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乱》 第一章 “小姐,你看这胭脂的颜色是不是很漂亮?还有这个也是……”丫鬟苏黎拉着黄衣女子在专门兜售饰品的摊贩前,神情兴奋地、好奇地东挑西拣,巴不得把整间小铺都翻过来似地。 热闹的街上,从四面八方挤进来的人,让人连站都显得吃力,只能随着人群往前走。 被苏黎唤做小姐的李莹,正被身后的红倌稳稳地从后护住,完全感觉不到身后的推挤人群,脸色安然地看着丫鬟的好奇探索。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今日才刚到的货色,保证整条闹街上只有本间小铺才有的独卖品。”小贩适时又翻了几样货色给客人瞧。 “老板,有没有骗人啊,要是骗了我们家小姐,包准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苏黎挑眉质疑,不过还是受不了好奇心驱使,小手仍在木桌上不停挑拣。 “小姐你看,这颜色真美。”苏黎看中意一款胭脂,急忙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姐献宝。 “这颜色搭你很衬。”李莹微笑,拿起苏黎手上的东西细看,粉女敕的红,就该搭年纪轻一些、活泼些的人。 “真的吗?老板我要这个,帮我包起来。”得到小姐认同,苏黎开心地转头向小贩掏碎银购买。 “姑娘,难得上街,怎么不替自己挑一个?我的货色绝对是全闹街中最齐全的,这里要是挑不到,保证别处也找不到了。”小贩收下苏黎手中的银两,心眼却已经打到一旁的主子身上;他对于自家的货色一向很有信心,没道理做丫鬟的都买了,主子还不买吧。 “不用了。”陪站在李莹身旁的红倌冷冷地开口。 “姑娘别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这样好了,如果看到中意的,价钱可以再便宜些成交,就当是大家交个朋友的优惠价。”小贩嘻笑地从后头拿出压箱宝,一一放在李莹面前。 这种大富人家的小姐,自是对他们这种专卖一般人家的小店没兴趣,不过其中若有一些稍具年代的古物,她们的注意力就会增加许多。 当小贩把最后一个对象摆妥时,李莹眼睛一眯,拿起尾端镶有黄玉的发簪,发簪本身玉色澄清,雕工细腻,看来像是出自行家之手,且看来年代有些久远,却没有因此而生绣或褪色,足见主人十分爱惜此物。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见小姐拿起发簪,红倌开口问道。 “小姐果然是识货之人,这发簪是我这间小铺中最昂贵的一样对象,也算是镇店之宝,多少人跟我开口,我都坚持不卖;好货,自然要留给懂得赏识它的人收藏才是。”小贩自吹自擂地讲个不停。 眼神还不时来回留意客户脸上的表情。 李莹低下眼,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手中之物。 “开价多少?”红倌直视小贩,再次问道。 “嘿,既然姑娘都开口了,那我就算便宜些,就五十两好了。”也不怕人家说他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是高价。 五十两银子已经可以让一些穷苦人家过上好一阵子的安稳生活了,当然他也不是非坚持五十两不可,他说过,价钱方面好商量,开高价只是为了要凸显发簪本身的价值,接下来要怎么杀价怎么砍价,只要宾主尽欢即可。 一切好说好谈。 “红倌。”李莹偏过头低低唤了红倌的名字。 红倌立即从怀中拿出五十两银票奉上。 小贩登时傻眼。他正等着她喊价呢,怎么她连喊都不喊就成交了? 李莹没多说话,将发簪交给红倌收下,准备转头离去。 “等等、等等!”小贩回神叫住李莹。 “还有什么事吗?”红倌在一旁问。 “这发簪原有个木盒的,让我把东西包妥后再走。”小贩模模头,搞不懂为什么他明明是对着主子讲话,却老是丫鬟在回话。 将东西包好,小贩慎重地将东西交给红倌。 红倌点点头,算是答谢,与苏黎二人一前一后护着主子走远。 “小姐,出来的时间已经太久,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三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后,红倌恭敬地躬身对李莹说。 偏过头,李莹看了一眼巷外的繁华热闹,莫可奈何地幽幽叹了口气。 “就依你。”短短一句,却说得有如千斤重;此行之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次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 红倌及苏黎弯子领受命令,不寻常的谨慎态度远超过一般富贵人家的礼节。 之后随着前头的红倌在巷中转来绕去,李莹走在其中,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沈。终归,她还是要回到那个专属于她的大牢笼中,失去自由。 她多么渴盼能够抛下所有,只当个平凡人;可是有些事,偏偏不是她能自主做决定;除了思想,她所有的一切都归那些人控制,半点不得违抗。 “小姐。”红倌见后头小姐的脚步有些落后,回头唤着。 李莹勉强露出微笑,要她别太担忧。 自十岁起就一直伴随在小姐身边,红倌懂得小姐的不快乐,也知道要出来一趟是多么的不易;但,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困扰,富贵人家也有富贵人家的烦恼,谁都会有忧虑,并不会因谁身分地位比较特别,就可以享有免烦忧的权利。 小姐的忧愁,她虽懂,却无法替主子解开。 她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再拐两个巷子,就快到了── 突然间,无人巷中冲出几个彪形大汉,个个凶神恶煞般地露出贪婪的表情盯着李莹一行人。 红倌还来不及开口问对方到底有何用意,后头就传来苏黎的大叫声,她正被一名大汉用力强押又捂着嘴。 “嘿嘿,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交出来,大爷们就饶了你们一命。”其中一人说道。 为钱而来?是刚刚在大街上买东西钱财露白,所以才引起这帮人的觊觎吗? 恐怕不仅是要劫财,极有可能还会劫色。 李莹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 “小姐。”红倌握紧李莹的手,要她别太担心,但自己的手却无端发起颤来。这帮人来意不善。 怎么办? “红倌,记得到相府找郑公子搬救兵。”李莹相当镇定地交代红倌,并把自己随身的玉佩交给她。 “小姐。”小姐知道她略懂一些武功,应当可以自行月兑困,但这也仅限于自保,根本无力再保小姐及苏黎平安月兑身。 “记得。”李莹平稳的声音再重申一次,无视眼前的未知可怕。 “是。”红倌咬紧牙答道。现在要以大局为重,只求小姐别发生意外,一定要橕到她找来救兵。 “快点啊,把钱快快交出来,否则……”大汉嘿嘿嘿地婬笑起来,其中那个被叫做小姐的美人儿,还真是让人瞧了浑身发热,心口怦怦直跳。 “去。”无预警地,李莹从背后推红倌一把,她身子立即像支箭般飞出,奋勇向前奔,对于迎面而来敌人她自知没有能力抵抗,只能采取闪躲方式,走为上策。 以小姐的安全为第一考量,闪躲过程中虽还是被那些粗夫给打中几拳,所幸她闪躲得快,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也逐渐从那些人的围攻中顺利找到出路,幸运逃出。 “呿,竟让她给逃了。”大汉其中一人啐道。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主子还在他们手上,还怕做丫鬟的能不乖乖回来吗! “现在,把银两统统给我交上来,乖乖配合,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贼匪围住李莹及苏黎二人,眼神中除了有掠夺的贪婪,更有婬秽的贼笑。 像这种平常无人路经的小巷,也只有这几个傻瓜才会呆呆的走入,成了他们手中的待宰羔羊。 “小……姐。”苏黎害怕得簌簌发抖,紧抓住李莹细女敕的手。 “快啊,把钱交上来,否则大爷我就只好自己动手拿喽。”大汉话一出口,身旁的几个贼匪笑得更邪气。 “我拿、我拿!”苏黎慌了,赶紧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丢在地上。 地上全是一些碎银,前后加一加根本没多少,连塞牙缝都嫌不够啊。 “你把大爷们当要饭的啊,就这么一点钱”歹徒大怒,脸色顿时胀红。 “大爷,我身上真的只有这么点钱,而我们小姐出门是从来不带银两的,所有的钱都在刚刚那个逃走的丫鬟身上。”苏黎试着解释,深怕这群人恼羞成怒,真动了什么坏念头。 她横竖只是一个丫头,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小姐不同,她可是…… “看来要是不让你们尝点苦头,你们是不会乖乖配合了。”几个贼匪很有默契地步步逼近主仆二人。既然没钱,就拿身子来抵吧。 “你们不要过来!”顾不得全身在抖,苏黎以手护在主子身前。 “住手。”突然有个声音中断了匪徒的恶行。 李莹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同样身形壮硕的大汉出现在巷口一端,冷静喝止这些人的动作。 “老大。”一见到老大开口,所有人都弯下腰鞠躬。 “你们这些蠢蛋,还不赶快动手处理这两个人,莫非要等到那个丫头找来官兵,你们才晓得要逃吗!”再说这个被叫做小姐的人冷静异常,像是料准了他们拿她们没辙。 “不如把她们抓回去,回头再向有钱的老爷要钱赎人?”有人提议。 “蠢蛋!