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圈内》 第一章 “这不是我。”望着长镜中云髻高盘、风情艳娆、身穿一袭细肩带火红雪纺洋装的自己,韩蕊不由得攒起眉心。 “废话!妳待会儿要冒充我去赴约,当然得完全变成我,不能再土里土气,一副黯淡无光的样子。”韩姿不客气地说,脸上却绽放满意的笑容。 她相当满意自己的巧手,三两下就把韩蕊改造得美若天仙。她一直不懂,韩蕊为何总是任长发胡乱垂下,把娇媚动人的脸孔遮掉大半,又爱套着宽松的衫裤,把玲珑有致的身材罩得毫无曲线,那不仅土到极点,更是浪费她的天生丽质。 韩蕊现在真的很美--韩姿老实承认。能赞美别人,尤其是赞美别的女人,对韩姿来说从未有过。她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为赞美韩蕊便等于赞美自己。 是的,韩姿跟韩蕊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即使是她们的父母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不过,真要分辨的话,还是有办法的--只要韩姿跟韩蕊共处一室,便能从截然不同的个性辨别出她们。 就如此刻,尽避韩姿露出赞赏的笑容,但那并不能解除韩蕊的不习惯。 “我觉得胸前凉凉的,妳没有领口高一点的洋装吗?”韩蕊拎高胸前的布料,企图盖住若隐若现的。 “没有。更低的就有。性感是我的风格,请妳忠实扮演我,别扭扭捏捏上不了台面。”韩姿伸手把韩蕊拎高的布料拉回原位,动作充满不容置喙的霸气。 “贪心才是妳的风格吧?为什么妳不专情一点,认真找一个就好?”带着叹息,韩蕊忍不住旧调重弹。 “这还用问吗?谢公子比较帅、王公子比较体贴、连公子比较听话、萧公子比较浪漫、查理比较幽默、大卫比较会跳舞、詹姆士比较会唱歌、凌--” “凌伟辰比较有钱?”韩蕊一点就通地接了下去。 “有很多很多钱,所以,我决定让他当我的丈夫。”韩姿以一种施恩的表情宣告,眼里闪动追逐财富的野心。 顿时,韩蕊有些惊异。 韩姿的宣告并不奇怪--韩姿是彻底的享乐主义者;享乐必须有财富做后盾,嫁给有钱人是意料中事。韩姿的魅力所向无敌,一旦决定要嫁给凌伟辰,凌伟辰就只有感激涕零的份,断无拒绝的可能。 令韩蕊惊异的是,作为丈夫人选,凌伟辰竟得不到起码的尊重。 瞧见韩蕊惊异的表情,韩姿仅是感到好笑。 “别用撞到鬼的眼神瞪我。就算我已经是凌太太,也不代表我必须放弃其他情人。情人愈多,生活愈有乐趣。既然我有吸引男人的本事,就不必像平凡的女人,只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情便满足。” “这跟平不平凡无关,而是肯不肯真心对待妳的伴侣。妳打算嫁给凌伟辰,难道不该把他看得比别的男人重要、不该给他特殊待遇?” “什么特殊待遇?”韩姿无法理解。对她而言,男人全是为配合她的需要而存在的,全该照她的指挥各就其位。 “譬如亲自赴凌伟辰的约会,取消跟另一个男人见面。”韩蕊清楚提出建议,却立刻遭到否决。 “不行啦!今天是萧公子的生日,他安排了一连串有趣的节目要跟我共度,如果我不去见他,他会很失望的。妳知道,我很不喜欢让人失望。” 是不喜欢让“男人”失望--韩蕊压下讥讽的冲动,作了这样的建议-- “那就由我代妳去见萧公子,妳亲自去见凌伟辰。毕竟妳跟凌伟辰才交往不久,今晚只是第三次约会,应该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让他尽快向妳求婚。” 两个多月前,韩姿随连公子参加某大企业五十周年庆祝酒会而认识凌伟辰,并照惯例向韩蕊炫耀她的男友名单又添一笔。 “由妳全权代表呀。妳对凌伟辰花心思就等于我对他花心思。”也是惯例,韩姿把皮球踢回给韩蕊。 “妳不怕我执行不力,弄砸凌伟辰对妳的印象,破坏妳要嫁给他的计画吗?”韩蕊十分罕见地出言恫吓。 韩蕊从不喜欢玩冒充游戏,冒充即等于欺骗,总让她产生罪恶感。无奈韩姿是家人,家人比正义或真理都来得重要,对于家人的要求,她始终硬不起心肠拒绝。 但妹夫也是家人。尤其才初次接触,更不该欺骗他,因此韩蕊才挣扎着想激妹妹亲自赴会。 可惜她的恫吓就像蚊子叮在大象鼻子上,一点儿也起不了作用。 “安啦!谤据妳以前冒充我的成绩,出不了问题。而且跟凌伟辰在一起挺闷的,有妳当替身,我乐得跟萧公子去狂欢。” “我懂了……妳跟凌伟辰都聊些什么?”明白再多费口舌也是徒然,韩蕊开始搜集披挂上阵所需的资讯。 “影视八卦、名牌服饰、最时髦的珠宝款式、最热门的渡假地点,像我跟别的男人聊的一样。这妳很清楚呀,干嘛还问?” “还有呢?”韩蕊的确很清楚,只是,那些话题实在无趣,她总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换些新鲜的。 “没啦!如果妳真的找不到话题,就照老剧本,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凌伟辰,专心听他讲。反正男人最爱那一套。” 韩蕊却不爱;即使已驾轻就熟,她却讨厌死了老剧本。 “好吧,我会乖乖呆呆,像白痴一样听他说话。”韩蕊妥协地自嘲,却踩到地雷-- “白痴?!妳讽刺我是白痴?!”韩姿射来怒目,风暴一触即发。 “我没那个意思!”韩蕊急急摇手。 幸好,悦耳的门铃及时响起。 “啊!凌伟辰到了,我得下楼了。”韩蕊立刻朝大门走,快马加鞭。 ***独家制作***bbs.*** 一双幽深的眼眸嵌在俊逸的脸庞上,高挺的鼻下横着线条优美的唇,修长健朗的身材,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以外型而言,就算是目光最严苛的女人来评判,也不得不给凌伟辰高分。 单单看着凌伟辰就是一种享受,无需家世或财富来增添他的光环。 不过,从碰面到坐入餐厅短短不到廿分钟的相处,凌伟辰神态上的拘谨,让一向最不爱计较的韩蕊都必须认同韩姿的说法--跟凌伟辰在一起挺闷的。 凌伟辰的那种拘谨,甚至可以解读为冷淡……这就怪了,身为一个追求者,冷淡根本不该存在,可是,韩蕊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丝冷淡。 难怪韩姿有机可逃便逃;韩姿的活力皆取自男人的热情,不热情的男人会令她沮丧。凌伟辰能获得韩姿指定下嫁,恐怕全靠他将继承的万贯家财吧。 “我们……到此为止吧。”凌伟辰缓缓开口,把思绪紊乱的韩蕊震傻眼。 嗄?意思是……分手?! 怎、怎么这样?!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搞砸了韩姿嫁入豪门的春秋大梦? 完了!韩姿不会接受她的无辜,只会怨她办事不力,狠狠谴责她。 “看在妳用心良苦,好几次『凑巧』遇见我的份上,我特别给妳机会让妳看清我们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以后,请妳把精神转向合适的对象,别再锁定我,否则,我怕我没耐性再给妳好脸色。”凌伟辰的语气不带情绪的起伏,平稳得犹如裁示一件公文。 原来……不是交往的约会,而是要让韩姿知难而退的安排! 凌伟辰的手段未免太猛了,这叫先礼后兵吗? 但现在并非错愕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拖、拖、拖! “下次好不好?下次再到此为止。”韩蕊破斧沉舟,一战决生死。 “有什么不同?”凌伟辰微瞇双眸,投来评估的冷光。 “我的人生将大大不同。”至少不必挨韩姿骂。“我最讨厌迷信,可是昨天我不小心瞄到晚报的算命专栏,上头写我今天桃花遇劫会被抛弃,如果我们真的今天到此为止,就应验了预言,然后……你懂吧?”送出困扰的表情,韩蕊停下来喘口气。 “不懂。”凌伟辰言简意赅。 或者,他是故意不懂?唉!亏她瞎拼一串,累得几乎咬到舌头。 “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今天分手的话,以后我会更加迷信,以后出门都得翻黄历,吃饭得看方位,睡觉可能也得参照命盘……感情受创已经够惨了,你不好意思还害我沦为迷信一族吧?”韩蕊硬是把凌伟辰塑造成加害者,却完全没把握能勾起他一滴滴的良心不安。 盯着她一阵沉默后,就在她要哀泣失败时,凌伟辰的嘴角饶富兴味地弯开。 “好,下次,下次再谈。”凌伟辰朗声定案,似福音,也似天籁。 呼!神经整个松弛,韩蕊开始有胃口享用美味的晚餐。 只要凌伟辰肯跟韩姿再见面,她对韩姿就交代得过去了。 毕竟,肘腋生变错不在她,而是韩姿过度自负,以为凌伟辰逃不出她手掌心;怎知,凌伟辰完全不是韩姿所能掌握的。 ***独家制作***bbs.*** 不到十点,凌伟辰的跑车再度停在韩姿家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韩蕊伸手去开车门,一点也不担心凌伟辰会撞见韩姿,因为韩姿每次出去狂欢都通宵达旦。 可是,车门打不开,凌伟辰尚未解除车门的遥控锁。 “麻烦你,车门--”韩蕊注视着车门,等了一会儿,却毫无动静。 她不禁困惑回头,只见凌伟辰目露玩味,直直瞅着她,瞅得她心弦猛颤。 莫非--韩姿识人不明,交到一个专趁暗夜欺负女人的匪类? 不,凌伟辰从头到脚不透半点邪恶……她如此胡思乱想着,只是在给自己的紧张找理由。她的紧张来得太莫名其妙,比凌伟辰不开车门更莫名其妙。 “下次,我能去妳家玩吗?”原来,凌伟辰有事要问。 咦!到此为止得挑私人场合谈吗?还是……凌伟辰松动主意肯和韩姿继续交往了? 唔……今晚其实满愉快的。当凌伟辰允诺下次再谈,她一放松,竟忘了公式话题,顺口就称赞起桌上的香草料理,并意外获得凌伟辰的附和,两人从美食开始聊向天南地北,聊得气氛愈来愈融洽……这融洽,有没有一丁点起死回生的作用? “我、我家又乱又小,一点都不好玩。”韩姿曾说搬进大房子之前不请任何人到家里玩,因此,韩蕊照实描述韩姿的单身套房,希望凌伟辰能改到别处见面。 “好不好玩不是重点,我最主要是想尝尝妳的手艺。” “我的……手艺?”韩蕊努力控制脸部肌肉,才没出现非常非常扭曲的表情。 “妳说过妳很喜欢烹饪,还说要为我下厨,不如就约下次吧。” 韩姿很喜欢烹饪?那个连开水滚了没都不懂的韩姿吗?为了捕捉男人,韩姿常玩小把戏,但这项未免玩得太夸张了。 可是,推掉凌伟辰的要求会导致什么后果呢?在此非常时期,死马就当活马医吧,假如烹饪能取悦他,救得一线生机,就由烹饪出征吧。 “那,下周末晚上六点开饭,可以吗?”迅速权衡完轻重,韩蕊敲定约会时间,至于饭菜如何变出来的技术问题,再解决。 “可以,我会准时到。”凌伟辰颔首同意,车门随即开启。 下车之后,韩蕊快步进入韩姿居住的大厦,待凌伟辰驾车离去,再从大厦走出,到对街搭公车回她租住的公寓。 当替身的日子,就是得如此麻烦才能返家。 这种日子、这种麻烦,何时才会休止呢--在公车耗损过度的疲乏行进声中,韩蕊沉重地自问。 ***独家制作***bbs.*** 棒天,韩蕊抱着壮烈成仁的觉悟踏入韩姿家,准备详述意外频频的昨晚。不料,韩姿没空听她说,韩姿正忙着整装欲前往机场。 “妳要去哪里?”望见韩姿的举动,韩蕊瞠目以对。 “西班牙。斗牛季开始了,萧公子出旅费请我一起去西班牙看斗牛。” “去多久?” “不一定。喜欢玩多久就多久,看心情喽!” “妳的工作呢?”韩蕊忽然想到韩姿刚换工作,还在试用期的人可以请长假吗? “跟妳一样,辞掉了。”韩姿满不在乎地说。 “不一样。妳三天两头换工作,我却是老老实实做了四年外贸助理,才决定出国充电,才辞职。”心中的嘀咕竟反弹成言语,全数溜出嘴巴。 “随便啦!让开一点,别妨碍我拿东西。”韩姿随手拨开韩蕊。 “妳出国了,凌伟辰怎么办?”眼看没时间多作解释,韩蕊只好择要疾呼。 “唔……好吧!我会早点回来,免得凌伟辰太想我。”韩姿翘起樱唇思索半秒,便诸事底定地盖上行李箱。 “可是凌伟辰又约妳了,约下周末。”韩蕊连忙道出急需商讨对策的难题。 “下周末?妳替我答应了?妳怎么没先问过我就答应他?!”韩姿劈头一顿质问。 “何必多此一举?既然妳立志当凌家少女乃女乃,立刻答应不是比较好?”或许是昨晚累积的压力发作了,韩蕊变得不大能忍受韩姿的盛气凌人,忍不住出言回击。 “所以我说妳的脑筋一点都不会转弯。男人有时候是需要吊吊胃口的,不能他要求什么都答应。当妳对男人若即若离,男人反而会拚命巴着妳、讨好妳。”可惜韩蕊的回击仍嫌温和,无法让韩姿收敛气焰,反而铿锵有力地指正韩蕊。 “是吗?我看妳那些小把戏对付别的男人还可以,对付凌伟辰却没多大作用。”凭着昨晚的意外,韩蕊怀疑起专家意见。 “才怪!没有哪个男人是我摆不平的。”韩姿彻底沉浸在自满的幻梦中。 这时若丢出真相,无异于打韩姿一耳光,恐怕她会在怒吼声中被一口吃掉。 “可是,凌伟辰看起来有点难缠,不像容易摆平的人。”迟疑一下,韩蕊失去直说的勇气,改采迂回暗示。 “这妳倒看对了。凌伟辰确实比别的男人难缠,确实让我伤了些脑筋。” “哦?怎么回事?”韩蕊赶紧追问,期待韩姿能省察到事实。 “一直以来,男人只要见到我就会爱上我,就会迫不及待地追求我--” “难道凌伟辰不是?”韩蕊故意插嘴,故意针对韩姿该深思的重点。 “完全不是。凌伟辰认识我的那天,只跟我聊几句就走开了。后来我刻意调查他的行踪,刻意出现在他常去的餐厅,假装凑巧遇上他,他才邀我同桌吃饭,才正式跟我交往。” 结果枉费心机。约会并不等于交往--话到嘴边,韩蕊又吞回去。 “照这样说来,凌伟辰对妳的爱慕不像妳认为的那么热烈喔!”仍沿用暗示。 “乱讲!凌伟辰只是比较木讷,需要我主动给他机会他才敢追我。” 木讷?韩蕊可不会这样形容凌伟辰。 沉着、睿智、坚毅,以及一眼即可令敌人背脊生寒的冷硬,才是凌伟辰拥有的性格特质,绝非木讷。 韩姿对凌伟辰的了解十分偏差,但要导正她是不可能的,她主观又固执,不会接纳别人的谏言,即使明说都无效,暗示又怎行得通! “既然凌伟辰是比较被动的人,妳就该守在他的身边,免得别的女人趁虚而入。”韩蕊放弃暗示,试图激发韩姿的危机意识,别错失跟凌伟辰再见面。 她拚命争取到凌伟辰答应再见面,一是不想背黑锅,让韩姿怪她破坏好姻缘;二是给韩姿最后的机会去扭转乾坤,让凌伟辰答应交往。不管到此为止或反败为胜,韩姿都该自行去面对,而不是由她来担责任,她可是好无辜好无辜的第三者呢。 “什么别的女人?”韩姿反应平淡。 “凌伟辰身价不凡,想套牢他的女人应该不止妳一个--” “那又怎样?凌伟辰是我的!”韩姿说得斩钉截铁。 “暂时是妳的,一旦妳松懈防备,别的女人便会抢着关心凌伟辰。被动的人往往容易被别人的关心吸引,等妳回来,凌伟辰的身边恐怕已没有妳的位置了。” “笑话!我敢说不管多少女人抢破头,都没本事抢走我的位置。” “就怕意外。就算被取代的机率只有千万分之一,也没必要去赌,做人还是谨慎点比较好。”嘴皮都快磨破,黑锅似乎背定了。 幸好韩姿只是朝天翻个白眼,勉强被说眼。 “受不了妳,没事找事。好啦!看紧一点,妳帮我看紧!” “我?为什么又是我?!”韩蕊不由得失声惊问,怨叹自己高兴得太早。 “谁教妳擅自替我答应他的约会!妳惹的麻烦就得自己负责。” 我唯一惹的麻烦就是投错胎眼妳做姊妹--韩蕊很想大声回嘴,但转念一想,便咬牙接受了指派。 假如在韩姿从西班牙归来之前,她能促使凌伟辰以男女朋友的关系跟韩姿交往,一切就回到正常轨道,就不必跟韩姿解释任何事,不会遭韩姿责难了。 说她逃避也罢,与承受韩姿的怒气相比,她宁可设法改变凌伟辰的决定。 第二章 周末,韩蕊战战兢兢地迎进凌伟辰。 韩姿每回出外旅游,都会交代韩蕊来打扫房子,更在租下套房时就给了她一副备用钥匙,有备用钥匙,她才能顺利在韩姿家招待凌伟辰。 虽是迫于无奈,她仍倾力扮演替身,端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成功为韩姿塑造了贤慧的形象。既已入戏,举凡韩姿会装给男人看的种种美德,她将如数施展,以求尽早迷倒凌伟辰,让他甘愿作韩姿的裙下之臣。 不过,当凌伟辰终于放下碗筷,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靠向椅背,她竟忘记自己是在扮演,竟从心底涌窜出欣喜,欣喜于他爱吃她作的饭菜。 凌伟辰今天显得相当自在,拘谨和冷淡均不复存在,彷佛她就该为他下厨、他就该津津有味地享受她的厨艺。 难不成,收服凌伟辰的法宝乃是一顿美食? “唔……咖啡,我想喝杯咖啡。”不等主人征询,凌伟辰径自要求。 他的态度正是韩蕊期盼的,她就盼望他没有生疏没有距离,把这儿当自己的家。 “你去客厅坐,咖啡很快就好。”韩蕊起身进厨房,一面暗暗预习接着的策略。 待会儿端咖啡出去时,要先关掉厨房的灯,再调暗客厅的灯,然后开启音响让抒情乐飘满屋内;然后,再假装羞涩地邀凌伟辰共舞--总之,一切能制造气氛、能催化爱情的点子她都想好了。鱼网已撒,只剩老天惠赐运气,让她手到擒来,万事大吉。 是时候了,出征的战鼓像在耳边擂动,韩蕊关掉厨房的灯,端起两杯咖啡走入以雾面玻璃分隔的客厅,却猛地倒抽一口气。 客厅的灯光已被调暗,调成昏昏蒙蒙,最适宜进行诱惑的亮度。凌伟辰……正笔直站在音响前。 “不!”韩蕊月兑口急叫,却已来不及。 音响也被启动,送出柔和浪漫的节奏。这这这……一条条该由她按计施行的步骤,竟被凌伟辰抢先做了。 意外和懊恼黏住了韩蕊的脚,她端着咖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啊!我来。”哪知凌伟辰一个箭步接走咖啡,摆在茶几上,连让韩蕊替他服务的机会都剥夺了。 而且,半秒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凌伟辰大手一拉,便将韩蕊圈入怀中。 “跳舞吧!这种音乐很适合跳舞。”说话间,凌伟辰已握住韩蕊的腰肢轻盈起舞。 灯光、音乐、共舞--结果虽然相同,却全由凌伟辰主导。 错愕到极点,韩蕊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不禁怀疑,凌伟辰是无心插柳歪打正着?还是有备而来见招拆招? 她不禁抬起目光,在凌伟辰脸上搜寻,想探查他到底知不知情。 “妳闻起来很棒。妳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凌伟辰却俯下脸,贴向她的颈间深嗅。 “我、我不用香水……可能是洗发精的味道。”韩蕊顿失镇定,陷入局促,强烈感觉到凌伟辰的鼻息如暖风般熨热了粉颈。 “咦!真的是从头发飘出来的。这是什么香味?”凌伟辰转移阵地改嗅韩蕊的发丝,下巴半压在她的头顶。 “植、植物的香味……熏衣草、迷迭香,还有薄荷。”压在头顶的重量意味着亲昵,本该是韩蕊求之不得的,韩蕊却奇异地渴望他挪开。 可是,听完了她的说明后,头顶的重量并未移开。 “喔。”不但如此,伴随会意的声音,凌伟辰将韩蕊搂得更近,近得没有一丝空隙。 就算客厅空间不大,也足够两个人并肩跳绳,没必要搂那么紧吧?! “你跟不打算交往的女人跳舞,都这么亲密吗?”一股快教心脏抽筋的紧张感,迫使韩蕊迸出疑问。 “如果我真的不和妳交往,岂不是白费了妳的工夫?”凌伟辰语调慵懒地调侃。 韩蕊霎时僵住舞步,脑袋一片混乱。 “你……原来你知道。”好惨!她的策略全被识破。 “为了迷倒我,妳今天很花心思安排,辛苦了。” 辛苦了?这、这是讽刺吗? “既然你明白我的企图,为什么要主动来我家玩?”这已属于韩蕊私人的好奇。 “因为有趣。” 哪里有趣呀?她可是很痛苦地扮演韩姿呢,不知道已折损了多少脑细胞呢。 “我不是供你取乐的小丑,如果你自投罗网是为了要我,恕不奉陪。”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明知该委曲求全,又忍不住直言不讳的矛盾很有趣。”凌伟辰似笑非笑,以奇特的愉悦接口。 啊!她又忘了压抑本性,暴露太多的自己。不过……这似乎勾起凌伟辰的兴趣,但他感兴趣的方向未免诡异,因为那矛盾,其实是她一时忘情搭错线的结果。 “而且……今天的妳显得特别美丽,以后要是再也看不到妳,似乎有点可惜。唔……决定了,就交往吧。” 唉,美丽!说穿了,凌伟辰终究敌不过外表的引诱,终究是个平凡的男人。 “所以……我跟你是男女朋友了?”情势大逆转,韩蕊无法界定此刻的感受是什么。 若能全权作主,她的选择会是撒腿就跑,而非使劲巴着凌伟辰继续搅和下去。 “除非妳不做我的女朋友,否则……我没意见。”理智过头的回答,彷佛随时可以交往,也可以抽身。 “继续跳舞吧!别浪费美妙的音乐。”聪明人懂得轻重缓急,韩蕊撇开疑虑偎向凌伟辰,决定先坐稳女友的宝座再说。 轻摇款摆中,空气中再度弥漫亲密的氛围。 总算天下太平!只等韩姿回国,便可以将凌伟辰系上缎带原璧奉还。 这种结局再好不过了;可是,悠悠荡荡,韩蕊的心房竟飘着莫名的空虚。 ***独家制作***bbs.*** 抱着一堆游学参考资料,韩蕊踏出捷运站,缓缓朝家门走去。 从今以后,她要全力准备游学事宜,至于凌伟辰,就任他自生自灭吧。 反正,凌伟辰应该不会再落跑,她也不用再帮韩姿看紧他了。她边微笑边跨上斑马线,忽然,一辆豪华跑车紧急煞住,问不容发的挡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快进来!这边不能停车。”车窗降下,凌伟辰探出头冲着她喊。 见鬼!怎么刚想到他,他就出现了? 她不想听命行事,但车子堵在路中央妨碍交通,只好牺牲小我坐进车内。 “真教人意外,发现妳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凌伟辰先抛来一记玩味的打量,再驶动车子。 他确实认错人了,把她误当成韩姿。也怪不得他意外;脂粉末施、长发披肩、衬衫、牛仔裤、布鞋,这是韩蕊惯常的模样,不是韩姿的,韩姿不妆点得明艳照人绝不出门。 但她不敢出言纠正,因为她知道韩姿绝不曾对凌伟辰或任何男人提到她。 韩姿的讳莫如深,并非怕男人产生联想,造成找她瓜代的不便,而是由于虚荣心作祟--当世上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存在时,就显不出韩姿的独特了。所以,别人无意问得知便罢了,韩姿从不主动提起韩蕊。 “怎么说?”韩蕊暗自叫苦,表面上仍扯开笑颜,十分甜俏地不耻下问。 “妳一直像朵勾魂夺目、既娇媚又危险的夹竹桃。今天的妳,却清纯得像朵栀子花,完全推翻了我对妳的印象。” 夹竹桃?明知是有毒的花还敢靠近?唉!人一旦被美丽所迷惑,明知可能自取灭亡仍勇往直前。 “你喜欢哪一种?栀子花或夹竹桃?”当然是夹竹桃喽!她眼带轻蔑地瞄向凌伟辰,等着预料中的答案。 “还没决定。不过……清纯与世故,到底哪一种才是妳真正的面貌,我倒愈来愈有兴趣去了解。” 她才想了解自己如何有那能耐伪装成韩姿呢。或许,她的内心跟韩姿一样,也有狂野的因子,差别只在韩姿是显性,而她是隐性,特殊时刻才会呈现。 “那恐怕会很花时间喔,人通常有多重面貌,想了解也了解不完的。也许下次你见到我时,我又变了。”顾及本尊和自己的个性大相径庭,韩蕊预留退路。 “可是,我怎么觉得妳的多变,并非出于自愿?” 懊死!不但不是预料中的答案,连直觉也骇人得很。 “难道有人强迫我改变?唉,是你适应不良才导致有点错觉。好吧,等你决定你喜欢哪一种后,我再配合你固定成哪一种,再也不变了。”韩蕊正襟端坐,摆出温顺迎合的模样。 “我要的不是妳的配合,我宁可妳真实呈现自己,无论在我或在任何人的面前。”凌伟辰的恳切差点唤起韩蕊的良知,差点害她撤除虚假,全盘招供。 幸亏黑暗的势力仍略胜一筹,迅速消灭了良知。 “好难喔!我明明百分之百呈现自己了,你却不信,我真的好为难喔!”韩蕊一副很挫折很无奈地垂下头,半掩的明眸却闪烁着灵灿的狡黠。 “如果扮委屈是妳的多变之一,倒可以趁早删除了。不晓得为什么,楚楚可怜的女人特别容易让我反胃。”凌伟辰不费吹灰之力便教韩蕊的诈术变成耍猴戏。 喝!好犀利好难搞的男人!她仿自韩姿操纵男人的伎俩,竟兵败如山倒,不是遭识破,就是惹他反胃。 “那,哪一种女人最能打动你的心?骄蛮任性?眼高于顶?冷若冰霜?盛气凌人?还是雄壮威武?”忘却温顺,尽举些让人不敢恭维的类型供他挑。 “不知道。”