企图握住最后一张王牌,盼望取得转机。 谁知道冷面苍鹰仅是淡然地轻扬眉,漠然不语,那覆着鹰形面具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沐灵将他的无情纳入眼底,瞬间竟不知爱他多一点,或者是恨他多一些? 她记得他说过,只要脸上戴着这个面具,冷酷无情便是冷面苍鹰生命的全部。 因此她明白,不管刘公公是否会狠心在她的脖子抹上一刀,冷面苍鹰都不可能会屈服。 或许对他而言,自己不具半点份量吧! 沐灵唇角扯出一抹心寒的笑容。“狗贼,朝廷官兵已经将你毕生心血夷为平地,你的鹰犬走狗死的死伤的伤,再也无法为你卖命了,难道你还不知悔改吗?”一提及枉死的父亲,沐灵隐忍不住地吼道:“你的春秋大梦也该结束了!” 刘公公愤怒地颤动着白眉,明知不该动怒,却还是动了肝火。 沐灵霍地扬起手往他腰月复一撞,瞬间挣月兑他的制伏,剑鞘落地,已半出鞘的剑身因这一撞,闪出了一道炙人的炫光。 刘公公冷眸一瞪,有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利剑一扬,他直觉冲往古放云所站之处。 就在此时,沐璃的身影突然出现,飞身一跃,不假思索地护住迸放云。 “璃儿!”那一幕冻结了沐灵的情绪,瞧古放云刚铸好的宝剑即将嵌入妹妹的肩头,她难以置信地尖叫出声。 不要!妹妹不能死,所有的幸福才刚要开始,她绝对不能死。 沐灵奔向前去,想护住妹妹,却没想到冷面苍鹰早一步识破了她的意图,朝她的肩颈处扬起手刀,一使劲,沐灵眼前一黑,霍地晕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璃儿,别死……”沐灵的思绪漫无止境地飘荡着,脑海不断重复着妹妹为古放云挡剑的一幕,那揪心辗得她胸口泛疼不已。 肩颈透着微微灼意,她极为不舒服地嘤咛出声。“好痛。” 娇声落下的同时,一双大掌瞬间落下,揉着绵劲的长指力道适中地落在她感到不适的地方。 一股凉揉着热力透入脉络,减轻了她肩上不适的感觉。 沐灵下意识地舒展秀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底的却是洛索寒杵在床榻旁,一脸心力交瘁的疲惫。 “洛……”沐灵拼命眨动双眸,神情讶异不已。 此刻的他已拿下了鹰形面具,露出那张俊挺非凡的脸庞。瞅着他久违的熟悉模样,她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部线条,唇边漾出了一抹安慰的笑容。“你拿下面具了?” 洛索寒烦躁地握住她在脸上游移的纤指,刻意忽略她让他心慑的模样,拧起眉问:“该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 沐灵眨了眨墨长的黑睫,失神了片刻,晌久才回过神。“璃儿她没事吧?” 她记得妹妹为古放云挡一剑,而她……正打算冲过去,接下来呢?她的记忆顿时中止—— 沐灵瞪大双眼,恍然大悟道:“哦!你打晕我?”难怪颈肩处会微微的酸痛。 洛索寒蹙起眉,根本不理会她的指控,反而开始细数她的罪状。 “为什么你没去京城?”洛索寒思及刘公公以古放云所铸的“赋释剑”挟持她那一幕,深邃的眸光寒意逼人,理智已被胸口的怒火逼迫至崩溃边缘。 沐灵心一揪,嚅着唇才想开口,洛索寒又接着说。“那些我留下的枫叶银镖是你取下的吧?” 他知道沐灵为东厂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却没想到她除了胆大妄为拿走了沿途留讯的枫叶银镖外,还到古家带走沐璃,让古放云急得完全乱了分寸。 因为剿灭东厂的计画迫在眉睫,他们一群人只好暂且搁下沐璃失踪的事,依照计画行事。 当洛索寒看到她们姊妹俩出现时,他已大抵推断出其中的前因后果了。 他的长指气恼地揉了揉眉心,拼命深沉吐纳,差一点被沐灵气到没力。 沐灵瞧洛索寒拿她没辙的模样,她眉间愁怅,心里也泛着委屈。 “是啊!我是孩子气,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埋怨,用力推开洛索寒后往门外冲。 难道自始至终,洛索寒都不明白,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吗? 在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克制地沉沦时,他却无情地把她往外推。 这段感情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比武招亲的相遇、没有承诺的吻,都不具有任何意义吗? 一股无比的冷穿透沐灵的心扉,或许不懂的是她吧! 纵使洛索寒已拿下他的鹰形面具,但她却依旧无法看透他的心。 沐灵抑不住地落下心酸的泪水,已经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是不是他为了完成托付的使命和实现计画的一部分? ***独家制作***bbs.*** 洛索寒为了将刘公公带回京城交差,准备近日内领兵回京城,恢复他原有的官职,卸下卧底东厂的重责大任。 沐灵知道他为了回京,忙了好几天,在豫宫这段时间,她能避开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尽量避开,若真碰着了面,也是默然不语地任沉默在彼此间流转。 对于两人如此的转变,洛索寒始终无动于衷,沐灵不明白,难道东厂事件落幕,他们之间也形同陌路吗?又或者在他的心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责任?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沐灵一想起洛索寒冷漠的态度,心里的酸涩便如湖水上的涟漪,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沐灵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入妹妹的寝房,她扬起笑容,把百转千折的愁思丢到一旁。 她进入寝房,瞧见古放云在床边打盹的模样,感到万分感动。 妹妹是值得这般深情的男子守候在身边的。沐灵轻轻置下陶碗,拍着古放云的肩头。“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迸放云睁开眼,回过神。“你还没歇下?” 沐灵扬起柔美的笑容,轻喃着:“阿尘说这味药不能间断,还有几帖,你可别忘了。” “我以为你会同我们一起上京?!”古放云已经决定等沐璃的伤恢复了之后,夫妻俩一起上京参加授剑仪式。原以为沐灵会和他们一起上路,却没想到由这嘱咐意味甚浓的语气听来,她似乎还另有打算。 “我想先回苏州一趟。”沐灵坦然开口,言语里的疲惫为她的娇容更添一抹苍白。“我会说服娘,上京见你们。” 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沐灵发现自己真是个自私的姊姊,也觉得自己有义务成为娘亲与沐璃之间的桥梁。 娘没错,妹妹更加没错,她不要让身边唯一的两个亲人都留有遗憾在心底。 迸放云扬起眉,语气里却挟着几分的担忧。“根深柢固的想法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你千万不要勉强岳母去接受事实。” 沐灵浅扬朱唇,垂下眉好半晌才开口。“放心,我会拿捏分寸的。这一回,我是真的把我家妹子交给你了。” “那等事情办妥了,就记得上京参加授剑仪式。” 或许不该插手她与洛之间的事,但古放云还是不自觉地窜出了这么一句叮咛。 上京?洛索寒应该也在京城吧!霍地,沐灵的心里闪过一丝痛楚,迅即黯然地摇了摇头。“再说吧!” 迸放云不语,只是静静地瞅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压下了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关于洛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跟沐灵两人去好好谈一谈吧! “药就让我来喂,你早点歇息吧!”古放云拿过陶碗,对沐灵说。 沐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漾出了笑容。“那……你们保重了。” “今晚就走?”她的决定让古放云微滞。不晓得洛知不知道沐灵的决定? “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沐灵轻抿双唇没有直接回答,脸上的笑容既坦然又无奈。 这里再也没有人需要她了……沐灵敛下眉,走出了溢满温暖烛光的寝房,心绪已飘渺在遥远天际…… ***独家制作***bbs.*** 沐灵离开寝房没多久,洛索寒跟着端晚膳进了房。 “今晚可真热闹啊!”古放云转头看着洛索寒,挑起眉打趣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索寒闻言,蹙起眉,微勾唇角。“灵儿没过来吗?” 洛索寒放下膳食,不理会大哥诡异的笑容,心里为沐灵与他之间的低气压懊恼不已。 这些天为了回京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虽然感觉到沐灵郁郁寡欢,他却挪不出半点时间与她深谈。好不容易事情才告一段落,他找遍了整个豫宫,却寻不着沐灵的踪影。 洛索寒揉了揉眉心,原有的沉着与耐心被抑不住的焦躁一点点消磨掉,不安悄悄在心底缓缓成形。 “沐灵走了。”古放云简扼开口,十分讶异洛索寒遇上感情的事,冷静的他竟也有乱了阵脚、手足无措的一天。 