这样不就让人家知道是我们强掳民女了” 大伙面面相觑,觉得老大言之有理,但一时又没有更好的法子。 “请老大定夺,该如何处理这两个人。”抢不到钱,人也没碰着,老大就现身,也许老大心中早有主意? 老大嗤笑一声,瞄了一眼主仆二人。 “我看这丫头没说谎,所有的钱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不过姑娘,既然我们是抢匪,当然也有抢不到钱的打算,要怪就怪你们让身上带钱的丫头逃走了。”老大趋近李莹身边。 这个千金小姐从头到尾都没吭半声,不屈服也不特意压低姿态,安静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 “别过来,我们家小姐可是──”苏黎来不及讲完话,就被李莹打断。 “苏黎。”平淡的音调,却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苏黎顿了会,知道自己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 可是,歹徒已步步靠近…… “你、你们想做什么”苏黎后退几步,和李莹两手紧握,与其说是她想给小姐勇气,倒不如说是李莹给她面对恶匪的力量。 “做什么?我们想做什么也不是你决定得了的。”老大哼一声,转头下令底下喽啰将苏黎及李莹押住。 一群人往另一条巷子速速离开,避免身后官兵追来。 第二章 “唉啊,李大爷,好久都没看见您了呢,里面坐里面坐!嬷嬷今晚肯定叫楼里最好的姑娘好好伺候您。” 红花院门口,赵嬷嬷正对着客人笑开怀,涂红的唇,在看见客人腰际上的钱袋时,笑得更加用力。 白花花的银两啊,快快到嬷嬷手中。 “最近有没有漂亮的姑娘啊?听说长安城内最美的姑娘都在嬷嬷的院里了,可我怎么老看见丑的?”李大爷忍不住抱怨,怪赵嬷嬷偏心,但还是从腰际掏出银两。 “今晚铁定派一个最美的姑娘给您。”收下银两,赵嬷嬷赶紧安抚李大爷的情绪;心里不免嘀咕:傻瓜,给多少钱,就看到怎样的货色。嘴里忙着安抚,心里却轻笑起来;要是多花点银子,当然能见到较美的姑娘。 全长安城还有谁家的姑娘能跟她红花院的姑娘比? 扁一个红牌宋咽的响亮名号,就已经让多少大爷们甘愿掏心掏肺地拚命将银两往红花院内送。 “没骗我?” “一定一定!赵嬷嬷一向说话算话。”赵嬷嬷拉着李大爷的手,热络地走进红花院内,信手招来一位姑娘。 “大爷,我是翠儿。”翠儿恭敬地低头。 大厅内灯火幽暗,一时间也看不清楚翠儿的真正面目,李大爷还在迟疑,已经被赵嬷嬷从背后一把将他和翠儿推上楼。 “相信嬷嬷,翠儿会好好服侍大爷的。”赵嬷嬷还在楼下献殷勤。 李大爷半推半就,连人都还没看仔细,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拱上二楼。 赵嬷嬷嘻笑回过身,旁侧走来个丫鬟。 “嬷嬷,新来的姑娘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将她带上大厅一旁坐着。”赵嬷嬷别过眼,瞧见大厅偏门旁一个正由丫鬟颌进门的姑娘。 特意地,在头上罩了层红纱,企图让人看不清面目。 这新来的姑娘,可是她花了好一番工夫才让她乖乖听话的,虽然耽搁了一天,但还是觉得以一百两买下她花得相当值得。 瞧那走路的仪态、纤纤玉手,就知道这姑娘绝不是出身一般寻常人家,真不知那帮歹徒是从哪弄来这么上好的货色。 不过,打哪来、如何来、怎么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让她替嬷嬷赚来更多的银两。 见到她,如同见到闪亮亮的银子正朝自己走过来般,令赵嬷嬷笑开怀。 一颗心激动地跳不停。 “嬷嬷,她是谁?为何罩着面纱?”果然,新来的姑娘才一坐定,立即就有客人上前问道。 “新来的姑娘,当然要给点新鲜,这样不是比较有趣吗?”赵嬷嬷满意地微笑,万分佩服自己的主意。 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越是看不到的,心里越好奇。 大厅内开始聚集人群,大家纷纷探头想看清楚,究竟红纱下的真面目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 “嬷嬷,这里都已经聚集了那么多客人,你就行行好,让我们看看姑娘的美貌吧!”底下有人发声。 “就是啊,就算是瞧瞧也好。”红纱虽薄,但还是看不清楚长相,心中被挑起的那根筋,一直悬在那,挺痒的。 “对啊、对啊!”大伙附和,要嬷嬷快快将姑娘头上的红纱掀去。 赵嬷嬷听着众人不停催促,知道他们的好奇心已被勾起,但她偏是不疾不徐地轻啜一口由丫鬟送上来的春茶。 “大家别急,听嬷嬷说几句。新来的姑娘比较害羞,要是一下看见那么多双眼睛对着自己瞧,肯定会被吓晕的;嬷嬷这样也是逼不得已,不是不能掀,而是怕吓着了姑娘。”赵嬷嬷非常圆滑地说服情绪激昂的男人 “那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的真面目?”至少给个底限,好让大家有所打算,看是要继续等,还是走人。 “五百两,一晚。”赵嬷嬷一口气开高价,这姑娘绝对值这价钱。 “什么?”传来一致问号;这种价码,有谁有本事去掀那姑娘的头纱?别说是今晚,恐怕等一个月也没有人肯化这种钱。 连人都看不到,就要先掏出五百两来,开什么玩笑!要是有这种闲钱,倒不如砸在红花院内另一名妓宋咽身上,起码宋咽的美是大家公认的。 赵嬷嬷手叉腰;她不怕这些男人的叫嚣不平,愿意花钱的就是大爷,其馀的小虾小鱼,就统统问边去。 只见有个人缓缓走出,笔直地朝大厅内端坐的姑娘而来。 “等等,公子。”赵嬷嬷笑笑地向前拦住男子。这是她的摇钱树,当然要舍命保护了。 男子话也不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赵嬷嬷。 见银票摊在自己眼前,赵嬷嬷眼都直了,迅速将银票收折好,放入怀里,嘴边的笑没停过。 “带小姐跟公子上楼上厢房。”赵嬷嬷命令道,身旁两个小丫鬟向前颌男子与姑娘上二楼。 面纱下的姑娘像是愣了一下,起先略略挣扎,但望见站在侧门一角被人用刀架着的身影时,只能顺从地起身,随丫鬟走。 楼下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他们连姑娘的真面目都还没瞧见,就没了她的踪影,只留下无限遐想与惘然。 面纱下到底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独家制作***bbs.*** “小姐,醒醒。”苏黎用手轻拍李莹的身体。 李莹先是睁开双眼,而后才慢慢回神看着眼前的苏黎。 “苏黎,这里是哪里?”她按着发晕的头,全身无力使得她起不了身。 被下了迷药吗? “我也不知道。”苏黎张望四周陌生的景致。只记得被那群歹徒带走时,在小巷中胡乱走了一阵,然后突然被人从后头用白帕捣着,顿时身体摊软失去力气,双腿一跪,便没了意识。 就算是到了现在,还是觉得头很痛,像是被人用木棍重击般,不断嗡嗡作响。 “是吗……”李莹喃喃自语,眼神恢复冷静,细细察看四周环境。 简陋的草屋,没有半样家具,就连她们现在坐着的,也是用茅草随便铺设。实在看不出身在何处。或许是被那帮贼人掳来一处没人烟的地方,等候那个叫老大的人来处置。 不妙。红倌赶去找救兵,一定无法继续追查她们的行踪,远水救不了近火,得再另想办法才成。 李莹的眉心微微皱起,眼神看向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小姐,有人来了。”苏黎听见脚步声,身体紧张得缩成一团。 木门一开,穿着大红袍的妇人走了进来。 “哟!醒啦,要不要喝点水解解渴?”赵嬷嬷向前一步,满面笑容的命身旁丫鬟送上水杯。 是个美人呢!赵嬷嬷盯着脸上没有表情的李莹瞧;细皮女敕肉,再加上那出尘绝色的脸蛋,说有多教人心动就有多教人心动。 冷艳的特质与宋咽相近,不过,眼前这个美人更有着淡淡的冷情味道,眼神流转间,透露着不轻易让人接近的冷。 “小姐。”苏黎接过水杯,先端到李莹面前。 李莹低头瞧了一眼,没有其它反应,等着妇人下面的话。 “小青,把水撤下。”赵嬷嬷没有动怒,还是眼笑嘴开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苏黎把水杯交回,即使口干舌燥,但小姐没喝,她也不敢接受对方的好意,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满的水杯被拿走。 “这里是红花院,我是这儿的老鸽,人家都称我赵嬷嬷,以后你们也跟着其它姑娘叫我一声嬷嬷就好。红花院内,规矩不多,只要乖乖听嬷嬷的话,保证你三餐不愁。”赵嬷嬷凑到李莹面前,黑色眼眸只是回扫了她一眼,并没多作回应,情绪显然没受到任阿波动。 原来是被卖到妓院了。这帮贼人还更是胆大,竟敢把她们主仆二人迷昏,然后卖给妓院的赵嬷嬷。 “怎样?愿不愿意听嬷嬷的话?”赵嬷嬷着迷地看着李莹的冷情气质,心忖:这身傲骨,会令多少男人为之疯狂啊。 “小姐。”苏黎低唤。小姐一直没反应,是不是被吓傻了? 李莹脸上一阵冷笑。普天之下,能让她听话的人绝不超过三人,怎知如今她竟沦落到得听得一个老鸨的话,卖身求一顿温饱。 这要是让皇兄知道了,不知他会有何反应?也许大笑一场?也许命人立即把这红花院给拆了? 李莹脸上笑意未褪;她笑这场闹剧,可惜她也是剧中人,无法绝情冷眼看待赵嬷嬷正朝她的脸伸出肥手轻探。 “你不会说话吗?相信赵嬷嬷,嬷嬷不会亏待你的。”这姑娘跟一般人得知自己被卖到妓院时的反应大不同,别人是呼天抢地、求天求地,硬是要嬷嬷能给她一条生路,她却如死水般一点反应也没。 是愿意认分地听她赵嬷嬷的安排? 李莹厌恶地垂下眼。赵嬷嬷的手不停地在她脸上模来模去,扰得她身体一偏,躲去那碰触。 赵嬷嬷收回被拒的手,起身准备离去。 “敬酒不吃,吃曰训酒。”笑着的嘴,却冷冷吐出这句话。 洁净贞操,能拿来当饭吃吗!