全然忽略韩蕊的故意,凌伟辰慢条斯理补充:“我还在找,等找到了,一定第一个告诉妳。” 没决定,不知道,还在找。 难道他跟她--呃,跟韩姿交往是玩假的?难道韩姿不是已经打动他的心? 或许,他根本没有心,有的只是一颗会跳动但硬梆梆的肉块而已? “怎么皱着眉?是我的回答不符妳的期待,很失望?”凌伟辰侧眸瞥视韩蕊。 “我才没空失望呢,我得回家忙事情,请靠路边放我下车,我们改天再聊。”韩蕊为时已晚地想到早该以有事待办,婉拒搭他的车。 “我正送妳回家呀!喏,已经到了。”凌伟辰对韩蕊的迷糊咧唇失笑。 可不是!她从停妥的跑车车窗望出去,的确是韩姿居住的大厦。 不过,不能怪她嘛!她全神贯注在应付他,哪会注意车子开往何处。况且,她要回的是自己的家,又不是韩姿家。 “事实上,就算没遇见妳,我也正要去妳家找妳。”凌伟辰再度开口。 “你要去我家找我?为什么?”韩蕊的反应彻底欠缺做人家女朋友的自觉。 男朋友为何找女朋友?当然是谈情说爱啦。 “好几天联络不上妳,我担心妳被小偷偷走了。”凌伟辰玩笑似回答,眉眼却纠起一丝凝重。 此刻是上班时间,即使公司是凌家的,凌伟辰却下像会因私情搁下公事的人,除非--他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在乎韩姿。 这么一来,她似乎不该只图自己方便,似乎有义务安抚安抚他。 “喔,我最近忙着搜集资料,四处跑来跑去,难怪你联络不上我。”韩蕊举起怀里的简介给凌伟辰看,理由充分地解释。 “游学资料?妳打算出国游学吗?”凌伟辰有些讶异。他只知韩姿刚辞职,而且要休息一阵子再找工作。 “不,这是帮我姊姊收集的。为了跟她讨论游学的问题,最近我常常住在她家,所以你不好联络到我。”韩蕊小心翼翼地提到自己,唯恐引发凌伟辰的好奇。 但她多虑了,凌伟辰只想解开疑惑,对韩姿的姊姊毫无兴趣。 “留言呢?妳应该还是会回家,没听见答录机里我留的话吗?” “有啊!而且我有回电,但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接待客户,秘书不方便把电话接给你,我只好挂断了。”除了打扫,韩蕊还得帮韩姿开答录机登记谁曾来电,假装没听到留言未免太牵强,索性编个阴错阳差的理由搪塞。 “这么巧?那手机呢?妳的手机为什么都收不到讯号?” 当然收不到啦!韩姿跟男人出游都会关掉手机,以防劈腿的事迹败露。 “我的手机摔坏了。”为了防范言多必失,干脆斧底抽薪让他问不下去。 “所以……妳不是有意避开我?”凌伟辰的目光在韩蕊的容颜梭巡,锐利得像要透视隐藏的一切。 “怎么会?我好不容易才能跟你交往,怎么敢避开你。”唯恐情海掀巨浪,又得冒险重新挽救,韩蕊咽下心虚,一脸无辜地输诚。 “是吗?我还以为--”凌伟辰沉吟地顿住,怀疑并未完全平息。 “以为什么?”韩蕊连忙追问下文,不敢稍有懈怠。 “以为……妳在报复。” “报复?”韩蕊愣住,脑中负责解读讯息的机制突然罢工。 “嗯。不甘心我曾拒绝交往,等我决定要和妳交往,妳反倒故意甩掉我。” “你的想法好阴暗喔!”这下听懂了,韩蕊促狭地抬手指向凌伟辰的心窝。“是不是生意做久了,这里会变得特别多疑?” 下一秒,她的纤手便落入凌伟辰的大掌,被牢牢握住。 他……他想做什么?!韩蕊僵住,在凌伟辰凝如深潭的闾瞳中望见忐忑的自己。 突然,凌伟辰又出其不意地把一支手机塞到她被握住的手里。 “这给妳,以后我就用它联络妳。” 哎!她想太多了,凌伟辰只是要把手机借给她而已。 不过,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紧握,那暧昧吊诡的凝视,她想,只要是女人都会乱想的嘛! “可是,你不必用吗?”她向来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很希望他收回手机。 “我再买一支就行了。”原来不是借她,而是送她。 这……是不是表示他消除疑窦了? 无论是或不是,她都不能再掉以轻心,不能再制造问题。换言之,她必须停止避开凌伟辰,跟他周旋到底,直到韩姿返国才能卸下任务。 “呃……你要上楼坐坐吗?”幸好随身带着韩姿家的备用钥匙,万一凌伟辰真要上楼,她可以大大方方招待他。 “下次吧。确定妳没被偷走,我就安心了,也该回办公室工作了。” 咦咦咦?!她竟能让他无法安心工作?好吧,他总算有陷入情网的样子了;不过,尚未到达痴狂的程度,否则,他该恨不得分分钟黏着她,而非见一面便足够。 不,不是她,影响凌伟辰的不是她,而是韩姿,这点千万不能搞混了。 随着自我警惕,一股窒闷莫名梗上心问,韩蕊匆匆道声再见,便开门下车了。 ***独家制作***bbs.*** 手机,是为遥控她的行踪用的。 有了手机之后,韩蕊不管藏在哪个角落,最后都会被凌伟辰找到。 有时约她共餐,有时约她看表演,有时约她参观画展……有时,只为听她的声音。 已经过了半个月,韩姿仍乐不思蜀。凌伟辰占据的全是她的时间。 和凌伟辰通话耗去不少时间,和凌伟辰约会更花时间,她只剩片断零头似的空档。那点零头,是无法进行游学大计的。 可是,像这样懒散地歪在沙发上,任那堆游学简介躺在茶几发霉,就应该吗? 韩蕊倏地回神,赶紧滑下沙发,拿起茶几上的资料。就算有一搭没一搭,总会看完,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不幸的是,才翻开资料,手机就响了。 凌伟辰,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打来。 凌伟辰的手机号码只透露给几个重要与必要的人,而他们都已改用新手机联络他,这支旧手机就成了凌伟辰找“韩姿”的专线。 “妳现在在哪里?”凌伟辰问,是韩蕊听惯了的开场白。 “在家里。”韩蕊顺口就答。 “可是……我现在在妳家楼下,我按了好几次电铃,妳没听见吗?” 啊?真是丝毫大意不得,她忘了凌伟辰偶尔会没通知一声就跑去找韩姿。 “我讲的是我姊姊家,我现在在她家里。怎么?查勤呀?”韩蕊迅速应变,以亲昵的抗议转移焦点。 “没那么严重。我是想找妳陪我去个地方,妳有空吗?”凌伟辰的困惑转为征询。 “有啊!”韩蕊尽力注入愉悦,宛如十分期待与情人会面。 “那我立刻去接妳,妳姊姊家的地址是……”声音消失,换成等待的静默。 韩蕊说出地址,听着凌伟辰收线,才无奈地叹口气。就算没空也得说有空,这就是扮演韩姿的代价。瞅一眼散在地毯上的资料,她弯下腰,把它们重新拎回茶几上。 没多久,凌伟辰就到了。 门铃一响,她便飞奔下楼,险些在跑出公寓大门时撞上他,幸好凌伟辰抓住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冲势。 “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妳这么急着见到我呀?”配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凌伟辰勾牵嘴角。 “我是在测试自己从五楼跑到一楼要多久,才不是急着见你。”韩蕊作势看一下手表,很下给面子地澄清。 “既然不急,就等我一下,我上去跟妳姊姊打声招呼。”凌伟辰举步就要上楼。 “不用了!我姊姊不喜欢应酬。”韩蕊连忙阻止,同时关闭大门。 她拚命跑下楼,就是怕凌伟辰想认识她“姊姊”。 “应酬?跟妹妹的男朋友认识算应酬?”凌伟辰诧异地耸起眉峰。 “她会这么觉得。她生性孤僻,除了家人以外谁都不理,你还是别去自讨没趣。”无法变出个姊姊给凌伟辰认识,只好跳楼大牺牲,丑化自己。 “那种个性,能从游学当中吸收到东西吗?”凌伟辰理所当然地发问。 “没问题啦。”韩蕊边替自己杜撰的性格圆话,边不着痕迹地走向他的跑车。“我姊姊也是希望自己能变得心胸开阔平易近人,才决定去游学。” “嗯!只要有心改变,她应该会有收获。”凌伟辰伸手帮韩蕊开车门,总算如韩蕊所愿,搁下了想认识她“姊姊”的念头。 ***独家制作***bbs.*** 跑车顺着宽平的柏油路蜿蜒上山,四周尽是苍翠的林木。 这座山位于台北近郊,地势不算高,绿色景致自成远离尘嚣的世界。 “这里有什么?古迹?金矿?还是……你叫我陪你来扫墓?”受不了凌伟辰卖关子的缄默,韩蕊故意乱问一通。 凌伟辰愣了一下,不由得啼笑皆非。 “真会破坏气氛!我再怎么没神经,也不至于带女朋友到墓地约会。” “那究竟上山做什么?干嘛神神秘秘不说清楚?”韩蕊实在不喜欢敌暗我明的处境。凌伟辰愈来愈难应付,万一又要怪招要她接,她可没把握全身而退。 “就快到了,再等一会儿答案自然分晓。”凌伟辰瞟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又笑着补充:“放轻松,我没替妳投保,不会骗妳到山上谋财害命。” “我很轻松啊!我不知道有多轻松--”她欲盖弥彰,脸上明摆着严阵以待。 一会儿,迎面出现一座长桥,桥头有保全岗哨,检查过凌伟辰出示的证件才放行。 通过长桥,一片被绿意环抱的广阔盆地映入眼帘,一批独门独院的别墅式华宅座落其间,占地有大有小,楼高两层或三层,外观大异其趣,却同样典雅气派。 “啊!是社区。”韩蕊恍然大悟,瞥见保全巡逻车穿行过巷道。 “对。这里是购地委建并统一管理的社区,不是墓地。”凌伟辰不忘打趣。 “一线之隔而已。给活人住叫社区,给死人住就叫墓地。”警备森严的高级社区竟被韩蕊拿来与墓地相比,丝毫不怕犯忌。 “说的也是。生死不过一线之隔,只要活得快乐,死得安心,无论在线的哪一边都了无遗憾。”没想到凌伟辰亦百无禁忌,有感而发。 蓦地,一种新的不安攫获住韩蕊。 凌伟辰--该不会是要带她回家见父母吧? 假如是,这对韩姿算是天大的好消息;对她,却只有惶恐。鱼目混珠骗凌伟辰乃情势所逼,但她不想罪加一等,不想连他的父母都骗。 她瞄向凌伟辰,迟疑着要不要问明状况,跑车却已驶入一座华宅,在院子停下。 “欢迎光临我未来的家,妳是第一位客人。”凌伟辰宣布谜底。 “家?这里像末完成的作品,不像能住的样子。”韩蕊游目四顾,满脸狐疑。 楼高三层的华宅仅有外壳,内部一件家具也没有。宽敞的院落除了铺一条石板车道,便是杂草丛生。 眼前根本是栋空屋,肯定见不到凌伟辰的父母,害她瞎紧张一场。 “所以我说是『未来』的家呀。我现在仍跟父母同住,等这儿装潢好,我才会搬来,才有自己的家。”凌伟辰偕同韩蕊下车,并笑着说明。 “那你怎么现在找我来?请人来空屋并不是好的待客之道喔。” “就是要现在来才好……妳觉得屋里该怎么布置?院子该种什么花草?” “你问我?我又不是室内或园艺设计师,没办法给你好的意见。”韩蕊大感意外,第一个反应是回避,不愿过度涉入凌伟辰的生活。 “只要住的人本身觉得舒适愉快,就算奇形怪状也无所谓……说吧,假设妳是屋主,妳会怎么做?” “首先,我会把围墙拆掉--”既然他无所谓,她也就随便说说喽。 “这道围墙砌得不美吗?”凌伟辰的脸色很平静,瞧不出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围墙代表自我保护意识,意谓着不愿与外界沟通、不愿融入新的环境。把围墙拆掉,人封闭的心才能向外伸展,才不会变得视野狭窄、精神贫乏。” “一般来说,建围墙是为了保护家园,防止盗贼入侵。”凌伟辰讨论似地接口。 “区区一堵墙,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况且这个社区警戒森严,有墙反而显得累赘,还是拆掉比较好。”韩蕊掰得挺像一回事,心里却暗暗对围墙说抱歉。 这墙确实十分美观,若拆掉,还满可惜的。 “其它部分呢?妳打算怎么弄?” “我会在院子里种满香草,把院子变成香草花园。”总不能连房子也叫凌伟辰拆掉吧,韩蕊开始提出比较实际的构想。 “妳是指会发出香味的花草吗?像玫块、茉莉之类?”凌伟辰进一步间。 “还有百合、波斯菊、熏衣草、迷迭香、薄菏、铃兰、月桂、风信子等等,不但可以观赏,还可以闻香气,有的甚至能加在饮料、点心或菜中食用,让视觉、嗅觉及味觉都享受到自然风味。” “拿叶子或花瓣装饰杯盘,或者把整株花草插在瓶中也不错。”凌伟辰兴匆匆地插嘴,一副被激发出灵感的模样。 “我正准备这么做。我要在一进门的地方摆只大花瓶,插满从院子采下的香草。”韩蕊推门进入屋内,视线落在玄关处,宛如那儿已花团锦簇。 “还有呢?”见韩蕊静静环视屋内,凌伟辰出声催促。 既然凌伟辰还要听她胡诌,就再奉送几句吧。 “屋里的墙要全刷成粉紫色,窗帘要全用粉黄色,家具要全用木制品……喔!院子里还得种树,一棵枝叶茂盛又高又大的树,夏天可以坐在树下乘凉。” “没问题。那样的树要种几棵都可以。”凌伟辰当下允诺。 “不,只能种一棵。”韩蕊正经八百说出她的坚持。 “一棵?真的只能种一棵?”凌伟辰怪怪地扭着嘴唇,像是强忍住笑。 “就是要一棵才特别。那棵树就是这个地标,以后客人来访,只要看见一棵大树就晓得找对门了……好啦!这就是我的设计。不过,你才是屋主,一切得照你的想法做,所以你可以把我说的都忘掉。”韩蕊潇洒地把手朝空中一挥,游戏结束。 “只要嫁给我,妳就是屋主了。”不料,凌伟辰语出惊人。 “嫁、嫁给你?!”韩蕊顿时圆睁双目,短短一句话问得结结巴巴。 “是的,我在向妳求婚。” “会不会……会不会……太快了?”忽然感到有些愧疚,不禁出言提醒凌伟辰再考虑。 “对我父母来说这一点也不算快,他们一直希望我快点成家,快点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凌伟辰缓缓说着,话里的含意却有如千斤压顶。 “你结婚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生小孩?”惊愕,是韩蕊此刻唯一的感觉。 “不然结婚还有什么意义?虽然我身边围绕着许多女人,却都是为了我的财富而来。假如我不姓凌,女人的热情就会消失,我早就认清真爱对我而言是项奢求。” 凌伟辰根本不了解自己本身的魅力!不过,现在不是争辩论那点的时机。 “包括我吗?你认为我也是为了你的财富而来?”韩蕊寻求答案。 “没有例外,每个女人都一样。”凌伟辰毫不迟疑,千真万确已看透韩姿。 “既然每个女人都一样,你大可随便娶一个,何必选中我?”依韩姿的性格,这时应该会恼羞成怒才对。 “凌家的媳妇是不能随便娶的,必须相貌耀眼、处事圆融,有能力当个杰出的女主人,永远不会让丈夫没面子。妳比别的女人合条件,最适合当我的妻子。” “你把妻子说得像一件道具,一件既要繁殖后代,又要装点门面烘托丈夫的道具。”韩蕊拧起双眉,完全不能苟同凌伟辰从现实面去择偶的作法。 而且,永远不会让丈夫没面子这项令人存疑,一旦婚后韩姿搞外遇的话。 “妳的答案呢?好,还是不好?”凌伟辰不受她拧眉的影响,气定神闲切入正题。 这该由韩姿来回答,她已经涉入太多,不能连婚嫁大事都越俎代庖。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当道具。我需要考虑。”韩蕊以置身事外的淡漠说。 第三章 几个钟头之后,他们坐在韩姿家的客厅中,边喝咖啡边听音乐。 他们刚用过晚饭。这是韩蕊第二次为凌伟辰下厨。之前凌伟辰提过几次想再品尝她的手艺,她却百般推拖,直到今晚才实现他的愿望。 作饭给凌伟辰吃很麻烦。韩姿从不开伙,冰箱里向来只放几瓶饮料,因此韩蕊必须特地去买菜。为了这顿饭,凌伟辰还陪她上超市。不过,撇开麻烦不谈,她作的饭菜对凌伟辰似乎有种神奇的功效,能让他放松心情,分外愉快。这,多少激起她的成就感。 此刻,凌伟辰的脸庞漾着笑容,手指随音乐在腿上轻轻打拍子。此刻,凌伟辰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像有一股温暖正缓缓从内在泌出。 呃……不可能。凌伟辰视婚姻如商场交易,他根本不爱韩姿,也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他的内在刚硬如石,哪会有温暖。 “令你开口求婚的关键是什么?”求婚的情景迅速返回脑际,自动帮韩姿追根究柢。这算不算鸡婆? “我讲过啦,因为妳符合做凌家媳妇的条件。”凌伟辰耐性地提醒。 “符合条件的女人一堆,这种讲法不具说服力。”韩蕊并非在长他人志气,而是愈思考愈觉得怪怪的。 “当然还有别的女人符合条件,可是,没有一个女人作菜作得像妳这么好。我家有个传统,妻子一定要非常会作菜。” 传统?韩姿就靠它雀屏中选?这,该不是招架不住,临时发明的托辞吧? “家世背景呢?豪门都很看重联姻对象的家世背景,这是另一项固有的传统,为什么你没把这列为择妻要件?”韩蕊又提出合理的怀疑。 “时代已经改变,门当户对的观念早被打破了。”凌伟辰微掀嘴角,似在嘲笑韩蕊思想落伍。 “再怎么变,双方的家庭也不可能差距太远。我的父母只是在乡下种田的农夫农妇,他们很平凡,不像你父母有财有势又有名。” “妳认为平凡不好吗?”凌伟辰挑起剑眉打断韩蕊的话。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对父母没有半点不敬,相反的,我非常欣赏他们的纯朴。”韩蕊正色地说,隐约感到凌伟辰似在转守为攻,故意质疑。 “凌家正需要纯朴来中和。娶个家世平凡的妻子,可以为好事者制造麻雀变凤凰的传奇,更可以显示凌家的开明,对凌家的社会形象有正面的帮助。” “又是从利宇考量。你可以稍微不要这么现实吗?”韩蕊不自觉地语带期盼。 “很难。没利益的事做来不是太多余?现实点对妳也有好处呀,一旦妳嫁进凌家,即使妳戴玻璃,别人也会把它当成钻石。妳来自哪里、妳的家世背景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妳代表凌家,妳是凌家的一分子。” 这种好处她宁可不要。没有爱情,仅有利益结合的婚姻她敬谢不敏。但韩姿肯定趋之若骛,只要物质供应优渥,韩姿自有办法从别的途径获取爱情。 “怎么?还有疑问?难道妳宁可听见谎言才满意?”见韩蕊咬着下唇兀自沉默,凌伟辰的神色变为促狭。 “什么谎言?”韩蕊抬起明眸洗耳恭听,无论听见什么皆打算一笑置之。 “我爱妳,我是因为爱上妳才跟妳求婚的。”凌伟辰直直盯着韩蕊,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宛如发自心底。 “不必。我还没虚荣到喜欢听谎言。”韩蕊状似安详地啜一口咖啡,握住咖啡杯把的手指却暗暗轻颤。 真蠢!明知是戏弄,她竟心生震荡,慌得差点连小小一只杯子都握不稳。最蠢的是,她只不过是个替身,竟受到不该有、也不必有的冲击。 “啊!这可不可以看?”凌伟辰的声音乍然又起。 只见他走向杂志架,正抽出一本引起他兴趣的东西。那是一本相簿,记录着韩姿的辉煌战绩--一帧帧苞历任男友的亲密合照。这要是给他看见还得了! “不可以!”韩蕊连忙扑过去,一把按住相簿,不让凌伟辰翻开。 “咦!不许看?里头有秘密吗?”凌伟辰的视线从相簿移上韩蕊的脸。 “没有啦!是我不上相,每张相片都丑兮兮,不好意思给你看。”韩蕊笑着辩解,却怕过不了关。 幸好,只思索了一下,凌伟辰就让步了。 “不看就不看,反正……我们之间,应该有比看相片更好的事可以做。”凌伟辰贴着韩蕊的手塞回相簿,顺势将韩蕊的双手合入自己的掌中。 暧昧的言语和动作,让周遭的气流升高紧张。 “嗯……男女朋友在一起,通常会做些什么?”他半瞇起眼,像在自问,又像在问韩蕊。 “聊天、听音乐、跳舞,或者看电视。”韩蕊迅速抢答,声音飘着不自然的轻快。 “都不好玩。”凌伟辰摇摇头,目光灼灼的接着说:“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吧。” 霎时,韩蕊从头发到脚趾都凉透了。 凌伟辰在要求发展关系!即使没有爱,依然可以上床! 韩姿从不拒绝男友这方面的要求,甚至乐意藉掌控男友。 但她不是韩姿,怎能李代桃僵,胡乱牺牲掉自己? “如果我拒绝,你会收回你的求婚吗?”韩蕊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凝重之色。 “我先问的,妳该先回答。”凌伟辰紧迫盯人。 “不,你不能留下来过夜。我还没答应你的求婚,还没有超越友谊接触的心理准备。”韩蕊拿心理准备当挡箭牌,已经有惹凌伟辰不悦的心理准备了。 男人多半没雅量接受拒绝,尤其有财有势的男人,更无法容忍拒绝。 哪知凌伟辰咧开嘴,毫无芥蒂地笑了。 “如果妳答应,我反而会终止交往,我并不喜欢随便就跟男人上床的女人。” 好险!原来是测试,决定该淘汰或者仍合格的测试。经此虚惊一场,韩蕊加倍体认到,以后跟凌伟辰交手要格外谨慎。 “不过,别种接触倒不妨多多益善。假如这接触能促使妳尽快答应我的求婚,就更好了。”凌伟辰黑眸一转,饶富深意地落在韩蕊的红唇。 才……才不好……韩蕊警觉地起身想逃,腰肢却被凌伟辰的铁臂一揽,整个人便往前倒在他胸膛。 “别怕,我保证克制自己,绝不一口吃了妳。”凌伟辰的脸慢慢俯近,坚定的唇不容闪躲地封住了韩蕊畏怯的唇。 热……铺天盖地而来的热,从韩蕊的唇席卷全身。 凌伟辰的吻愈来愈深,臂愈箍愈紧,她就快透不过气了。 倏地,凌伟辰抽开身,脸埋进她的颈窝,鼻息浊促地敲击她的耳膜。 韩蕊的神志渐渐清明,全身却虚弱乏力,不想移动,也无法移动,不得下继续偎着凌伟辰。 “妳也感觉到了,对吧?”半晌,凌伟辰嗓音沙嗄地低问。 是的,狂猛的吸引力,在两人之间奔窜,窜昏了她的脑,窜乱了她的心。 但她不敢出声,怕助燃起火,一发不可收拾。 “我忽然不大信任自己的保证,我该回家了。”深吸一口气,凌伟辰抬起头,双臂却依旧锁着韩蕊。 韩蕊眼帘低垂,双睫轻颤,仍出不了声,一张绯红的脸艳若芙蓉,分外勾人魂魄。 “再一次,再一次我就离开……”凌伟辰又俯下脸,迫不及待攫住了韩蕊的唇。 ***独家制作***bbs.*** 周日,凌伟辰开车载韩蕊到白河赏莲。 白河是南部的农业镇,也是全台最大的莲花栽培区,莲田处处可见。 昨夜,韩蕊随口提起她最爱莲花,结果,今天一早,凌伟辰就来接她去看莲花。她以为只是去附近的植物园,谁知他竟不远千里带她到白河。 立在田埂边,前后左右粉红朵朵青绿片片,数不清的莲影娉婷绵延,灵秀韵致展露无遗,本该掳获她全副注意力,她却神思恍惚,忍不住扬眸觑向一旁的凌伟辰。 以往,凌伟辰总是亮晶晶的尖头皮鞋、订制西服或名牌休闲服,浑身盈溢闪闪发光、地位不凡的气势;今天,一件套头短袖棉衫、一条牛仔裤、一双凉鞋,凌伟辰少了社会名流的威仪,多了平民化的亲和,显得更加飒爽俊逸。 但外表并非牵引她怦然悸动的原因,而是隐隐浮涌且无以名之的一股暗流,一再撩拨她的心弦,促使她愈来愈意识到他的存在,愈来愈无法忽视他。 转变……或许,该归咎于那一吻。 一吻之后,他们之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饼去几天,凌伟辰变得更殷勤,更像个追求者。 饼去几天,凌伟辰没有再吻她,却时常若有所思地瞅着她,或者用指尖轻抚她的脸,沿着眉梢一寸寸滑至唇畔,教她奇异地觉得他又吻了她,用他的眼、他的指尖吻了她。 “数大就是美……我总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察觉到韩蕊的注视,凌伟辰转过头冲着她笑。 “各有特色吧,数大或数小,各有各的美。”知道他指的是莲花,韩蕊道出看法。 “人恐怕不适用这看法。假设有一万人站在一起,该是拥挤而不是美:如果这一万人又长得一模一样,就叫诡异。所以,人还是独一无二比较美。” 一模一样?韩蕊因他凑巧言中她冒充韩姿的关键而暗惊。 随即,她想起许久以前便有的领悟,惊愕跟着平息成笃定。 “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由于这样的领悟,她才能建立起自己的生活态度,不随波逐流的被韩姿牵着走。 “怎么没有?双胞胎或多胞胎就是啊,虽然有例外,但绝大部分都相似得难以区分。” “即使相貌相同,个性或多或少会有差别,就不能算一模一样了。” “说的也是。就像这些莲花,似是一个模子生出来的,但细看之后,会发现它们各有姿态,无论花纹或色泽都有差别,没有一朵是完全相同的。”凌伟辰倾身端详莲花,很快便认同了韩蕊的观点。 这认同让韩蕊的心甜滋滋,驱使她渴望缩短两人距离,更加感受凌伟辰的存在。 彷佛心有灵犀,当她移步走近,凌伟辰亦伸手来牵,并轻轻一带,将她纳入臂弯。 