洛索寒闻言脸色遽变,立刻转过身,打算直接推门而出。 “等……你上哪去?”古放云慢条斯理地扯出笑容,一脸不解地问。 “找沐灵!”洛索寒怒目瞠着古放云,俊逸的脸庞因为他的明知故问,濒临暴发的边缘。 “沐灵回苏州了。” “什么?”洛索寒杵在原地,不敢相信沐灵竟然瞒着他离开。 “谁让你冷落了人家?这回可有得你受了。”古放云温柔地替沉睡的妻子拉好被子,一脸同情地对着二弟说道。 “该死!”洛索寒俊眉拧在眉心,他怒不可遏地握紧拳头。 当沐灵心事重重的愀然脸庞在脑中不断辗转时,他恨不得抛边所有的事,插翅飞到她的身边。 狠狠掐住她美丽的颈子,然后再疯狂地吻她。 这该死的姑娘! 洛索寒拧起眉,暗咒几声地用沉重的脚步跺出寝房。 ***独家制作***bbs.*** 金风轻舞在空气里,揉着淡淡的秋意穿过西湖畔边,湖面随风轻荡,与岸边缘柳交织出一幅淡雅的美景。 沐灵杵在堤岸边,眼底竟然映出她与洛索寒在比武招亲时的身影。 她抿着唇,任由眼眶发热、心口泛疼,为什么他这样无情的对待她,她却还会想起他? 既知流水无情,那落花又何必执意不愿随流水呢? 真不懂自己啊! 沐灵一回到这个她所熟悉的宅院,穿过冷冷清清的曲折回廊,心头竟感到有些恍惚。 离家才多久,怎么那窗棂、栏柱竟已蒙上尘沙,久未整理的园子长出半个人高的杂草,偌大的府邸就像长久无人居住的废墟,有着说不出的孤寂、清冷。 沐灵脚步直觉地步向小亭,眼底如预期地映入独坐其中的憔悴身影。 “娘……”不知为何那孤冷的身影竟让沐灵感到难过。 当沐灵氤氲的眸子落入程翠过分沉静的脸庞时,沐灵一如往昔地低,握住她的手道:“娘,灵儿回来了。” 她的轻唤让程翠回过神,隔了好久才开口。“灵……灵儿?” “灵儿回来了,娘……” 沐灵感觉到程翠枯瘦的指抚上她的脸。“你是灵儿?” “娘?”她瞠着眼,感到有些讶异,还来不及开口,程翠却幽然道:“东厂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沐灵缓缓站起身,这才发现娘那一身白衣已换成素灰的衣袍。 她瞪大双眼,震惊万分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娘……你……” 无论装扮或神情,眼前的娘看起来就像不染俗事的女尼。 程翠正打算对充满回忆的沐府做最后的告别,没料到临行前,会遇见久未谋面的女儿。 她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云淡风轻地轻喃:“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吧!” 事实上,对于东厂杀手组织被围剿之事,她已略有耳闻,但真正的来龙去脉她始终无法猜透。 或许是上苍怜悯她这些日子的艰熬,终于在她打算抛去俗事之前,让沐灵为她解开这个让她痛苦多年的纠结。 对于娘亲突如其来的转变,沐灵哑口无言地震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述洛索寒当日告诉她的一切。“当年刘公公依八王爷之命打算取剑库准备起义,谁知道……却遭四杰为首的爹所拒。遭爹连番几次拒绝后,八王爷一怒下便拟出了夺剑库的计画。 由于当时四杰是出名的齐心,为了夺取剑库,八王爷首先以爹为目标,派出相士惑言初产下双生儿的娘,作为当日屡遭拒绝之惩;再派出杀手刺杀爹故布疑阵,让四杰走向分歧之路。 他们将喝醉透露剑库秘密的力、仓两位师叔囚禁在东厂,打算先逼他们两位拿出两把钥匙,再伺机夺取其他两把。 没想到光是自两位师叔身上取得两把钥匙,便耗了东厂好几年的时间,八王爷因年岁渐大、起义无望而放弃,但也间接点燃了刘公公的野心……” “够了!”程翠出声制止,颤抖着嗓音,她不敢相信十多年来的认知,竟只是满足他人野心的棋子。 她知道自己不该为俗事浮动,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只知道自己当年遇见江湖术士信誓旦旦的说,小女儿会为家里带来灾祸,没多久她的夫婿沐蕴秋便遇刺身亡。 于是这十几年来,她将失去丈夫的痛苦全加诸在小女儿沐璃身上,而这一切竟只是一个野心?! 她的家、她的夫婿、她的女儿……因此天伦梦断。 程翠抬起眼望了沐灵一眼,有些赧然,半握紧的拳颤抖个不停,泪由她年华老去的脸滑下。 “娘……”沐灵杵在一旁担心地轻唤,连呼吸也显得小心翼翼。 发生在古、沐、力、仓四家的事,是场恶梦,是场可怕的恶梦。 这些年来,她们不过是活在阴谋里、活在刘公公所掌控的局势里。 事实的真相既然已经大白,她多么希望娘能走出仇恨的阴霾,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 看着她泪盈满眶的眸子及颤抖的身子,沐灵知道真相对娘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在一阵无言之时,一名面容庄严的师太往她们的方向徐步走来。 师太双掌合十向沐灵微微颔首示意。 沐灵侧过面容望向娘亲,露出了不解。“娘……这是……” “这是玉清师太。”程翠淡然地伫在原地,将泪水逼回眼眶,愁苦地对着女儿开口。 “事实上沐夫人已在本庵静养了一段时间,近日在佛法的感化下,已做了遁入空门的打算。” “娘!”这峰回路转的转变让沐灵震惊不已。“你……已经决定了吗?” 程翠温和逸出笑,满眼柔情地对沐灵轻喃。“我相信璃儿已经找到她的归宿,能再见到你这一面,为娘的心愿已了!” 沐灵怅然若失地抱住程翠。“娘,你别丢下灵儿一个人……不要啊!” “傻姑娘,你该为静悔开心。”女尼沉然睇着沐灵的反应,语气温和地安慰。 蓦然间,沐灵的胸口旋着一股莫名的悸动。 “或许是缘分所致,当她病倒在尼姑庵,就注定要抛开一段悲惨的往事,在佛法的洗涤及佛祖的庇佑下,她终于抛去囹圄大半辈子的仇恨,现在她的法号静悔。孩子你该为她开心的。”师太面容和缓地说道。 沐灵的眼眶悬着泪,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晌久才扬起一抹苦涩。“我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 玉清师太激赏地瞅着沐灵,对法号静悔的程翠轻唤道:“静悔!咱们是时候该启程了。” 程翠微微颔首,她轻轻执起女儿的手,眼中的不舍不言而喻。 “前尘俗事已尽,莫教七情六欲缠身。”感觉出程翠眼中的不舍,女尼面容微凛地道。 风扬,带起了程翠一身素灰的衣,纵使身形看来依旧纤瘦,但原本哀厉的脸庞已随仇恨远去,褪为祥和、柔软的浅笑。 程翠双掌合十,敛了敛目光,对女儿温言道:“灵儿,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 沐灵回她一个虚弱惨淡的笑容,再也止不住地任由泪水在脸庞上滑落:“娘,我做不到……” 她该开心,可心里空荡荡的思绪却逼得她怎么也无法平静以对。 “傻孩子……”程翠最后一次抱着女儿,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娘,在剃度前可以去见妹妹一面吗?她与夫婿将参加京城的授剑仪式……”沐灵在那久违的怀抱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忘记对妹妹的承诺。 见璃儿……程翠微拧起眉,心不由得揪痛。 若说这尘世仍有未了之事,应该只有璃儿吧! 程翠回过头,瞥向师太,只见玉清师太无奈地摇摇头,眸底是无尽的包容。 “去吧!”对一个初抛尘世的人而言,要她摒弃骨血相连的亲情,毕竟为难了些。 母女极具默契地面面相觑,不同的心却兴起了相同的不安情绪。 第八章 蔚蓝的天际在偌大的太和殿前迤逦一片晴空,众所瞩目的“授剑仪式”在风风光光之下顺利结束。 迸放云及沐璃正准备至金銮殿听封领赏时,一抹秋黄色的纤雅身影登时落入两人眼底。 “姊姊……”沐璃趋步上前,赫然发现沐灵颊上泪痕未干,眼眶仍泛着湿意。“你没事吧!” “娘才刚走。”沐灵挤出一抹微笑,哑然地开口。“我陪她在一旁观看『授剑仪式』,仪式结束后,她就随玉清师太回庵里了。” 沐璃讶然地愣在原地,整个情绪震慑得难以平息。“娘……她……” “娘已经放下红尘俗事,做了出家为尼的打算,她希望在落发剃度前,来见你最后一面……” 程翠原本是想见女儿的,但一思及自己往日加诸在沐璃身上的责备,她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程翠只想远远看沐璃一眼,了却心里的遗憾! “娘……原谅我了?”沐璃拼命眨着眼,语气里有诸多的难以置信。“她真的原谅我了吗?” 沐灵压下心头的不舍,握着她的手。“傻妹妹,由剑库引发一连串的事件,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错误,娘心中对你的愧对已经太多太多了,娘会来见你,就足以证明她已经放下了一切……” 沐璃轻捣着唇,一抹热泪由颊边落下,沐灵的话像解开心头桎梏的魔咒,让多年来的罪名化为泪水,落地蒸发。 迸放云向前一步,将妻子温柔地揽入怀里,澈亮的眸子承载着说不出的感动。“灵儿,谢谢你。” 沐灵轻轻吐了一口气,摇摇头正想再开口,一抹熟悉身影却让她猛然一滞。 沐灵瞧见那让她心神挂念的身影,逐渐向他们走来。 洛索寒卸下杀手冷绝的装扮换上一袭官服,虽然脸上肃然严厉,却无损英俊慑人的俊颜。相较于自己的黯然神伤,沐灵娇俏的面容不由得染上一股恼意。“我该走了!” “你不想见洛?” “谁想见他!”沐灵冷哼了一声,负气的意味颇浓。 迸放云了然拓出一笑,倒也不阻止。“晚些我们会在城北的『独饮居』,又或者你想直接『杀』到洛位在城东的府邸也成。” “你还有心情拿我开玩笑。”沐灵美目圆瞠地瞪了妹婿一眼,瞬即转身,迅速消失在他们面前。 “该是时间上殿了,咦!你怎么惹嫂子哭了?”