赵嬷嬷再看一眼那没有反应的表情。美人,就算再美,也得乖乖听她赵嬷嬷的话。 哼了声,赵嬷嬷同丫鬟一起走远。 “小姐,怎么办?”苏黎害怕得不知所措,那个赵嬷嬷虽是笑脸以对,但最后吐出的话却让她毛骨悚然。 “等红倌来。”想了半天,也只能冀求红倌能找到这地方,除此之外,别无其它方法可以逃出这里. “对了,刚刚那个赵嬷嬷走出去时,没有锁门,也许——”苏黎兴高采烈地奔到门口处开门。 李莹来不及制止。 倏地,苏黎发出一声尖叫,身上被泼得一身湿。 门外一名大汉提着一个空木桶,瞪大眼恶狠狠地对着衣裳湿透的苏黎瞧。 苏黎一愣,又发出尖叫,速速把门关上,躲回李莹身旁。 “公……不,小姐,怎么办?逃不出去?”苏黎的圆润大眼盛满泪水;她不想继续在这种鬼地方待下去。 “冷静点,你哭也不能解决问题。”李莹掏出身上手帕替苏黎拭泪及吸取她身上的水分,可是那一身湿,只凭一条手绢是无法全部吸干的。 “把衣服月兑了,不然全身湿透很容易得风寒。” 苏黎低下眼,轻轻地摇头说不。贞节虽然不能当饭吃,却是她一直遵行坚守的信念。 “苏黎。” “小姐,苏黎不想月兑,求您别勉强。”她哽咽,泪已经掉落。 知道自己天生是个丫鬟命,可是她一直很洁身自爱,纵然现在沦落到这般田地,就算是死,也要以清白之身死去。 莫可奈何地,李莹只能继续用手绢吸去水分。 当夜,夜露深重,合眼不到半刻的李莹,被身旁不停发出喃喃申吟声的苏黎给吵醒。 苏黎满脸通红,额上不停冒出大滴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黎,你哪边不舒服,快告诉我。” “公……主。”苏黎握住李莹的手,气喘不停地,像是随时要断了气。 “苏黎快要不行了。”胸口的沉闷压得她好痛苦,想吸口气,却是那么的困难,眼前的脸庞越来越模糊。 “别净说傻话。”李莹斥道。 “苏黎老家在京城外二里远的苏家村中,家中尚有老母亲及三名年幼的弟弟,如果苏黎真的死了,就请公主多分点心思,帮忙拉拔我那三个不成材的弟弟至成年就好……”汗水染湿整件衣服,她的喘息越来越急,眼前白茫茫一片,意识逐渐模糊。 “你不会死的。”她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丫鬟,眉心微皱。 身为主子,她绝不允许苏黎在这里死去。 不许。 站起身,走向木门。 “找赵嬷嬷来。”她对门外的大汉说着。 后者点点头,立即遣人去找来赵嬷嬷。 “愿意了吗?”赵嬷嬷一踏进草屋内,看见李莹正端坐在苏黎身旁,那张一毫无表情的脸庞缓缓点了头。 “青儿,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替姑娘看病。”赵嬷嬷笑嘻嘻地走向李莹;要是早点答应,那个丫头也就不必挨那么多苦了,真是个傻丫头。 她早说过,再美的姑娘也得乖乖听她赵嬷嬷的话。 “而你,就随我来吧。”赵嬷嬷亲热地拉着李莹的手。“乖乖听话,嬷嬷保证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离开木门前,李莹再看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苏黎。 “只要你听嬷嬷的话,就算她已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嬷嬷也会把她给拉回来的。”有钱,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不成问题。 ***独家制作***bbs.*** 红纱下,安静的眼神正对着眼前的男子瞧。 男子称不上俊美,但浑身散发出刚正耿直,让他看来颇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他关上木门,朝她走来。 对于眼前即将发生的未知,她突然感到惊慌。 懊怎么办? “咏瑷?”男子朝她唤着。 李莹愣了会。男子在叫谁? 红纱下的人儿没有反应,男子越走越近,直到床沿边,才停下脚步。 “咏瑷?”男子再叫一次。 她不动,只觉得奇怪,这男子为什么一再对着自己叫别人的名? 还是没有回应。男子叹口气,坐在房间内的木椅上。 显然,她不是他要找的对象。 他来妓院,花五百两买下她,以为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姑娘,你放心,在下绝对没有冒犯之意,再过一个时辰,自然就会离去。”男子不碰她,也不掀开她的头巾,只是坐在离她几步的距离外,独自面对桌上的丰盛菜肴。 她透过红纱端详眼前男子,好奇地想看清楚他究竟是河许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止。 虽然她对外面的世界不是太了解,但男人上妓院,不都是为了要满足自己的欲念? 罢刚在大厅中,那群对着她蠢蠢欲动的男人,个个色欲熏心,像恶狼扑羊,巴不得尽快将她拆解入肚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男子不语,陷入沉思似地不再与她有任何对话。 李莹轻笑,这男子要花冤枉钱,那是他的事,她何必替他担心那么多,反正陪他坐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吧。 门外传来清楚男欢女爱的申吟声,一声声让人脸红心跳。李莹垂下头意欲回避,偏偏她却动弹不得,只能像尊雕像似地坐在床沿,听着那些婬声浪语。 甭男寡女同处一室,虽说他已表明不会对她有任何不轨,但耳边阵阵催情的喊叫,难保他不会临时起意。 李莹偷瞄一眼几步之外的男子。 还好男人已经陷入沉思,似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突然,那些声音中夹了一声惊呼。 “失火了!” 李莹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再确认时—— 楼下大厅传来杂杳纷乱的脚步声,并有人拚命喊着失火了快逃。 声音越来越大,情势显然十分危急。 “公子,失火了。”她声音安稳地告诉眼前的男子。 她没听错,刚刚那声惊呼是由红倌发出,看来红倌已经找来了这里,接下来只要这个男子离开这个房间,而她留下等着红倌来找就行了。 “失火?”男子回神。 打开房门,见红花院大厅角落已被火舌吞噬,男子见情况不妙,回过身,上止即将她从床边拉起,打算带她一起逃走。 “你走就好,不用管我。”李莹态度坚决地挥掉男子的手,她必须留在这里等红倌。 “你——”男子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蒙纱女子,心想,难道她不想逃出去是因为不想再继续沦落风尘吗? 宁愿在原地等死,也不愿意逃出去? “不行。”他否决,也不等她回应,便一把抱起她,脚下一展轻功,冲破屋瓦逃出火场。 李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男子抱离红花院。 景物一一在她眼前快速倒退,快得让她记不住他们往哪个方向逃。怎么办?眼见离红花院越来越远,这样红倌还找得到她吗? 到了男子认为安全的范围时,他放下李莹,让她双脚回到地面。 彼不得头上红纱歪了一边,李莹着急地转身看此时自己到底离红花院有多远。 天啊,远远地,她看到城的那一头有火光在暗夜中闪动,到底他带她跑了多远?她要怎么样才能与红倌联络上? “你——”她气急地看着他。 男子一脸“大恩不需言谢”的表情。 “到这应该就安全了。”男子满意地看着自己一口气奔远的距离,任红花院本领再大,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内追上他的脚程、将她带回。 她气瞪他。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好事!明明她就可以顺利月兑身,却被他扰乱了整个计画。 男子从口袋中掏出一百两银票交到她手里。 “离开红花院后,好好重新做人。”男子硬将银票塞进她手里。 她傻住,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自以为是的鲁男子! 她本来就可以顺利从红花院逃出,偏偏却被这人硬生生地破坏,弄得现在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才能跟红倌联络上。 抬起头,还想再多说一些话时—— 风扬起,将原本就歪了一边的头纱给吹去。 他与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见对方脸上的错愕。 她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清淡淡的神色中只闪过一丝莫名,随即恢复正常,不让任何人靠近。 沉默半晌,他才记起要开口。 “把银票收好,虽然称不上什么帮助,但至少对你是有助益的。保重。”男子离去时还特意多看了她一眼。 记下她的身影。 那一眼,并没有透露太多涵意,但她真的以为下一刻他就要带着她远走,离开一切,重新开始。 啊,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与她明明就是才刚认识的陌生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却这样胡乱猜测。 李莹暗暗在心中斥喝自己。 男子高大的身形很快便融入夜色中。 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白细纸张。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拿过银票,原来看似轻薄的纸张也有重量,而且还温烫着,沾有那人的体温。 她愣愣地对着银票发起呆来。 “公主!”