霎时,好闻的男性气息连同煦阳般的男性体温密密包裹住她,与她的气息、她的体温交融,比贴近更近,近得犹如一体。 他的怀抱好安全、好舒适,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么窝着、赖着,永远不离开。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鬓边,微微上扬的唇和她的粉颜仅有一厘米之隔。 “明晚有空吗?”忽然,凌伟辰出声问,吐息熨过她的耳垂,勾泛酥软的涟漪。 “要去哪里?”她愈发放松地倚向他,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像船儿贪恋着港湾。 “去买戒指。” 戒指?韩蕊火速膛起丽眸,讶愕瞠视。 “可……可是我还没答应--”她的愕讶旋即中断,因凌伟辰逸出的轻笑而中断。 “去买送我妈妈的戒指,她的生日快到了。”附带轻笑的说明,昭告出捉弄的罪行。 “讨厌!你故意误导我!”韩蕊懊恼地推着凌伟辰的胸膛,企图推开他,无奈却似在推一堵铁墙,撼动不了他半分,只能无奈地由他继续搂着。 “这只是小小的回报,回报妳不肯爽快答应。”凌伟辰神色一敛,吐露不满。 哇!有人不悦了,他居然比她预计的还急。 “呃……又不是要买葱或买蒜,怎么能爽快答应呢?终身大事耶,当然得慢慢考虑,这也表示我非常非常重视你的求婚,非常非常慎重其事嘛!”合情合理加上甜言蜜语,韩蕊只求过关,顾不得又被上天记一笔撒谎的劣迹,也顾不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慎重过度,可能会被误解成故意拖延喔。”凌伟辰脸色稍霁,但宛如随口一提的揣测,却直射靶心,正中事实红心。 “可是你不会误解的,对不对?”韩蕊立刻强调相信他的智慧,并附赠一朵谄媚的笑容。“像你这么优的对象,别人求都求不到,我又不是傻瓜,哪会故意拖延。” “哦?哪里优?英俊、多金这两项可以省略,我已经听太多人歌颂过了,我想听妳讲点不一样的。”凌伟辰状似期待,实乃调侃地敦促韩蕊再谄媚下去。 傻瓜才会如他的意呢!她已经表明过自己不是傻瓜。 “唔……”韩蕊歪着头,特意朝他上下打量一番,才好整以暇评论:“依我看,你最了不得的优点就是自大、自恋、脸皮厚到可以挡子弹。” “妳忘了提我的嘴唇。”凌伟辰非但不以为忤,还好心补漏。 吧嘴唇啥事?疑惑方起,凌伟辰更好人做到底的为她解答-- “我的嘴唇热情有力,而且触感绝佳……”凌伟辰猝然低头,覆住韩蕊的唇,声音中止在她的唇上,以行动证实他的陈述。 像狂蜂汲饮花蜜,凌伟辰毫不保留地吻着韩蕊,一次深过一次。 韩蕊来不及抗拒,也来不及退缩,便跌入足以焚化身心的冲天烈焰。 她四肢虚软、天旋地转,无法思考,也无法克制地在凌伟辰怀中轻颤…… “感觉到了吗?我差点着火,妳的滋味好危险……”凌伟辰终于放开韩蕊的唇,握住她一手按在他胸膛上,让她感受厚实肌块下的心跳。 又快、又急……他的心跳在韩蕊的掌下失序鼓噪,把她从迷雾中震回现实。 的确……好危险……跟他相处,真的非常非常危险。 ***独家制作***bbs.***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韩蕊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才发现自己在归途中竟不知不觉睡靠在凌伟辰的肩头。 她连忙坐直,反射性弹离越界的亲昵,随即听见凌伟辰扼腕的声音。 “好可惜!本来打算就这样陪妳睡到天亮,妳却醒来,我美丽的幻想破灭了。” “是腰酸背痛的幻想才对吧。真的坐在车上睡一夜,骨头会僵硬得再也伸不直。”夸大的反驳,只为了掩饰被他的话激起的心房波浪。 “我当然会好好抱着妳,让妳舒舒服服的睡。有我这超级床垫,担保妳醒来后活力充沛,没有任何后遗症。” 一番广告似的推销语辞,逗得韩蕊粉颊生晕,连耳朵都发红。 “好意心领了,我还是习惯普通的弹簧床垫,不习惯超级的人肉床垫。”她动手解开安全带,转头预备下车,瞬间又回身急叫:“啊!花……” 凌伟辰买给她的花,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一大束莲花不见了。 “在这儿,一片花瓣也没少。”凌伟辰从跑车后座捧起那束莲花,交给韩蕊。 韩蕊不禁绽开笑靥,一抬眼,只见凌伟辰用一种观察的眼神望着她。 “怎么了?”韩蕊下意识问。 “没事。”凌伟辰微牵唇角,跟着按下车窗,伸头出去往上瞧一下公寓五楼,然后关心地说:“妳姊姊家没灯光,她可能不在喔,要不要我送妳回自己家?” “是她约我来的,不会不在,应该是等我等太久先熄灯睡觉了。反正我有备用钥匙,可以自己开门进去。”韩蕊可不想三更半夜从韩姿家绕回来,那岂不枉费她用姊姊有事相商的借口,拐凌伟辰送她到此。 “妳一个人不怕吗?要不要我陪妳上楼,等妳进门再走?” “不用了,我很独立,很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怕增添欺骗的罪恶感,韩蕊能不麻烦凌伟辰就不麻烦。 “没想到妳竟独立到连我的陪伴都不需要。”凌伟辰淡下语气,表情似乎有点受伤。 不过,准是她看错了。随便找人意见调查一下,都能一口断定脆弱不是他的风格,哪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受伤。 “我也可以不那么独立。如果你非要陪我,非要我当个黏答答的女人,我可以马上照办。”猜测凌伟辰又在捉弄自己,韩蕊表情立变,故作最好能刺激他呕吐的逢迎嘴脸。 “什么叫黏答答的女人?”凌伟辰眉尖一挑,极感兴趣。 “就是没男人连路都不会走、事事都要倚赖男人照顾的女人。”刺激他的目的没达到,反需花口水释疑解惑,简直得不偿失哩! “我倒希望妳是这种女人,这才表示我对妳而言很重要。” 怨夫的口吻?他还玩不够吗? “就算我不黏你,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啊……跟你在一起,会显得我很重要。”韩蕊就事论事,明快界定凌伟辰对韩姿的功用。 “真坦白,我的胸口好像挨了一拳。”凌伟辰摀住心窝,颇受打击的样子。 “你自己也这样认为呀,我只是复述你说过的话,可没加油添醋。”韩蕊不为所动地扫他一眼,把他怂恿她接受他求婚的论调如数奉还。 “可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希望一旦妳接受我的求婚,是基于别的理由。” “譬如什么?”韩蕊表面问得不慌不忙,心跳却怦怦加速。 “譬如妳喜欢看见我、喜欢跟我在一起,喜欢……吻我。” 惊异盖过羞涩,更快更强地扰乱韩蕊的思路。 喜欢?他开始期待拥有韩姿的喜欢了吗? 喜欢,指的是……爱吗? “那你呢?你求婚的理由也变了吗?”心悬半空,似乎不该问,却又忍不住问。 沉默蔓延,四目定定胶着……韩蕊感觉自己几乎要缺氧窒息了,凌伟辰才轻勾嘴角悠悠启唇。 “答案保留。等妳接受我的求婚,我再告诉妳。” 韩蕊吐出憋在喉头的一口气,恢复了呼吸,却恢复不了往日波澜不兴的平静。平静已离她愈来愈远。自从认识了凌伟辰,她便置身暴风圈,心随风转,忧欢因他,悲喜也因他。 再不设法避免,只怕她会彻底失落自己,为一段不属于她的情缘断旸蚀骨。 “我……我走了,晚安。”眨眨难掩惶惧的瞳眸,韩蕊侧身去开车门,欣然发现车门的锁已经解除控制,可以顺利离去。 “等等!”凌伟辰却一把捞回她,又将她转向自己。“妳忘了一件事。” “没有吧?”花拿了,心……也在弄丢前抢回了呀! “晚安吻。”凌伟辰抬手点点自己的唇,大剌剌索求。 “嗄?”韩蕊惊跳欲退,却因被禁锢在凌伟辰怀中,只能勉强仰起脸,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眼睛,被他霸气毕露的目光牢牢炼住,逃也逃不了。 “不给……就不放妳走。”带笑排除韩蕊的慌怯,凌伟辰一副准备耗到底的态势。 “你、你不能,剥夺人身自由是犯法的。”韩蕊声似蚊蚋,犹作困兽之斗。 “我跟妳只谈情,不讲法。快!几秒就能完成的事,别让我等得长出蜘蛛网。” 唉!他说得轻松。倘若跨出主动的步伐,她可是在引火自焚,全没逃出生天的指望呢。 呃……镇定、镇定……一定有自救的法子……灵光一闪,韩蕊朝自己的食指指尖啵一下,迅速贴向凌伟辰的唇,再迅速缩回。 “就这样?”凌伟辰蹙眉成峰,对韩蕊的敷衍了事不敢置信。 “就这样。”她也晓得打带跑的指吻不够诚意,但她尽力了。 “太贪心是不行的,我记得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贪心的哥哥想偷鬼的财宝,结果反而被鬼吃掉了。”韩蕊补说了一则民间传说,以安抚凌伟辰的不满。 错愕!凌伟辰的俊颜呈现被雷劈到的错愕。但不愧是商场悍将,顷刻即回复平常。 “呵,财宝啊,的确像最顶级的粉樱晶钻,令人情不自禁想占为己有。”他目光如电的凝住韩蕊润泽、女敕艳的朱唇。 一道奇异的酥麻感随即窜过韩蕊的唇瓣,教她神昏意眩。 “聊胜于无,反正日子还长,不急在一时。”凌伟辰显得太轻易妥协了些。 不祥的冷风刮过。类似本来要被一口吞下,如今改成分批分次细嚼慢咽。 无论以哪一种方式被吃,都很痛吧?韩蕊陷入担忧。 “需要我帮妳开车门吗?还是妳不急着走了?”凌伟辰慵懒的轻问。 “要走、要走!”韩蕊蓦地回神,才发觉箍在腰肢的健臂已经松开,连忙把握时机般的匆匆下车。 注视车影消失的巷尾发了一会儿呆,韩蕊转身步向公寓大门,一个窈窕丽人却从公寓墙角暗处迎面走出。 “很幸福嘛!两个人在车里难分难舍……妳该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韩姿,韩姿从西班牙回来了。 ***独家制作***bbs.*** 韩姿走进屋内,随意把皮包往沙发一甩,拧起气焰嚣张的眉毛瞪住莲花。 “凌伟辰送妳的?” “不是。他买花是要送妳,不是要送我。”韩蕊沉着回应。 “很好,妳总算没忘记自己只是替身。你们去哪里了?” 韩蕊照实回答,立刻招来不屑的嗤声。 “莲花有什么好看的!值得跑那么远!”韩姿一坐入沙发,无视于韩蕊依然站着,宛如她才是这层公寓的主人。 “我也不晓得凌伟辰会跑那么远。喏!这还妳。”韩蕊把莲花推向韩姿,只盼快送走韩姿,以便早点歇息。 “那种东西带回去只会占地方,妳留着吧。明天开始凌伟辰由我自己处理,有什么是我需要注意的?”韩姿对莲花视若无睹,只想进行交接。 “凌伟辰求婚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韩蕊毫不隐瞒。 “真的?!”韩姿亢奋地扬高音阶,旋即又问:“妳接受了?” “我说要考虑,我觉得等妳回来,由本尊回答比较好。” “没错!绝对不能马上答应他,至少要等他提三次以上,等他苦苦哀求再点头,否则他会认为我太容易上勾,我的面子就毁了。不赖嘛!苞我做了二十多年姊妹,妳总算从我身上学到一点应付男人的诀窍。”难得称赞别人,韩姿却习惯把荣耀归于自己。 “还有,明晚凌伟辰跟妳有约,下班之后他会来接妳。我本来叫他来这里接人,不过,现在妳回来了,我会打电话通知他改到妳家接妳。”韩蕊像秘书做简报似的俐落说明,只想快交代完快月兑身。 “妳本来叫凌伟辰来这里接人?妳告诉他我有姊姊的事了?”韩姿脸色微沉。 “谁叫妳这回把他丢给我那么久,为了兼顾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得不权宜行事。”以往做替身皆一次完结,韩蕊从不需要与韩姿的同一个男友再接触。 当然,这回异以往的频繁接触、这整段经过,她会一一述明--除了凌伟辰曾拒绝交往的事,除了她差点失心的事--既然这两桩意外已化解,自可省略。 明天开始,她就无事一身轻,就自由了。 ***独家制作***bbs.*** 韩蕊终于读完那堆游学参考资料,也选好一所位于英国首都伦敦附近的学校。 多好啊!不到一天就把搁置多时的大事决定了,可见专心真是相当重要的。 冰咖啡飘着香醇的气味,她坐在沙发上舒畅地喝着咖啡。虽然尚未到游学代办中心报名,神识却已飞往那所学校,彷佛自己已是一名快乐的游学生。 那所学校是历史悠久、校誉卓著的名校,历年来均有很多外国人士前去游学,那所学校叫--咦!叫什么名字呀?她怎么一下就忘记了? 她是怎么了?她刚刚不是还很愉悦地在享受自由,不是很专注地在过滤资料吗?为什么没一会儿就把最要紧的忘光光? 忽然,熟悉的手机弦乐响起。 手机?啊!凌伟辰送的手机还在她皮包里,她忘了要移交给韩姿。 可……凌伟辰这时正在跟韩姿约会,为何还会拨手机找韩姿? 无法判断目前是哪种状况,韩蕊不敢接听手机,只能瞪着挂在玄关衣物架的皮包,任手机铃声持续鸣奏。原本悠美的乐曲,此刻竟似魔音穿脑,震得她头皮发麻、神魂欲裂。 好不容易,手机铃声终于死心地停了,她刚吁出一口气,室内电话就嘎然作响。 她惊跳离地,反射性抓起室内电话,贯耳便是韩姿的娇斥。 “妳怎么搞的?!居然没讲凌伟辰送手机的事,害我鸡同鸭讲,差点露出马脚!” “对不起,我忘了。妳现在在哪里?我马上把手机送去给妳。”内疚于不该发生的疏失,韩蕊急欲改正错误。 “送个鬼啦!我和凌伟辰在珠宝店,我是趁店员在帮他结帐,借口要回朋友电话避到一旁打给妳,这是妳可以跑来的时候吗?!”咄咄逼人的质问以雷霆之姿劈过来。 “那我另外跟妳约时间,妳--” “不必了!等妳救命我早嗝屁了!只要妳别再陷害我,我就谢谢妳啦!”截断韩蕊的话,劈哩啪啦又是一串轰炸。 “我不是故意的。”说陷害太严重,但无意的错仍是错,韩蕊本想默默承受责备,却了解韩姿个性多疑,不吭气反而会被认定成陷害,只得轻声抗辩。 “哼!我算准妳也没胆子故意,我打这通电话主要是骂妳一顿,让妳晓得反省!” “那,手机……”反省是有必要,但物归原主更重要,韩蕊再提。 “就说不必了,妳听不懂哦?手机不用还我,就当作妳这次帮忙应付凌伟辰的谢礼,虽然差点帮倒忙,不过算了,大人有大量,便宜妳啦!” “嗄?什……什么意思?”韩蕊真的听不懂,百分百不懂。 以前帮过韩姿不少次,韩姿从没送过什么谢礼。况且,凌伟辰送的手机能当谢礼吗?那是情侣间的馈赠,别具意义,能转送给不相干的第三者吗? “是这样啦……”用一种嫌韩蕊笨的不耐口气,韩姿把前因后果描述一遍。 原来,傍晚凌伟辰去接韩姿时,看见她颈上挂了支炫丽的迷你新手机,便疑问她为何换手机。等她旁敲侧击弄清楚状况,当下急中生智回答因她姊姊很喜欢他送的那款手机,就把那支转送给姊姊了,自己另买一支。 “可是,凌伟辰不介意妳转送给我吗?”如此得来的谢礼,韩蕊只觉得烫手。 “不介意啊,他反而夸我对妳很好,很有手足之情。不过,他真的很小气耶,要送也该送全新的手机,怎么送他用过的,我才不要呢!做男人就该像连公子那样大方才对,我这支新手机就是他送的,是市面上最流行的高档货。” 丙然,信仰死不吃亏、有便宜就占的韩姿,是因为不想要,才能毫不在乎的转送。 “还有,刚才我看中一条红宝石项链,故意盯着项链说好漂亮、好漂亮喔,他却无动于衷,不买给我,真的小气毙了!”韩姿一发不可收拾,竟叨叨絮絮批评起凌伟辰。 “不是人人都听得懂暗示,妳应该直接说喜欢,叫他送给妳。”韩蕊下意识替凌伟辰找理由。不过,像凌伟辰那样思维敏锐的人,会听不懂暗示,她也有些讶异。 “怎么可以直接说!那不是会显得我很贪心?”韩姿不以为然地反驳。 妳是很贪心,偏偏又爱玩引君入瓮的把戏--韩蕊咽下冲至舌尖的回答,没心思再和她扯下去。 “妳该收线去找凌伟辰了。他结好帐了吧?” “结好啦,正坐在贵宾室喝店里招待的咖啡。既然他没过来找我,我就让他多等一下,谁教他不买项链讨好我。奇怪,他真的跟我求婚了吗?妳确实听清楚了吗?” “对……对啊。”奇怪的问题,韩姿的疑问才真的很奇怪。 “那他怎么还是一副电风扇凉凉的样子?不但没追问我考虑的结果,对我的态度也没变得比较热情。” 是吗?难道,韩姿尚未体验过凌伟辰火力十足的热吻?难道,凌伟辰从未边拥着韩姿共舞边嗅闻她发丝? “喂!喂?怎么没声音?喂……”以为讯号不清,韩姿切断通话。 韩蕊兀自怔忡,隔了一会儿,察觉耳中只剩空鸣,才大梦初醒般地搁下听筒。 假的,戏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该留恋,不该影响真实的生活;剧终之后,演员便该抽离角色,抛却戏中的情节与情怀。 凌伟辰与韩姿如何互动、如何演变,她管不着,也不该管。 她……只能抹掉记忆,彻彻底底抹掉那段记忆。 第四章 怎么会这样?!韩蕊瞪着铁门半拉、人去楼空的游学代办中心,不禁一阵呆愕。 一周前她在这里缴了五千元代办费和照片,却等不到任何有关办游学手续的通知,拨电话询问又总是占线,于是便跑来一探究竟,不料入目的竟是关门倒店的景象。 她后来总算记起那所学校的名字,并由几家游学代办中心中挑这家来报名,想不到运气这么背。 是经营不善,还是存心诈财呢?不管是什么,她只能自认倒楣了。 垂头丧气地搭电梯下楼,走出外观还颇雄伟的办公大楼,路过一间餐厅,迎面又飞来一桩意外,害她当场又呆住。 “对不起,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所以迟到了,妳有没有等很久?”突然问,只见凌伟辰越过马路来到她面前,带着歉意说。 “请问……你是谁?”韩蕊装出一脸茫然。 在惊愕的剎那,她透过玻璃墙瞥见韩姿坐在餐厅内,而且显然韩姿已发现异状,起身赶了出来。 “妳怎么不认识我了?”凌伟辰不解地瞪眼。 “她当然不认识你啦!她是我姊姊,我才是韩姿。”及时赶到的韩姿接口,笑容满面,彷佛对凌伟辰的反应感到很有趣。 只有韩蕊了解,这场偶遇绝不是韩姿乐见的,若能施法教韩蕊乎空消失,韩姿一定会毫不迟疑地念起咒语。 “原来妳们是双胞胎。”凌伟辰看看韩姿,又看看韩蕊,像在比较她们的不同。 “别浪费眼力了,我们无论长相或声音都一模一样,连我们的父母都分不清谁是谁,你再瞧一百遍也没用。”韩姿从不喜欢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的注意力,边说边上前挡在凌伟辰跟韩蕊之间。 “嗯,确实很像,乍看之下确实分不清谁是谁。”凌伟辰笑了笑,目光越过障碍仍盯着韩蕊。“我叫凌伟辰。妳不认识我,但该听过我吧?” “听过,你是韩姿的男朋友。”韩蕊淡淡回答,十分生疏客气。 “能告诉我说妳的名字吗?妳的年纪比我小,我总不能跟韩姿一样喊妳姊姊。”凌伟辰继续表达友善,无视韩蕊的刻意保持距离。 版诉他名字其实没啥大不了,可是,从眼角余光,韩蕊瞥见韩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只得沉默不语。 “她叫韩蕊,花蕊的蕊。”反倒韩姿帮她说了,大概是受不了被置身事外、冷落的感觉,也或许是希望这场偶遇快结束。 “妳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韩姿随即转向韩蕊,表面好奇,实带质问。 韩蕊不认为韩姿有兴趣听她的倒楣事,但她既然已经问了,她也只好和盘托出。 “好可怜,妳分明上当了。”韩姿煞有介事地给予同情。 “可能不是故意的,可能经营不善不得不关门。”韩蕊抱持人性本善的乐观。 往常吐出这种论调,肯定会被韩姿讥嘲没常识,但此刻韩姿正扮演好妹妹,所以忍着并未对她吐槽。结果是凌伟辰说了话。 “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别重蹈覆辙。为了避免再浪费时间损失金钱,我建议妳去找我的好朋友,他开的游学代办中心信用一流,而且专门代办英国的学校。” “怎么现在才介绍!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姊姊,不就没事了?”韩姿半撒娇半埋怨,又不甘寂寞起来。 “之前我不认识韩蕊,不晓得她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所以不敢介绍。”凌伟辰无辜地说,边用审慎的目光瞟韩蕊。 韩蕊明白,凌伟辰是碍于她曾丑化自己个性很孤僻,才不敢介绍。 “谢谢你的介绍,我会去找你朋友的,再见。”留意到韩姿脸上又闪现不悦,韩蕊连忙结束谈话,边移动脚步就要离开。 不料,凌伟辰却伸手拦住她,阻挡她的去路。 “一起用餐吧!难得相遇,让我请妳吃顿饭。” “不用了。”韩蕊跟韩姿同声说,一个不想招惹是非,一个不愿意有电灯泡。 “不愧是双胞胎,真有默契。不过,我是诚心邀请,为什么拒绝呢?”赞叹之后,一抹热脸贴上冷的窘然浮现凌伟辰的脸。 “因为我姊姊可能没空。既然她要走,就不该耽误她。”韩姿边对韩蕊使眼色。 “是啊,我--”韩蕊的借口才刚起头就被打断。 “吃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我必须把我朋友的电话给妳,妳才能去找他。” 对喔,她答应采纳他的建议,却没问要如何联络他的朋友,岂不敷衍了事? 再拒绝似乎就不近人情了,韩蕊左右为难地把视线瞥向韩姿。韩姿编借口的段数比她高竿,应该能助她顺利月兑身。 “也对,花不了多少时间,反正妳也要吃午饭,就跟我们一起吃吧。”不料韩姿见风转舵,竟帮着他留人,迎合地跟凌伟辰站在同一阵线。 还没进门,韩姿已奉行夫唱妇随。 ***独家制作***bbs.*** 餐厅的冷气太强,韩蕊的皮肤冰冰的,犹如结了一层薄霜。 她的心,却似压在石头下闷烧的木柴,在平静的外表下暗暗扩散忐忑盯热意。 今天会遇见凌伟辰,比损失五千元更教她吃惊。 无需再扮替身,她认定在凌伟辰成为妹夫之前,应不会再见到他。 此时,凌伟辰低头在写电话,几根发丝落在额前,几乎盖住他的眼睛,教人……教人好想替他拨开。 蓦地,韩姿伸出手,亲昵地为凌伟辰拨开发丝,将韩蕊的念头付诸行动。 接着,凌伟辰抬起眼,感谢地对韩姿微笑。 伸手、拨发;抬眼、微笑,全当着韩蕊的面发生。 甭单的感觉顿时笼罩住韩蕊的心海,掀起酸酸苦苦的浪潮--怎么会?凌伟辰跟韩姿是情侣,恩爱是理所当然的,她怎么会备感惆怅? 天啊!莫非--她在吃醋? “喏!鲍司跟家里的电话我都写了,妳应该很容易联络到我朋友。”凌伟辰把从记事本撕下的纸片递给韩蕊。 韩蕊尚未从惊愕中回神,只机械地接过纸片,盯着上头的电话没反应。 “妳只要跟他说是我介绍妳去的,他一定会热情招呼妳,代办费也会给妳折扣。”以为韩蕊的安静是因为有所疑虑,凌伟辰于是接着强调。 “打几折?”韩姿插嘴,不肯做没声音的人。 “以我跟王德的交情,至少五折。” “谢谢。”韩蕊总算找回冷静,适度表达了礼貌。 她根本不在意折扣,只希望侍者快送上餐点,快吃完,快离开。 韩姿也一样,巴不得韩蕊快点走。韩姿脸上有一种硬生生按捺住的不快,不以她为中心的谈话令她感到无趣。 “啊!阳光真好,最近天气不错。”为主导话题,韩姿惺惺作态看向玻璃墙外。 “这种天气很适合户外活动,明天……我们去爬山吧。”凌伟辰忽然敲定计画。 “爬……爬山?我体力很差,恐怕爬不动,不如改成逛街、饮茶或看电影。”韩姿强笑着,看得出对不小心引致可怕的计画很后悔。 “就因为体力差才需要锻炼,爬山能增强体力,有益健康。而且,我会找一座只比枕头高一点的山,绝对难不倒妳。”看样子,凌伟辰是非得要韩姿去爬山不可。 “好吧,明天几点出发?”韩姿勉为其难答应了。 “明早七点我去妳家接妳,野餐的东西我会准备……啊,妳要不要去?”凌伟辰转头问韩蕊。 “我不喜欢爬山,你们去就好。”韩蕊马上推辞,并欣然看见牛排端上桌。 吃快一点,顶多半个钟头就能跟凌伟辰说再见了,韩蕊默默在心中盘算。 ***独家制作***bbs.*** 韩姿痛恨爬山,更痛恨早起;所以,清晨七点整,韩姿犹在床上呼呼大睡,下楼赴约的,是提早来她家等候、硬被赶鸭子上架代打的韩蕊。 “妳今天又脂粉未施,恢复轻便的装扮了。”瞅着韩蕊,凌伟辰上下审视一遍。 韩蕊心跳加速,当下涌起不安。 前阵子扮替身时,因为实在不习惯,因而她只穿了两次韩姿的服装上场,只在那两次化过妆。如今,韩姿回来了,截然不同的装扮风格难免教凌伟辰起疑。 “爬山嘛,朴素些比较合适,你不也是?”韩蕊有样学样地打量凌伟辰。 麻纱套头衫、宽宽的卡其裤、球鞋,只比她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及凉鞋隆重一些。