洛素寒脚步落定,杵在两人身旁,便瞧见沐璃哭得泪眼汪汪、双眼泛红的模样。 迸放云耸了耸肩将妻子搂得更紧。“她为某人的未来难过啊!” “某人?”洛索寒狐疑地瞧着这对诡异的夫妻,他的眼睛则不自觉张望四周,怎么方才他似乎瞥见沐灵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沐灵她……来过吗?” “没有!你眼花了。”古放云不假思索应了话,沐璃则白了他一眼。 在妻子的美眸里,古放云读到这样一个讯息——你心肠怎么这么坏啊! 迸放云不以为意地扬眉,回以妻子一个眼神——这表示我是站在你和沐灵这一边,绝不偏袒兄弟。 沐璃弯蹙起眉,又赏了他一眼白——贫嘴。 迸放云虽然讨了骂,却一脸甘之如饴地缓缓扬起笑容,笑弯了眼。 洛素寒瞧见两人沉默不语,脸部表情却极为丰富地“沟通”着,不由得酸溜溜地开口。“拜托你们夫妻俩,要恩爱回家去,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惹人感伤啊!” 他想起沐灵,想起自己最近的惨状,更加无法释怀,一张俊脸铁青得彻底。 “放心!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古放云将手臂义气地搭在兄弟肩头,安慰地道。 洛索寒淡瞥了古放云一眼,总觉心里的古怪挥之不去。 ***独家制作***bbs.*** 洛索寒待所有仪式结束,发现被古放云夫妇给摆了一道。 什么喜逢楼客栈!还天字号房? 知道他急着见沐灵,古放云竟然随口胡认一个地点,让他跑得晕头转向,绕了整个京城大街后,他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该死的『兄弟』!”洛索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回府休息的同时,一位朝中颇具份量的老臣徐步朝他而来。 迎向那眸中的深沉算计,他大感不妙地扬起俊眉。 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旋身转个方向,脚步才一迈开却与礼部的高大人打了照面。 这可稀奇了,今天走的是什么运? 洛索寒在心底连咒数声,只得趋向前回应。 “洛贤侄,这可真巧。”高大人喜出望外地灿笑出声,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幸运,一只粗壮手臂宛若缠人巨蟒,热络地搭在洛索寒身上不放。 “高大人。”他懊恼万分地扬起尴尬的笑,抱拳打了声招呼后朗声道:“晚辈有空再到府上拜访,告辞。” “唉!贤侄别急着走!”高大人伸出手制止准备开溜的俊挺身形,露出了一脸责备。“洛贤侄回京也一段时间了,此刻难得偷得几日闲,趁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如就让小女陪你到郊外赏枫游玩,放松、放松?” 他话还没说完,杵在一旁的朱大人赶紧向前道:“高大人,你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据老夫所知,早些天,洛贤侄已和小女约定要至『曲画阁』赏画了。” “什么!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洛贤侄这些日一直忙着授剑仪式的事,又怎么会和你家千金有约呢?” “嘿!斑大人这话不就摆明了老夫说谎?”朱大人怒不可遏地扬高嗓,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质询意味。 “是真是假,自在人心,我又怎么会质疑……” 洛索寒默默看着两人争执不下的身影,简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溜,更为这突如其来的“桃花”感到厌恶。 现下他只想到“独饮居”向那对可恶的夫妻探询沐灵的去向。 到底沐灵还在不在京城? 自从洛索寒回朝面圣后,有意上门说亲的文武百官,都快把他城东的府邸门槛给踏平了。 前些日,他被迫与礼部尚书千金共处了一整个上午。还没来得及喘息,几名朝中大臣又以相同方式,带着家中闺秀上门探访。 如果不是古放云夫妇及时出现解救,他或许会因此在家上演躲猫猫的游戏。只是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只要他一碰上那些急欲攀亲家的同僚,这种抢人戏码便无时无刻上演。 为此他还非常窝囊地躲在“独饮居”住了好几天。 洛索寒趁着两位官员不注意之际,打算施展轻功离开,并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熟料才转过身,沐灵急晃而过的身影,仓促地掠过他的眼底。 这不是错觉!她郁抑的澈眸映入了他的眼底……洛素寒心头震撼,自喃着:“沐灵真的上京城了……” 当脑海盘旋沐灵那让他寝食不安的娇颜时,有丝感动在洛索寒胸口中窜动。 沐灵肯来京城,是不是表示她已经想通了? 洛索寒感觉到一阵狂喜涌上四肢百骸,双目炯亮地漾着希望的光明。但喜悦仅片刻,当他回想起沐灵仓促的身影,十指紧握陷入掌心。 沐灵一定误会他应付那些高官的态度了,否则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回头,他也不会遇到这些人! 沐灵更不会撞见这—幕! 洛索寒苦恼地压下眉头,扯出一个虚弱惨淡的笑容,连忙朝沐灵的方向而去。 ***独家制作***bbs.*** 沐灵落寞地踽行在大街上,对于京城繁华富庶的街景恍然不觉。 虽然娘并没有与妹妹正式见面,但依娘亲全程观看“授剑仪式”的过程,这样的结果已经足以让人欣慰。 至少这个心里的结已经解开,未来再见与否,就得看妹妹自己的决定了。 目送娘亲沉静的背影离去,沐灵脑子里的思绪也在瞬间被抽空,她轻敛眉睫,弧寂趁虚而入地充塞在整个胸口。 她不知道所为为何?澈眸览着京城大街热闹的景象,她努力想要平复心里的悸动,要将烙在心里的人影用力抹去,却徒劳无功。 她只隐约听到一些讯息。似乎洛索寒在她离开这一段已经另结新欢,而且还不只一个。 好像有很多姑娘等着他去赴约似的,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难怪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一抹酸疼在胸口翻搅,沐灵轻压下秀眉,拒绝脑中因他而起的紊乱思绪。 谁知道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洛索寒位于城东的府邸。 沐灵定住脚步,瞧着悬在大门上的洛府匾额,恼怒地拧起眉,不明白自己的思绪怎么会盘旋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她不甘心地轻跺莲足,握紧拳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撞在身后一堵肉墙上。 或许是她过分专注在自己的思绪中,那堵肉墙除了撞痛她的鼻梁,还震得她往后连退数步。 沐灵抚着鼻,眼角飙出眼泪,她迅速合上眼,准备接受丢脸的下场。 怎知出乎预期的事情发生,腰上突然多了一双硕健的手臂,她猛然睁开眼睛,还来不及惊呼,已经被健臂的主人揽入怀里。 “灵儿!”洛索寒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整张俊脸映着阳光般的灿笑。 “怎么是你?”沐灵站定脚步,一颗尚未平息的芳心又因为他的出现而乱了节奏。 “你来找我?!”洛素寒扬起俊眉,语气充满了欣喜若狂。 “谁……谁来找你!”瞧他的神情,沐灵真想扯掉那让她无地自容的笑颜。 他难道忘了,自东厂一别后,他们之间还处在暧昧不明的状况吗? 为什么一见面,他便可以神色自若地对她展现他的热情! “是不是都不重要。”洛索寒无视于她言不由衷的淡然,大手率然一扯,霸气地将她拉进怀里。 他潇洒地将门一推,长脚一跨便进入自家庭院,情难自禁地攫住让他心头悬念的双唇。 沐灵感觉到他强烈的气息在鼻间盘旋,完全被他环抱在宽大的胸膛中。 “灵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好想……好想她,想到让他以为如果把心里的愁怅都丢掉,充塞在胸口仅剩的只有沐灵的一颦一笑。 洛索寒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与温暖,让人熟悉的心悸伴着灼热双唇勾引着沐灵心底的热情、强迫她回忆彼此的亲密,沐灵再也难以克制地回应他的索求。 两人意识逐渐远离,相容的气息一粗重、一轻柔地缱绻成无语的呢喃,交织成一张绵密的情网将两人紧紧圈覆。 此刻天地万物在瞬间停格静止,强烈的感官气息牵引着彼此的心跳,炽热情感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从此再也不分离。 “啊!”一阵尖叫,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魔咒。 他们猛然分开,洛索寒平抚着过分急促的呼吸,沐灵则双颊染霞地漾着两抹羞赧。 “你、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一前一后踏进洛府,气质娴雅出众的高大人千金及朱大人千金,不约而同因为眼前所见失声尖叫。 “我爹说你约我到郊外赏枫!”高秀儿悬着泪珠,难以置信的控诉。 “我爹说你约我去赏画!”朱雨荷扬高语音,柳眉横竖的质问。 洛索寒面对那突如其来的状况,翻了翻白眼,兴起了想杀人的冲动。 