夜的那头传来红倌的叫声,边跑边喘地往这方向接近。 李莹将银票仔细收好,放进怀中,那人的体温,无端地让她感觉身上一阵烫,脸上起了红晕。 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期望心跳别再加速。 “公——小姐。”红倌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喊错了,立即改口。 “苏黎呢?”待红倌恢复平稳呼吸时,李莹问道。 “已经救出来了,和郑公子正在赶过来的路上。”红倌恭敬地回答,并转身让主子跟在自己身后。 李莹正要往前行去之际,却被怀中的温热给震了下,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刚刚男子离去的方向。 黑夜中,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还会再见面吗? 念头才刚冒出,立即被自己制止。别再胡乱猜想,他同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连名字都不知,更别提会再见面了。 真是太奇怪了,她怎么会这样任自己的心思胡猜乱想,管也管不住。 “小姐,这边请。”红倌在前头领路,发现了小姐的迟疑—— 只见小姐望向身后,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凋怅……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 李莹点头,没多说什么,迈开步伐随红倌离去。 第三章 “几天前的事,还没给我个交代。”郑澜青走近正背对着他欣赏夜色的人影,不动的人影没有回过头,迳自沉醉在静谧当中。 那天突然见到她的贴身丫鬟红倌带着她向来不离身的白玉上门求助,他匆忙调集人马赶到僻巷中救人,但赶到现场时,巷弄早就空无一人,连地上鞋痕也被刻意抹去,找不到半点线索。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中让府里所有仆佣在京城中不断打听她的下落。 好不容易在事发的隔天夜晚,终于有人回报说在京城的红花院内,出现一名面罩红纱的女子,并在院内柴房发现另一名贴身丫鬟。 于是他多加派了人手,策马前往红花院救人。 夜里,他命手下将红花院团团围住,先将丫鬟苏黎救出,再由红倌潜入放火,制造混乱以利从中找人。 就在成功之际,却看到有人冲破屋瓦逃出,怀中隐约还搂了个人,接着红倌回报院内四处都找不到公主下落。 大批人马立即掉头往刚刚那人逃去的方向追去。 如此大费周章救回公主,却得不到美人一句感谢的话,只是轻点了头坐入轿内,勉强算是答谢。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要不是今日皇上在御苑举行夜宴,要见她一面还真不容易。 “交代什么?”李莹将视线定在郑澜青身上。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同一个习字师傅、同一个财骑老师、同在宫内习四书五经,曾有人笑说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不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他俩一同出现的身影。 连郑澜青的父亲郑相国,更是早早把她当作是自家媳妇般疼惜,常常将朝臣赠送的奇珍异宝转送予她。 但自及笄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是懂了男女有别,了解男女授受不亲之理,也多少意识到自己对郑澜青的感觉。 那是亲人之情。 没有怦然,更没有激荡的涟漪,平淡如水便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这不是不好,而是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郑澜青。 “你果然还是惜言如金,连个理由也不给?”郑澜青躲开那双湛亮如明珠的双眼。 御苑内灯火通明,大伙在亭院内嘻笑饮酒,只有他们像遗世独立的二人,静静站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自幼她就不爱说话,总是冷冷地用那双大眼望着他,无声打退他所有想得知的问题。 他对她笑,知道她刻意营造出来的距离感,但那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兄妹之情,他还是像爱护妹妹般,适时地嘘寒问暖。 如果没有太多意外,她会是他终身的伴侣。由于彼此了解对方习性,所以不需有太多轰烈情感参杂其中,淡如水的情爱,也会是种幸福吧。 被这些小情小爱所牵绊,偶尔为之是不错,但如果太过腻人,他也会速速斩断,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该立志做大事,不可为这风花雪月之事所扰。 “那么我来猜猜,那天你私下带丫鬟偷溜出宫,结果被贼人抓去,那帮贼人其中有人怕后来追兵会发现他们的恶行,所以才将你们主仆二人卖人龙蛇杂处的妓院;这样一来,恶行既不会曝光,又还可以得到不少好处。”郑澜青快速拼凑出事情原貌。 李莹不语,只是用右手抚着那日在闹街上买来的发簪;为了这支簪,她们才会不慎钱财露白,成为歹徒觊觎的对象。 后来被卖到红花院,才会在那种情况下遇到那名奇怪的男子。 想起那男子,她脸上竟扬起淡淡笑意,间接默认郑澜青刚刚所说的一切。 “别大贪看外头的世界,外头并不如你所想象那样,事事美好,人人善良,饶是一般乡井小民,也有贪婪的一面。对于人性,你不得不多加提防。”她一直很向往宫庭外的世界,总是有机会就往外头偷溜,但他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之后她能够多少知道外头世道险恶。 她垂下头,露出洁白的脖子。 她当然懂得人性的丑陋,但她还是禁不住想探索外头的世界;同样的天蓝,宫外的天总是蓝得更清澈,让她感到无比快活。 偏偏她身不由己,被囚禁在这个大牢笼中,动也不能,逃也不成,连枝头上吱叫的小鸟都比她快乐许多。 见她轻皱起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如果你想自在快活,唯一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嫁给我。”郑澜青自信地说道。嫁给他,她就能逃出这里,过她想要的生活。 反正父亲老是嚷着要他赶快将公主娶过门,不如趁她还对外头世界存有好奇时,拿这个饵引诱她。 李莹抬起头,发现——曾几何时,小时身高与她相近的他,如今却已远远超过她;双手轻轻一环,就能把她紧抱在怀中;宽厚的肩膀,是如此让人觉得温暖想依赖。 可是她一直找不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仅靠平淡的亲情,真能维系两人之间的感情? 见她迟疑未答,他叹笑。“原以为拿这个当诱饵,你就会同意点头下嫁,但显然外头的世界并没有让你冲昏头,愿意不顾一切离开宫里。” “是啊。”她也随他一起笑道,化解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就再缓一缓吧,等她找到那个答案。 让她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 “公主、尚书,皇上请两位一同过去亭院内饮酒。”领命前来的小太监恭敬低下头。 郑澜青点头,松开刚刚紧握的双手,让李莹先行。 “十五妹,这里坐。”皇上一见李莹走入亭内,立即召唤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并示意身边宫女斟酒。 按辈分顺序,她虽是先皇的第十五位皇女,却是同当今皇上一样为先后所生,血浓于水,长她十多岁的哥哥自小就特别疼爱她,不论她作出什么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就连今晚的宴席上,皇上也是挪开皇后座位,硬是要她同他一起坐。 斑皇后被排在李莹身旁的下座,敢怒却不敢言。因她知道自己的身分,也懂十五妹在皇上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皇上对妹妹近乎痴心爱恋的情感,让众多后妃咬牙切齿;没有人可以独占皇上的所有心思,他总是冷淡若离,对谁都一样,但只要十五妹一个请求,哪怕是要把整个京城在一夕之间铲平,皇上也会毫不犹豫的立即照做,而且还非达到目的不可。 所幸这个十五妹活得像是无欲无求——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渴望,出尘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对于拥有权力,却不懂得使用,真不知是傻还是蠢。高皇后轻嗤了声,拿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今日设宴款待的全是官拜二品以上的官员,为了庆祝此次顺利平定西方蛮族作乱,皇上除了在大殿上论功行赏,还摆宴犒赏平日在沙场辛劳征战的将领。 爆中歌女在亭中唱歌起舞,赏心悦目,众人在欢乐中交谈论事,舒解平日压力。 “皇上喝多了。”高皇后以眼神暗示后头宫女别再为皇上倒酒。 皇上斜瞄高皇后一眼,虽然酒酣耳热,但他自知还不到醉的地步,皇后逾矩的做法,令他挑眉不满。 “倒。”皇上将酒杯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爆女马上将酒倒入。