不过,有着模特儿般的傲人体格,凌伟辰穿什么都好看,那份朴素并未减损他半分风采,反而凭添洒月兑不羁的气质。 “韩蕊也这样吗?也是因时因地决定她的装扮?”谈话纳入意料之外的人。 “她不重视装扮,舒适就行,不像我喜欢变来变去,多彩多姿。”韩蕊淡淡带过,希望他的疑惑就此打住。凌伟辰的好奇心似乎太过旺盛,而她,尽避情非得已,用第三人称讨论自己仍不免觉得怪怪的。 “我明白了,妳们虽然外表一模一样,性格跟喜好却天差地远。妳是不是为了吓我一跳,才没跟我说双胞胎的事?”疑惑似乎仍未解,不断直逼而来。 “这种小事没必要特地说呀,时候到了,别人自然会知道。”韩蕊故作漫不经心。 “自然?妳等闲视之的自然,可能会被当作恶意隐瞒,甚至会造成伤害哩。” “没……没那么可怕吧?”对啦,交换身分算欺骗,可那绝非出于恶意;至于伤害,她更从未犯过。 “很多例子啊,比如升学时顶替代考、跷课时冒充点名,最严重的是双胞胎之一杀人,却嫁祸给另一个,害另一个判刑受死。” 呼!还好他举的例子中没有李代桃僵跟男友约会这一条,她可以停止冒冷汗了。 “你的比如我们姊妹都没做过。不过,如果你觉得失望,我们倒可以拿你来试试最严重的那项。”韩蕊装出意图不轨的表情,作为白淌几滴冷汗的小报复。 还好她有坚持底线,除了跟男友约会这一条,不曾答应过韩姿其它瓜代的要求,这会儿才能抬头挺胸,心安理得地对他施以报复。 “我是不介意当实验品啦,可是,妳忍心下手吗?”深黝的黑眸含笑睨来,眸底荡漾引人失神的柔光。 韩蕊不禁靥泛酡色,不禁恍惚抬手,掌心贴上凌伟辰的脸庞……片刻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情,又掩饰地顺势一推,将他的脸孔推朝马路。 “注意开车,我不想变成车祸新闻的主角。” 凌伟辰听话地直视前方,却没有停止先前的讨论。 “我原以为韩蕊喜欢穿黑衣、戴黑帽,额头还长着角,想不到她是另一个妳。” “又不是卡通,人怎么会长角!”韩蕊并不喜欢被形容成另一个韩姿,但凌伟辰的想象力似乎更荒唐。 “是妳描述不实,说韩蕊很孤僻,我才会乱想的呀。” “啊?”韩蕊微微张开嘴巴,愈来愈诧异。 奇怪,凌伟辰正在跟韩姿约会,为何谈话一直绕着韩蕊--她--打转? “韩蕊并不孤僻,而是外冷内热。她不容易马上别人热络,可是等她跟你熟悉后,等她认定你是她的朋友,她就会一辈子关心你。”凌伟辰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只“见过”她一面,只“在昨天”跟她相处不到一小时,怎么会如此了解她? 像所有憧憬爱情的女人一样,韩蕊也渴望遇见一个懂她的男人。现在,她遇见了,这个男人却已属于另一个女人,已经可望不可即。现在,她宁可他不懂她,省得心里更难受。 凄楚的愁绪,让韩蕊陷入静默。 凌伟辰亦不再出声,专注开着车。 跑车奔驰在滨海公路,沿途山水交错、湾岬相间、奇石嶙峋,景色美不胜收,渐渐舒缓韩蕊心底的郁结。就算忧悒到死亦无济于事,又何必自困自苦?既然避不开,不如敞开胸怀享受这一天,制造供来日珍藏的美好回忆。 韩蕊心念方转,一座渔港呈现眼前,跑车驶入港口的停车场。 “我们不是要去爬山?怎么到海边了?”韩蕊随凌伟辰步出车外,抬头疑问。环顾海水、港湾以及泊在湾中的船只。 那两艘船是载客用的中型游艇,有上下两层客舱。 “现在正好是赏鲸季节,所以我就改变主意租下一艘赏鲸船。”凌伟辰说。 租下一艘赏鲸船?要花不少钱吧?韩蕊轻蹙眉心,不太适应如此奢华的手笔。 韩姿曾怨他小气,此刻他的作法,明显推翻了韩姿的批评。 “本来可以参加旅行社办的赏鲸团,但我是临时起意,来不及加入。 而且,我想跟妳单独相处,不希望受打扰,因此干脆包下整艘船。”凌伟辰轻快地补充,一副这一点也不值得韩蕊大惊小敝的模样。 正说着,一辆游览车开进停车场,下来一团游客,鱼贯登上一艘赏鲸船。 “走吧!船长在等我们,我们也该出发了。”凌伟辰牵起韩蕊的手,找到租下的另一艘赏鲸船,领着她登上甲板。 般到最后,韩蕊竟是多余地担任了替身。 早知今天不必爬山,韩姿就可以自己来,凌伟辰为何不提前通知她一声呢? ***独家制作***bbs.*** 艇身划破水面,航行在广袤无垠的汪洋中。 倚在上层露天客舱的栏杆上,凌伟辰一手搂住韩蕊的腰,放眼眺望水天一色。 韩蕊心神不宁,清楚意识到凌伟辰坚实的手臂紧接着自己,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鲸鱼跃到眼前,她也会视而不见的忘记要欣赏。 “你不必一直扶着我,船身很稳,就算我跑来跑去也不会跌倒。”韩蕊终于出声提醒凌伟辰放开她。 “可是,我喜欢一直扶着妳。”凌伟辰收回搁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一并环上韩蕊的腰,全身似斗篷般从背后裹住韩蕊。 之前,韩蕊尚可轻描淡写将它定义成扶,现在,凌伟辰结结实实贴身圈住她,除了搂抱,已找不出其它形容词了。紧张,让韩蕊的心脏险些蹦出胸膛。 凌伟辰的热情坦然释放,凌伟辰跟韩姿约会时,经常如此亲密地拥抱她吗? 疑问升起,凝重的心情接睡而至,似冰柱冻结了紧张,使韩蕊恢复清醒。 “啊!海鸟!”韩蕊望向凌空飞翔的黑影,趁凌伟辰抬头不备,一使力便月兑离了他,还刻意追逐海鸟踪影地跑至另一端,跟他拉开起码三公尺的距离。 在原地大约伫足了五秒,凌伟辰才慢慢走到韩蕊身边。 “假如我是个多心的人,我会怀疑妳声东击西,故意要离我远远的。” “你当然不是多心的人啦!”韩蕊用赞美消除他的怀疑,边提防他又来抱她。 他并没有再抱她的打算,而是坐入凉椅,拍拍并排的另一张凉椅,示意韩蕊也坐下。 韩蕊放下戒备走向凉椅,刚到椅旁,凌伟辰伸手一拉,她便坐下了,不过不是坐在凉椅上,而是坐在凌伟辰的腿上。 “不好意思,偏偏我很多心,这次妳逃不掉了,我不会再轻易让妳逃走,就算鲸鱼出现,也分散不了我的注意力。”凌伟辰得意地宣告,双眼闪耀着阳光与笑意。 “你耍诈!”韩蕊慌乱地埋怨,试着站起来,却动弹不得。 “妳明明喜欢我抱妳,就舒舒服服坐着吧。”凌伟辰万分笃定。 “人肉沙发一点也不舒服,我宁愿坐地上。”韩蕊仍试着挣扎。 她的挣扎却导致新的危险,只听凌伟辰沉下声音警告: “别乱动,小心惊醒我的敏感部位,那就不止是抱着这么简单而已喔!” 韩蕊一听,真的不敢再动,乖乖的如雕像般绷紧肌肉。 “放松,不需要如此僵硬。我今天只想跟妳共度悠闲的时光,不会做超越界线的事。”凌伟辰的语调转为轻柔,哄小孩的那种轻柔。 韩蕊不由得信了他,垂下肩膀向后靠,整个人霎时被温暖的感觉包围。 韩蕊无法否认自己喜欢他的怀抱,好喜欢。 就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替身,好好享受偷来的幸福吧。 天空和大海交织成一片湛蓝,好一段时间,他们就那样静静凝视那片湛蓝,静静沉浸在和谐的气氛中,直到游艇驶过一座小岛,凌伟辰才又开口。 “游艇慢下来了,应该快看见目标了。” 前方出现一群灰点,随着游艇接近,灰点逐渐放大。当游艇熄掉引擎随波飘流,即清楚望见一群身影跃出水面,连续几个腾空旋转再落回海中,并不断重复动作,宛如顽皮嬉戏的孩子。 “好厉害!”韩蕊一跃而起,冲到栏杆前引颈赞叹。 “牠们叫飞旋海豚,有超级水上舞者的美名,有时可以做出高达十三次的连续空中旋转,是最具表演天分、最活泼热闹的一群。”凌伟辰踱至韩蕊身边,一同观赏。 “原来不是鲸鱼,是海豚啊,难怪牠们的体型小好多。”韩蕊坦率吐露她的缺乏辨识力。她对鲸鱼或海豚的认识皆来自卡通影片,仅是浅薄的视觉印象,并没有进一步的研究。 “海豚其实就是中小型的鲸鱼,属于齿鲸的一类,所以赏鲸应该称作赏鲸豚。这片海域除了飞旋海豚,也常出现瓶鼻海豚、弗氏海豚,以及体型较大的小虎鲸,不同类的鲸豚偶尔会结伴同游。” “你不是第一次出海赏鲸豚吧?”否则不会这么熟门熟路,还具备这样丰富的鲸豚知识。 “以前来过两次,当时我就想,将来一定要带我心爱的女人来欣赏这片美景。” 心爱的女人?韩姿已升格成他心爱的女人了? 如果韩姿听见他说的话,就不会再认为他不比求婚前热情,不会再狐疑了吧?瞅着凌伟辰唇畔那抹柔情的笑,韩蕊忽觉十分刺目,不禁撇开视线投向豚群。 像鲸豚悠游于大海一样,她也想泅泳于爱情的幸福之泉,可这幸福是偷来的,偷来的幸福瞬间即灭,不可能真实拥有。 ***独家制作***bbs.*** 登山改为出海,原定的野餐也改成了海鲜大餐。中午返回渔港,他们到船长推荐的餐厅享用一顿香女敕可口的海味。 然后,他们走进渔村的街巷,散步般随兴逛着。 漫无目地的晃荡,像风一样自由,充满寻宝的乐趣。 凌伟辰悠闲地迈开步伐,他的悠闲逐渐影响韩蕊,韩蕊终于息偃杂思乱绪,一起醉入渔村情境。 现代的楼房建筑已入驻遗世独立的渔村,不过,传统的石头历民宅仍保存着。他们伫足在石头历前参观,和躺在石阶上晒太阳的狗儿猫儿打招呼。 他们礼拜古色古香的庙宇,看见村民聚集在庙前的巨榕下泡茶聊天。 他们爬上邻海的草坡,望见远方渔帆点点,望见海洋舒卷着浪花,更望见坡下伸展出的一大片海蚀平台,一堆钓客正垂竿静坐在平台上,聚精会神等候鱼儿上勾。 “渴了吗?”凌伟辰转头问韩蕊。 韩蕊点个头,凌伟辰便从背包里取出刚才在小店买的矿泉水,先打开一瓶递给韩蕊,再打开一瓶给自己。 “我们到钓具行买两副竿子,也来钓鱼吧。”接着,凌伟辰心血来潮地提议。 “不要,我不敢吃自己钓的鱼,既然不吃何必钓。”韩蕊兴趣缺缺。 她一向认为人可以为了裹月复而捕食,却不能为了娱乐而滥杀。 “妳敢吃鱼呀,中午妳就吃了。”凌伟辰不解地指出。 “别人处理过的鱼我敢吃。”韩蕊简短道出其中差别。 “不忍心吗?吃自己钓的鱼妳会有罪恶感?”凌伟辰迅速举一反三,但又抛出评论:“不都是鱼吗?好奇怪的罪恶感。” “虽然都是鱼,可是吃自己钓的等于亲手害了牠的生命。”韩蕊不得不详加阐明。 “还是很奇怪。鱼终归是因为妳要吃而失去生命,间接或亲手杀的根本没分别。”凌伟辰的评论也很合理,合理得对照出她的不合理。 “我也知道这很奇怪。我并不反对你去钓鱼,不反对你吃自己钓的鱼,可是,我不要吃自己钓的鱼,我就是不要钓鱼。”韩蕊不禁恼火,近乎耍赖地坚持。 “好好,不钓不钓,我们都不要钓。”凌伟辰笑着顺从她,宠溺地。 凌伟辰的样子像极了故意逗韩蕊发火,才又回头来安抚她。 会吗?凌伟辰会这么无聊吗?韩蕊盯着凌伟辰的笑容,忍不住猜疑。 通常,恋爱中的人,才会喜欢玩无聊的游戏,譬如喜欢捉弄情人。 “我们已经在这儿逛很久,该回家了吧?”韩蕊顿时想起韩姿。 韩姿,才是凌伟辰的正牌情人。 “不急,太阳正在变颜色,等太阳变成夕阳,而且落到海里的时候,我们再回家。”凌伟辰兴致高昂,凝目等着海面上的圆盘慢慢由金转红。 通常,恋爱中的人,才会格外喜欢看夕阳。 凌伟辰爱上韩姿了,这点已无庸置疑。悲哀的感觉暗暗撞击韩蕊的心。 “对了,要找韩蕊的话,直接拨那支手机就行了吧?”冷不防,凌伟辰问出怪异的话。 “做什么?”那支手机原属于凌伟辰,他晓得手机号码理所当然,韩蕊讶异的是他为何要找她。 “啊,把韩蕊家的电话号码也给我好了,如果手机拨不通,我就拨去家里。”凌伟辰自顾自地说下去,宛如没听见韩蕊的话。 “做什么?”韩蕊重复一遍,声音抬高了些,也急切了些。 “我想问她……跟我结婚好吗?” 霎时,韩蕊呆成木头人,像被点了穴,愣愣瞪着凌伟辰。 “骗妳的。”凌伟辰促狭地咧开嘴,还意犹未尽地朝韩蕊的粉腮亲一记。 “正经点!”他吓得她差点犯心脏病! “是是。”凌伟辰收敛起泛滥的笑。“我想问韩蕊哪时有空,我要带她去找人。” “开游学代办中心的王先生吗?不用了,韩蕊自己会去找他。” “俗话说送佛送上西天,我觉得亲自带她去找我朋友比较好。再说,她是妳姊姊,我多帮她一点忙也是应该的。来!妳把她家的电话号码念给我,我直接输进手机。”凌伟辰拿出他的手机等着。 韩蕊没理由不念,凌伟辰的说词无懈可击,他总有办法得到他想要的,甚至当场试拨电话。 幸好她为防穿帮,把手机供在家里不敢带;至于家里的电话,当然是没人接啦! “咦!两支电话都没人接,找不到韩蕊。唔……明天再拨吧。”凌伟辰收好手机。 明天?明天她要去找王先生,尽快把游学手续办好,也才不用劳驾凌伟辰带她去了。主意既定,韩蕊不再心乱如麻。 天边,太阳终于转成红通通的夕阳;夕阳,一吋一吋沉向大海。 ***独家制作***bbs.*** 一大早,韩蕊被韩姿的来电吵醒。 “韩蕊,快恭喜我,我要当封面女郎了!” “啊?”韩蕊听得脑袋一片混沌,惺忪眼前恍惚还飘移着昨日火红的夕阳。 “一本畅销的服装杂志请我当模特儿,要穿名牌服装拍特集,照片除了会放在内页,更会上封面!”韩姿说得非常兴奋。 “恭喜妳。”虽然从不看服装杂志。韩蕊真的替韩姿高兴。 “所以中午我就会搭机去夏威夷出外景。老规矩,我不在的时候,妳得过来帮我打扫房子。”韩姿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即是要交代韩蕊办事。 “等等!妳说妳要去夏威夷做什么?”韩蕊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 “出外景。去跟摄影师会合、去拍照呀。杂志社这次请一个外国摄影师掌镜,那可是曾经帮手蒂克劳馥、惠妮休斯顿,以及许多大明星大模特儿拍过照的摄影大师喔!” “要去多久?”韩蕊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顺利的话,一星期拍完。” “凌伟辰知道吗?”这就是韩蕊紧张的原因,她不愿再当替身。 “当然知道!这件工作就是他介绍的。” “他什么时候介绍这件工作给妳的?”另有文章的莫名感觉促使韩蕊再问。 “昨天。”韩姿愉悦回答。 “不可能呀!昨天我代替妳跟他出去,他一点都没提到这件工作的事。” “那是送妳……也就等于送我回家之后,他才接到朋友的电话,才又联络我,问我方不方便跟他朋友见面谈一件工作。” “他联络上妳的时候,应该很晚了吧?” 出游结束之后,为了向韩姿作例行报告,韩蕊任由凌伟辰送她回韩姿的住处。那时已是晚问十点多,韩姿并不在家,手机也关着。 “是啊!我跳舞跳到半夜才回家,也才把手机打开,一开机,就接到凌伟辰的电话。之前他已经找过我几次,我用手机没电蒙过去。那时我本来打算睡觉了,不过,听见他朋友要见我的原因,我立刻答应让他来接我去他朋友家。” “他朋友就是请妳当模特儿的人吗?” “对!他朋友是服装杂志的主编,要找一个没模特儿经验,但相貌、身材出色的新面孔担任封面女郎,好突显创意,制造话题。他朋友只跟我面谈十分钟就决定聘用我。” “昨天半夜面谈,今天中午就出发?他朋友找人找这么急?这种作业方式不会太马虎吗?”不对劲的感觉加倍袭向韩蕊。 “摄影师、化妆师和服装造型师都在夏威夷等,就欠女主角,时间就是金钱,他朋友当然急啦!” “再急也--” “算了,全部告诉妳吧……他朋友本来是聘用另一个女生去夏威夷,但那个女生水土不服一直拉肚子,根本没力气站在镜头前,所以他朋友才急着换人。而且他朋友说我比那个女生更适合当封面女郎,如果早请凌伟辰帮忙介绍,就不用急得满头大汗了。”韩姿加重语气强调,对自己是接替者而非第一人选其实相当在意。 “凌伟辰又不是模特儿经纪人,他朋友怎么会找他介绍呢?” “我不是讲了!他朋友要找非模特儿界的新面孔,正烦恼找不到另一个够条件的女生,碰巧听说他交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就向他求救,他也觉得我很适合这项工作,就答应约我去谈谈看。” “喔。”疑点全部消失,韩蕊的情绪反而变得懒懒的。 “什么『喔』,拜托妳别发出这种要死不活的声音,免得破坏我的好心情。这件案子搞不好是我事业的转捩点,搞不好我会被影剧圈发掘,会因此而变成大明星。” 大明星?韩姿不是要当凌少女乃女乃吗?怎么又梦想变大明星了? “呃,祝妳心想事成。还有,一路顺风。”既然这次无须当替身,韩蕊乐得连声祝福,就算韩姿梦想当武则天亦无妨。 第五章 韩姿坐的班机应该起飞了。韩蕊望着天空,露出明亮的笑容。 只要韩姿不来烦她,她便一点压力都没有,觉得份外轻松。可是,把亲人视为压力是不对的。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抖落不该有的念头。 “对不起,我刚才在讲一通电话,让妳久等了。”这时,凌伟辰的朋友王德走进会客室,客气地说。 “没关系。”韩蕊亲切回应。 这家游学代办中心有柜台可以洽询,不过,韩蕊是老板的客人,为了表示礼遇,柜台小姐请她进会客室等候,然后再到办公室通知老板。 “伟辰事先已经跟我打过招呼,所以我很清楚妳需要哪些协助。妳选的学校我这儿有代办入学手续,不过,伦敦还有几所游学名校,妳要不要参考一下再决定报名哪一所?” “我选的那所学校不是最好的吗?”韩蕊有些纳闷。难道她选错了? “我想妳搜集到的资料并不齐全,我这儿还有几所学校的简介妳可以看一看。”王德把一迭资料放到韩蕊面前,不久又持平地补充:“其实光看简介也不准,简介就是宣传品,每份简介都推崇它所促销的学校是最好的,等妳报名缴费,真的飞去上课时,往往会感到失望。” “对什么失望?”韩蕊停止翻阅简介,抬起眼睛询问。 “教学品质比预期的差,或是校园环境与宣传图片相差太远等等。” “那我该怎么判断,才能选出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学校呢?” “实地参观校舍及环境,同时拉几个在校生访问调查一下师资。” 必须先飞去英国的伦敦参观再决定学校?末未末……免太费事了! “你是游学方面的专家,只要是你推荐的,我想应该不会差到哪去。”韩蕊说。 “我当然会推荐最好的学校给妳,不过假如时间跟经济许可的话,我建议妳还是实地去勘查。因为,我认定的最好,不见得是妳理想中的最好。”王德一派诚恳,诚恳到几乎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建议。 但她时间虽有,经济却略嫌拮据,只存够游学所需的费用,若额外多买一张英国来回机票,并多花连带产生的食宿及杂费,就超支了,所以,韩蕊不得不拒绝。 “不用了,我就去你帮我选的学校。我现在可以报名缴费吗?” “可以。”王德说着,便将报名表交给韩蕊填写。 等韩蕊填写完,王德又请她交五百元代办费。 “五百元就够了吗?”上次那家失踪的游学代办中心收的是十倍呢。 “意思意思收一点就好了,免得伟辰骂我不给他面子。” 原来是托凌伟辰的福,韩蕊从皮包里取出钱给王德。 “请稍等,我去开张收据给妳。”王德站起来,忽然朝门口露出笑容。 韩蕊转头一看,只见凌伟辰翩然走入会客室。 “你怎么来了?”韩蕊连眨几下眼睛,意外极了。 “我来陪妳办手续。”凌伟辰含笑作答。 “我看你是担心我不给折扣,特地赶来监督的。”王德打趣了下便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是韩蕊最困惑的一点。 凌伟辰不可能未卜先知,不可能预测到她不想麻烦他而抢先来办手续。 “王德说的。他打电话通知我,我就请他别太快让妳走,一定要等我过来。” 喔!让她等十五分钟,原来是为了方便凌伟辰赶过来。 可是,凌伟辰何必赶过来? “你没必要专程赶来,王先生很大方,比你说的给我打了更低的折扣。”思索片刻,韩蕊理智地判定凌伟辰出现的理由。 然而,凌伟辰立即否认。 “我来并不是为了他打不打折,而是想表达对朋友的关心。难道韩姿没告诉妳,我曾联络过妳,而且我本来就打算陪妳来办手续吗?” “有,韩姿出国前有告诉我。不过我想你工作那么忙,我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就权当消息得自韩姿吧,如此,既可婉谢凌伟辰,又可表明她会自行处理。 “没有妳想的那么忙,无论妳需要任何协助,我都抽得出时间。” 或许凌伟辰没她想象中那么忙,但他抽出时间来陪她,乃是为了韩姿,为了她是韩姿的姊姊,这,更教韩蕊不愿麻烦他。 “哎呀!妳实在太幸运了,妳得到了一份大奖!”王德笑嘻嘻地回到会客室,挥着手中的收据,突如其来的对韩蕊说。 “大奖品?我没参加抽奖呀。”韩蕊茫然不知。 “不用抽,是凭收据号码对奖的。今年是本中心创办十周年,为了庆祝跟回肴,本中心准备了一份大奖,只要报名者缴费时的收据号码跟奖项的号码一模一样,就能得到这份大奖,妳就是这位幸运的报名者。”王德解释来龙去脉,却漏提最重要的事。 “讲了半天,这份伟大的大奖到底是什么呀?”凌伟辰鸡婆地询问。 “一张到英国的来回机票。”王德回答。 啊?她得到一张到英国的来回机票?她该跳起来欢呼吗?韩蕊太惊讶了,惊讶得忘了显出任何雀跃的反应。 “这下妳就可以实地去参观了。妳就去参观这些学校吧,等决定读哪一所,我再帮妳办入学手续。”王德拿出他列印的一份学校名单。 一张机票从天而降,不去参观好像很对不起幸运之神,韩蕊心动了。但她不像韩姿随时备妥护照及各国签证,想去哪一国买张机票就成,她尚有问题需要解决。 “呃,我从没出过国,去英国要办哪些证件?还有,住宿该怎么--” “不必担心,我表姊在经营旅行社,我会请她派专人帮妳办证件并安排住宿。”凌伟辰似乎立刻理解了王德和韩蕊在讨论何事,插嘴插得刚刚好。 一切都刚刚好,机票、旅行社,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趟参观之行韩蕊是去定了。 ***独家制作***bbs.***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透过效率超高的特殊管道,两天之后,旅行社不但帮韩蕊办妥出国证件、订好饭店,还专车送她去搭机。 傍晚,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英国机场的海关,四下张望着寻找来接她的司机。 旅行社说,到英国之后也帮她安排了司机来接她去饭店,司机会高举一张写她英文名字的海报--但她没找到海报,却看见凌伟辰越过接机的人群,直直迎向她。 “欢迎来英国。走吧,我送妳去饭店。”凌伟辰接过她的行李箱便往停车场走。 愣了两秒,韩蕊才追上去。 “怎么是你来接我?”她已有所悟旅行社说的司机根本不存在。 “我正好到伦敦出差,正好有空,就来接妳喽!”相较于询问者的诧异,凌伟辰的意态倒是十分从容自在。 正好?最近发生许多正好,而且正好都教她碰上了。 “伦敦我很熟,所以妳在伦敦的这段期间,我会当妳的向导,妳想参观哪里我都奉陪。”凌伟辰继续丢出更让她震撼的话。 这……这不等于往后的五天,凌伟辰都会陪在她身边? “没听你说要来,你哪时候到的?”一道闪光划过她的脑际,映现了某项端倪。 不但帮着张罗旅行证件,还出马接机,甚至全程陪同?普通朋友……会周到到这种地步吗? “比妳早一天到。我想等妳在机场看见我就知道了,不用特别提。”赤果果的戏谑之色跃上凌伟辰的脸,摆明蓄意要给韩蕊惊喜--不,惊讶的。 “可是……陪我参观不会妨碍你工作吗?”惊讶太强,加上那道闪光太快消失,微微冒出的那点端倪又没入黑暗,韩蕊此刻无心质疑,只急着设法敬谢。 “不会。我来视察饭店的营运状况,是例行性出差,不到一天工作就可以完成了。” 视察饭店?凌家在英国有饭店?该不会……是她即将进住的饭店吧? “没错,妳要住的饭店就是我家的。”从韩蕊的眼神中看见了她的问题,凌伟辰笑着回答。 ***独家制作***bbs.*** 饭店果然是凌家的。富丽堂皇地耸立在伦敦大街上,楼高二十九层,凌伟辰带韩蕊搭电梯直上顶楼。 顶楼是独立的空间。出电梯先踏入一方绘饰浮雕壁画的小厅,迎面两扇华贵的金色大门。推开大门,便看见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摆着沙发和茶几,落地窗前放置一架钢琴,落地窗外连接观景露台。室内并有一道回旋梯通往二楼,餐厅、厨房、吧台、卧房等一应俱全,就像一栋双层的豪华私人住宅。 “楼下加楼上总共六问卧房,每间卧房都有一套卫浴设备,随妳爱住哪一间。”凌伟辰边带韩蕊参观边说。 “呃,这里很贵吧?我住不起。”望着又大又漂亮的空间,韩蕊务实地表明。 “妳是我的客人,住这里不用钱。这里也不出租,这里是我父母或我来伦敦时住的地方,是我们在英国的家。” 原来,顶楼确实是私人禁地,除了有严防误闯的专属电梯,也要专用磁卡才能开启大门,因此只有凌家人可以自由出入。 凌伟辰居然开放宫殿似的家给她住!