沐灵听见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质询洛索寒,心灰意冷地敛下眉,想离开这个让她羞窘的局面。 洛索寒感觉到她的想法,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其实我和灵儿早就有婚约,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 两个女子同声同气,讶然扬高语调。“你都已经要成亲了还约我们,存心看我们丢脸是不是?” 泵娘频频跺脚,那语气里有太多的不甘心。 “呜……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混蛋!” 接着是一声声啜泣响起,洛索寒瞪大双眼,完全不了解眼前的状况。 “在下真的没约两位姑娘,恐怕是两位大人的误会,我在此向姑娘们致歉!”洛索寒拱手作揖,索性把话给讲明白。 “天啊!” 两位千金在其父的误导下,皆以为自己有幸与当今圣上器重的人攀亲事,却不知全属乌龙一场。 原来洛索寒早就有心上人,而且已有了婚配? 想起自己自动上门的行径,两人又羞又怒地忘记维持娴雅的气质,恼得连话也说不出口。 “洛二,送两位姑娘回家!”洛索寒言简意赅地下命令,那始终被压在门扇之后的身影,终于硬着头皮“诡异”现身。 “两位姑娘请。”守门的洛二扬起尴尬的笑容,赶紧领命办事去。 也不知今日主子是着了什么道,平时冷峻少语,今天竟猛然开门,一反常态地搂着姑娘,当场就卿卿我我忘了旁人的存在。 害他尴尬地被压在突然打开的门扇后,不知该出面还是当自己不存在。 般了半天主子是知道他的存在。 唉!或许是因为忙得没法开口,才会任由他杵在门后发呆。 洛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妤半晌,才体贴地原谅主子奇怪的行径。 ***独家制作***bbs.*** 风微凉,那花木扶疏的林园随着骤降的气温,染上一抹萧瑟的秋意。 “灵……灵儿,你生气了吗?”洛索寒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掌心微凉,一颗心不由得提在心口,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名门千金会这个时候出现。 沐灵摇摇头,沉凝的思绪有说不出的沉重,她抬起眼睫,泪珠一滴一滴滚落。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即去?”沐灵想起自己任他操纵,无力不堪地抡起拳,不断往他的胸口招呼。 没想到洛索寒这狂徒竟如此可恶地糟蹋她的心,沐灵虽然嘴巴上不说,但他难道不懂,她对跟他的再次重逢抱有多大的希望与想像? 洛索寒没有半点解释,让她难堪的情况只因一句“成亲”就能了结吗? “灵儿……我的灵儿,你别哭,别难过……”洛素寒不管沐灵有多么用力地槌打他,只是任她发泄完再将她揽入怀里。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这些日子我有多难过、多痛苦,要周旋在那些大臣之中,又要费尽心思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他沉然低哑地抱着沐灵,感觉到胸口的热全猛地街上脑门,唯一仅存的意识只有狂潮般的喜悦与浓浓的情意。 “你骗人……”沐灵耳边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量,竟不自觉也跟着哑然。“我一直以为……你真的不要我……” 洛索寒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被沐灵的怀疑吓得怔然不已。“我不要你?天知道我有多想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再说,当我在东厂知道你不告而别时,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她迎向他那受伤的表情,瞬间恍惚。 洛索寒想她?念她?被这样志忑难安的心思折磨的不只有她? 洛索寒继续道:“那两个姑娘是朝中大臣的千金,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里,我就是这样过的,拼命逃、拼命躲,想等的姑娘却怎么也等不到,如果不是公务缠身,我会去找你,灵儿,我投降了,不要再这样折腾我了……” 洛索寒定住脚步,瞅见她的眼泪,急忙将她搂进怀里。 他急着想解释,却不免词穷,向来冷然的眸子里有说不出的慌。 沐灵迎向他满是柔情的目光,扬起圆润纤指,轻覆在他薄而好看的唇上。“好了,别说了,我不生气。” 洛索寒蹙起眉,完全不相信她的答案。 “你可以生气,你有足够的理由生气。灵儿,我不要我们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他艰涩地开口,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那这样要怎么办……我不懂你、不了解你,不管是戴着面具的冷面苍鹰或拿下面具的洛索寒……”她没听出洛索寒的弦外之音,心里酸楚地滚下眼泪。 在两人见面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对他的爱已经根深柢固、难以改变了。 纵使心里对他还有诸多解不开的疑问,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了。 沐灵低哑的语调,让洛索寒震慑地杵在原地。 他虽然以不同身分、面貌出现在她面前,但他始终是同一个人,沐灵不是他,在他有口难言的状况下,又怎么会明白他对她的用情有多深? 还来不及开口,沐灵却横了心地将心里的话坦诚。 “在东厂时我气你不给我承诺,气你没办法花心思去回应我们之间的情感,更以为自己只是你当初为了兄弟间的承诺……背上的责任。你知不知道,我很怕……怕……” 这下他全都明白了,原来就是那一句该死的“责任”,让沐灵曲解了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想法。 洛索寒心疼万分地将沐灵揽入怀里,突然间觉得自己失败得彻底,原来横亘在两人间的问题——竟是自己? “灵儿……如果你真的只是我的责任,我会吻你吗?” 难道沐灵不懂,只有面对心爱的人,他才会兴起这样的念头吗? 在她心底,他只是个空有、贪恋美色的人吗?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完全把沐灵心口的矛盾给唤醒。 沐灵娇瞠地仰起泪眼,她抡起秀拳一脸委屈。“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再和我提这个!” 会如此患得患失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如此……对于洛索寒的吻,她从不敢给予任何想像,偏偏她总会不由自主迷失在其间。 他温柔地俯身将额抵在她的额上,深邃的眸底承载着满满的情意。“我当然可以感觉到你的不安,灵儿……给我时间,让我们了解彼此,现在我的想法就是要娶你为妻……” 沐灵讶然地瞠起眼,以为他在说笑。“你……说什么?” “趁大哥他们还没上黄山,我想把亲事办一办,成亲之后,我打算辞去官职,到洛阳去经营马场,你说好不好?”洛索寒深邃的眼底窜着两簇柔情火光。 沐灵听见满是期待的低沉语气,怔怔地望向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你……当真?”沐灵知道他对马很有一套,却没想到在他心中会有这样一个梦想存在,而他的这个梦想……竟是与自己联系成一体。 洛素寒满意地瞅着心爱的人讶异的表情,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你觉得如何?” 沐灵感觉到他认真无比的语气,半垂着通红的脸蛋沉默不语。 洛素寒将脸贴在沐灵微微发烫的俏脸上,追问:“你说怎样?” 沐灵感觉到鼻息间有属于他的味道,颤抖地转过身,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悸动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知道、不知道!” “灵儿!”洛索寒没得到答案,努力压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要黏在沐灵身上,此刻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比无赖还无赖! “灵儿……” 靶觉到一双大手开始不安分,沐灵抡起秀拳,赏了他一记。 “欠揍!” 第九章 宋尹青杵在“独饮居”的店门前,不断张望着大街,因为洛索寒迟迟未出现而乱了方寸。 天色渐暗,“独饮居”的客人逐渐少了,古放云及沐璃也由三楼的小厅移到一楼的大厅,开始为他们的聚会打点膳食。 迸放云从地窖取来几坛酒,瞧着宋尹青依旧杵在门前,便说道:“青青过来坐下吧!你忙了一天,该休息了。” “是啊!外头风凉,万一受了风寒可不好。”沐璃帮她取来一件衣褂,担心地开口。 虽然她和宋尹青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对于这个独立坚强、和善的姑娘,她却是充满了钦佩。 无形之中,她竟也和他们一样,把宋尹青当成妹妹看待。 宋尹青倏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神情已透露太多情绪。 