皇后虽然权大,但终究比不过皇上,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乖乖照皇上的旨意做。 “你叫什么名字?”像是不经意提起。 “回皇上,奴婢叫刘氏。”宫女颤声回答。 “刘氏。很好,朕记住你了。” 斑皇后听着这一来一往的答话,心知皇上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要是他日这个叫刘氏的宫女遭到任何不测,一定是她这个皇后下手做的好事。知晓自己已惹皇上不高兴,惊恐地看着眼前喝酒不吭声的侧脸。 “皇后管得很宽,连朕喝几杯酒也要管?”将酒杯放回桌面,后头宫女立刻趋前倒满。 “不、不是的,臣妾只是为了皇上龙体着想。”高皇后不敢再直视那平静的双眼。皇上虽然没有动怒,但语调中已显得相当不满。 她贵为一国之后,名义上掌控后富生杀大权,权力颇大,但实质上她进宫三年,却没有为皇室产下一男半女,有名无实,之所以能安稳坐上后座,全仗背后有一个贵为相国的父亲撑腰。 皇上虽没有特别厚待她,但也没有因她的身分特殊而处处礼让。 “十五妹也认为皇兄喝太多了。酒是穿肠药,多喝无益。”李莹轻描淡写,解开两人间的对峙。 听见李莹开口,皇上放下到嘴的酒杯,大笑起来。 神情间毫无被约束管教的不悦,更没有被侵权的震怒,信手一挥,叫宫女将酒杯撤下。 “十五妹长大喽,竟然也管起哥哥来了。”呵呵笑不停的皇上,得意看着妹妹的清丽容颜。 十五妹,人长得美,可惜就是少笑,冷淡地把所有人排拒在外,谁也无法走进她的内心。 他这个做哥哥的,虽然很想跟妹妹心连心,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是一迳地宠爱,就怕这个妹妹被旁人欺负也不说。 斑皇后在一旁不出声。做皇后的竟然比不上十五妹的一句话,教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瞧皇上开怀大笑的样子,分明就是相当满意十五妹的体贴说法。难道十五妹说的是人话,而她就活该遭受冷默对待? 手捏紧腿上纱裙,翻白的手指泄露不满。 底下宴席中突然有人出声。 “皇上,此次臣能顺利平定西方蛮族,全归功于麾下两位足智多谋的将领,臣想趁着今日这场酒席顺便引荐给皇上认识。他们无论攻战、防守的能力皆佳,是近年来罕见的奇才,如果此二人有幸能获得皇上重用,必是我朝之福。”底下镇国大将军赵力飞大力赞扬口中还未出现的无名将领。 “二人能力更如你所称?”究竟是如何的人才能够获得前朝老将军这番大力称赞?还没见到人,皇上的好奇心就已被勾起一半。 “臣向来无虚言。”赵力飞回应。 “二人来历如何?” “一位是前朝徐将军之子,单名靖;另一人姓童,单名进,江苏一带人氏,家中尚有一名养父,亲生父母据说已亡故,自小由养父一手栽培长大。二人十岁时拜梁秋棠为师,也算是同窗。”赵力飞详详细细禀告。 “童进、徐靖……那为何今日他们没有和赵将军一同前来?”皇上再问。 “回皇上,此二人今日才蒙圣恩赐官三品,现正在御苑外头等候面圣。” 恍然才发现原来官阶还不足以入宴,皇上拍桌大笑,赶紧要赵力飞将二人带到面前来。 “若真如赵将军所说,朕必定会好好重用。”朝廷求才若渴,难得赵将军愿意提携后辈。 底下一片赞叹声浪,纷纷附和皇上对赵将军的表扬。 皇上低眼瞄到李莹在一旁正经端坐,她一向不爱这种热闹场合,更别提现在已夜深露重,纤瘦的身子绝无法再承受下去。 “十五妹先行回宫歇着。”他说。 李莹轻轻点头。 “妹先行告退。”李莹离座行礼,由宫女前后簇拥离开。 酒宴上热闹非凡,就像是另一个花花世界,而她,不在其中,也无人发觉。 ***独家制作***bbs.*** 长廊深处,一群宫女正手持纸灯缓缓向前行进。宫女一行八人,四前四后将李莹护在其中,鹅黄灯色映在她鲜少露出笑容的脸上,柔和氛围化去平日的冰冷,眼眸含水般地多添了些娇媚。 修长睫毛下的双眼,突然被一旁的事物给吸引住,平静的心绪有了起伏,不觉停下脚步,往那一片艳红色彩走去。 暗夜里,红艳的桃花开满园,鲜丽的色彩散发出光泽,默默在园中绽放美丽,不断被风吹落的花瓣,与树梢枝析交错,静美得让人想赞叹;扑鼻而来的清香,令人无酒自醉。 “红倌。”轻唤红倌到身边。 “公主。”前头领队的红倌提着宫灯来到李莹身旁。 “你先行回承福官打理,我想在此处多待会。”眼前的美,是如此令人别不开眼,心中只愿能留下那一片艳红。 “夜深风大,红倌担心公主的身体。”红倌难得违抗命令;已经快接近子夜了,再不赶快回宫歇息,恐怕公主的身子会受不住。 “没关系的,你先领几名宫女同你一起回去,只要留下几个便可。”李莹不顾反对,迳自往前。 今日花开,明日花谢,不把握眼前这一刻,谁知它日会如何。 “是,红倌先告退。”自知无法动摇鲍主心意,红倌领着苏黎等其它三名宫女先行离去。 倚靠在暗朱色的宫栏旁,李莹不发一语地看着整园璀璨的桃花步步迈向生命的顶点,夺目耀眼,再步步从时光中凋谢,最后化为大地的一部分。 手持圆扇接下花瓣,随即又被风吹了开;她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握不住的,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留下。 无心总是成空。 呼地,一阵强风从背后袭来,还来不及抓紧,风已将她肩上帛巾给吹走,惊呼中,透明帛巾乘风飞去,消失在黑夜那头。 “你们谁去替我捡回来吧。”李莹兴致不减,仍是把玩手中桃花。 身后宫女面面相觑。听说御苑内经常传出不寻常的声音,是闹鬼的,现在又是三更半夜,谁敢去捡…… 半晌过去,李莹才回过头看着宫女。 “没人敢去吗?”她好奇这些宫女的反应。 “公主,明早再来捡可以吗?”其中一名宫女抖着声音回答。实在是没人有这胆子敢暗夜闯御苑,要是迷了路,或是遇鬼了,那才真叫糟糕。 “御苑,很可怕吗?”李莹挑眉询问。自幼御苑便是她最锺爱的去处之一,里头花花草草,她无一不熟,就算花一整天的时间待在其中,也不嫌腻。 可是瞧这些宫女害怕万分的模样,分明就像是在说御苑里头藏有什么令人惧怕的事物。 “公主,请饶了奴婢们。”四个宫女碰地一声跪在地上,哀哀请求。 李莹回头望了那片仍旧美丽的桃花林。 “你们不敢去,我去。”说完,她提起裙摆,往暗夜中奔去。 她不信御苑中会有什么让这些人害怕胆寒的怪物。 纤弱的身形渐渐消失在桃树丛中,跪在地上的宫女们脸色吓得更是惨白。公主,不见了? “怎么办?”她们又不敢追上前。 “我们先回去找红倌姐,她一定会有办法。”有人提议。 “可是红倌姐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公主就这样从她们眼前消失不见,这护主不力的罪,谁也担待不起。 你看我、我看你,大伙一时没了主意。 “不成。还是找红倌姐来帮忙。”话出,大伙点头同意,急忙起身往承福官搬救兵。 ***独家制作***bbs.*** 依循着刚刚的记忆,李莹踏着满地桃花瓣往御苑深处走去。 阗黑的静夜,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响与不知名的鸟呜声,凋零的桃花洒落,默默沾染她一身光华。 转身穿过树丛,就见她的帛巾高挂在榕树枝头,等着主人来拾回。 纤纤素手抚着需十人才能环抱的树干;这株榕树才几年光景没见,已经变得更加粗壮;还记得幼时,她常跟玩伴趁四下无人之际偷爬上树,登上树顶,可以将整个御苑踩在脚下,一览无遗。 如果再加上微风轻拂,简直就像在梦境里似的美好。 她看着大树的高度,将裙摆系在腰际间,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往树干上攀爬。 曾经做过的,不会忘记。花了一会工夫,她已经成功抵达帛巾所在的位置,接下来只要再往一步,就能构到。 她竭尽所能的伸长手,偏就是差那么一点,只要再过去一点就能拿到了;眼睛直盯着帛巾,额上不断冒出汗珠,她不放弃,非要将帛巾拿回不可。 就在快要到手之际—— “是谁在那边?”树底传来一声质问。 李莹吓着,脚下一滑,同手上的帛巾一起往下掉,来不及惊呼,只能紧闭双眼,等待痛苦降临。 经验告诉她,这下可惨了。 要是摔成重伤可不得了。 幸好,她像是掉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体上没有半点痛处,也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缓缓睁开眼,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手中帛巾还稳稳抓着。 松了口气,看是谁接住了她? 正要道谢,对方已先开口。 “半夜私闯御苑,这可是重罪。”男子将她放回地面。要不是刚刚他手快接住她,现在她可能没有办法这么安稳地站在泥地上。 李莹皱起眉心,心里有些埋怨——要不是他突然出声,她也不致于受到惊讶而重心不稳地往下掉。 “你是哪边的宫女?”男子继续问话。 爆女?夜色太深,她看不清对方的来历为何,但对方竟会把她错认为一般宫女,这也未免太好笑了。 她虽不喜华丽的服饰,但王宫贵族的穿著非寻常人家可比,问她是哪边的宫女,足见对方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可能夜深让他看不见她的样貌,所以才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记忆中,也有人将她的身分错认。红花院中的那名鲁男子不也以为她是红花院中的妓女? 想到那次,她嘴角不禁上扬。那名鲁男子就跟此刻这名男子一样——同样好笑地错认她的身分。 “怎么不回答?”男子再问。 李莹好奇地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名胆大的巡兵将她当成是宫女,但夜太暗,她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隐约觉得对方的身材跟那日的鲁男子有几分相似,连声音听来也有些相近。 “回话。”男子重申,声音加重。 军人注重的就是军纪,军纪不彰,要如何领导军心冲锋陷阵?所以就算现在不是在沙场,他也还是严遵纪律,绝不松懈半分。 “承福官。”被逼说出。 她很想表明身分,但碍于刚刚从树上摔下,实在有辱公主颜面,所以只好隐忍下来,默默“接受”宫女的身分,企图蒙混。 “三更半夜在御苑里头做什么?” “捡帛巾。”无奈地,她将手中帛巾拿给男子看,证明自己没说谎。 “下次别再乱闯,这里不是闲杂人等可入之地。”男子伸手接过帛巾确认,并加以告诫。这要是被别人发现,可是重罪。 李莹眉心微皱,小声应好。 “还你吧。”男子将手中物交还给眼前的宫女。 月色洒下光亮,满天飞舞的桃花被映照得更加红艳;风吹不休,拂开了乌黑发丝,李莹偏过头,看着光慢慢、慢慢地往自己身上落下。 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前的人脸上映着月夜的风采,黑圆双眼正直直望住他,眼中同样有着愣住的惊诧。 扁芒在那一刹点燃,瞬间又归于平静,依旧阒黑灰茫。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她? 两颗心有着同样的疑问,最不可能再见到的人,怎会在此时此地重逢? “看来你找到了个不错的安身处,进宫确实对你有益无害。”男子唐突地开口。 啊,果然是那天那个鲁男子,她怎会没有早点联想到。 “你过得还好吗?”男子像是问候熟人般问起。 李莹哭笑不得。该怎么解释啊。 “这个给你。如果你遇到麻烦事,可差人拿这令牌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但好歹也认识一些人,也许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小事。”男子不等李莹回答,就将令牌塞入她手中。 手中的令牌竟就像那夜放在怀中的银票一样温热发烫,她差点握不住,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 一个普通的护卫,也能保护她? 况且,没名没姓的,要她上哪去找他? 她微扬笑意,抬头望他。 “有事记得来找我,我将尽一切所能助你。”男子一脸平静温和地看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心里庆幸她没流落街头,或者又被妓院抓回。 突然记起,于是将还没归还的帛巾披在她肩上。 “这东西衬你很好看。我有事先走,记得别再私闯御苑。”沉稳的声音越飘越远,没带半点牵绊离去。 心跳慢慢回复平稳,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却起了阵阵涟漪,直往心头处荡漾开来。 令牌上刻着童字,一横一竖,苍劲有力地在她脑海刻下他的面容。 不远处—— “公主?!”红倌提着纸灯,焦急地奔到她面前。 罢刚宫女跑回宫中说公主在御苑内闹失踪,她慌张地连忙提灯到御苑内找人。公主是千金之躯,岂能受到半点损伤。 找了好一会工夫,才发现榕树下站了个人。 看到公主完好无缺地站在自己面前,红倌顿时松了口气。 “公主,你没事吧?”红倌连忙上下探视她有无明显外伤。 李莹面露淡笑。 “回宫吧。”将令牌收入怀中,无事般地随红倌离开。 ***独家制作***bbs.*** “童兄,谢谢你帮我代巡御苑,刚刚临时肚疼,偏偏又找不到人可以顶替,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还真不知下场有多惨。”同乡蒋守义抚着方才不安分的肚子,向童进道谢。 “小事一桩,不要老挂在心上。你的肚子应该没事了吧?”童进关心地问。 “没事了。”蒋守义哈哈一笑。一个大男人竟被肚痛搞到差点在地上打滚,真是成何体统。 “那就好。” “刚刚巡守,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解决完内急,还是要关心一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事,连只耗子也没看见。”童进微笑以对,无意中脑海却浮现那张美丽的容颜;月辉下她那不染俗尘的大眼上如白雪般洁净得让人不忍玷污。 “耗子?这里是皇宫内苑,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是只耗子。”蒋守义得意地看着童进。 “对了,你怎么会进宫?”适才没想那么多,现在突然想起,才觉得奇怪,怎么一个武官会夜里没事在皇宫内游走。 “进宫找人,现正要回去。”他淡淡答道。 赵将军今日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放下急事前来,后来在御苑外等候召唤时,他才知道赵将军原来是要在皇上面前举荐他。 坦白说,他不喜欢这种靠人拔擢的升迁方式,所以才会在大庭广众下婉谢皇上厚爱。 所幸皇上并没有动怒,反而嘉许他的行为,让他先行退下。 而就在要出宫之际,半路遇到同乡,也才有后来和那女子意外重逢的事。 这一切真是巧合? 想起那双冷淡褐眸,他心底出奇地竟感到一阵温暖。能看到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回首那棵榕树的位置,才想起自己竟忘了告诉她他的名字,如果她真遇到急事,要去哪找他? 笑叹口气,莫可奈何地摇头。 要是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第四章 “公主的打扮真如仙子下凡,清丽月兑俗。”苏黎细心地为公主头上插上最后一根发簪。 李莹不说话,只是静看镜中人。一身红衣简便装束,头发全盘整起来,高额居心处还特意贴上了红花。 今日皇上特意在城郊举行春狩,不仅朝中王公贵族应邀出席,就连家中平日足不出户的闺女也可参与狩猎。 前几天皇兄已先行派人送来这袭红衣,为的就是要她也能一起到户外解闷;虽然她对狩猎这活动没什么好感,但如果只是纯粹到郊外看看,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也会乐于参加。 “苏黎,把这发簪解下,换成那日在市集买回的那支。” “公主似乎对它情有独锺。”整柜的饰品中,就属这支发簪最得公主喜爱,常常佩带。 李莹轻声应喏,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老喜欢佩戴这支发簪,大概是因为它年代久远,看起来相当特殊吧。 她伸手抚着发簪,暗自心想。 打理好一切,李莹在宫女簇拥下走出临时搭建的帐棚,耳边传来阵阵狩场内大叫称好的声音,不远处,一堆男人正在骑马比试骑射。 骑射者只要能够将手里的箭射中标靶中央红心,便得满分,依序往外推算,得分逐次递减。皇兄十分热中这项游戏,常在狩猎前举行比试,先看大伙实力强弱如何。 走入专为王族大臣搭建的布棚,她依随从的引领坐定。 棚内,皇上坐主位,其馀人等按照辈分、官职排列,男女分坐,贴身仆从随侍在旁。 “十五皇姊动作好慢啊,都已经比试过一回合了。”十六皇妹李芯嘟着嘴抱怨,眼睛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试场动静。 红倌体贴地在杯内斟满水,供公主饮用。 李莹微微一笑,点头谢过红倌的细心。 场内骑射虽然名为比赛,但也可乘机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长才,因此私底下大家莫不摩拳擦掌,全力以赴。 “刚刚那一轮共有两人得满分呢,其它比赛者简直就像是陪衬。”李芯直呼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得满分。 往年只有吏部尚书郑澜青一人能得满分,可今日却出现齐鼓相当的对手;究竟这三人技术谁高谁低?抑或在伯仲之间? 听到李芯的大力赞扬,李莹好奇地往试场内看去。 郑澜青平日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但私下对武术却颇有钻研,也经常锻链自身体魄,或拜名师习艺,长久下来,自是武艺、身手不凡。 场内,他策马往标靶位置奔去,手拉满弓,眼神专注,等到达目标前,手中箭立即放开,瞬间,箭立即射中标靶红心。 现场立即传来一阵喝采声,人人拍手大赞。 郑澜青面对叫好声,淡然点头,抱拳谢过。 “十五皇姊,不如我们也一同下场比试?”李芯看得心痒,迫不及待想下场试试,于是顺手拉起李莹往场内奔去。 一旁红倌脸色大变。公主一向不若十六公主活泼、武艺样样精通,如果下场比赛,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得了。 来不及制止,李芯已拉着李莹一溜烟往棚外奔去。 “十六妹……”李莹随着李芯来到停马处。 “十五皇姊身子看来虽然薄弱,可是小时候不也跟着郑大哥一同习武?”所以一般的骑射应该是考她不倒才是。李芯松开李莹的手,迳自挑选起由随侍呈上的弓箭。 包何况来狩猎场,却一直坐在棚内观看,未免太过无聊。 “公主也要下去比试吗?”一旁女替中有人趋前问道。 “是啊,女眷们不也有场比试?”李芯微笑回答,已经将手中挑好的弓箭交给李莹。 “公主身分何等尊贵,不怕万一有个闪失,伤了身体?”有人酸不溜丢地开口。早闻十六公主好动,不论何种武术都考她不倒。 “放心,受了伤也怪不到你头上去。”李芯瞄过去一眼,原来是兵部尚书的大女儿朱颜臻。她收回神,赶忙为自己挑选一把好弓箭。 “十六公主身强体健,当然是没问题,但十五公主自幼药不离口,这种比赛,最好还是别太逞强参加,免得到时皇上怪罪下来,可没人担待得起。”朱颜臻若有似无地瞧了一眼李莹手中的弓箭。