她真是受宠若惊,也更开不了口谢绝盛情。 “我要住这间。”褪除最后一丝婉拒的念头,韩蕊指着楼上毗邻露台的卧房说。 “行。那我把我的行李搬出来,再叫服务生换床单整理干净,妳就可以住了。” “你住这里?”韩蕊大吃一惊,对凌伟辰突然的接近大吃一惊。 “我不住这里,那该住哪里?”凌伟辰好笑地反问。 哎!她怎么忘了他是主人,自己才是客人呢。 “妳……该不会有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旧思想吧?如果妳真的很在意,我可以搬到别的楼层,住那种给观光客住的单人房。”凌伟辰投来瞧老古董的狐疑目光。 “不,我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不能喧宾夺主,韩蕊硬着头皮展现随和开通。 “那好。我进去搬行李换到隔壁的房间。”凌伟辰尚未行动,韩蕊便出声阻止。 “不用了,楼下也很舒服,我就住楼下的卧房。”韩蕊拔腿直奔楼下,把暂搁在客厅的行李箱拉入最先入眼的卧房,才松了口气。 她已经够心慌意乱了,怎堪再跟凌伟辰隔墙而居?还是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较稳当。 况且,凌伟辰已睡过的卧房,即使换了床单,仍会存留他的气味,睡在他睡过的床……仅仅想象自己睡在那张床上,她就羞涩难抑。此刻,梳妆镜中就映出双颊绯红的她。 她不禁对梳妆镜中的自己叹口气,叹息那明知无望却难以自拔的暗恋。 是啊,她偷偷爱上了凌伟辰:她知道自己不该爱上,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爱上,彻彻底底真真确确爱上了他。 ***独家制作***bbs.*** 理妥行装之后,韩蕊拿出地图摊平在床上,跪在床中央弯腰察看。 地图是伦敦的街道图。她此行共要参观五所学校;在国内时即已先查过地图,并依学校所在的街道在图上标记了五个红点,此时再看是为了加强记忆,以免地理生疏找错路。 虽然凌伟辰载她到饭店的路上,曾提及他已很久没休假,便趁工作完的空档多留几天;与其说陪她参观,不如说他也想到处逛逛,但她害怕自己愈陷愈深,仍尽量不想依赖他。 幸好,除了地图,她还带了一本自助游伦敦的书,应该足以独闯异国了才对。 她向来谨慎,做任何事总要准备齐全才行动。但最近突发状况接二连三,令她措手不及,不得不打破习惯。例如这趟参观之旅便不在预计之内,算是仓卒成行。 回头细想,几乎未多加考虑的,她就在一股力量的推动下,听从安排到了这里。 安排?她脑中怎么会闪过这两个字? 随即,她叫自己停止乱想,既来之则安之,于是注意力又移回地图。 这时响起两下叩门声,她抬起头,看见凌伟辰推门而入,泰然自若走到她床前,彷佛他可以任意进出她的房间,彷佛他跟她的关系已亲近到无须避嫌。 “晚餐时间。我自作主张帮妳点了来英国一定要品尝的食物,希望妳不介意。”凌伟辰含笑说,同时瞟一眼摊在床上的地图。 “喔。”韩蕊轻应一声便下床穿鞋,随凌伟辰走出卧房。 对个性有些优柔寡断的她而言,凌伟辰的自作主张正符合她的需要,正可以省掉由她抉择取舍的麻烦。 服务生摆好晚餐后即离去,晚餐设在客厅落地窗外的观景露台,由此居高临下,可以边吃饭边观赏万千灯火织就的璀璨夜景。 远远一座在灯光中辉映的大桥,格外吸引韩蕊的目光。她曾在那本自助游伦敦的书中看过大桥的图片,那便是著名的伦敦塔桥。 “我看过伦敦塔桥的图片,白天拍的,有种美人迟暮的沧桑感,想不到夜晚看它却很壮丽,像恢复了耀眼的青春。”韩蕊备觉有趣地看着塔桥。 “塔桥的改变是因为岁月、风雨或光线等等的作用,是外在的因素让它改变。人,则往往因为内在不坚定而变,变得本质四分五裂,丧失原来的面目。” 咦咦咦!凌伟辰似乎话中有话哦?似乎在……责备她曾伪装成韩姿? “也不全是因为内在不坚定而变,有时是外在不得已的因素逼得人暂时改变。当那些因素消失,人就会回复到原来的自己,本质自始至终并末改变。”韩蕊本能地替自己辩护。那因素,当然是指亲情的包袱喽。 但话一讲完,她便意识到自己未免太作贼心虚。 凌伟辰不可能发现实情,她干嘛主动申诉啊? “是吗?要真的没变就好了,我对与人结交就可以多一点信心,少一点失望。”凌伟辰深深看韩蕊一眼,举起右手贴向她发梢。 韩蕊的发梢正随风飘扬,轻轻撞在凌伟辰的右掌心。好一会儿,凌伟辰动也不动,像在感觉拂上掌心的发梢。 这是在做什么呀?韩蕊的胸腔有如遭一只大手揪紧,揪得险些透不过气。 “我发现一个分辨妳跟韩姿的方法了。”凌伟辰忽然发出惊人之语,合指握住韩蕊的一撮发丝轻抚。“妳的发质比较好,模起来又细又柔:韩姿虽然也是直发,但她的发尾有分叉,模起来干干粗粗的。” “韩姿以前常烫头发,发质有点受损。不过,只要韩姿把受损的发尾剪掉,我也把头发修短一点,你一样分不出哪个是她,哪个是我。”韩蕊强作镇定,双手一拢,将秀发全数收向肩后,连带收回被握住的发。 凌伟辰笑了笑,放下悬空的手,仍旧盯着韩蕊。 “会吗?妳跟韩姿会为了让我无法辨识,故意一起把头发修短吗?” “当然不会。我只是举例说明,让你了解你的发现并非绝对有效。” “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女人使起心机,男人真的很难招架。早知道不透露我的发现,等哪一天妳跟韩姿在一起,我突然准确叫出妳们的名字,让妳们吓一跳。”凌伟辰的眸底熠熠生辉,宛如十分期待想象中的情节发生。 “你恐怕没机会吓我们一跳。因为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圈,从不结伴出现。”韩蕊保持八风吹不动的神情,淡淡浇他一盆冷水。 “如果像上回那样,我又凑巧在街上遇见妳,我的发现就派得上用场了。” “派上用场又怎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吓我们不可,你有点无聊喔。”韩蕊故意抱怨,想尽早结束扰人的话题。 再谈下去,会勾起她更多的罪恶感。虽然打定主意不再假扮韩姿,但是,曾经欺骗凌伟辰的事实永远存在,永远会刺痛她的良心。 “不无聊,我喜欢研究妳跟韩姿的不同,我特别想了解妳跟韩姿可不可能爱上同一个男人。”凌伟辰居然抛出容易衍生后遗症的问题。 假如答案是可能,从此,凌伟辰跟她的相处便难月兑瓜田李下之嫌。 答案当然是可能。面对可能爱上他的她,凌伟辰犹能大大方方不局促不尴尬吗? 凌伟辰问这种话,是基于研究上的好奇,还是为了验证他的女人缘所向无敌? “你说呢?可不可能?”韩蕊丢回问题,不能据实以告,又不肯作违心之论。 “不可能。答案是不可能。”做出结论的同时,凌伟辰别过眼凝向远方。 远方,天幕一片板黑,天幕下却流光绚烂,像是本该驻守天幕的繁星,全都落入凡尘化为灯火,美得迷离若梦。 不知怎地,韩蕊觉得凌伟辰半侧的脸看起来有点忧郁。 但这多半是投射作用,她自己情绪欠佳,便觉得凌伟辰看起来也心事重重。想通这一点,韩蕊亦扬目睇视远方,让心房的苦涩暂且融入灯海,将烦忧留给明天。 ***独家制作***bbs.*** 清晨,韩蕊刚梳洗完毕,正预备换下睡裙,忽然传来美妙的钢琴乐声。 有如受到催眠般,她赤足走出卧房进入客厅,在楼梯的最底一阶坐下,单手抵在膝头支住下巴,着迷地聆听。 只见凌伟辰坐在钢琴前,十指灵巧地在琴键上舞动,舞出满室浪漫旖旎的旋律。 她定定盯视着凌伟辰的侧影,把他弹琴的模样及他弹奏的每个音符烙进心底,烙成一场甜美的梦境,一场与他相伴共度春夏秋冬的梦境。 缓缓地,音符止歇,梦境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得只剩落寞。 韩蕊站起身,想象来时一样悄然退回房间,凌伟辰却转头望住她,似乎早就发现她的存在。 “这是拉赫曼·尼诺夫创作的钢琴乐章,常被运用成广告或电影的配乐,我非常喜欢。”凌伟辰开口说,温暖的笑容让四周的空气又充满生机。 “我不晓得拉赫曼·尼诺夫是谁,不过,我也喜欢这段乐章,因为你弹得很动听。”偷溜不成,韩蕊干脆道出感想。 “妳说得好像妳喜欢是由于我诠释得好,而不是由于谱曲高明。作曲家若听见妳的话,恐怕会哭喔。”凌伟辰高高扬起的嘴角,呈现跟打抱不平相反的讯息。 “我其实是很惊讶,没想到你会弹钢琴。”大概私心作祟,让她抹煞了作曲家的功劳,也让凌伟辰太得意,她赶紧弥补错误。 “妳以为这架钢琴是装饰用的吗?”凌伟辰朝钢琴抗议地挥一下手。 “就算不是装饰用,也应该是你妈妈在弹,我原先是这样猜。” “妳猜错了,我是我家唯一会弹钢琴的人。我四岁学琴,直到高中毕业才没继续。妳一定没注意过我的手,我的钢琴老师说我有一双天生该玩琴键的手。假如我没从商的话,肯定会以演奏钢琴为业。”说话间,凌伟辰已走到韩蕊面前,摊开双手给她看。 她当然注意过凌伟辰的手,她的手曾被那双手牵过好几回。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比她的手大上很多,可以把她的手完全握入其中。她确实没从那双手联想到他会弹琴,她总被那双手的热度电得晕陶陶,无力想到其它。 “妳的手好小,跟我的手一比,妳的手超迷你。”凌伟辰径自拉起韩蕊的左手,贴在他的左手比起来。 “不要随便拉别人的手,我是韩蕊,不是韩姿。”韩蕊掩饰羞赧地抽回手。 “我没忘,倒是妳忘了……妳衣衫不整走出房门,有诱我想入非非的嫌疑喔!”凌伟辰似笑非笑,很兴风作浪地打量她。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韩蕊扣至颈部、长及脚踝的睡裙,停在裙襬下的赤足。 “我哪有衣衫不整!顶多没穿鞋而已,我完全没想要诱惑你!”韩蕊边反驳边脸红。 无论如何,穿着睡裙出现在未来妹夫面前,总是有失体统,她怎么早没顾虑到这点? “开玩笑的,别紧张。老实说,妳的睡裙像道袍一样,把妳包得毫无看头,根本不具诱惑力。”凌伟辰用勉强观之的目光再瞥她一眼。 “这叫罩袍式的睡裙,不叫道袍。”韩蕊有点气恼地更正。 这种老实的话未免伤害女性的虚荣,尽避她从不讲究外表的美丑,也不稀罕是否具备诱惑力,但经他一评分,她竟莫名其妙在乎起来。 “叫什么都好,请妳快换掉它,然后我带妳去泰晤士河畔吃早餐。”凌伟辰一说出安排,即摇身一变,从白目男晋级成天使。 “泰晤士河畔?露天咖啡座吗?”韩蕊双瞳发亮,小小的不悦一扫而空。 “我猜妳会喜欢在露天咖啡座用餐,看来我没猜错。”凌伟辰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觉愉快,韩蕊的反应让他很愉快。 “没错没错!露天咖啡座是我来伦敦一定要去体验的地方,我马上去换衣服!”说完,飞也似跑回卧房更衣,跑得那么迫不及待。 第六章 泰晤士河婉蜒贯穿全英国,沿着河畔,辟建一座座供人散步、观赏花木的公园,也搭设一处处歇腿聊天、喝饮料或用餐的露天咖啡座,让人们享受悠闲的时光。 由于阳光较少露脸,伦敦的露天咖啡座并不像剑桥地区那样随处可见,需要特别寻觅才找得到。不过,凌伟辰是识途老马,不但找到,还找到一处位于公园内、四周有绿树繁花环绕的露天咖啡座。 临着河流坐在露天咖啡座用餐的感觉,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 “真舒服!”韩蕊吐出那三个字,微笑地喝一口咖啡,感受晨风挟带 草香轻拂脸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河面上闪耀的天光。 “的确,这环境真的很舒服,我们就在这里待一天吧,坐累了就去散 散步,走累了就回来咖啡座休息。”凌伟辰一只手肘横搁在椅子扶把上, 闲散地搭腔。 “那怎么行!如果在这里待一天,就没时间参观学校了。”韩蕊有些发急,唯恐凌伟辰忘了她这趟来伦敦的目的。 “游学的用意不是要体验异国文化拓展视野吗?所以,玩应该比读书重要,到处走走逛逛深入当地生活应该比参观学校重要。”凌伟辰自有定见。 “异国文化可以等真的来游学时再体验,这次必须以参观学校为主。” 韩蕊真的担心了,仰赖一个不听指挥、自行其是的向导,结局只怕会很惨。 “放心,妳的行程我都排好了,我保证妳不但可以如期参观学校,还可以玩遍伦敦的著名景点。”宛如为了加强保证,凌伟辰绽放足以令人言听计从的魅力笑容。 “你都排好了?你知道我要参观哪些学校?知道它们在什么地方吗?”韩蕊大感疑惑,反而更加不放心。 凌伟辰曾瞥见她准备的地图,但单单瞄那一眼,就晓得学校的位置了吗? “那些学校的地址我都有,妳登机之前,我请王德把地址e给我。” “这么说,你早就准备要当我的向导?甚至……你办完公事原本可以回台湾,却为了我特地留下来?”大胆的猜测跃进韩蕊脑海,像划破天空的闪电般令她心头一震。 “被妳发现了。没错,我是特地为妳留下的。”凌伟辰凝目看向韩蕊,眸中射出奇异的光芒,倒像在对她告白。 “我不懂……你的事业应该比我的参观重要才对,为什么你会放下工作陪我?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韩蕊彻底茫然。或许是不敢想太多,下意识让自己处于茫然。 “不浪费……”凌伟辰迟疑了下,以一种揭示标准答案的语气又说:“跟未来的亲戚建立良好关系也是很重要的,我乐意花时间陪妳。” 喔!原因如此简单,纯粹为韩姿而巴结她,她心里早该有数,何需等他说明才懂! 凌伟辰大概认为她的问题挺蠢,所以才迟疑了那么一下吧。 “那,你说正好可以顺便休假的那些话,并非真的喽?”即使蠢,韩蕊仍忍不住问下去,否则难以消除残存的一丝类似期待的感觉。 “为了让妳安心接受我的陪伴和照顾,我运用了一点修辞学的技巧。” 所谓修辞学的技巧,就是借口、托词、瞎掰乃至说谎的技巧。 “啊!懊不会……连出差也是假的?”推理持续延伸,韩蕊开始吃惊。 “出差是真的,我是真的尽速处理完公事,无牵无挂、全心全意的陪妳。妳的问题真多,我本来希望简单,才不讲我在等妳,谁知还是被妳问一大堆问题。”凌伟辰无奈地抬手揉揉额头,像是被问得头痛起来。 “为什么不讲反而简单?这是哪一国的逻辑?”韩蕊简直问出兴趣来了。 “这是专为妳创立的逻辑。假如妳事先知道,一定会拚命推辞,推辞不了就溜之大吉,让我接不到人。这样,我的好意就会被妳推三阻四弄得很复杂了。” 一时之间,韩蕊找不到半句话可以反驳。 凌伟辰真是……太太太了解她了。她的确会拚命拒绝,会把事情变复杂,因为她绮思难断,深怕跟他扯上关系。 凌伟辰明知会被拒绝,仍努力要提供帮助,最后只好靠改装真相达成 目的。他的作法虽然有待商榷,那份殷勤热心却教她感动。 不管了!错过这次,再也无缘领受他的殷勤,就允许她纵容自己一次吧。 “我答应你,不再拒绝你的好意,在伦敦的期间就麻烦你照顾了。”韩蕊抛开顾忌,坦率地承诺和拜托。 ***独家制作***bbs.*** 凌伟辰那待一天的话的确纯属戏言。早餐过后,他就实现了他的保证,带韩蕊去参观学校。 除了巡视校园的每个角落,直接找教务人员了解课程内容及教学设备,凌伟辰更笑脸迎人地向在校生打听,实地调查他们对学校的满意度。 在凌伟辰的协助下,韩蕊得悉了所有必要的资讯。 如此称职的向导,理应值得信赖。于是,韩蕊全盘接受了凌伟辰一天参观一所学校即可的主张,其余时间便随他转往著名景点,展开走访伦敦的行程。 沐浴在近午的晨光中,他们伫立在白金汉宫前,欣赏庄严隆重的御林军换班仪式。 之后,他们买了三明治、饮料,坐在伦敦市民公认最迷人的圣詹姆斯公园野餐,登桥远眺宏伟的皇家圣地西敏寺,又在水鸭拍翅声中,沿着开满水仙的绿径散步至湖畔。 下午,他们进入收藏年代横跨十三至廿世纪,有世界画廊美誉的国家艺廊,沉浸在油彩织就的心灵飨宴中。 苞着,他们穿越满地野鸽,来到国家艺廊对面的广场,抬头仰望高矗在广场中央的圆形纪念柱。 “那是谁?”韩蕊端详柱顶的塑像,好奇地问。 “那是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他在跟西班牙作战的特拉法加海战中光荣殉职,我们站的这片广场就叫『特拉法加广场』。” “喔!原来这片广场是为了纪念民族英雄而建的。”韩蕊的视线移向镇守在柱下的四尊青铜狮,对狮子的关注比对民族英雄还大。她总认为在战争中失去的正直生命,是无辜的牺牲者,只给她悲伤而非光荣的感觉。 “来,把手打开。”凌伟辰忽然由裤袋掏出一包面包屑,倒一些在韩蕊应声张开的手心。 “你的裤袋也有弹珠或冲天炮吗?”韩蕊有点诧异有点好笑,难以想象这个器宇轩昂的大男人,居然孩子似随身藏了包食物--鸽子的食物。 “这是仪式,每个来特拉法加广场的人都得喂喂鸽子,才算真的到此一游。”凌伟辰解释有备而来的原因,笑望鸽群朝韩蕊聚拢,争相啄食她掷出的面包屑。 “我打赌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来,绝不会入境随俗。”韩蕊确信依凌伟辰阳刚的个性,定会将喂鸽子当成傻气的行径。是基于向导的体贴,他才破例为之。 “是啊,从前我觉得小孩子才适合喂鸽子,成人喂起来未免故作天真。”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人会做什么跟年龄无关,而是跟心情有关。只要心情愉快,就算此时此刻当众唱歌跳舞都无妨。” 心情愉快?他是指跟她在一起的感受?可能吗? 韩蕊不禁探索地朝他看去,却见凌伟辰亦回眸望进她眼底。 他的眸光深沉,似在询问什么,又似在传达什么,牢牢锁住她。 她顿觉胸腔紧缩,空气稀薄得吸不进肺里,全身血液皆沸腾起来。 恍惚之际,她脚畔候不到喂食的鸽群不耐齐飞,带起一片旋风般的振翅声,震醒了她。 天啊!她是愈陷愈深了,仅仅是他的目光,就足以令她强烈悸动到濒临失控。 她太沉迷于有他陪伴的甜美,竟忘了他的恋人是韩姿,不是她。 然而,还能回头吗?她还能找回自制,停止爱他吗? 她视而不见地盯着喷泉的水光,满心惊恐和自责。 “走吧,我们去喝杯咖啡。”犹来不及厘清思绪,凌伟辰已含笑唤她。 这一刻,她需要喝的不是咖啡,而是能杀死妄念的毒药。 然而,妄念已盘根错节,任凭理智倾力拔河,妄念依旧占了上风。 “我们回饭店好不好?”她挫败地低喃,因摆月兑不了沉沦的魔障,深深地厌恶起自己。 “饭店?”困惑逐退凌伟辰的笑颜,一种满腔热诚瞬间被丢人冰窖的困惑。 “从……从早上逛到现在,我累了,想回饭店休息……”韩蕊支支吾吾陈述。 凌伟辰微微皱了皱眉,便领韩蕊踏上归途,但一路上都很安静,像韩蕊一样安静。 ***独家制作***bbs.*** 这是不对的!韩蕊用罪恶感一再鞭笞自己,以免忍不住冲出房门去找凌伟辰。 回到饭店时天色已暗,凌伟辰原打算比照昨夜,吩咐服务生送餐点至顶楼的露台,她却以换个地点较新鲜为由,带头走进一楼的西餐厅。 可惜,其他顾客的在场并未帮她抓回多少冷静,她依然强烈意识到凌伟辰的存在,依然降伏不了胸坎鼓噪的杂音;于是,晚餐吃到一半,她又以疲乏爱困为由提前离席,把凌伟辰留下,将自己关进顶楼的房间。 必在房内不知多久了,她听不见顶楼有任何动静,认定凌伟辰还逗留在外:而且,她该死的想念他、想见他,想为自己故意疏远他而痛哭。 这是不对的!同样的警语再度闪现,却束缚不了她的心,她自床上一跃而起,不顾后果地拉开了房门。 厅内空荡无人,凌伟辰的确尚未归来。她应该庆幸,却只涌上一股空虚。 她垮下肩膀、拖着脚步,宛如一缕失意的游魂折返房问,离房门只剩半步,又伫足回头,再度四下巡视。 或许,凌伟辰已在房间,方才她思潮紊乱,有可能错过他回来的声响。她抬头望向二楼,以最后的一丝克制力迟疑着。 只要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就好…… 但最真的那句话不能说,一辈子都不能说。相遇太晚,她必须接受命运,不能背叛韩姿。一旦背叛,那句话便染上污垢,便失去光采和意义。 那就不说!一辈子不说!一辈子默默爱他…… 纠结的垒块消散了,未来的轨道清晰了,她忽然发现凌伟辰就坐在露台的灯影下。 他侧靠栏杆,双脚笔直交叉在桌缘,仰脸盯视夜空,出神地陷入沉思。 不,他的神情更为晦暗,更像陷入苦恼或忧悒。 是什么困扰了他?韩蕊不加思索地挪步走向他。 “嗨。”伸指便能触及他的肩,韩蕊倒情怯地问不出关怀,只沙哑挤出一声招呼。 凌伟辰听见了,收回凝望夜空的目光,却又垂下睫翼,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搭理她。 或许他并不欢迎她的出现,韩蕊升起忐忑,主动接近凌伟辰的勇气裂为碎片,正暗想应否识趣消失,凌伟辰闷闷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 “啊?”韩蕊整个情绪变成错愕。 “没想到我的陪伴会令妳厌烦,真是非常抱歉。”凌伟辰继续盯住交握在腿上的双手,脸庞泛着苦涩。 “厌烦你的陪伴?你哪来这么离谱的误解!”韩蕊惊讶地蹙紧秀眉。 “不是误解,妳表示得够清楚了,我还没白痴到听不懂、看不懂。”除了沮丧,凌伟辰的语调又添入一抹愠怒。 好啦!先是莫名其妙道歉,现在又莫名其妙生气,不弄明白不行了。 “我到底……表示了什么?”韩蕊反复搜寻记忆,却全无概念。 “妳说累了,不但要求回饭店,又躲入房间,简直迫不及待要甩开我。”凌伟辰眸色沉郁地控诉,一副深受伤害的样子。 甩开他?她一直在做的根本是背道而驰的事,她巴不得分分秒秒跟他绑在一起。倘若获知她的愿望是紧紧抱住他、一辈子不放他走,只怕他会吓晕,而非忿忿不平吧。 “我……我完全没那个意思。”无法喊出真心,韩蕊分辩得结结巴巴。 “不用否认,我宁可妳坦白,也不要妳违背心意敷衍我。” 敷衍?!纵使受千刀万剐,她也舍不得敷衍他! “是真的!或许我的言行给你不好的感觉,但我纯属无心,绝对没有厌烦你的陪伴。”韩蕊举起右手,恳切地发誓。 好一会儿,凌伟辰仅是狐疑地瞅着她,彷佛取决不不是否该相信她。 终于,他牵动嘴角,略显自嘲地笑了。 “唔……怪我多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小心眼,为什么会无中生有地把妳的言行往坏的方向想。或许……我是个爱自我折磨的笨蛋。”他边说边伸出手,温柔地拨开垂落在韩蕊脸颊的一绺发丝。 “你不笨,你是个求好心切的主人,因为太在意宾至如归,结果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压力。”对于自己成为他的压力源,韩蕊满腔歉疚。 “我不是主人,我从来没把妳当客人,我照顾妳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就像人需要空气、鱼需要水,我感受到的不是压力,而是甘之如饴。” 有一剎那,韩蕊的心房窜过兴奋的颤栗。 如果她敢听从直觉,早该领悟他话里的玄机,瞧出他举止的端倪,但她不敢,反而硬生生压下兴奋,装出友谊式的超然。 “是是,你没把我当客人,而是已经把我当亲戚,你不必用那么夸张的比喻昭告你跟韩姿的感情进展。” 凌伟辰笑而不语,韩蕊的超然只换得他的凝望,望得她又开始耳热心慌。 “呃……现在误会解除,没事我就回房喽。”韩蕊猝然旋身,像逃避危险的小鹿般仓皇欲去,一只手却被稳稳拉住。 “妳还觉得累吗?”拉住韩蕊的手将她再度转向他,凌伟辰柔声问。 “不……不累,刚才在房里休息过,已经不累了。”唯恐再启事端,白费先前一番安抚,韩蕊嗫嚅地收回借口。 “那好,陪我去买家具吧。” “买家具?”韩蕊纳闷地瞥向室内,只觉无需增添任何物件。 “与这里无关,是为台湾的新家买的。我以后要住的房子已经完工,等选好家具就进行装潢,装潢好就能搬进去了。” 韩蕊清晰地忆起那栋雅致的山顶华宅。第一眼看到它,她便用想象填入橱柜、桌椅、窗帘、地毯、灯饰、壁画、寝具、花器……将一片空荡仔细布置成温暖的家园。 如今,想象有机会实现,她却必须摒除热切参与的渴望,因为她承担不了仅能一时参与选焙,却无法永远参与他未来的失落。 “这种事,应该找韩姿陪你才对吧,她一定不想错过跟你一起布置新房。” “在我身边的是妳,何必舍近求远耽误迁入的时间?” 他的反问真奇怪,似乎已有既定的迁期,不愿意因任何人而改动。 但韩姿不是任何人,韩姿是要分享他的未来、他的生命以及他的新居的女主人呀! “耽误不了多久的,过几天我们回国,你就可以见到韩姿了。” “国内买不到我中意的家具,我偏爱将古典与现代巧妙结合的风格,只有伦敦一间居家用品店卖的设计师作品,能符合我的需求。” “那得空运呢,你的需求真够大费周章。” “为了拥有最好的,再怎么大费周章也值得。”