她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对着他们夫妻俩道:“瞧!都这个时辰了,洛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放心,时间一到,人自然会出现的。” 迸放云的话才落,力召磊高大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四爷!”宋尹青没料到力召磊会突然出现,微愕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惊讶。 “青青,看到我有必要这么开心吗?”力召磊顿了顿,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没想到啊!今天的『独饮居』好热闹,三爷及嬗宁儿会到吗?”大伙已经太久没聚在一起,或许这热闹多少可以为“独饮居”冲淡一些孤独清冷的气息。 宋尹青的话才落,力召磊却暗叹了口气,瞥着古氏夫妇说:“三爷及嬗宁儿没有我的苦命,我可是受这对夫妻的『胁迫』才来的!” 沐璃点点头,唇边逸着同情的笑容。“过些时日我们会上黄山铸剑,而这送剑的使命自然得委托给『神来无影』。不过……我们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到京城。” “赶在授剑仪式后,听完你们的交代,我就要回去了。”力召磊笑着拍了拍后脑,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一夕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人人全都等着他出现?! 想起他从前闲云野鹤般的逍遥生活……唉! 沐璃经力召磊这么一提,这才想起力师伯与仓师叔在东厂事件落幕后,已回到飞泉谷与妻子儿女们团聚。 思及此,她的心不禁染上几分落寞,能全家团聚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迸放云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安慰。 “云大哥……”沐璃察觉他手上传来的力量,漾出了一抹感动的笑容,其实上天已给了她最大的幸福。 “我的老天啊!”力召磊翻了翻眼,面对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掉满地。 迸放云不以为意地斟满一杯酒,朝力召磊平掷而去。“瞧你这不爽快的模样,就借青青的酒,敬你一杯。” 发出的掌气迅疾平稳,力召磊顺手一接,滴酒不落地豪迈饮尽。“要托付我的任务,就换这一杯酒未免太寒酸了吧!” 宋尹青闻言,连忙出声。“四爷您就饶了青青吧!” 她见识过力召磊饮酒的气度与海量,深知他的酒量不是一家“独饮居”承受得起的。 “等大哥铸完剑,我可是得在『独饮居』叨扰好一阵子。” 力召磊莫可奈何扬起眉,把所有的无奈全推给古放云夫妻承担。 “好啊!有四爷在『独饮居』铁定会热闹许多,至于酒钱就记在大爷帐下,对吗?”宋尹青一席话,莫不教在场的人哄笑出声。 “青青,你实在是让我愈瞧愈是喜欢,莫怪『独饮居』的生意蒸蒸日上啊!”力召磊把宋尹青当成自家妹子,着实欣赏她的率真与坦白。 迸放云倒是大方。“无妨,就记在我的帐下,我就不信你有本事把这里的酒给喝光。” “走着瞧!”力召磊也不谦让,大剌剌应了声。 原本稍嫌冷清的气氛因为力召磊的加入,终于多了丝热络。 期间,宋尹青与沐璃在笑谈间忙着上菜,竟也不觉时间愈来愈晚了。 ***独家制作***bbs.*** 月儿高挂,“独饮居”因为这场聚会在今日提早打烊。 虽然五个结拜义兄妹少了力掩尘和嬗宁儿的加入,那久违的热络还是持续维持着。 这当中只有沐灵与宋尹青因为初见面,而显得生疏。 不过在力召磊的豪迈与洛索寒的介绍下,两人已大略明白对方的存在。 一到“独饮居”后,沐灵面对的便是宋尹青若有所思的眸光。 沐灵凭着女人的直觉,在宋尹青脸上探得一丝她对洛的眷恋。 会是她的错觉吗?沐灵努力维持着心底的平静,却无法不介意,对宋尹青而言,她—会不会是个掠夺者。 宋尹青看着沐灵,自是一番苦涩在心里,只因在洛索寒的言行举止当中,她瞧出了热恋缱绻的柔情。 而这样的改变,却是源于——沐灵。 她知道自己嫉妒、心酸、难过,可……这又如何? 一直以来她做不到的事,沐灵做到了。 她怎能因此就否定沐灵这个人? 宋尹青不由自主在心里对沐灵审视着,沉思之际,酒也在不知不觉中一杯接着一杯下了肚。 身为酿酒世家的传人,她早就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领,常自诩“酒不醉人,人自醉”,她最不齿的便是那些藉酒浇愁的人了。 可为什么现在的她,竟为了没有半点醉意而恼怒?竟为了“情”而成了藉酒浇愁的人? “青青,看来四爷是小看你了,原来你的酒量不错啊!”力召磊豪迈的胡脸中有着激赏,对这个新发现起了兴致。 “别忘了,青青和我是从小在杏花村一块长大的,她家酿出的汾酒更是以甘馨清冽闻名。”洛索寒斟着酒,颇引以为傲地说道。 原来洛索寒与宋尹青足青梅竹马!得知这样的讯息,沐灵的心情更加难受了。 力召磊瞠着眼,终于明白宋尹青过人的品酒能力来自何处。“这么说可是侮辱青青了,想来青青不只酒量好,品酒的能力更是个中翘楚,失敬!失敬!” “四爷别取笑青青了。”宋尹青扬起漫不经心的笑,藉由一杯杯的酒掩去心中的落寞。 靶觉到宋尹青的异样,沐灵轻声制止道:“青青别喝了。” “我不会那么容易醉的啦!你是……嫂子?不……是沐灵……”她知道自己没醉,但抬起眼瞧见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时,思绪竟有些紊乱。 “不管有没有醉,会不会醉,先吃些东西垫垫胃,别和阿磊瞎起哄,学他的坏习惯。”沐璃拍了拍力召磊的手,语气里有着责怪。 力召磊难得见到沐璃唠叨的一面,不免狐疑地问:“嫂子你有了吗?” “有什么?”一时没注意力召磊促狭的眸光,沐璃不解地问。 “只有当快娘的人才会这么爱念。”他咕哝着,一双眸子认真无比地转向古放云喃着:“大哥,嫂子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没好气地瞪着兄弟,古放云笑而不语,觉得自己怎么回答都不是。 沐璃羞恼地瞪着他。“不准喝酒了,一喝酒又要胡说八道了!” “唉!老四先别忙着关心大哥的事,让我把话说完。”洛索寒瞧着这热闹的气氛,当下决定宣布他和沐灵的喜事。 力召磊蹙起浓眉,不解地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打算和沐灵成亲了。”他不疾不徐开口,在场的人却备受震撼地同时静止了动作。 “什么?!”古放云双眉紧蹙,望着在座的三个女子。他咳了咳,感觉空气里的温度在瞬间骤降。 面对四方投射的惊讶目光,洛索寒深深望着沐灵道:“别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模样,成亲后我打算辞官到洛阳。” “兄弟,好样的,咱们成亲的顺序不会依着排行吧!”力召磊不知好死地畅笑出声,或许是因为有几分醉意,根本浑然未觉愈来愈诡谲的气氛。 “你醉了是不是,我……哪有答应?”她都还没点头呢!沐灵瞪着洛索寒同样是一脸震惊。 听到洛索寒的话,宋尹青感觉到胸口空荡荡的,心中除了痛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要去洛阳! 宋尹青怔然地颤着唇,扬起了抹凄冷的笑。“那青青应该要恭喜洛大哥!” 洛索寒瞅着她深受打击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道:“青青,洛大哥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往后你要多为自己打算,离开京城前,我会再帮你找几个伙计,『独饮居』是你自己经营出来的成绩,日后洛大哥帮你的机会不多了!” 他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关心与嘱咐,但在宋尹青听来,划清界线的意味甚浓。 她不喜欢!不喜欢这样的转变,一想到洛索寒就要离开自己,她的心就无法克制地泛着痛。 宋尹青勉强扬起笑容,竟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有了醉意。“我知道。” 恍恍惚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送你回房休息?”洛索寒感觉到她的异样,突然开口道。 “洛大哥,你别穷紧张好不好!我没事,你要成亲了耶!这天大的喜事,我们应该再庆祝、庆祝!我去拿酒。”宋尹青扬起逞强的笑容,倏然起身就要往后堂走。 “不用再拿酒了。”洛索寒拧起眉,沉声制止她的脚步。 宋尹青努起唇,负气地道:“洛大哥你是怎么回事?你说了,现下『独饮居』是我当家耶!我说拿酒就拿酒!” “青青……”欢乐的气氛在瞬间逆转,洛索寒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只能杵在原地看着她。 “青青你累了一整天,我送你回房休息吧!”沐璃见状,赶紧起身打了圆场。 宋尹青轻敛下眉,眼眶泛红地与沐璃转向后院。 她一离开,沐灵倏地站起身对着洛索寒道:“洛,我觉得我们必须谈一谈。” 回想宋尹青受伤的表情,沐灵的心绪再也难以平静,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力召磊眼睁睁看大家一个个离席,瞬间傻了眼。 “唉!”