别说是拉弓了,恐怕连上马都有问题吧? 女眷们嘴边嘲弄的笑意漾开。 十五公主,据说十分得皇上宠爱,但至今却没有人看过她发威的模样,所以宫中盛传十五公主是个没半点脾气的冰山美人,一般公主该有架势也没有。 “朱颜臻,你还在记恨十五皇姊抢了你未婚夫婿的陈年往事吗?”李芯听得心烦,眼神一凛,视线射向朱颜臻。 本是门当户对的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联姻,却在礼部尚书之子于宫中匆匆瞥见十五皇女之绝色容颜后,日夜茶不思饭不想,简直像得了失心疯,成了不拆不扣的废人。 末了,只好由礼部尚书亲自登门道歉,取消这门婚事。 朱府咽不下这口气,可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据闻为了十五皇女可以不惜流血割腕,只为能够再见佳人一面;左思右想,这种丢面子的亲事,还是不要也罢,因此也就答应了退婚一事。 为此,城中还曾喧腾一时,十五公主成了朝中茶馀饭后的话题,大伙除了大谈公主的美丽,背地里更讥笑朱家大女儿还没过门就被退亲,待嫁的黄花闺女身价大跌,从此更是乏人问津。 “胡说!”朱颜臻喝斥,气得胀红了脸,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样貌比不上十五公主,但长相是天生,谁都无法选择;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被拿来跟十五公主作比较,就不禁有满腔怨怼;再者因为退亲之事,让她成为大家嘲笑的对象,心头更是一阵恼火。 李莹清亮的双眼,对比着自己的自卑可怜。 可恨哪!这世界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吸引众人目光的李莹?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十五皇姊,我们选马去吧,少理这些人。”李芯得意地看着朱颜臻满面胀红的气愤,拉着李莹往另一处去挑马。 李莹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了望眼眶中泛泪光的朱颜臻;当初,她早知道兵部与礼部二者间的亲事因她而告吹,纵然无辜,却已在另一个女人心中成了破坏其一生美好幸福的始作俑者。 她无奈、也无法在此时此刻多说什么。 ***独家制作***bbs.*** “童兄,看来等会你、我与吏部尚书还有一场比试。”徐靖拿了壶水递给童进,他顺手接过,灌下一大口。 “吏部尚书实力并不在你我之下。”童进将水壶还给徐靖,眼中含笑。 同窗多年,虽然一直没有机会比划较量,不过彼此都了解对方的实力到底到何种程度;今日场上出现个齐鼓相当的对手,两人也颇感意外,佩服对方外表温文儒雅,武艺却深藏不露。 “看来朝中现下最受瞩目的两大将军,是昔日好友?”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贵公子提着弓箭走近。 武将向来惜言如金,童进与徐靖静静地看着来人靠近,既不出声招呼,也不热络攀谈。 斌公子面对这种情况,耸耸肩,没太多表情,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三人齐转身往场内看去。 “看来女眷们也要来比赛。”贵公子喃喃道。 “兄台是否愿意讲解现在的情况?”童进好奇开口。 长年征战在外,对于城里的一些人事自是不熟,若有人愿意说明,自是能多一分了解。 斌公子点点头。 身穿白色便装的女子正策马往场内奔来,神情十分镇定,在马上搭箭拉弓,唰地一声,利箭射中红心偏侧,差点就射出红心外围。 “十六公主果然名不虚传,武艺不错。”贵公子微笑以对。 成绩不是顶好,但以女子身手而言,已属难得。 女眷们的比试,成绩当属十六公主最佳;其它差一点的,连靶都没射中;好一点的,顶多只沾到一点边。 斌公子一一讲解,顺便介绍上场的是谁家闺女,举凡一品官员家中待嫁女儿,一一出场亮相,衣着华丽,争奇斗艳,简直就像场另类的相亲大会。 最后一位红衣女子在随侍的扶持下蹬上马匹。 “十五公主!”贵公子声音中有着不敢置信。 童进顺着贵公子的惊讶望去—— 冷清的素颜,看来依旧艳丽,白皙的脸庞,有被太阳晒出的红晕,因而多添了些活泼气息,但她却半丝笑容也无,平静得与鼓噪人群成强烈对比。 她侧身由随侍手中接过弓箭,轻声道谢。 “十五公主?”童进被眼前这一幕给骇住,搞不清是因为她的身分,还是因为她正胯下一夹,骏马正往场内狂驰而去。 不远处,正在观赏的皇上看到李莹正策马准备比赛,慌慌急急站起身来。 “是谁让十五妹下去比赛的?!”皇上怒不可抑的拍桌大声问。 十五妹看来是那样不堪马匹颠簸,手里的弓箭是那样沉重,到底是谁让她也下场比赛的? 棚内,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话。公主是怎么下去比赛的?是谁作主?谁都不知道哇。 “你们这群蠢蛋,要是十五妹出了什么意外,该陪葬的一个都跑不掉!”皇上气冲冲的走出棚外。 李莹放开马绳,轻而易举地将弓拉开,利落地搭上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已反复练习过数百次一样,待快到标靶前时,她屏息以待,嘴边露出一丝微笑,手放开—箭立即飞出,正中红心! 四周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蚌个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日高贵不可亲近的十五公主一箭射中红心,技压全场比试女眷。 “哈哈哈!丙然是朕最疼爱的十五妹,竟然这么出色!”皇上呵呵大笑,满意地走回位子坐定,刚刚的硝烟味完全散去,脸上尽是得意骄傲。 棚内的太监随从闻言,纷纷松了口气。还好十五公主平安无事,不然他们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听到皇上开口,众人才回神大声赞好。 “十五公主真是深藏不露啊,竟有这一身好功夫。”贵公子也颇感讶异,平日看来养尊处优的公主,想不到竟有这等好身手。 十五公主?她是公主?红衣女子策马奔过他面前,但显然没有看见他,快速驰远。 童进皱起居,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般不清楚她和自己究竟有何关联——第一次见面,他是她的恩客;第二次见面,以为她进宫当了宫女;第三次才知道原来她是身分尊贵的公主。 心中涌现复杂的情绪,无法多作思考。对于她,他真的感到很意外,冰一样的态度,始终没变,变的却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场内那头,郑澜青已守候多时。 “看来没退步。”他趋前扶李莹下马。 “是马儿肯配合。”李莹扬起笑意,那一箭恐怕让不少人意外吧。 她自幼跟着郑澜青一起习武,虽然只有短短几年,学到的或许只是些皮毛,但起码骑射难不倒她。 “十五皇姊小露一手,就把全部参与的比试女眷们给比了下去。”李芯热络地挽着李莹的手,撒娇地向李莹埋怨. “改天我也来跟你讨教讨教。”他体贴地接过她手上的弓箭,交给下人收好。 “郑尚书夸奖了,只不过是刚好射中而已。”她笑睨他一眼,他明知她也就只有这项强项。 “接下来换我试试有没有这种好运气也刚好射中。”郑澜青和她说笑着,然后接过马僮手中的马绳,上马准备比赛。 “那人是谁?”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童进问道。 “吏部尚书郑澜青,其父是先皇十分倚重的相国,与十五公主是青梅竹马;许多人都传闻,十五公主迟早会下嫁于他。”贵公子一脸的惋惜,那么美的人儿,却早已名花有主。 是吗?已有婚约在身? “童将军、徐将军,接下来轮到你们比试。”随从牵来各自的马匹。 童进、徐靖策马来到郑澜青身边,准备应赛。 三人从竹筒中抽出比试号码。 “依序由我先开始。”徐靖抽到第一,他将竹简放回竹筒,吆喝一声,马匹立即像前般飞出,他气定神闲地自背后抽出箭,不偏不倚地正中红心。 “好功夫!”郑澜青笑看童进。 童进不语,双眼审视几步之距的郑澜青。他风度优雅,斯文俊挺,是她将要托付一生的对象……脑中突然浮现那夜她在榕树下的脸庞,是那样清冷,明显不让任何人靠近。 却只让郑澜青靠近吗? “接下来轮到我了。”郑澜青技巧纯熟地在马上拉满弓,正准备要射出时,手却不小心一滑,射偏在正中央的箭靶旁。 一旁有人难掩失望的低叫出声。 郑澜青仍旧笑笑,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觉得尽力就好。 最后是抽到第三号的童进。就见他胯下使劲,驾喝一声,马蹄开始飞驰,全速往前奔跑,他眼如鹰集般紧盯着场内箭靶,拉满弓—— 她的笑脸在眼前出现,灿烂笑容却不是因他—— 众人引颈观望到底谁输谁赢。 射出的箭,并没有正中红心,而是不偏不倚地贯穿郑澜青那只射偏的箭,丝毫不差,笔直到底。 旁人倒抽口气,连徐靖都感诧异。 这算是一种挑衅吧? 童进放下弓,回首看着郑澜青脸上的淡笑,点头回应。 武将最忌心绪受到波动,没想到他竟犯了这个错误,让她在无意间影响了他的心绪。 “十五皇姊快看,现在正是精采的时候!”李芯大眼中写满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得知三人间到底谁实力最强。 李莹往比赛方向转身,突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第一个出场的是徐靖,他父亲是镇北有功的徐将军;接下来是郑尚书;再下来是童进,平民出身,但听说与徐靖拜同一名师习武,现在与徐靖一同在赵将军麾下。”李芯一一道来,将两个陌生面孔作简单介绍。 童进。