凌伟辰的唇畔勾漾一道神秘的笑纹,让他的话显得别有所指。 不过,必是她妄动意识,扩大解释了他的笑容或言词,而非他真有另一层意思。 不能再任幻想无限发展下去,为免泥足深陷,她得戒除杯弓蛇影的坏习惯才行。 “可是……现在已经八点多,那间店恐怕打烊了。”记起旅游书上的逛街须知,韩蕊低头瞥视腕表,宛如得到特赦地松了口气。 “伦敦的商店确实很早打烊,不过,那间店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他已经告诉我开启店门的密码,我可以挑方便的时间去,不用他或店员在场。”凌伟辰顿一下,声音忽然转为不确定。“当然,如果妳没兴趣陪我去选焙,我也不敢勉强妳。” 老天!他又误会了,又一副受伤害的神情。 此时此刻,什么也比不上教他重展欢颜重要。 “不,我有兴趣,我很乐意陪你去。” ***独家制作***bbs.*** 维多利亚式古色古香、占地三层楼的专卖店坐落在大街转角,打烊的牌子依旧挂在店门外,店内则灯火通明,映照出一件件质感非凡、造型独特的居家用品。 “唔……客厅、餐厅、书房、厨房、起居室、浴室的东西都找齐了,接着轮到卧房。”凌伟辰浏览一眼预备明日交给店主的选焙明细登录单,抬头笑看韩蕊。 “卧房?”韩蕊跟随凌伟辰前进的步伐未停,心跳却险些停了。 “考虑到我的身高,我们得选张特大号的双人床,才有充分的伸展空间。”跨入寝具陈列区,凌伟辰目光荧亮地搜寻理想的目标,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话带给韩蕊的冲击。 我们?喔!他指的是韩姿和他。暗骂自己不该蠢得再次陷入迷思,韩蕊振作起精神故意瞄向某张单人床。 “或许该选两张单人床,分床睡肯定有充分的伸展空间,更不用怕半夜抢被子。” “那可不行。不抱着心爱的老婆我睡不着。而且我绝不会跟老婆抢被子,因为我就是她的被子。”凌伟辰一本正经接口。 轰一声巨响,在韩蕊的血管炸开,炸红了她的脸。一幕活色生香的意象冲入她的脑海,压根儿来不及制止,甚至连与他肢体交缠的人,都变成了她。 “哎呀!脸红了,我说实话而已,妳在难为情什么?”凌伟辰笑得有点坏,害韩蕊秀容的红晕又加浓几分。 “那种肉麻兮兮的实话,麻烦你挑对象说,我脸皮薄,听不惯。”怕被识破方才的想入非非,韩蕊以调侃模糊焦点。 “是吗?我瞧瞧--”凌伟辰无预警地抬手,测试般模上韩蕊的粉颊。“唔……细是够细,薄不薄却模不出来……啊!再模一次--” 韩蕊连忙退后避开魔手,唯恐再被模到,整张脸乃至整个人便要燥得进出火苗。 “别玩了,时间已经很晚,再玩下去天都亮了,还是专心选床吧。”韩蕊左顾右盼强装自然,随即趋近一张红木大床。“这张好不好?尺寸正是你要的,床架线条大方,雕工精细,床垫花色素雅,质地柔软,睡起来应该很舒服。” 选焙至今,凌伟辰与韩蕊的品味简直契合到不可思议。韩蕊相信这回亦将获得认同。 不过,这回,凌伟辰别有主张。 “床睡起来舒不舒服不能光用看的,必须躺上去试试才准。”说完, 凌伟辰便拉着韩蕊躺上大床,没给韩蕊半点反对的余地。 韩蕊傻住,跟凌伟辰并贴的手侧及腿侧如遭火灼,一口气梗在喉咙,吸也不是,吐也不是,这……这种情形若教韩姿撞见,怕要天翻地覆。 思及韩姿,韩蕊手撑床垫急欲起身,头刚离床,又被凌伟辰拉回躺平。 “别急,躺久一点,久一点感觉才会正确。”凌伟辰握着韩蕊的腕部,力道虽然轻柔,却蕴含一股令人无条件服从的魄力。 “呃……我、我感觉够了,我肯定这是张好床,真的,这绝对是张值得买的好床。”韩蕊期期艾艾称颂,只求凌伟辰让她起来。 凌伟辰却翻过身,顺势拉韩蕊侧躺正对他,同时一脸质疑。 “如果这是张好床,为什么妳全身僵硬?好床会让睡在上面的人彻底放松,可是妳的表情跟四肢都绷得很紧,显然这张床还不够好。” 彻底放松?如此靠近,近得连毛细孔都渗入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大概只有一棍子将她打昏才可能彻底放松吧。 “是专注造成的错觉啦,我全心全意在感觉,样子看起来自然比较紧绷。何况我又没睡着,人只有真的睡着才会彻底放松。”韩蕊设法替暧昧的氛围开月兑。 “那就闭上眼睛,真的睡着吧。” “什么?在人家的店里睡着?为了测试一张床,需要做到那么极端吗?” “是慎重,不是极端。人一生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床上度过,床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乖,闭上眼睛,我唱催眠曲给妳听。” 般不清凌伟辰有多认真,韩蕊干脆缅怀起一段童年往事。 “要不是怕店主以为遇见疯子,我倒不反对在店里睡着。我小时候常幻想长大要开家具店,因为家具店有很多床,我每天晚上可以睡不同的床。” “不准。我不答应妳睡不同的床,一旦选定这张床,我要妳每晚都睡这张床。” 韩蕊不禁张口结舌,被凌伟辰突兀的霸道震住。 他……他是把她当成了谁?不过是儿时志愿而已,竟引发他护夫般的反弹,竟似她犯下不安于室爬墙的天条? 经过窒息般的数秒,韩蕊才找回声音。 “你、你弄混了,我们选的是你的床,不是我的床,我不可能睡这张床。” “妳不已经睡在这张床上了?好,就决定买这张床。”凌伟辰一跃而起,径自检视大床的商品标签,将型号登入选焙明细单。 韩蕊犹躺在大床上,茫茫然瞪着恢复笑容、忙得挺带劲的凌伟辰。 凌伟辰听见了她的纠正,却末理会……或者,是蓄意忽略? 不懂、不懂……她欲追问清楚,又怕将简单搅成复杂,无端吹皱一池春水,届时非但难以自处,更难与他共处了。 “怎么还不起来?妳真要在人家的店里当睡美人吗?”登记完,凌伟辰扬眉打趣。 好险!好险她没冲动追问,看他此刻的神态,之前所言必属玩笑。 “嗯!有这个打算--”韩蕊学他一派轻快,佯作考虑状地闭上丽眸。“在这间漂亮的店睡觉,或许可以梦见王子。” “遇见不是更好?虽然少了白马,我还是可以担任王子,助妳美梦成真。” 韩蕊猛然睁开眼睛,竟见凌伟辰倚着床边,而且正俯身向她。 啊啊啊啊……吻醒睡美人的经典动作?韩蕊一惊,连闪带滚地冲下床 “哎呀!真是不给面子,居然有被王子吓醒逃之夭夭的睡美人。”凌伟辰语气懊恼,嘴巴却咧得大大的。 猫逗笨鼠--韩蕊忽然觉得,自己宛如那笨鼠,凌伟辰则是那只成竹在胸的猫。 “你是故意的吧?!”韩蕊忍不住怏怏责备。 “故意什么?”凌伟辰送上一记无辜的微笑。 “故意吓我。你不会真的……真的……”韩蕊乍感羞涩,支吾着中断质询。 “吻妳?”凌伟辰接下话,神情自在地耸个肩。“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以……任何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可以,你跟韩姿--” “假如我真的吻了,妳会怎样?”凌伟辰截断韩蕊的话,偏头望入她眼中。 她会怎样?她能怎样? 他曾经吻过她,虽然他以为吻的是韩姿。她怀念他的吻,难忘那甜美的滋味,甚至期盼有机会再领受那滋味。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韩蕊心虚地垂下睫翼,不敢正视凌伟辰。“再说,这种话题一点也不合适、不恰当、不应该--” “忘掉那些该死的不可以、不合适、不恰当、不应该!”凌伟辰又打断她的话,伸手将韩蕊拉到面前。“一个吻……只不过一个吻罢了。吻在国外是稀松平常的社交礼仪,一个吻能出什么事呢?我们不妨做做实验--” 下一瞬间,韩蕊的唇便被封住。初时轻柔,接着变为热切,接着彷佛永远都吻不够,凌伟辰持续加深他的吻,舌尖探入韩蕊的口中,肆无忌惮品尝她的芳泽。 韩蕊只觉得一簇火苗由唇瓣延烧至心头,再窜至脚底,只觉得整个人就要葬身火焰……然后,一如开始时那般突如其来,凌伟辰中止亲吻,挪开唇,将脸埋入韩蕊的肩窝。 “我们快离开这里!”以一种克制的音调催促,凌伟辰仍紧紧抱着韩蕊。 “嗯?”韩蕊迷茫低应,无力移动半步。 “床太近,再不离开,我怕自己会下顾一切把妳推倒在床上……到时候,就算妳会杀了我,我也无法停止。”凌伟辰苦笑地瞪着大床,极力压抑生理的渴望。 韩蕊霎时清醒,难以置信地急退一步,退离了凌伟辰的怀抱。 不可能!他说吻是社交礼仪,他说……这个吻不过是实验……纵使这个实验以雷霆之力深深撼动了她,但他不可能忘了韩姿,不可能有同样的感受…… 兀自惊疑不定,凌伟辰走下楼梯,沿途陆续按熄了店里的光源,仅留门边一盏壁灯,然后回过身,抬头等待着韩蕊。 “怎么还不走?吓傻啦?”转眼间,凌伟辰脸色如常目泛促狭,恍若方才的月兑序纯属虚构,纯属一场戏弄。 残酷的认知,让韩蕊从怔忡里摔返现实,戴上木然的面具。 第七章 出乎意料地,韩蕊睡得很熟,半个梦也没有,一觉到天明。 那不过是个实验而已,不过是国际社交礼仪--凌伟辰如此看待昨夜的吻,宛如没事人般的轻率态度,激恼了她。 深吸一口气,她步出房门,决定以丧失记忆的方式,更彻底地漠视它。 然而,迎接她的是张比晨光还灿烂的笑脸,教她恼意顿消,忍不住又心旌动摇。 “啊,我正想敲门看妳起床了没。”凌伟辰神采奕奕地站在她的房门外。 他看起来怎么能比昨天更俊逸潇洒?是心理作用吧。当她一天比一天喜欢他,在她眼中,他便一天比一天出色,比任何男子都出色。 “我准备好了,出发吧。”她拍拍肩上的背包,摆出一副急于展开行程的模样,不让澎湃的情思泄露分毫。 “慢点出发,我约了朋友来饭店餐厅吃早餐。他应该已经到了,我们下去找他。” “是你那位店主朋友吗?”韩蕊直觉地猜测。 “对。昨天他有事没办法留在店里招呼我们,所以约今天见面。我得跟他结帐、签空运家具相关的文件,最重要的是他想认识妳,要我尽快介绍你们认识。” “他想认识我?为什么?”韩蕊讶异扬眉,却对上凌伟辰谜样的神情。 “妳何不亲自问他?”凌伟辰微勾唇角,明知原故却表现得事不关己。 “我跟初次见面的人往往说不上话,还是不要下去好了,免得破坏你们好朋友聚会的气氛。”陡然升起不安,韩蕊犹豫却步。 “妳跟我初次见面,就聊得挺好的呀!” 初次见面?她跟他,哪一回才算是初次见面呢?是以韩姿或以韩蕊的身分? 但无论哪一回,确实都违反她的个性。 她的个性其实颇为闭塞,因此每次代韩姿出去约会,都像历经一场酷刑,需百般勉强自己,才能化身成韩姿与男人谈笑风生。但谈笑已是底线,若企图肢体的接触,即便是牵手或一个小小的吻,她都会技巧地规避或制止,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只有凌伟辰化解过她的闭塞;跟他交谈是那么愉快与容易,不带一丝勉强。 只有凌伟辰突破过她的底线,在她尚懵懵懂懂不晓得会爱上他之前,就任他拥她入怀,对他开放了自己的唇。 但这颠覆她生命的不同,她却无法张扬,只能锁在心房,像乌云锁住了阳光。 或许,凌伟辰启动了她个性中本就具备、却不自知的活泼与热情,她的矜持一遇上凌伟辰,便似春雪遇上骄阳,立刻融化。 “因为韩姿常提到你,虽然初次见面,却很熟悉。”韩蕊依惯例搬出韩姿。 “我倒希望妳告诉我因为我是例外,因为妳对我感觉特别,那样听起来比较舒服。”凌伟辰慨然瞅着韩蕊,对她的托辞显得失望。 “现、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吧……”意外接到变化球,韩蕊有些不知所措。 “一点问题也没有,跟柏瑞见面不会说不上话,他的话多得像瀑布的水,不怕冷场,只怕妳插不了嘴。”话锋一转,凌伟辰的语气改为揶揄。 “哪有人这样形容好朋友的。他应该是随和亲切,跟任何人都谈得来吧。”韩蕊但觉好笑,没来由的不安跟着消失无踪。 “是啊,柏瑞非常随和亲切,我就是担心他太随和亲切了。”最后那句话是皱着眉头说的,几乎像喃喃自语,几乎像凌伟辰也突然感到不安了。 ***独家制作***bbs.*** “不公平!真不公平!你一定贿赂了幸运之神,祂才会把好运都给你,让你发现这么迷人的花儿。”阙柏瑞,一位棕发金眸、魅力四射的中英混血男子,深深盯视韩蕊数秒,就半中文半英文地朝凌伟辰大表羡慕。 “只要你能收敛滥情的作风,专心寻找,好运迟早也会眷顾你的。” 凌伟辰拉开椅子让韩蕊在柏瑞的对面坐下,再坐到韩蕊身旁。 “诽谤!天大的诽谤!我从不滥情,我是心软,没办法看女人痛苦;不像你,可以一点希望都不给,残忍地拒绝女人,最后还得劳驾我去安慰她们。”柏瑞委屈地嚷嚷。 “我记得你很乐意安慰她们呀。”凌伟辰接过侍者送上的餐单,先为韩蕊打开她的那份,再看自己的这份。 柏瑞笑笑地将凌伟辰的体贴看进眼里,笑笑地反攻。 “谁教你是我朋友,我只好替你赎罪,听她们诉苦,提供温暖的肩膀给她们哭泣,免得她们忧郁成疾。” “谢谢你啦,虽然我并不赞成你的鸡婆。明知不可能却给希望,才是真的残忍,妳说对不对?”凌伟辰转头将韩蕊带入谈话,问的恰是韩蕊心中的隐痛。 “没错,不过……对被拒绝的一方而言,憧憬破灭的打击必定很难受,所以,温和的拒绝,花些时间安抚对方,或许是比较好的方式。”念及自己的思慕注定落入尘封的命运,与被拒绝并无区别,韩蕊浮现感同身受的黯淡神色。 凌伟辰似乎察觉了异状,睨住韩蕊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柏瑞抢先一步。 “难喽!这家伙向来不懂温和的拒绝,只会面无表情的拒绝。唉!真希望哪天轮到他被拒绝,轮到他尝尝滋味,他才会了解他以前犯过什么错。”柏瑞露出一脸期待。 “我确实很幸运,有你这样善良的朋友,连发白日梦都恨不得我遭到天谴。”凌伟辰不动肝火地反讽,你来我往间,充分流露与柏瑞的深厚情谊。 “否则正义无法伸张,那些破碎的芳心得不到安息嘛!”柏瑞夸张地回嘴,随即一本正经询向韩蕊:“啊,妳愿意担任正义使者,给他一点教训吗?” 柏瑞找碴的顽童行径,制造一种有趣的气氛,令人想随之嬉闹。 “怎么做?”韩蕊好奇地倾听下文。 “拒绝他,改投入我的怀抱。”柏瑞依旧一本正经,甚至张开了双臂。 韩蕊霎时哑口无言,眼前同时闪现一只猫被好奇心害死的悲惨画面。 “不愿意啊!”柏瑞自行诠释了韩蕊的呆愣,伴随一阵摇头叹息。“唉!大学时那一串暗恋他的女孩也一样,虽然感谢我的安慰,却不肯投入我的怀抱。其实,我比这家伙温柔又比他帅,为什么我的女人缘比他差呢?” 尽避柏瑞很认真的在思考,韩蕊却忽然看出玩世不恭、风一般捉模不定,才是柏瑞真正的性格。投入他的怀抱,会是更不安全、更无保障的冒险,因为谁都捉不住他。 但此刻她无暇分析柏瑞的性格,只急于矫正他的认知,以免造成凌伟辰的困扰。 “你误会了,我妹妹才是凌伟辰的女朋友,我不是。” 难得安静的柏瑞蓦地闭上嘴巴,抬眼与凌伟辰交换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那就没问题啦!从现在开始,由我接手带妳游伦敦。相信我,我会是个非常非常称职的男朋友!”柏瑞再度开口,绽放正合我意的笑容。 “想都别想,吃完早餐你就可以消失了。”凌伟辰不容否决地拍板定案,召来侍者为大家点好早餐,一副迫不及待要柏瑞离开的模样。 “哈!总算见识到了,原来你也会这么紧张一个女人,你的占有欲也可以这么强呀!”柏瑞戏谑地斜觑凌伟辰,对于自己踩到地雷,显得十分得意。 “我也是到今天才晓得自己有这一面,明知你爱开玩笑,还是忍不住动气。”凌伟辰非但不澄清,反而作出心情告白。 韩蕊听得一阵错愕,错愕他为何要继续加深柏瑞的误解。 “谁说我开玩笑?我诚恳的请求妳,接受我的情意吧!”柏瑞执住韩蕊的手,凝目等待她的允诺。 柏瑞专注的眼神充满蛊惑的力量,却勾荡不了韩蕊心间一丝涟漪,韩蕊正觉得奇怪,凌伟辰啪一声打掉柏瑞的手。 “这里不是戏剧社,别演你的大情圣。”凌伟辰的脸色异常严肃。 “有你这位戏剧社的当家小生在,我哪敢演大情圣,顶多是暗恋女主角的第二男主角罢了。”柏瑞敛目坐正,扮出不敢造次的乖巧状。 戏剧社?听到这里,韩蕊才稍稍找到了头绪。 原来他们戏瘾发作,即兴演起了爱情争夺战,教她莫名担纲一个虚拟的角色。 “我明白了,你们是大学同学,也是好朋友,一起参加过戏剧社。你怎么会跑去台湾念书的?”韩蕊把话题拉回现实地问柏瑞,不愿再被虚拟实境左右情绪。 “正确的说,是伟辰跑来英国留学,凑巧跟我同校又同班,加上又是半个同胞,所以我们很不幸的变成了好朋友。”柏瑞恢复戏谑态度,并多事地指着凌伟辰。“咦!这家伙没跟妳交代过去的历史吗?怎么妳一点都不了解?” “那不重要,她只需了解现在和未来的我,而且毫无疑虑地接受就行了。”凌伟辰眸光温存地睇视韩蕊。 是的,那不重要。一个呼应的声音在韩蕊脑中响起。 她对凌伟辰确实所知不多,亦从未兴起深入探听的念头。 饼去、学历、家世……是了解一个人最通常的资讯,是主宰一个人社会评价的依据,却不是凌伟辰吸引她的原因。 一直以来,她不曾对他称斤论两,甚至说不出具体的道理,就不知不觉爱上了他。 或许,只能归诸于神秘的物理现象、原始的化学作用吧!例如阴极与阳极必定相吸,例如每逢农历十五就会月圆,例如凹与凸合该相嵌。 所以,凌伟辰沉浸戏瘾的行为,对她已在风雨中飘摇的理智不啻是雪上加霜,她绑控理智的缰绳已磨损成脆弱的细丝,只需再轻吹一口气便会断裂。 “别再演下去了,万一我当真,以为你喜欢我,你就麻烦喽!”韩蕊出言警告。 非当事人柏瑞听了却扬声大笑。 “演?妳认为他在演戏?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难道不是吗?”韩蕊瞧瞧柏瑞,又瞧瞧凌伟辰,隐约陷入逼近的紧张感,宛如一扇门正在她面前缓缓开启,门后将揭露足以扭转她人生的重大消息。 “唉!聪明与迟钝只有一线之隔,妳--”柏瑞尚待发表高论,却被凌伟辰打断。 “妳说是就是吧。”抛给韩蕊一句等于没回答的回答,凌伟辰便低头吃早餐。 勉强封口的柏瑞瞟瞟凌伟辰,耸个肩,也开始用餐。 只有韩蕊望着香喷喷的早点,提不起半点食欲。 ***独家制作***bbs.*** “喂喂!韩蕊在家吗?” “啊?”韩蕊回过神,只见凌伟辰一手握在耳旁作通话状,目露疑色笑睨着她。 “这里是妳最想参观的学校,怎么妳逛得心不在焉?是耳闻不如眼见,失望了?” “不,这里很棒,人文气息相当浓厚,是游学的好地方。”韩蕊端详焕发历史光辉的校舍,再环顾蓊郁成林的校景,为先前的轻忽作补偿,还此地一个公道。 “虽然妳现在一副欢喜赞叹的样子,但我敢确定半秒以前妳的心思还飘得远远的。妳想什么想得忘了走这趟的目的?” “想……柏瑞……”韩蕊停住,偷眼观察凌伟辰的反应。 “柏瑞?”凌伟辰蹙眉成峰,毫不掩饰震惊,过了片刻才像记起风度,才换上空白的表情说:“早讲妳要换向导,我就不会自作主张替妳拒绝了,不过还来得及补救,我马上打手机通知柏瑞,让他来陪妳。” “不用了!”韩蕊立刻阻止。 “没关系,柏瑞求之不得,就算他已经回店里工作,只要妳找他,他一定肯来。”凌伟辰旋即按下手机号码,却忙中有误按错了,又重按一遍。 “真的不用!”韩蕊赶紧伸指切断手机通话键,直到凌伟辰抬眼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头压住凌伟辰的手,不觉腼腆缩回。 “不必害臊。妳该记得刚才吃完早餐的时候,不是我三催四催,柏瑞还舍不得跟妳道再见咧。”这会儿,凌伟辰倒像热心过度的媒人,极力在撮合。 “看来你并不完全了解柏瑞。”韩蕊不禁微笑。 “难道妳比我了解?也对,自然是妳比我了解,才会对他一见钟情。”凌伟辰自问自答,依旧挂着空白的表情。 “没有,我没对他一见钟情,他也没对我一见钟情。他那副舍不得的样子,根本是出于好玩,装出来的。”韩蕊扬高嘴角,笑得更耐人寻味。 “装?那妳说妳想柏瑞,也是装出来吓我的?”空白的表情崩塌,凌伟辰急切追问。 “吓你?我干嘛吓你?”韩蕊反问,很无邪地圆睁双眸。 “好玩……就像柏瑞,纯粹出于好玩。”凌伟辰语带懊恼,显然不觉得好玩。 “错!我是要你体会话只讲一半,让人听起来有多讨厌。” “不能全怪讲话的人吧,听话的人也有责任。”明白韩蕊心不在焉的原由之后,凌伟辰阴霾尽散,愉悦以对。 “责任?哪一国的责任?”韩蕊不服地撇嘴。 “默契不足的责任。讲话的人其实已表达得够清楚了,听话的人却接收不到讯息,以为只讲了一半,甚至曲解整个意思,讲话的人也很无奈呀。” “是这样吗?”韩蕊自省。 “就是这样。”凌伟辰言之凿凿。 “可是……我还是不懂。”即使从头思索起,韩蕊仍未想通透。 一团挥不开的迷雾,阻碍了她的心,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时候到了自然就懂,有些事急不得,也急不来,必须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听起来更像凌伟辰给他自己的激励之辞,而非给韩蕊的忠告。 是真的没有别的答案,还是不该有别的答案? 她呢?她敢为了得到别的答案,探究到底,无视招惹麻烦的危险吗? 混沌,或许是最佳的解决之道,韩蕊放弃往下问,胆小地逃避开了。 ***独家制作***bbs.*** “啊,下一站到柯芬园,自助旅行书上说来伦敦一定得游览柯芬园,现在可以去吗?”自从放弃碰触敏感问题,韩蕊便表现得精力旺盛,对每个景点皆兴致高昂。 “找个地方坐坐再去好吗?已经逛好久了,也该喝点饮料吃点东西,补充一力。”凌伟辰提出别的建议,边平稳地将汽车驶出路边停车格。 “你累啦?”韩蕊转向凌伟辰,歉疚地端详他。 离开那所历史悠久的名校之后,凌伟辰又带她参观了大英博物馆、狄更斯故居和查令十字路书店街,除了从上一地至下一地是开车,其余均靠双脚万能。习惯以汽车代步的凌伟辰,大概不曾一天连走这么多路,难怪他要喊停。 “不累。”凌伟辰摇摇头,接着说:“我是怕妳累,也怕妳饿。” “累是不会,饿倒真的有点饿。”韩蕊按住胃部,如梦初醒地眨眨眼。 “当然会饿,早餐妳只吃一点点,现在又错过午餐时间,妳的胃开始抗议了。” “错过啦?真的耶!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餐厅这时还卖餐吗?”韩蕊诧视时针越过两点的腕表,愈来愈尝到饥肠辘辘的威力。 “只赶得及下午茶。”无需韩蕊赘言,凌伟辰自动直奔餐厅。 “是那种甜点吃到饱的下午茶吗?”韩蕊露出一脸期待。 “原来妳喜欢吃甜点呀!”凌伟辰斜睐一眼韩蕊,彷佛对她未因此而发福备觉惊讶。 “超喜欢!甚至可以代替饭食。”闪闪发亮的双瞳如实反映无可比拟的喜好程度。 “唔!挺经济划算。”凌伟辰冒出古怪的对白。 “什么挺经济划算?”韩蕊好奇追问。 “娶妳喽!可以省掉米钱跟菜钱。” “恰好相反,美味的甜点才贵呢,小心吃垮你。”讲完,韩蕊即察觉自己的失言。 凌伟辰并未说他要娶她,她却对号入座,把自己配给了他。 “恐怕妳得吃得非常非常胖,才有办法吃垮我。只要妳肯发胖,我不介意被吃垮。”凌伟辰似乎没有发现韩蕊的失言,竟顺着她的话打趣。 “为了吃垮你而发胖?你试试登报寻找,或许能找到这种傻瓜。”韩蕊摆出意兴阑珊的样子,以期尽快撤出自己造成的危险话题。 “意思是拒绝喽?”凌伟辰偏头睇视韩蕊,两道冀望她更改决定的目光,几乎教她点不下头。 “嗯。”韩蕊硬是用力点头。 “好痛!”凌伟辰单手揪住心口,宛如突遭重击。 “夸张!”韩蕊轻嘲地撇过脸不看凌伟辰,以免为了安慰他,不顾一切投向他怀里。 “真希望妳有透视眼,能看穿我的心,妳就晓得到底夸不夸张了。”凌伟辰语气怅然,毫无作戏的成分,反而像萧瑟的风声在空谷寂寞低回。 韩蕊不敢答腔,又不能让气氛持续诡异下去,只得听而不闻嚷起来。 “好饿喔!餐厅还要多久才到?” “快到了,再忍耐一会儿。”凌伟辰立刻专注朝目的地前进。 虽然良心不安,韩蕊仍庆幸成功转移了凌伟辰的注意力。不过,如此轻易便唬过他,倒教她意外。 莫非她的一颦一笑具有左右他的力量?唉!她又想太多了,她紧急放下脑海的闸门,制止想象力再乱跑乱窜。 ***独家制作***bbs.*** “老板,香草、蓝莓跟杏仁各一球。你呢?你要什么口味?我请客。”站在柯芬园市集的冰淇淋贩卖车前,韩蕊转头问凌伟辰。 “我不吃,谢谢。”凌伟辰含笑说。 “不后悔?我很难得请客喔。”韩蕊瞅着凌伟辰再确认。 “别把自己形容成小器鬼,刚才的下午茶,妳不就抢着埋单?” “但结果还是你付帐。