只剩在场的古放云重重叹了一口气后,万分无奈地吐出四个字:“情字难解!” ***独家制作***bbs.*** 急促的步伐直至后院才打住,秋风吹散了轻云,露出了晈洁月色,洒落一地银光。 沐灵背对着洛索寒,感觉到胸口发涨,无法让自己情绪平息。 洛索寒杵在她身后,也没开口,他在等,等着沐灵平缓情绪。 沐灵见他默然不语,终于回过身迎向他深邃的眸光。“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青青对你的感情?” 原来她的感觉是对的!宋尹青那样直接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怀疑。 “我知道。”他又不是木头、也不是瞎子,怎么会不知道宋尹青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他。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宣布我们的亲事?” 洛素寒瞅着她,双眉微蹙。“要不你要我怎么做?放弃你,回应青青的感情,这是你要的?” “我……”沐灵顿时哑然无语,她根本无法坦然地将他拱手让人,只是……明白宋尹青的心思后,她竟有些愧疚。 沐灵知道他们的事迟早要公开,但她却希望洛索寒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让伤害降到最低。 “从小到大,我对青青的感情从没变过。我喜欢她,却一直把她当成妹妹,我不希望因为不愿伤害她,而不断地给她希望。难道你不觉得愈晚让她知道,对她来说会更残忍吗?” 洛索寒坚定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他坚定而果决的眸光让沐灵的心不由得深深震撼。 沐灵哑然无语,竟觉得自己可悲得紧。 沐灵只觉得愧对宋尹青,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矛盾。 她从不知自己的妇人之仁,会带给对方更多的伤害。 “无论如何,我始终是介入的一方,不是吗?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心安。”沐灵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洛索寒莫可奈何叹了口气,温柔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柔荑。“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或许对青青而言,我也只是她的兄长,也许她只是把对我的依赖误以为是男女之情呢?” “我不知道……”沐灵摇了摇头,还是很难释怀。 她不是宋尹青,无法揣测洛索寒在她心中占着什么样的份量与地位。 “那我要等多久?”侧过脸,瞥着沐灵沉重的脸庞,洛索寒知道她的答案绝对不会让自己满意。 “你不是说,需要给你时间让我们多了解彼此一些吗?” 洛索寒哑口无言,再一次被自己的话反将了一军。 “我的意思是,成亲后我们会有更多了解彼此的时间!”洛索寒逸出痛苦的语音,他决定往后与沐灵说话,都得深思熟虑后再开口。 沐灵不敢置信,洛索寒竟然这样算计她。“这么说你是诓我啰,你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呵!呵!”洛索寒干笑了两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差点就被他拐回家当老婆了,她柳眉横竖地瞪了他一眼。 装傻无效,他只好坦白。“反正我已经认定你,迟早都得成亲的,不如趁大哥还在京城、老四也在,就一次办妥吧!” 洛索寒再一次旧话重提,重申他心中的想法。 沐灵才不理会他的用心良苦,一句话便推翻了他的冀望。“洛,我看我们就暂时别成亲了,好不好?” “我怎么觉得你是反过来折腾我啊?”他懊恼地揉着眉心,不禁开始碎碎念,这姑娘家的心思怎么会如此复杂呢? 不过这也算是好现象不是吗? 至少沐灵没拒绝成亲,他还是有机会平反的。 第十章 一场聚会因为这敏感话题,草草了结。 沐璃偕着宋尹青一起回到她的房间后,再也忍不住开口:“青青你还好吗?”她瞅着青青异常清醒的眸子,拧皱了眉头。 “我很不好。”宋尹青扬起泪眼,不想掩饰也不想解释,一脸黯然神伤。 她从不知道心酸会如此折腾人,那充塞在胸间的抑郁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瞅着她难过的模样,沐璃的双手圈住她,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地轻喃:“别这样,感情的事很难说得准的。” “我知道,我不气沐灵,我只是气自己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她不爱掉泪,讨厌懦弱,没想到还是为了情流泪心碎。 “傻姑娘。”沐璃轻抚着她的黑发,静静听着她发泄心中的难过。 宋尹青哑着嗓,轻声低喃:“可我偏偏就是捉不住他,在家乡时是如此,来京城之后也是一样。我知道他对我的关心一直未变过,变的是我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追随着他……” 已经忘了洛索寒存在脑海里有多久了,好像打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保护她、照顾她。 彷佛只要有洛索寒在身边,她就可以永远不必担心,可以理直气壮得到最完善的照顾。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模式,只是……一想到他的温柔已转移至另一个姑娘身上,她的心便抑不住地泛疼。 “那你仔细想过,你对洛的感觉,是爱情吗?”沐璃问道。 宋尹青扬起泪眼,颓然的表情里有丝震惊,除了他离开家乡到京城这段期间,他们可以说形影不离。但……这是爱情吗? “青青,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不是怕你会成为沐灵与洛之间的阻碍,而是要你重新面对自己,究竟洛在你心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沐璃缓缓起身,准备留给她一些独处的空间。 “嫂子,我真的不懂。”她怔然地坐在床铺上,努力思索沐璃的话,却感觉到脑中呈现一片空白。 “别这么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总是会想明白的。”沐璃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一股默然流转在彼此之间,晌久宋尹青才扬起眉歉然道:“嫂子,你不用陪我没关系,我会好好想一想。” 沐璃瞅着她,略迟疑了一会后才开口:“真的不用我陪你。” “放心,我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不会做傻事的。”她扯出了一抹笑容,对沐璃承诺。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沐璃掩上门,步出宋尹青的房间。 待沐璃离开后,宋尹青霍然想起半年前在庙里求得的一支姻缘签,便连忙将那张被她揉皱的纸片找了出来。 这是支下下签。 当她颤抖地摊开那张已有些糊烂的纸片时,泪水再也难以克制地滑落脸颊。 佛前五百年,暗乞结尘缘;渡口待千年,只愿同船渡。 再求五百年,但求惊鸿瞥;莫管千百年,深情无反途。 当时解签的师父告诉她一个故事:有一个女子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让她结一段尘缘,又在渡口等了一千年,等一个同船的心愿。之后她回到佛前,再求五百年,求成为摆渡的人,只等他一个蓦然回首……佛祖不怪女子求不尽的相思,错只错在两人有缘无分,不管再求多久,都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不管再求多久,都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脑中不断回荡着那句话,宋尹青的心微微抽痛,眼中雾蒙蒙,思绪却反而愈来愈清晰。 ***独家制作***bbs.*** 一夜无眠,天才初破晓没多久,沐灵便起了个大早。 徐步出了房门,才发觉黎明前的清冷空气漫着薄薄水雾,揉着浓浓的秋意,让人不由得打起哆嗦。 沐灵穿过小院,直接进入大厅,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宋尹青忙着打理昨日众会留下的狼藉。 一感觉到来者,宋尹青的眼底掠过讶然,瞬即笑容悬在脸上。“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是沐灵。”沐灵以为她把自己和妹妹搞混,赶紧开口。 “我知道啊!”其实若仔细留心,便能轻易发现这对双胞眙在外貌上是有明显差异的。 沐璃看似坚强,内心却十分柔软,一双黠黑的眸子有着娴雅的温柔气质。 而沐灵慧黠聪颖、喜形于色,含笑的眼睛里总可以看出几分俏皮的灵动光采,是属于外柔内刚的典型。 因此不需多想,她便可轻易分辨出两人的不同。 沐灵步向圆桌,挽起袖子也开始帮忙。“那你呢?怎么不多睡一点。” “我习惯了。”宋尹青没说出自己彻夜无眠的痛楚,脸上始终悬着笑容。 静默了半晌,两人都没再开口,霍地宋尹青停下手边的工作,直直瞅着沐灵,眼眸坦然而诚实。“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沐灵停下动作,感觉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中,忐忑得让人难受。 “由『独饮居』出嫁。”宋尹青正视着沐灵,眸中有着无比的坚决。 沐灵不自觉吞了吞唾沫,因为她的话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洛大哥陪在我身旁打理一切,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回报给他的……”宋尹青说。她虽然还未认清洛索寒在自己心中的定位,但一个人苦就算了,她不希望拖着三个人一起受罪难过。 所以她决定放手,这是她彻夜无眠的思考后得到的结果。 “青青,我还没做好成亲的打算。” 宋尹青的话让沐灵错愕地久久无法言语,不明白她的态度怎么会在一夜间转变如此快速。 “昨夜我显然失态了。”宋尹青看透了沐灵眸中的疑惑,扬起尴尬的笑容,伸手握住她的手,诚然道:“当时一下子没办法消化洛大哥将要成亲的事实,你……不会怪我吧!” 宋尹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但眼下心酸的暗影还是掩不去曾经落寞神伤的事实。 沐灵噙着笑,摇摇头,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些。“我是真的还没做好成亲的打算。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告诉大家。” “其实洛大哥说得对,趁大爷还在京城把亲事办一办吧!不过我想洛大哥会这么急,还有另一个原因。”宋尹青对着沐灵眨眨眼,神秘地开口。 靶觉到青青小心翼翼的语气,沐灵轻抚着额、翻了翻眼,语气挟着几分娇瞠。“真是的,这男人身上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宋尹青轻轻笑出声,对沐灵说起洛大哥领兵由东厂回来之后,水涨船高的身价及欲上门提亲的人不知繁几,逼得他不得不躲在“独饮居”的经过。 “就这样吗?”这一段洛索寒已经自动报备过了,原以为透过宋尹青会得到更多情报的沐灵不由得有几分失望。 “原来这一段你知道了啊!”宋尹青微蹙着眉,只好再绞尽脑汁,拼命挖些关于洛索寒的陈年往事、童年趣事……一一陈述给沐灵听。 两个姑娘,大清早围着一张圆桌,让笑声扫尽一切的阴霾。 ***独家制作***bbs.*** 秋高气爽,漫天枫红缀着京畿繁华,呈现一股异常热络的气氛。 剿毁东厂的大功臣洛索寒,将在今日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事沸沸扬扬地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让诸多倾慕的芳心应声掷地而碎。 为了帮忙筹备婚礼,在飞泉谷久未与大家见面的嬗宁儿提早好些天,赶到京城参与这件盛事。 至于力掩尘则因被俗事绊住,直到婚礼前一天才出现。 他的出现让这群义兄弟、妹们总算全部凑齐。 当吉时一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惊天动地昭告世人这幸福的一刻。 “独饮居”前张灯结彩,为了办这喜事连休了三日。 沐灵依宋尹青的要求,由“独饮居”嫁至“洛府”。 或许是因为缺乏经验,一直到新娘子要出嫁的前一刻,大伙仍忙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但还是极力让这场婚礼办得有模有样。 “现在才知道,办喜事是一件多累人的事。”昨日力召磊已将一坛坛宴客用的酒搬至洛府,现下正将新嫁娘的嫁妆、行头全搬上马车。 叨念之余,一瞥过头,竟惊见“沐灵”仍一身素雅的装扮,不禁扬高了眉讶异的说:“你……准备这副模样出嫁吗?天啊!连凤冠霞帔也没换上……” 力召磊被分派在“女方”这一边,眼见迎亲队伍即将抵达,瞧沐灵尚未妆点的模样,他双眉纠结急得几乎要抓狂。 这亲事没半个长辈帮忙筹办就算了,难道连新嫁娘也打算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出嫁吗? 力召磊停下手中的工作,一把拉过“沐灵”的手,气恼地直往后院冲。“青青、嬗宁儿,你们这两个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任她这副模样!” 嬗宁儿听见他不悦的大喊,从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里探出头来,朝他扬了扬手。“四哥!你要不要进来一下。” 力召磊拧起粗眉,难以置信地开吼:“嬗宁儿你现在还窝在喜房里做什么?!” 他扯著“沐灵”准备向前,但“沐灵”却文风不动的站着,力召磊不解地转过头瞅着她。 “阿磊,你真的是皮在痒了是不是?”沐璃冷冷的开口,头痛欲裂地揪着眉,她快被这粗线条的力召磊给气死了。 都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竟然还分辨不出“沐灵”与“沐璃”! 平时倒也算了,这大喜之日,他还搞这个大乌龙? 力召磊听到那嗓音,便睁大眼近距离的瞅着她,再瞥见已踏出喜房,身上穿戴一身喜红的新嫁娘,那髯胡俊脸竟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着。 “啐!没事长得一模一样做啥?”他尴尬地连忙放开沐璃,局促万分地咕嚷。 “新郎官到了!新郎官到了!”被遣派到“独饮居”帮忙的洛二,不了解后院的状况,一见到迎亲队伍,不禁扯开喉咙对着后堂频喊着。 “啊!新郎官到了,走……咱们快出去。” 嬗宁儿与宋尹青一左一右搀着沐灵,听着那声声催促,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大厅走去。 沐灵因为顶着凤冠、覆着红巾,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只能任由她们领着自己向前走。 也不知是脚步太急,或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还未跨出门槛,三个人的脚步竟在瞬间乱成了一团。 分不出是谁发出的低呼—— “啊!” “痛!”在那左拐右绊的情况下,沐灵头上的红巾随风飘走了,手上象征平安的苹果也月兑手飞出掌握,而她的身子正准备迎接即将面临的窘境—— 天啊!她会成为京城第一个在成亲当天,跌得狗吃屎的新娘! 原本神清气爽、一身喜气的洛索寒,伟岸英挺的坐在马上,却因为眼前这一幕而被吓得魂飞魄散。 在沐灵即将跌倒的瞬间,洛索寒已飞身跃下马,张臂揽抱住新娘子,将她那妆点得万分美丽的脸庞护在怀中。 两人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大喜的衣冠全染上沙尘。 “灵儿!你没事吧!”洛索寒扬着俊眉,急急问着,不意却迎上沐灵那秋波流转、娇媚动人的美丽眼眸,一时恍神地忘了两人此时的状况。 “我没事……”沐灵压在洛索寒伟岸的身躯上,摇摇螓首,一双柔荑紧张地在他身上游移。“那你呢?痛不痛,有没有事!” 瞅着她惊慌的模样,洛索寒的大手略施劲,两张温热的唇瞬时轻触贴近。 沐灵睁大眼,被他明目张胆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不……不要啦!大家都在看着呢?” 她的拒绝让洛索寒扬起眉,故作委屈地贴着胸口。“可是,你这样会害我全身都痛。” 佳人在抱,软玉馨香,偏偏地点时间都不对! 他蹙着眉,自认倒楣要起身,身旁却扬起带笑的嗓音:“嫂子,让他郁卒下去可是会得内伤的哦!” “对啊!我们不会在意的。” 另一个戏谑的嗓音也在耳边响起,沐灵羞答答地赧红了娇颜,索性窝在夫婿的怀里,沉默不语。 莫名其妙地,大家竟一股脑的开始兴奋起哄—— “亲她、亲她……” 洛索寒听着众人的鼓噪,竟有些啼笑皆非,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亲她、亲她!” 叫嚷声不绝于耳,洛索寒扬眉,不明白此刻自己还迟疑什么,既然连头盖老天爷都帮他掀了,那……偷个吻应该不为过吧! 他顺应民意,低下头攫住妻子娇艳欲滴的美丽唇瓣,全神灌注地将数不尽的柔情全倾注在那甜美、醉人的檀口中,放肆、狂热地洒尽他的温柔。 一群人瞧着洛索寒失控的模样,简直想变出帘子将那热情给遮掩。 这……他们说的不过是个君子之吻啊!怎么愈来愈煽情?唉呀,分开、分开! 迸放云挽起袖子,看来自己只好当一次坏人,尴尬地准备拉开这对已吻到浑然忘我的佳偶,这良辰吉时可不能给误了。 力召磊则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地道:“喂!上路了,还看!不准看了!” 尾声 三年后 洛阳有一处远近驰名的马场,此处的马除了品种优良外,更是优良马种的培育处。 马场不过经营第三年,便已成为马界当中的翘楚。 风和日丽的初夏时节,绵延至天际的草原在蓝天的衬托下,显示出无比宽广的视野。 一名即将临盆的妇人迎着风,将一匹全身雪白的小马带入栅中。马才入栏,一抹清灵的娇声呼喊便在身后响起。 沐灵回过身,见到祥纱那灿阳般的明亮小脸,一头墨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二嫂!我们来了!”祥纱撇开夫婿的手,欣喜的奔上前。 紧随在她的身后,那满脸粗犷的高大身影懊恼地频喊着:“我的好娘子,求你不要跑啊!” 力召磊莫可奈何地抚了抚后颈,怎么也想不出有啥好办法,可以稍稍抑制祥纱那活泼的性子。