那个餐厅老板真奇怪,居然不收我的现金,要收你的信用卡,一般做老板的不都喜欢现金吗?” “因为他也认为让女士付帐是不礼貌的行为。” “他的想法太迂腐了,即使他做的甜点很好吃,我还是没办法赞美他。” “也就是说我的想法也太迂腐喽?迂腐就迂腐吧,既然妳同意把自己交给我,我当然得照顾妳的需要,包括负担出游的一切费用。”凌伟辰谈的似乎不仅指埋单,而是更重大的立下盟约便该完全守护她。 怀疑从韩蕊的心田探出,但随着凌伟辰拿出皮夹,又陷回意识底层,没空被理会。 “不行,这次我坚持自己付帐,这点小钱不许你帮我付。”韩蕊一面接过装好冰淇淋球的甜筒,一面将早就握在手中的零钱交给冰淇淋小贩。 “遵命,大钱我才可以付。”凌伟辰乖乖收好皮夹。 “我不是那个意思--”顿悟被捉弄,韩蕊不禁娇嗔:“讨厌!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知道!偶尔我也懂得让步,尊重女士的坚持也是一种礼貌。只是,我忍不住想逗逗妳。” “逗人好玩吗?”韩蕊没好气睨他一眼,转身继续逛市集。 “是很好玩。”凌伟辰一个跨步便赶上来,韩蕊并肩而行。“因为我不明白妳干嘛老是紧张兮兮,其实,跟我在一起,一点都不需要紧张。” “我哪有!”韩蕊辩白,却不敢正视凌伟辰地低头咬一口冰淇淋。 “是怕麻烦我吗?”凌伟辰兀自推论并重申:“我早说过,那种心理压力是多余的。” “你的强调也是多余的。我早就把麻烦你当成日常功课,巴不得天天麻烦你,随时麻烦你,无论你想要多少麻烦就可以有多少。” “哎,现在轮到妳逗人了,我简直是自找麻烦。”凌伟辰抚额做出后悔不已的表情,目光却盈溢宠溺的暖意。 如此教人动情的目光,着实令韩蕊招架不住。 “嗯!好吃,真好吃。”韩蕊连忙又进攻冰淇淋,让入口的冰凉冰熄胸膛的炽热。 “妳好厉害,刚吃掉那么多甜点,居然还吃得下冰淇淋。”凌伟辰叹服地笑。 “除了甜点,我也抗拒不了冰淇淋的诱惑。”说着,又咬一口冰淇淋。 “那改天我想诱惑妳,只要送上甜点跟冰淇淋就搞定喽?” “啊?”韩蕊险些被冰淇淋呛到,抬起视线,却对上凌伟辰的正经八百。 “瞧妳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想吃了。”凌伟辰又开口。 “什么?好啊,我们回去买。”韩蕊总算追上凌伟辰迅速转换的思绪,同时泛起正被带往某个未知方向的不安感。 “我只是要尝尝看,妳分我一点。” “分?可是,没汤匙挖。”韩蕊烦恼地看甜筒。 “简单,这样就行了。”凌伟辰凑近冰淇淋,朝韩蕊吃过的位置咬一口。“嗯!的确又香又甜,可以再分一点吗?”凌伟辰突然成了冰淇淋的爱好者。 “当、当然可以。”韩蕊略显迟疑地举高甜筒,看似不大情愿。 “妳先吃一口我再吃,免得待会儿妳骂我太贪心,连妳的份都吃光了。” “喔。”脑袋不知怎地竟变得恍恍惚惚,韩蕊依言而行。 他们就这么一边逛,一边分食着冰淇淋。他们逛过五花八门的摊位,但摊位贩售何种商品,韩蕊过目即忘,只记得舌尖一片沁凉,心口不断发烫。 第八章 在中国城的川菜馆用过晚餐之后,凌伟辰又带韩蕊来到苏活区。 “这里是酒吧与街头文化的集中地,想体验伦敦的夜生活,一定不能错过这里。”凌伟辰边指着霓虹绚烂的街景,边和韩蕊步入苏活广场欣赏街头艺人的表演。 “皇家歌剧院就在附近吧?”韩蕊记起自助旅行书上的介绍。 “没错,皇家歌剧院属于柯芬园区,但很靠近苏活区。而且,这一带有三、四十间大大小小的剧院,也被统称为剧院区。” “真有趣,精致的文化跟灯红酒绿的文化同时并存。” “兼容并蓄正好显示人性有各种需要。” “有精神的需要,也有感官的需要。”韩蕊附和。 “就像恋人,有关怀的需要,也有亲吻的需要。”凌伟辰笑视一对当街热吻的情侣。 红晕染上韩蕊的粉颊,她清晰忆起,四唇紧贴的画面也在凌伟辰与她之间上演过。 不幸的是,那番热吻对凌伟辰不具意义,只让她更确定她单方面的难以自拔。 “妳想听歌剧吗?想听的话,明天我去买票。”以一贯的周到态度,凌伟辰问。 韩蕊立刻皱起鼻子,惶恐地摇手。 “歌剧让我头疼,我宁可看街头表演,或者听音乐会。” “妳的表情很不敬喔!”凌伟辰扯开嘴角,对韩蕊的反应感到好笑。“妳把歌剧想得太严肃了,经过改良,许多歌剧十分类似歌舞剧,除了保留艺术成就,也容易亲近。” “唔,过几年,等我准备好再亲近它吧。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是到酒吧一游。” “酒吧龙蛇混杂,妳敢进去吗?”凌伟辰微挑眉峰。 “有你陪,我就敢。”韩蕊不假思索回答,并仰起脸软声请求:“我从来没去过酒吧,很想见识见识,陪我进去好不好?” “能说不好吗?”凌伟辰面有难色。 “如果你忍心拒绝,我也没办法。”韩蕊气馁地把头一垂:心里却偷偷默数,数凌伟辰多久会改变主意。 一、二、三一-- “唉!我一定会后悔答应妳。不过,这正好考验我的护花功力,不能胆怯,只能勇往直前了。”凌伟辰说完,便领着韩蕊走向酒吧林立的街道。 三秒,仅仅三秒凌伟辰就投降了。尽避曾说他对装可怜过敏,仍是放水让她得逞了。 她小小装一下可怜就迅速见效,若撒娇的话,会不会连一秒都不必等?可惜她学不来撒娇,否则真该实验看看。 相处以来,凌伟辰待她并非那种没原则甜滋滋的百依百顺,却也没有哪一次不依不顺。或许是她从未逾越份际,所以他没理由不依下顺;但也或许,表面平淡实则用心至深,便是他呵护她的方式。 呵护……是啊!他的呵护无所不在。她开始有点懂,懂他像温暖可靠的灯塔,懂她何其幸运得以浸浴在他的光源中,懂他总在她需要时支持她,懂她势必恋上他。 ***独家制作***bbs.*** 坐入酒吧不到五分钟,韩蕊即明了所谓一定会后悔是什么意思。 身为酒吧内唯一的东方女子,加上姿色出众,韩蕊吸引了所有男性的注目。 “哇!一堆虎视眈眈的眼神,如果他们企图横刀夺爱,我恐怕得杀他个血流成河才能带妳离开这里。”凌伟辰异常戒备,一杯酒送来,却被闲置桌面没动过。 “你真爱编故事!”韩蕊边笑边张大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耳中充斥摇宾乐及喧哗的交谈声。 “妳看装潢跟摆设就好,眼睛千万别对上任何男顾客的眼睛,免得他们以为妳对他们有意思。”凌伟辰忙着叮咛,不因韩蕊的调侃而降低一丝警觉。 “可是……我已经对上好几个男顾客的眼睛,你太晚提醒了。”瞧凌伟辰杞人忧天的模样,难得的显得傻呼呼,韩蕊玩心乍起,忍不住捉弄他。 “是吗?只好这么办了。”凌伟辰挪近椅子,一手握住韩蕊的手,一手揽上她的腰。 “这……这是做什么?”韩蕊惊讶得任其摆布,十足小女人偎在爱人怀里的模样。 “表现得亲热一点,好打消暗潮汹涌的觊觎呀!”凌伟辰将唇贴在韩蕊的耳畔低声解释,像极正与爱人窃窃私语。 “包括对你的觊觎吗?”他既师出有名,韩蕊亦放松神经点出另一个有趣的状况。 “对我?这间并不是同性恋酒吧。” “我指的是女顾客。你没发现她们一直盯着你看吗?” “没发现。有妳在,我看不见别的女人。”凌伟辰勾开性感的笑,眸光漾满蛊惑。 “动人的台词不要随便说,应该留给你的真命天女。”先拿起杯子啜了口酒,韩蕊才貌似冷静地打趣。 “台词啊……”停顿半秒,凌伟辰慢悠悠反问:“既然妳认定是台词,对谁说都无所谓,不是吗?” “是、是啊!”心房陡地一痛,露馅般嘲弄自己的言不由衷。 “不过在这个吵杂的地方,台词只有我们自己听得见,还是需要多些肢体语言,别人才会相信我们是情侣。” 肢体语言?她可承受不住包多的肢体语言,她得设法救自己月兑离险境。 “你太多此一举了,根本没必要让别人相信我们是情侣,根本不会发生任何事。” “等真的发生事情就来不及啦,防患未然总是好的。”说着,凌伟辰执起韩蕊的手,朝手背印下一吻。 猛吃一惊,韩蕊反射性抽回手,却咚一声碰倒了凌伟辰的酒杯,酒汁一古脑儿溅泼到凌伟辰的腿上。 “唔!这是另一种抗议吗?抗议我的坚持己见?”凌伟辰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韩蕊抓起纸巾帮凌伟辰拭去酒汁,小小的一张纸顷刻便湿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她索性扯下系在颈部的丝巾,刚要覆向酒汁,却被凌伟辰阻止。 “不用擦了,我一直想尝尝用酒洗澡的滋味,这下正好逮到机会。况且,这么漂亮的丝巾,弄脏了可惜。”凌伟辰接去丝巾,重新围在韩蕊的脖子上,轻巧地打个结,再将倒在桌面的酒杯扶好。 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韩蕊却满心惶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对她都温柔得、亲热得过火,明显超出朋友的份际。 温柔许是基于礼貌,但亲热……他并非情感外放的个性,纵使为了讨好未来大姨子,也不可能扭曲性格。 “我脸上有花吗?干嘛一直望着我?”凌伟辰星目如炬,炯炯衔接住韩蕊思量的眼。 对了!是做给别人看的,他的亲热举动也是。 忽然,凌伟辰捧住韩蕊的脸,结结实实啄了一下她的樱唇。 “我忍不住,妳一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害我忍不住想亲妳。”凌伟辰振振有辞,彷佛韩蕊的错愕是她自个儿找来的。 老天!她到底陷入怎样的境况?她该如何解读凌伟辰的行为? 她再度举杯,宛如酒是消除疑问的药石,宛如酒能止息隐隐泛起的头疼。 ***独家制作***bbs.*** 韩蕊知道自己醉了,当她步履不稳地被凌伟辰扶回饭店顶楼时,虽然努力想站稳,双腿却一软跪在客厅的地板上。 “喝杯蜂蜜水解酒,这样妳会舒服点。”凌伟辰先用热开水冲化蜂蜜,再添加冷开水降成适合入喉的温度,拥着韩蕊喂她喝下。 “好晕……我、好像坐在陀螺上面。”韩蕊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地叨念。 “乖,还剩一口,喝光它。” “不喝,我……再也不喝酒了。”昏沉的意识混淆了饮用物。 “没想到妳的酒量那么差,只喝半杯就醉了,妳是第一次喝酒吧?”总算喂韩蕊喝完蜂蜜水,凌伟辰用指尖揩掉沾在她嘴角的水渍,伸舌舌忝净指尖并顺口低喃:“好甜。” 他的举止及话语全是直接反应,不带诱惑的意味,却震动了韩蕊的心神。方才他在酒吧突然吻她的情景穿透醉意跃入脑海,她不禁出手拽住他的衣襟,醉眼迷离地追究-- “借、借问一下,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凌伟辰放下杯子想扶起韩蕊,却被她拉住,一并又坐回地上。 “就是不懂我才问你呀!”韩蕊摆出强硬姿态,但话刚说完,便歪着上身虚弱地趴向地面,那点强硬顿时溃不成军。 “等妳清醒,如果妳还敢问我,我就告诉妳。”凌伟辰微笑接招,停止装糊涂。 “敢?你在暗示……我是胆小表吗?”韩蕊半边脸颊贴在大理石地砖上瞪住凌伟辰,大理石的冰凉感似乎驱散了她的晕眩。 “我在明示妳是胆小表,是我可爱又可恨的胆小表。” “乱讲!我才不胆小。而且,我、我不是你的。”这番驳斥十分微弱,微弱得像无力的申吟,也像一戳就破的谎言。 “不用浪费力气争辩,反正清醒之后,妳也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记得,我每次都记得,你一共亲了我……一、二、三、四、五……五次。”韩蕊扳着指头计算,又追加逛渔村吻颊的那次。“不对,六次,应该是六次。” 凌伟辰突然倾身过来,又啄吻韩蕊的唇。 “七次,现在变七次了。”不顾韩蕊一脸呆滞,凌伟辰更连续亲去,边亲边数:“啊!现在变八次、九次、十次、十一次……” “坏蛋!”韩蕊举手摀住凌伟辰的嘴,不让他继续放肆。 凌伟辰光盯着她笑,笑得没有半点愧疚。 “坏蛋!你……你占我便宜!”韩蕊再骂,粉靥羞答答的红霞削减了指责的力道。 “赔妳嘛!换妳占我便宜。”凌伟辰轻轻拎开韩蕊的手,噘起嘴准备还债。 “我才不上当,我、我要睡觉了。”韩蕊重新倒向地面,虾米似蜷成一团。 “睡地板会着凉,我抱妳到床上。”凌伟辰双手刚碰到韩蕊,她便一骨碌闪开。 “不要,我不想睡觉了,我、我想……”想了半天无下文。 “想做什么?”凌伟辰耐着性子问。 “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做……”韩蕊张臂仰躺,冲着天花板傻笑。 “啧!以后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让妳喝醉。”凌伟辰头疼地嘟囔,神情却一派纵容。 “才怪!醉的是你,你一直……晃来晃去,坐都坐不稳。”韩蕊支肘挺身,瞇起眼努力想看清凌伟辰。 “对!我坐都坐不稳,妳好心点,过来扶我一把吧。”凌伟辰顺水推舟,可怜兮兮的语气果然引发韩蕊的同情心。 “马上来。我最喜欢……日行一善了。”韩蕊屈膝跪稳,慢慢爬向凌伟辰,离他尚有半吋,整个人却往前倾撞在他的胸膛。 “喔!忽然有点没力,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就可以扶你了。”韩蕊闭目养精蓄锐,感觉凌伟辰的胸膛异常温暖,十分不情愿移开,但思及承诺,只得勉强挪动。 “靠着就好,尽避靠着。”振臂搂回试图移开的韩蕊,凌伟辰又自嘲地低喃:“唉,本来想哄妳过来,再不由分说抓妳上床睡觉,现在,我却舍不得妳太早入梦,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对妳,我愈来愈缺乏原则了。” “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你呢。”嘴角微勾,宛如爱困的猫咪,韩蕊舒服地窝在凌伟辰的胸怀。 “这是承诺吗?”凌伟辰轻问。 “嗯。”韩蕊蹭向凌伟辰的心口,找到更恬适的位置。 “写在酒精里的承诺通常靠不住,不过,聊胜于无,听妳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韩蕊着实该抗议,为了凌伟辰质疑她的信用。但隐隐约约中,她又晓得凌伟辰没说错。所以,明天吧,如果明天她还记得该抗议什么再抗议吧。 ***独家制作***bbs.*** 韩蕊猛然睁开眼睛,旋即希望自己仍在梦中,而且是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梦中。 如果发狂有前兆,这前兆恐怕已经降临。 太离谱了!她居然梦见凌伟辰连续亲了她好几下,梦见凌伟辰抱她上床睡觉,梦见凌伟辰帮她换睡衣…… “噢!天!”她掀开被子,瞠视身上的睡衣张口惊叫。 梦……那些梦境全确实发生过的?根本……不是梦? “不错嘛!看妳神清气爽的,蜂蜜水真的发挥了功效,让妳免除了宿醉之苦。” 韩蕊抬起头,只见凌伟辰端着餐盘进房,边笑边说。 尚未月兑离惊愕,她瞅着凌伟辰,半句话也回答不出。 “放这儿好吗?”凌伟辰来到床边的小圆桌旁,下巴指向桌子。 “谢谢。”韩蕊回神,一股羞涩陡然盖过惊愕,逼她垂下睫翼。“我醒了会出去吃,你不用帮我端早餐来,我又不是女王,需要人服侍。” “偶尔享受一下别人的服侍有什么关系?再说,早餐放太久下新鲜,我端来是想顺便叫醒妳,倒不是刻意要服侍妳。” “早餐送来很久了吗?”韩蕊瞥一眼时钟,竟发现自己比往常晚起了一个多小时。 “十分钟前我才请服务生送来的,我看妳还没醒,就先吃了。可见我一点服侍别人的精神都没有,肚子一饿就顾不得等妳。” 自我挖苦并无法抹煞他等过,以致迟用早餐的事实。 他提到的另一件事格外抓住韩蕊的注意力。 “你看?你来看过我醒了没?” “妳昨晚醉得很厉害,我怕妳不舒服,夜里来看过妳几次,天亮后也来看过妳,上次是十分钟前,这次……就是现在喽,正巧妳醒来,而且脸色红润,可见妳睡得挺好。” 她睡得挺好,他却一趟趟来探视她,为她中断睡眠,为她不得安眠。 她已无心计较梦境的真或幻,她感动得只求倾尽一切回报他。 “啊!希望妳别介意--”凌伟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者,该说在她的睡衣上。 “介意?”韩蕊微愣,再度跌入忐忑。 “妳嚷着要换睡衣,我找不到睡裙,只找到这套衫裤式的睡衣,就拿这套给妳。” 傍她?所以,昨晚她醉归醉,却还有办法自己换睡衣? “睡裙我交给服务生送洗了,我本来就打算改穿这套睡衣。”韩蕊吶吶说明。 “喔,那我没拿错,不过……我比较喜欢那件睡裙。”凌伟辰作出怪异的结论。 “为、为什么?”她穿什么又有何妨?何需他费神喜不喜欢。 况且,他曾直言那件睡裙像道袍--莫非他的老实其实不老实?莫非是假话? “因为那件睡裙让妳充满女人味,这套睡衣却让妳显得很稚气,稚气得像遇上大野狼的小红帽。”真话出现,但比真话更要紧的是-- 他在暗示昨晚亲她的事?他在后悔行为失当吗? 趁醉亲她确非君子所该为,但将自己喻作大野狼则太自贬。毕竟,她亦乐意参与,要问审论罪,她的错比他多。 “好在你不是大野狼,你只会是解救小红帽的猎人。”不由自主,韩蕊以一种护短的口吻声援凌伟辰。 “猎人的任务并非解救,而是追逐。”凌伟辰深邃的眼底漾开明亮的笑。 后悔,不可能笑得如此明亮。难道,根本没发生任何事?她唇上的暖意全源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追逐小红帽?你把童话改写成惊悚剧,会教无数小读者失望的。”藉由调侃,韩蕊试图冲淡剪不断的困惑,以及莫名涌现的若有所失。 “不是改写,是新编,而且跟童话或惊悚无关,是年轻猎人追逐长大后的小红帽,最后赢得美人归的故事,是成人看的爱情喜剧。” “这样啊,那祝你新编成功喽!” “有妳当模特儿,我的想象力特别丰富,我相信会成功的。”凌伟辰一本正经的接口,宛如真的在编什么旷世巨作般。 “很荣幸对你的想象力有帮助,现在我得梳洗更衣吃早餐,从小红帽变回韩蕊,否则继续拖延,今天哪里都别去了。”韩蕊把目光移向房门,暗示凌伟辰赶快告退。 “放轻松,就算妳睡掉整个上午,我们今天还是可以玩得充实又愉快,弹性调整行程更有趣。” “所以,你是打算离开让我做出门的准备呢?还是建议我倒回床上继续睡?” “唔!我真正的打算真正想建议的,只怕会吓到妳。”凌伟辰望着韩蕊沉吟地笑,笑得神秘兮兮自得其乐。 “说呀!我不相信我那么容易被吓到。”好胜鼓舞了愚勇,韩蕊试图一探究竟。 “时候末到、时候未到。”依然笑容满面,凌伟辰慢悠悠晃出去。 他步履从容,却留下更多疑云给韩蕊。 他终于还她隐私空间,她却感觉房内空荡得有些寂寞。 第九章 地铁是伦敦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再配合一小段步行,即可游遍伦敦。 今天,凌伟辰舍汽车,刻意带韩蕊体验一场地铁兼徒步之旅。 上午,凌伟辰领她品味宏伟的建筑群与古典的街道交融出的特殊风华,逛了伦敦旧市区的霍本车站、圣保罗大教堂、大火纪念柱及伦敦塔。 午后,他们先参观学校,再跨入泰晤士河南岸的皇后步道,沿塔桥往西敏寺的方向行去,行过图画般的河岸风光。 “脚酸了吗?”看韩蕊愈走愈慢,凌伟辰停步回头等她。 “不会,我是被风景吸引,故意慢慢走慢慢欣赏。这样会耽误你预定的时间吗?” “没有预定,我的时间都是妳的,妳爱怎么慢都行。我只是在想,如果妳走不动,我可以背妳。” “可惜我不是羽毛,真要麻烦你背你也背不动。”韩蕊顽皮地拿眼尾斜睨凌伟辰,正擦身越过他,腰肢忽被揽住,双脚随之离地。 “啊!”韩蕊惊呼,半秒后定神看去,却对住凌伟辰的脸,整个人被他横抱在怀。 “还好嘛,虽然不是羽毛,至少身轻如燕,我自信背得动。”凌伟辰以臂当秤,轻松地抖了抖臂弯里的韩蕊。 一支东方面孔的观光团出现,韩蕊跟凌伟辰变成他们掩口而笑、指指点点的对象。 “行啦!知道你是大力士,快放我下来。”不习惯引人侧目,韩蕊面红耳赤。 “等一下,有个观光客当我们是风景,正拿相机对准我们,我们给他拍张照,别破坏他的游兴。” “什么?!”韩蕊的反应是扭身急欲下地,却挣不开腰腿上的紧箍。 “哎!都说了等一下,妳怎么还乱动。”凌伟辰一副面对不听话小孩的无奈状。 “可是……可是……”韩蕊放弃地住了嘴,在心里叹口气。 老是这样,她老是莫名其妙落入他怀里,而且除非他喊停,否则她休想月兑离他。 “小心,别摔倒了。”凌伟辰忽然放下韩蕊,并及时扶住没心理准备以致脚下一颠的她,她这才站稳。 罢才真的有观光客将他们拍摄入镜吗?但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心律恢复正常,如何无视于凌伟辰还握着她的手。 “来吧,继续我们的徒步之旅。”一派悠哉,凌伟辰牵着韩蕊向前走。 她应该抽回自己的手,她应该! 可是,她已经习惯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她已经上瘾,一如对他的吻上瘾。 于是,他们手牵手,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漫步同游过河岸的贝尔法斯特军舰、莎士比亚环形剧院、泰德现代美术馆及伦敦水族馆。 他们又搭乘世界最高的摩天轮“伦敦之眼”,从透明的座厢俯瞰旖旎市景,并在大笨钟雄浑的报时声响起时,伫立西敏桥上,凝赏富丽庄严的西敏寺与国会大厦。 当晚风轻拂,他们由西敏码头搭上观光游船返回塔桥码头,只见夕晖洒映河水,并将沿途的滑铁卢桥、圣保罗大教堂、伦敦塔等建筑景观炫染出浓郁的神秘气息。 下船后,凌伟辰带韩蕊走向地铁站,韩蕊却指着马路。 “我们可以坐那个吗?”引发韩蕊兴趣的,是红色车身的双层巴士。 凌伟辰的答复,是立刻拉着她冲上正停在站牌的巴士,直登第二层露天车厢,往视野最好的第一排位子坐下。 “你怎么看也不看路线就冲上来?万一载到不知名的地方,迷路了怎么办?”一向不适应冲动行事,韩蕊担心地说。 “无所谓。载到天涯海角无所谓,迷路无所谓,有妳作伴,怎样都无所谓。”凌伟辰柔声回答,一种莫测高深的讯息写在双眸,眸光闪漾灼热的异采,直可勾人魂魄。 韩蕊奋力抗拒凌伟辰眸光织就的咒语,谨慎地诠释前半段话,忽视后半段话。 “这叫即兴观光吧,你今天特别偏爱意外的旅程,晚出发无所谓,拖时间无所谓,连迷路也无所谓。” “伦敦的巴士跟地铁一样,都是观光的便捷工具,就算想迷路也不容易。”似乎察觉韩蕊的不安,凌伟辰转视街道当起解说员。“照巴士的走向看,应该会经过牛津街和摄政街,那是最繁华的商店区,如果妳想购物,我们可以按铃下车。” “不用,我没东西要买。”与其瞎逛,不如坐在车上浏览街景。 “但我们总要下车的--”凌伟辰很快涌现主意。“啊!我们就挑个可以吃晚餐又有夜间活动的地点下车吧。” ***独家制作***bbs.*** 那个地点是幅员广大,涵盖伦敦动物园、玛丽皇后玫瑰园及露天剧场的摄政公园。 虽然动物园已逾开放时间无法参观,但玫瑰园万紫千红的花朵及芳馥醉人的花香,已让韩蕊不虚此行。至于夜问活动,则是露天剧场上演的歌舞剧“爱情灵药”。 像许多观众一样,他们边看演出,边以在现场买的饮食裹月复充饥。 舞台上,纯朴的青年内莫里诺爱上顽皮的姑娘阿迪娜,阿迪娜不仅不回应,为了捉弄内莫里诺,还答应嫁给另一位追求者贝尔科雷军官。婚礼前夕,江湖医生杜卡马谎称有灵丹妙药可挽回阿迪娜的芳心,贫穷的内莫里诺为筹钱买药,只好加入贝尔科雷的军队签下当兵契约。阿迪娜获知此事,深受感动,真的爱上内莫里诺,取消婚礼并帮他赎回当兵契约。 轻快的歌舞、逗趣的唱白,加上荒谬但迷人的情节,令韩蕊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散场走出公园,韩蕊仍愉快地回想着故事。如果歌剧都这般有趣,她倒不反对再多看几出。 “妳认为……世上有爱情灵药吗?”一直安静伴着韩蕊的凌伟辰忽然问。 “有啊!药方是美丽的脸孔,灵药就在诱人的眼中。”韩蕊借阿迪娜的台词揶揄。 “妳不可能赞成那种论调。”凌伟辰用的是直述句。 “为什么不?”韩蕊好奇他的笃定从何而来。 “直觉。没有内涵的美丽就像隔夜的茶,对健康有害,不喝为妙。” “人多半不会考虑内涵,往往美丽当前就产生爱情,就算是毒药也照喝不误。” “那是迷惑,不是爱情,不是真正的爱情。” 可是,他爱上了韩姿。尽避他阐述得头头是道,他却爱上了韩姿。 “所以,你爱韩姿,是因为她的内涵而不是她的美丽?”话里不禁挟带了讽刺。 