原以为她怀孕后会安分些,却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祥纱的活泼竟有愈发难以控制的趋势。 思及此,他便不免胆战心惊,开始怀疑将来孩子生下来后,身边会有两个小恶魔继续折磨他。 “今年我们第一个到!”自从祥纱和夫婿一同帮洛家捉回第一匹汗血宝马当培育马种、并在此小住了几个月后,她便和沐灵成了手帕交。 在蓝天绿地里,无时不刻可瞧见两人玩纸鸢的美丽身影。 所以,只要一听到义兄弟妹间的众会要在洛家举行,祥纱就会像个孩子般引领期待着。 “错!今年是青青第一个到的。”沐灵轻笑地纠正道。 纵使改朝换代,“独饮居”的生意依旧屹立不摇。当然除了宋尹青本身的坚持之外,进驻“独饮居”的店小二亦是功不可没。 在“独饮居”惨遭烽火肆虐时,出现了一名自我推荐的店小二,可真成了宋尹青的救星! 其中的过程,当然是在与宋尹青闲聊之际,被沐灵旁敲侧击出的小小八卦。 祥纱努起了唇,心中有些小失望,但随即压低嗓子问沐灵:“那青青身边的帅帅店小二,今年有一起来吗?” 她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到“独饮居”,却被那帅帅店小二捉弄着玩,心底便十分不畅快。 沐灵的唇边拓出笑意,正想开口,宋尹青那愈发娇美的脸庞霍然出现,双手负在身后地挤入两人之中。“哦!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喔!” “青青!”祥纱一见着她便开心地跳了起来,但迅即说道:“你不可以和店小二在一起!知不知道?” “啊!你在瞎说什么啊?”宋尹青没料到祥纱会突然提起店小二,一张俏脸不由得透着红霞,赧然地直发窘。 祥纱两手抓着宋尹青说:“青青……你不可以被他骗了,店小二又坏又诈,你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宋尹青深知祥纱的个性,转头直接向力召磊求救。“四爷!我投降了。” 力召磊翻了翻眼,脸上明写着无可奈何,低嗓不自觉的透着笑意与宠溺。“我早八百年就没辙了。” “哇!瞧见三爷了。”宋尹青正好瞧着脸色有点铁青的力掩尘,故意扬声大喊道,转移祥纱在她身上的注意力。 “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搞不定那马术高超的姑娘吧!”力召磊望着自家兄弟的身影,深表同情地喃着。 沐灵蹙起眉,苦笑了—声不禁低喃着:“大哥他们今年比较晚呢。” “没办法,他们云游四海,开心的不得了,咱们这群人就他们夫妻俩最逍遥自在。” “那嬗宁儿呢?” “说起嬗宁儿,她之前才捎来消息,说受了伤,来不了了。” “怎么这样,伤得重不重啊!”祥纱蹙起眉,不由得失望了几分。 沐灵笑了笑。“素云姨没提,不过她要我们下一回到飞泉谷找她。” 仓嬗宁可以说是这一群义兄弟妹里性子最淡泊的一位,经年累月守着飞泉谷。 在东厂事件落幕之后,嬗宁儿就像是个远离俗事的仙子一样,半点俗事沾染不上。 “那……这回谁陪我放纸鸢呢?”祥纱听着沐灵细述着众人的近况,见天色还早,瞠着可爱的眸子兴致勃勃地问。 “我们男人有男人的事要谈。”力召磊闻言第一个拒绝,对于妻子的喜好,敬谢不敏。 “我快生了,洛已经不准我离主屋太远。”沐灵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 “唉!”一声无言叹息逸出,宋尹青直接勾住祥纱的手。“别问了,铁定就由我来照顾你喽!大肚婆。” “呵……大肚婆,我和二嫂都是耶!”祥纱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我有宝宝了耶!” “是了!是了!”宋尹青翻了翻白眼,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沐灵的脸色倏然间刷白。 “二嫂你没事吧!” 一阵阵的刺痛从下月复传出,沐灵扯出一抹苍白尴尬的笑容说:“我想……我快生了……” 她话一落,一群人又呈现当年为她与洛索寒办喜事的手忙脚乱。 “天啊!二嫂,要生了……怎么办?” “产婆……快找产婆!” “洛呢?快去把洛找来!” “快点,二嫂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祥纱!又不是你要生,你叫什么叫?” “人家就是紧张嘛……” 力召磊翻了翻白眼,简直不敢想像祥纱生小孩的状况。 一群男男女女混乱、紧张的呼喊声,在蓝天白云绿草间,随着温暖的微风扬散开来……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沐璃与古放云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50“巧戏姻缘”之一——《娘子不当家》! 2、欲知汪咏儿与烈竹逡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60“巧戏姻缘”之二——《夫君少装傻》! 3、欲知柳映雨与项雪沉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66“巧戏姻缘”之三——《小姐不上轿》! 4、欲知祥纱与力召磊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79“巧戏姻缘”之四——《公主耍心机》! 5、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后记 说不出的压力◎季家小洁 从没想过,系列稿会为我带来如此大的压力,面对这样一个局面,季洁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娘子不当家”一上架,身边的朋友开始不停地问,下一本是谁的故事?殷殷盼望的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期许,希望能由我的口中得到她们想要的答案。 嘿!亲爱的朋友,我只能说对不起,因为我很搞怪地颠倒了所有的顺序,自私地把想写的人先抓出来解决。 所以《巧戏姻缘》系列的顺序,让人完全无法猜出下一本是写谁的故事。 (季洁在此感谢编编的包容) 好不容易安抚了这些人之俊,“夫君少装傻”接着上架,季洁的烦恼也跟着来了——为什么这—本书会意外捧红了“当归”?!网路上有人谈它,连朋友也都对它投以爱慕的眼神。 这下子,没有人问我下一本要写谁了,而是以闪亮亮的眼神对我说“当归”好可爱,为什么“当归”的戏分那么少? (季洁抓狂中:是谁提出的烂问题?你把烈竹逡当装饰品啊?它只是男主角的“宠物”,ok!) 那为什么要叫“当归”,不叫“枸杞”、“川芎”…… (季洁头痛:这个问题又是谁提出来的?“当归”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应当归来”这四个字。和任何一种中药都没有关系,是哪一个没有认真看书的,给我站出来!) “当归”、“当归”……当生活中开始充斥这两字时,它成了我的恶梦! 我告诉吉儿妹,干脆把“当归”扶正好了。不如就在网路上发表—篇“当归外传”,让它修练成人形跟女主角谈恋爱,或者是学“小马王”故事,来个超正点的“野生动物爱情小说”系列算了。 吉儿妹听我说完后,用她美丽的大眼睛看了我—眼。“季大小姐,你头壳坏去哦!拜托先衡量—下自己的龟速、打错字的功力及『混』功,再来说也不迟。” “厚!你!真是太过分了!” 虽然习惯被浇冷水,但想来也是,季洁可能是生活最规律的作家了,早上五点陪老妈晨跑,七点睡回笼觉,九点上班、四点载侄女下课,五点下班……文思泉涌时,晚上会再工作到十二点,接着上床睡觉。 好友小鱼笑我,我的作家生活简直规律到只是少了上班打卡的步骤。 虽然这样,季洁的压力还是存在的。 当有人一直在猜,下一本是不是沐灵的故事时,随着小说一本本的上架,季洁便无法压下心里的忐忑——怕自己写得不够好,也怕自己再也编织不出美丽的故事。 虽然已经交了好几本稿子出去,但只要一开稿,看着空荡荡的档案夹,季洁的胃便会不由自主地隐隐抽痛。 这个故事我写得完吗?我可以如期交稿吗?会不会修稿?遇上修稿怎么办? 咦!书里面的资料都查清楚了吗?一定要确定无误呀,不然恐怕会给编编带来困扰! 想了这—大堆问题之后,我会在日历上用红笔圈出交稿日,再扣除画漫画的时间,以及让吉儿妹抓错字的天数,再圈昼—个提前完稿日。 扁这两个标上日期的红圈圈,便足以让季洁歇斯底里好—阵子,往往也搞得吉儿妹怒不可遏。只要—开新稿,就—定会因为剧情和吉儿妹吵架。 她常常会以“读者”的身分丢给我千百万个疑问,而我便会以她对我有“严重的偏见”及“严格的高标准”,坚持不肯让步。往往这样的鬼哭神号会一直持续到把稿子交到编编手上。 这段期间季洁不免会想,文笔如此生涩的我,究竟何时才能有如行云流水般的完美呈现呢? 看着安琪、纪珞、温妮、棠芯、华甄……等前辈的书宝宝,季洁总不免要唉叹个数声。老天啊!我的梦想伴着如影随形的压力。 在这个系列最后一本稿子画下句点的同时,期许前辈的好作品能让季洁“有动力”十“有动力”=加油! 包希望沐灵的故事能带给大家幸福、快乐的无限幻想,咱们下一个新系列再见了。 对于这个新系列,季洁自己可是期待了好久,关于背后的创作八卦及找资料的过程,只有“惊天动地、天翻地覆”八个字可以形容。 请到“季洁的浪漫地图”一探究竟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巧戏姻缘1:娘子不当家 巧戏姻缘2:夫君少装傻 巧戏姻缘3:小姐不上轿 巧戏姻缘4:公主耍心机 巧戏姻缘5:大侠装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