她应该管好自己舌头的,她无意显露出内心的情绪,但她控制不了嫉妒的恶魔。 再者,她与韩姿同个模子制造,同样的长相与身材,凌伟辰若昧于外表,怎会只爱上韩姿而非她?所以,把他爱上韩姿归因于外表,未免失之公允。 她偷瞄凌伟辰一眼,以为会在他脸上看见不悦,但他神色平和地瞅着夜空,踩在人行道上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他没听出她的讽刺吗?还是正在思考如何回应? “天色愈来愈暗,好像快下雨了。”完全不相干的回应,打乱了韩蕊的揣测。 “啊?”韩蕊随他瞥向夜空,粉靥旋即感到凉意,雨丝飘落的凉意。 “人真是不能偷懒,才一天没带伞就遇上下雨。”虽在自我埋怨,凌伟辰仰天承受雨点的面孔却泛着笑。 “你曾带伞吗?”韩蕊困惑地回想。 “放在汽车后车厢,所以妳没发现。伦敦阴湿多雾,随时可能会下雨,雨具是每天出门必备的,可是今天没开车,我就偷懒的把雨伞省了。” 阴湿多雾?她一点也不觉得呀!她只领受到阳光与微风。 “伦敦的守护神特别眷顾妳,从妳抵达直到刚才,都给妳好天气。”看出她的疑问,凌伟辰解释。 “既然眷顾,为什么不眷顾到我离开为止呢?”韩蕊合掌对天,煞有介事的祈愿,并不把守护神之说当成无稽之谈。 “那妳就见识不到伦敦的真实面貌了。守护神的安排有祂的道理,祂一定认为时候到了,该让妳看见雨中的伦敦。” “我是不讨厌下雨啦,不过,祂能不能安排眼前突然出现地铁站或计程车,好让我们躲开雨势?再淋下去,我们会像掉进水里。”韩蕊明知不可能地闲扯。 谤据来时的经验,此刻他们仍在公园外行人徒步区的范围,离地铁站或可以拦计程车的大街尚有段路。 “啊,守护神答应妳的请求了。” 答应?韩蕊心里刚升起问号,已被凌伟辰拉着往前跑,跑入一处绿藤形成的天然遮棚。 “不错呢,我们在这里等到雨停再走。”凌伟辰愉快地说,半片臂膀暴露在雨中。 遮棚深而窄,站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并立却嫌拥挤。 “过来一点,你淋到雨了。”韩蕊朝左挪空间给凌伟辰,变成她的臂膀被打湿。 “这样不行,有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好吗?”凌伟辰语焉不详地征询。 韩蕊尚未弄懂,凌伟辰已退一步将她拉近,从背后抱住她。 “空间够了,只要变通一下,问题就解决了。”温热的鼻息,随着凌伟辰的话语拂过韩蕊的耳畔,害她呼吸急促。 这算哪门子变通?而且,他干嘛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一派闲适自在,好似天生就有权利搁在那儿的态势。 如果她猛然推开他,没命地冲入雨中,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坦率、真诚、善良,才是可长可久的爱情灵药,也是吸引我陷入情网的因素……这答复了妳的问题吗?”凌伟辰眺回早先的谈话。 韩蕊诧异得忘了任何打算采取的行动。 “原来……韩姿在你眼里是那么完美。”情人眼里出西施,韩蕊只能苦笑。 “假设不是韩姿,假设是另一个女人具备吸引我的那些性情,我可不可以爱上她?”凌伟辰扣在韩蕊腰问的手臂似乎紧了些,似乎相当在意她的回答。 “这话好奇怪,你的心由你自己负责,怎么问我可不可以?难道你爱上谁,还需要我的批准吗?”不容许自己滋生凌伟辰可能不爱韩姿的希望,更无法接受他可能移情别恋,韩蕊的语气显得僵硬。 “哎呀!生气了。不过提个假设妳就不高兴,如果没先得到妳的批准我就爱上别人,妳一定当我是浑球,一辈子不理我。” “如果你离开韩姿,我跟你就没关系啦,有什么理由继续理你?”压住心底的哀鸣,韩蕊高举理智的大旗就事论事。 异乎寻常地沉默一下,凌伟辰才出声质疑。 “真的吗?我跟妳,只因为韩姿才会一起旅行、一起生活、一起躲雨?我跟妳的关系就这么薄弱吗?” 不然有更强的连结吗?她也希望以另一种因缘认识他,以她本身获得他的关心和照顾,但现实就是现实,他们之间的确横隔着韩姿。 “遇见真爱之前,任何一次心动,能算是恋情吗?”凌伟辰又发出疑问。 “不……不算。”严格而论。 “既然不曾恋过,那拥抱真爱,能算是移情别恋吗?” 他……是在藉问题传达心声吗?他……是在宣示另一个女人占据了他的心? 好半晌,韩蕊瞪着雨幕,想问又不敢问明白。 忽然,凌伟辰垂下手,撤回温暖的拥抱。 “雨停了。”他沉声说。 雨果然停了,在她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停了,发问的时机也错过了。 遗憾的冷意袭来,她下意识转向凌伟辰,却发现一股抑郁纠在他的眉间。 是她眼花吗?她端详他,企图确认清楚,他却踏出遮棚,教她望不见他的脸。 “走喽!”简单招呼一句,他融入夜色渐行渐远,只剩路灯映亮的一抹背影。 一种将被孤单抛下的恐慌涌出,取代了狐疑。她赶紧盯着他的背影快步追上去。 ***独家制作***bbs.*** 雨停了,疑云却方兴未艾,在韩蕊的心室翻腾不休。 一路无言地返回饭店顶楼,凌伟辰掏出磁卡正要刷开大门时,韩蕊倏然打破沉默。 “呃……刚刚……”抬眼对上凌伟辰的视线,韩蕊的勇气消失了。 凌伟辰微挑双眉,用屏息以待的表情等着,这奇异地鼓舞了她。 “刚刚……刚刚你是在告诉我,韩姿并非你的真爱吗?”终于,她终于问了。 “啊,折腾这么久,妳总算听懂了我的意思,总算开窍了。”凌伟辰展开笑容,一种云开见月的快慰笑容。 “那……这一切……你对我的关怀、照顾,就没道理了呀。” “没道理?原来妳还没真的听懂,不然--就是妳假装没听懂。”凌伟辰神色转黯,掩不住挫折的情绪。 “假装?我何必假装?”小声的、有点委屈的抗辩。 “因为胆小,因为妳不敢冒触怒韩姿的危险,去面对自己的心。” 韩蕊僵住了! 他真的了解,了解她的胆小,那他也该了解她无法顺从自己心意的苦衷呀! “游学也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逃避。”凌伟辰继续抽丝剥茧。 是的,逃避……逃避韩姿,她不想一直活在霸道的阴影之下。 “难道妳不明白,一味的忍耐只会失去自我,一味的忍耐并非美德,而是懦弱。” 她明白,但明白并不代表有力量改变。 “我、我无法不懦弱,韩姿是我的妹妹,我不能为了……自私,跟她决裂。”难以破除束缚,韩蕊把“为了你”拗成广义的为了自私。 “自私有时是必要的。人就是人,不可能神圣到完全去除自私。拿我来说,我可以无所求地对待其他朋友,但是,对妳,我希望一切的付出都能得到回应,如果得不到回应就会感到痛苦,对妳,我存在太多私心--我这样说够清楚了,妳总该听懂了吧?” “可、可是……怎么会是我?”韩蕊确实听懂了,也更惊讶。 “怎么会?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我想靠近妳,每分每秒都想靠近妳,想得不得了。”凌伟辰上前搂住韩蕊,紧得像要将她嵌入他的怀里。 她也是!每分每秒都想靠近他,近得没有一点空隙,近得融成一体。 “混蛋!”突如其来的怒斥,惊动了相拥的两人。 “韩姿?!”韩蕊循声看去,见鬼般吓了一大跳。 韩姿踏出电梯,两眼喷火冲来,指住韩蕊就骂。 “不要脸!居然抢我男朋友!想不到天下最卑鄙的贱人,居然是我的亲姊姊!” “没那回事,韩姿,妳千万别误会!”积习难改,韩蕊畏缩地弹离凌伟辰。 不料凌伟辰长臂一拦,圈住她的腰肢,重新将她扣回怀里。 凌伟辰的举动犹如火上加油,韩姿的怒气旋即烧向他。 “好啊你,有我还不够,你还想一箭双鸥!难怪我连续三通长途电话,你的秘书才勉强透露你在这里。难怪刚才我问柜台你住哪间房,柜台一脸怪异的瞪着我,原来是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已经跟你在一起!” “我从没爱过妳,自始至终,我要的并不是妳。”目泛寒芒,凌伟辰扔下炸弹。 “什么?!不可能!你的女朋友是我耶,韩蕊不过是替身。拍摄工作一结束,我就搭机赶来找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恍悟处境危殆,韩姿赶紧挤出泪光,楚楚可怜祭出哀兵政策。 “恭喜,如果妳有心可伤,倒是一件好事。”凌伟辰的语气多了揶揄。 “我明白了,你是气我事业心太重,接下杂志社的案子不陪你,所以故意利用韩蕊来报复我。”一抹算计掠过韩姿的眼。 是……是吗?韩蕊瞥向凌伟辰,轻易被挑起怀疑。 “悉听尊便,妳爱怎么幻想随便妳。”凌伟辰懒得搭理的态度抚平了她陡升的怀疑。 “不然就是韩蕊又假装成我,害你不明就里跟她在一起。哪!你看清楚,我才是韩姿,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要再被她骗了!”不信自己会输,韩姿执意扭曲事实。 直到此刻,韩姿仍未意识到情急之下,她两度说漏嘴扯出替身及又假装的字眼。 “骗人的是妳。我早就发现有古怪,早就知道妳找韩蕊代替妳跟我约会,早就清楚韩蕊是韩蕊,妳是妳,是长相一样、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凌伟辰冷冷戳破。 “你早就发现?是韩蕊跟你告密的?!”随着问话,韩姿愤懑地怒视韩蕊。 冤枉啊!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也很惊奇凌伟辰早就发现--韩蕊才要击鼓鸣冤,凌伟辰即还她清白。 “没人告密,不需要告密,妳的骗局太幼稚,稍微用点头脑就能拆穿。” “那你还将计就计,让我以为你爱我?!”韩姿颜面尽失,气得拔尖嗓音,再也戴不住娇柔可人的面具。 “我从没对妳说过我爱妳,妳要自以为是我也没办法。妳这次能得到杂志拍摄的工作,其实是我安排的,为了不让妳来打扰我和韩蕊,我特地把妳调得远远的。” 凌伟辰竟对一向众星拱月的韩姿用调虎离山计?韩蕊讶愕暗苦,苦于被凌伟辰抱住不放,无法逃离火山爆发。 “你……你耍我!你存心给我难看!”韩姿果然引为奇耻大辱,恨得脸色狰狞。 “我倒没存心做什么。如果不是为了韩蕊,我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妳身上。今天妳所得到的,该说是天理循环,是老天爷结算妳玩弄感情,给妳的公平审判。” 韩蕊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对他所不屑的,凌伟辰可以表现得无比冷酷决绝;但对他所在乎的,则情深无俦--后者,她已亲身验证。 “不准!韩蕊,我不准妳跟他在一起!妳马上整理行李跟我离开这里!”韩姿蛮横的命令,震惊了韩蕊。 “现、现在已经很晚,妳不如睡这里,我们明天再讨论……妳的行李是不是寄在柜台?我请服务生帮妳搬上来。”韩蕊心神紊乱,只记得事情不该草率决定,下意识想拖延。况且,她还没参观完学校-- “立刻!马上!”韩姿大吼。 “韩蕊哪里都不去,从今以后,她只会待在我身边。”凌伟辰牢牢握住韩蕊的腰,目光如刀瞪向韩姿。 “是吗?我倒要看看是爱情重要还是亲情重要。”韩姿掀起冷笑,扭身走进电梯并掷出最后通牒:“韩蕊!我在大厅等妳,如果半个小时之内妳没出现,我就当妳死了!” 第十章 韩蕊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任泪水无声流下。 自从离开凌伟辰,她就变成了爱哭鬼,动不动就泪影婆娑。 “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被韩姿牵着鼻子走?”她永远忘不了当她随韩姿回国时,凌伟辰失望的表情。 她也忘不了与凌伟辰共处的每一幕情景。 她后悔了,经过三十九天的分离,经过相思刻骨的煎熬,她彻底后悔了。 但凌伟辰并未试图挽留,他只给她一句失望的质问,然后任凭她带着泪光离去。 他忘记她了吗?他已经失望得不再爱她了吗? 是她放弃了他,怎能冀望他挽留? 任何有自尊的男人,都不会挽留一个绝袂而去的女人。 但她确实抱着希望,希望奇迹出现,希望他对她的爱,能强过他的自尊。 可她等了又等,奇迹并未出现,他应该也回国了,却不曾联络她。 失恋唯一的好处,是使她重新审视自己,而且早就该做的切断了韩姿对她的束缚。 她终于认知到,任何情感的互动,皆应建立在尊重的基石上,没有尊重,即便有血缘牵绊,也不值得扮演受操弄的傀儡角色,不值得失去自我去忍让。 她依然珍惜手足之情,但已不顾忌韩姿的怒气,已无必要逃避。 当她因游学计画中止,去向凌伟辰的友人王德致歉,欲赔偿获赠机票的钱时,才知机票是凌伟辰提供的……为了追求她,他运用关系,环环相扣,使了许多计谋……她不介意他使计,只怕他再也不理她。 她……难道要像无助的怨妇一样,呆坐着等到死、哭到死吗? 从前,都是他不断设法靠近她,如今,该她主动靠近他了。 她猛然跳起来,擦干眼泪朝门口走,一开门,却对上韩姿。 “哟!心有灵犀一点通,这种双胞胎特有的感应力,倒是第一次在我们之间发生。”韩姿一改见到她便横眉竖目的臭脸,不寻常地面露微笑。 “什么事?”韩蕊问,并决心不让韩姿阻拦她去找凌伟辰。 “我要去新加坡了。” “喔。”韩蕊淡应一声表示听见。 “一家世界知名的模特儿公司跟我签了经纪约,以后我会飞往许多国家走服装秀,也会拍广告做产品代言人,表现优的话,还会演戏当明星。下回妳见到我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是国际巨星。” “那很好啊。”不管如何,韩蕊都真心为韩姿高兴。 在舞台发光发热,是韩姿与嫁入豪门同级数的大梦想,难怪她快乐得不计前嫌。 “所以,看在我这么快乐的份上,我原谅妳了。”韩姿施恩般摆一下手。 原谅?她并不在乎韩姿原不原谅,差点回嘴说没必要。 “或许妳该请个钟点管家定时打扫套房,以后我不会有时间去帮妳。”考虑到韩姿照惯例又有求而来,韩蕊言明在先。 “套房我退租了。以后我在任何地方,公司都会帮我安排住处跟打扫的人,而且不必我自掏腰包。” “那……妳今天来,纯粹是为了跟我说再见?”韩蕊总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我是来告诉妳有人在等妳。”韩姿克制不住妒意,撇着嘴酸酸地传达讯息。 有人在等她?狂喜涌入血液,催快了韩蕊的心跳。 “楼下有辆车会载妳去见他,妳……”不待韩姿说完,韩蕊已拔腿奔出门外,奔赴心的归宿…… ***独家制作***bbs.*** 豪华轿车缓缓驶离,留下站在华宅入口处、一脸惊异的韩蕊。 眼前,是韩蕊曾经造访过的地方,是凌伟辰建于山顶、预备定居的家。 昔日空荡荡的庭院面貌已换,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矗立其中,五颜六色数十种香草栽植各处,绿意与繁花参差交映成趣,自然的清香弥漫空气。 这……正是她理想的庭园。她信口提出的构思--包括拆掉围墙,竟被实现了。 赏完院景,她继续走向屋子。 特意等她的屋门并未上锁,她顺利进入屋内,随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入目所见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陪凌伟辰在伦敦选焙的,这并不令她诧异,令她诧异的是,连墙色、窗帘,都照她所希望的完成了。 意义如此明显,他对她的爱已呈现得那么清清楚楚。 他在哪里?她加快步伐迫不及待想见他。 她冲上楼,迅速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终于,在推开主卧房的门时,看见了他。 他立在正对院景的玻璃窗前,半侧过身,唇角绽放迎接的笑,定定望着她、盼着她。 再无迟疑,她奔向他,张开双臂紧紧、紧紧抱住了他。 “呵,这是妳第一次主动抱我呢,看来妳很满意那棵大树喔。”凌伟辰收臂回拥怀中人,轻笑地打趣。 韩蕊没有回应,只一个劲地把脸蛋埋进他的胸坎,同时,一种可疑的湿意穿透衬衫浸上他的肌肤。 凌伟辰连忙握住韩蕊的肩拉开一点空隙,吃惊地瞧见她的泪。 “妳在哭吗?我派人接妳来,可不是为了让妳哭。如果妳不喜欢那棵树,我可以马上叫人挖掉,改种另一棵。” 韩蕊摇摇头,再摇摇头,才稍微稳住情绪。 “喜欢……树、香草、屋子……我全都喜欢,好喜欢。” “那……”一个单音拖成长长的疑问。 “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泪水又纷纷坠落。忆起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那段黑暗岁月,韩蕊仍止不住悲凄战栗。 “傻瓜,我怎么舍得不要妳咧。”凌伟辰心疼地捧住韩蕊的脸,心疼地吻去她的泪。 “可是,你好久都没消息,人家当然会怕。”何谓度日如年,她真的深刻体验到了。 “我也觉得好久,但我必须等这里全部布置好,等阻止妳接受我的障碍化解,等万无一失,才能去接妳。”凌伟辰的声音盈满赤忱,眸底辉耀着热情。 “你……收买了韩姿?”灵光一闪,韩蕊想通了某人改变的关键。 “我是那家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股东,韩姿本身也具备登上舞台的条件,所以,不算是太昂贵的收买。”就算极昂贵,但为了韩蕊,他也会面不改色一掷千金。 “其实你不必那样做,我已经不在意韩姿,已经决定来找你了。”韩蕊倾出满怀的情意。 “真的吗?我好高兴!总算等到妳诚实面对自己。”凌伟辰眉开眼笑,亢奋得宛如征服了全世界。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害你仍得花钱去收买。”无端给他添了麻烦,韩蕊扼腕自怨。 “韩姿再讨厌还是妳妹妹,跟她反目,妳一定不好受。只要能扫除妳的困扰,让妳快乐,即使要我贿赂魔鬼我也照办。”凌伟辰的欢喜承担,更突显他的足以依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感动溢出心间,双眸再度泛现泪雾。 “嘘!不许再哭了,如果对妳好只会让妳变成泪女圭女圭,那以后我要对妳坏喽!”凌伟辰哄孩子似搂住韩蕊轻摇,在她耳边假意威胁。 “没关系,就算将来你厌烦我、赶我走,我也不离开你。” “胡说胡说,什么厌烦妳、赶妳走,妳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我不但假装成韩姿,还一直隐瞒对你的感情,我一点也不具备你欣赏的坦率、真诚和善良,不值得你喜欢。” “可是我已经喜欢上啦,好喜欢好喜欢,没办法不喜欢,而且……我也要认罪--” “认罪?”对她太好太喜欢,是罪吗? “我也是,我也一直隐瞒对妳的感情,其实我早就爱上妳,却不敢向妳表白。” “为什么不敢?”韩蕊瞠目以对。像他这般刚强的人,竟也有畏惧的时候? “我担心妳像韩姿重视我的财富多过我本身,我担心相思落空受伤害……我曾经说妳懦弱,其实我自己才懦弱。”凌伟辰频繁制造两人接触的机会,全为了让韩蕊爱上他,想确定她也爱他,然后再表白。 韩蕊至此也确定了那个梦境并非是梦境--他连续亲她、抱她上床睡觉、帮她换睡衣,都真的发生过。 “你说你早就爱上我,有多早?”像每个陷入情网的女人一样,韩蕊无心计较谁比谁懦弱,只好奇他是何时爱上她的。 “妳第一次顶替韩姿来赴约,我就察觉妳的不同,就被妳吸引了。” “那是说……不可能,你不可能那时就识破我是韩蕊,我扮演韩姿从未失败过。再说,你并不晓得双胞胎的事,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联想。”无论多乐意相信,韩蕊还是不愿自欺欺人,还是认为凌伟辰不可能一开始便爱上她。 “妳的演技没问题,穿帮的是味道。”凌伟辰直指核心。 “味道?”疑问方起,韩蕊忽然明白了。“啊!洗发精……” “没错。”凌伟辰撩起韩蕊腮旁的发丝,凑至鼻前轻嗅。“妳身上散发着洗发精淡雅的清香,跟韩姿身上浓腻的香水味不同。就是这截然不同的味道,让我确定妳是韩蕊。” 真神奇!韩蕊曾暗自立下淘汰追求者的铁律--分辨不出她与韩姿的男人,就没资格做她的男朋友--过去没有男人能分辨,因此都出局了。唯有凌伟辰竟在刚接触的那次共舞,便记住了她的味道,并据此认出了她。 放下发丝轻拥韩蕊的肩,凌伟辰又进一步说明: “起先我只觉得妳变得不一样,莫名其妙被吸引,不仅答应跟妳交往,还迅速陷了进去,愈交往愈投入。后来发现天差地别的味道和双胞胎的事,我就了解自己爱上的,不是韩姿而是韩蕊。我暗示过我已经认出妳是韩蕊,希望妳对我坦白,但妳始终没坦白。然后,我开始害怕……” 暗示?回头想想,的确有好几次,凌伟辰丢出令她提心吊胆的话,原来并非凑巧。 “现在呢?现在你不怕了吧?”纵使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韩蕊亦很难将害怕与凌伟辰联想在一起;今天,她才知道他也有脆弱的一面,而且是因为她,这让她分外不舍。 “还是胆战心惊呢!尤其只要回想起妳收拾行李离开我的画面,我就很难受。”凌伟辰蹙眉,黑瞳一片黯淡。 “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永远陪着你!”韩蕊连 忙倾身环住他,用最大的诚意安抚。 “给我一点补偿,我才相信妳的保证。”要求随即提出。 “补偿?你要什么补偿?”韩蕊抬起脸,茫然睇视凌伟辰。 都投降了还不够?难道要她剖胸掏心才行? “吻我,我要妳吻我。”严肃的语气,好似这要求多了不得。 “明、明白了。”不顾粉颊发烫,韩蕊乖乖闭上眼睛,红唇毫不设防等他来采撷。 “不是这样。”凌伟辰轻笑。 韩蕊睁开水眸,惑然眨了眨--那……要怎样? “我要妳主动吻我。妳从没主动吻过我呢,都是我吻妳。” 呃……韩蕊的脸更烫了,忆起被他吻过无数次,而且每次都被吻得迷迷糊糊……这次,是确认爱情后的第一次亲吻;这次,换她吻他。 踮起脚尖,韩蕊凑唇贴上凌伟辰的唇,怯怯的,宛如雏鸟初次试飞。 但爱火瞬间引燃,她不禁加深力道,凌伟辰亦热烈迎来,暖意旋即熊熊延烧,四唇胶着相吮,情潮澎湃席卷,再也分不清谁吻谁…… “呼,停一停,再不停,我们还没拜堂,就会先入洞房了。”凌伟辰勉强抽身,声音沙嘎微颤,抵在韩蕊雪颈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说什么呀你!”抑不住娇羞,韩蕊轻捶一下凌伟辰的胸膛。 “说实话喽!我等不及妳完完全全属于我,我要妳今天就嫁给我。” “今天?”韩蕊一脸怔愕,以为凌伟辰在开玩笑。 “对!我已经订好教堂,也约了两位朋友当证人。今天先结婚,等我们度蜜月回来,再盛大举办敬告亲友的喜宴。” “你爸妈呢?不用通知他们吗?”哪有人急成这样! “他们是主婚人,当然在啦。他们盼我结婚盼很久了,简直比我还兴奋。”凌伟辰笑嘻嘻的又给韩蕊一则惊奇。“妳爸妈也在,我爸妈亲自去南部接他们来台北了。” “你……都安排好了?”该不会连韩姿都会出席吧? “连韩姿都会来观礼再上飞机,妳最重要的亲人一个也没少。”凌伟辰不禁浮现大事底定的得意状。 “你……就笃定我今天肯嫁给你?”韩蕊揽起眉,透露几分不妙。 凌伟辰警觉起来,搂着韩蕊的双臂一收,紧张地圈牢。 “非嫁不可,就算用骗的、用逼的、用扛的,我也一定要妳嫁给我。” “好霸道,我讨厌霸道的老公。” “明天开始我绝对不霸道,可是,求求妳、拜托妳,今天千万不要有异议。” 韩蕊静静瞅着他,没反对,也没同意。 不敢再任韩蕊考虑、迟疑,凌伟辰拉住她的手就往门口走。 “证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韩蕊却止步定身,几乎急死凌伟辰。 “我得更确定自己的意愿,我想……再吻你。”盯着凌伟辰的唇,韩蕊大胆发言。 凌伟辰乍现欢颜,跟着又僵成一抹为难。 “可是,我们不能迟到--” “来得及,我保证……来得及……”耳语似的保证,连同诱惑一起烙上凌伟辰的唇。 火花再度迸射,凌伟辰立刻忘了坚持……恍惚中,只听见婚礼的钟声伴着幸福的承诺,悠扬在晴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