李莹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怀中收藏着的令牌像是受到感应般,竟无端开始发烫,一阵一阵热了起来。 原来他不是巡兵,而是一名武将;那么,他刚刚也看见她了?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吗?一连串的问号不断翻来覆去。 再无法回到冷静,心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动,眼里只容得下他。 他一箭将郑澜青的箭贯穿,既快又强,毫不思索的破坏。 李莹倒抽一口气,微微后退一步。 这样挑衅的举措,是种巧合吗? “啊!”一边,李芯的叫声高了几度,情绪随之高涨,发亮的双眼绽放出光芒,就像在膜拜神只。 童进经过她们面前时,眼睛特意垂下望了一眼。 李芯低吟出声,像是醉了般,陶醉在童进的魅力中,粉女敕娇羞爬满脸。 李莹双眼冰冷,沉静回视。终于知道彼此的真正身分,相隔如此遥远。 “他就是最近皇兄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的童将军。记得吗?上次皇兄曾提到最近有两名非常出色的武将,就是现在在场内比赛的徐靖跟童进。”紧拉着李莹的手,李芯兴奋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手心发烫。 那一眼凝望,真是让她连魂都飞了。 李莹点点头。他与她本来就无交集,现下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比赛终了,众人纷纷回到棚内。 穿梭其间的宫女为每位宾客端上一盘盘精心烹煮的菜肴,顿时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才刚到门口,李莹即被引领到皇上面前。 “十五妹适才的美技,连皇兄都大感佩服。”皇上示意身旁太监挪出座位,连忙要李莹坐到自己身旁。 “是啊!十五妹才能了得,真是女中豪杰。”被移往下位的高皇后脸上堆满笑,言不由衷地称赞道。 李莹微笑,顺从皇上旨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哈哈哈!朕刚刚还担心你会不会被马儿给震下,幸好证实只是朕多想。谁也没料到,向来身子单薄的十五皇妹,身手却如此不凡。”皇上赞美李莹。十五妹果真是长大了,既出色又亮眼。 平静脸庞上只有淡淡的笑容。 “皇上,郑尚书、童将军、徐将军已带到。”一旁太监恭敬向前说道。 皇上点点头,命太监领三人到一旁空着的座位。 “三位大人,请随我来。这三个空位是皇上早先就准备好的。”太监说着,一一请郑澜青、童进、徐靖入席。 底下朝臣面面相觑,皇上此举无异是在宣示未来朝廷之上,三人将各占重要位置。 “郑尚书,朕要先罚你三杯,今年武艺退步,竟然输给两位将军。”皇上笑看眼前行止文雅的郑澜青。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男孩,越来越茁壮,渐渐像大树般可让人依靠信赖。 “臣不才,明年会更加努力。”郑澜青没有推托,大口举杯喝干。 “接下来是两位将军,武艺果然非凡,希望将来可以倚重两位在沙场上替朕保国卫民。”两名武将是难得一见的将才,他当然会好好重用、委以重任。 “臣等一定全力以赴。”童进与徐靖异口同声。 席间,皇上又问了几个问题,三人有问必答,家世、师承何处、希望有何作为等。 “童将军是否已成亲?抑或已有媒妁之言?”高皇后好奇发问。郑尚书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十五皇妹,徐将军有她的妹妹在痴心爱慕,唯独童进,既没听过有人说亲,也没听过已成家。 底下家中有待嫁闺女的朝臣,纷纷抬起头来,神情充满惊喜。那个将受到皇上重用的童将军还是独身的吗? 正举箸夹菜的李莹听到问话,手停在半空中,好奇地看向童进。对他,她总觉得像是心头上的一块疙瘩,无法不去注意。 “回皇后的话,在下目前并没有婚约在身。”他对对座的高皇后回话,眼睛却是看着李莹,彷佛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李莹急忙垂下眼,回避。 莫名其妙!她到底在闪躲什么呀!七上八下的慌乱情绪不停搅动,轻而易举就被他打乱她一贯的冷静自制。 “喔,那真是太好了,将军的终身大事就交给朕吧!它日要是你看上了哪家的闺女,朕都可以为你作主。”酒过三巡,皇上已经微醺地红了脸。 “如果届时臣有意中人,还请皇上赐婚成全。” “没问题,朕一定帮你到底。”皇上不断说好,想做个顺水媒人,成就一桩好姻缘,这有什么困难。 “臣先谢过皇上厚爱。”童进笑道。 底下众人心中燃起希望。童将军未娶,也未有婚约,虽然出身平民,不如一旁的徐靖与郑澜青有恒赫家世,但他可是目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这大好机会岂能错过!等会回府赶紧让媒人婆上童府坐坐,打探消息。 “朕还有许多妹妹都还待字闺中,肥水不落外人田,朕一定会帮你好好物色足以匹配你的对象。”皇上说不尽的满意。童进相貌堂堂,不论许配哪位公主,想必不会有人反对。 众人满腔的希望立即落了空。皇上将亲自挑选鲍主嫁给童将军,这岂不表示他们根本无望、白白空欢喜一场? “臣受宠若惊。”童进连忙谢过。提到公主,他眼前立即出现她的容颜。 李莹拿起杯子正要喝水,听到皇兄说要亲自为童进挑选鲍主下嫁于他,差点被刚入喉的水噎住,轻轻地咳了几下。 “皇上能替童将军作主,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高皇后见皇上厚待童进,态度自然热络了起来。 希望可以藉机多多拉拢这位武将,让他也能成为自己的人马。 “皇上,时辰已到。”一旁太监向前提醒。 皇上了解地点头。 “各位,酒足饭饱,可以进行今日的狩猎了。” 大家起身,随皇上身后步出棚外。 一只关在笼中的小狐狸被提到跟前。 受到惊吓的它正畏缩成一团,害怕地发着抖,大眼惊慌地看着笼外的人们到底想要对它做什么。 “就是这个小东西了。胜者,朕重重有赏。”说完,皇上令一旁太监打开笼口,将小狐狸放出。 一重获自由,狐狸马上窜进草丛,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随后,太监牵来马匹,让皇上率先跨上马,身后带领几位随从,便往树林中奔驰而去。 接下来大家也纷纷上马,开始今天的狩猎活动。 狩猎成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步步跟随圣驾身旁,争取多一点露面机会,若能有幸蒙皇上厚爱,便能从此仕途平顺,吃香喝辣永不愁。 “公主。”红倌牵来马匹交给李莹,脸上写满不安。 “十五皇姊,等等我!让十六跟你一同去!”李芯着急地在远处大喊。 “公主小心。”红倌说服自己要安心,但心中总是惶惶难安,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般。 “放心。”李莹笑笑,要红倌放宽心,迳自上马,随李芯一起进入树林。 但愿真的只是她多想,红倌一再反复喃语。 第五章 拉紧缰绳,李莹令马儿停下来,眼眸环顾四周,四周尽是高耸入天的树木,走到哪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致,让她怀疑自己到底身处何地。 李芯一入林中,看见不远处的童进身影,立即策马上前追去,她在后头苦追不上,最后竟然走散。她沿路找寻李芯,一边观察四周地形。 随即眉心越皱越紧。实在太诡异了,为什么入林那么久了,却没有看见半个人? 右手一拉,马儿听话地转向右方。 望着似曾相识的路,她问自己,这条路走过了吗? 叹了口气。这条路像是走过,也像未曾走过。 不如就走看看吧,希望这条路能找到人群所在…… 马匹渐渐消失在树林中,走向未知。 ***独家制作***bbs.*** “童将军,您好,我是十六公主李芯。”见到童进,李芯大胆地上前自我介绍,两颊微红。 “您好。”童进没多说什么,眼睛直望向李芯身后,奇怪着为何不见李莹在她身后,刚刚马场上她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童将军,刚刚的比试煞是精采,更希望改天您能抽空教教我。”李芯话越说越小声,头越来越低。一个未出阁的闺女竟说出这般有违礼俗的话,实在是羞死人了。 但是此时不说,恐怕以后要再见童进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芯鼓足勇气抬头。 不知他对她说的话有何感想?是否愿意? 只见童进一脸沉重,眼神穿过她,直望向后头。 “十五公主没和你一块吗?”低沉声音问。 “在后头吧,怎么了?”李芯耸耸肩,怎好意思告诉童进,她是扔下十五皇姊一路追过来的。 她往后头看了会。十五皇姊没追上来吗? “可能等会就会出现了吧。”没多加思考。 他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又默默往前走了一会,李莹仍然没有出现。 他越想越不安,按照时间推算,李莹早该追上了才是。 “童将军,关于刚刚——”李芯满怀希望地再度询问,话还未说完—— 童进已经快速掉头往来时路驰去。 “童将军?”满脸错愕的李芯大叫。 他听而不闻,一心往前奔去,只觉她清澈如水的双眸倒映在他眼前。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独家制作***bbs.*** 李莹再度停下马,疑惑地看着四周的树木,她确定自己曾经经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树上的三道刻痕就是证据,显示自己真的走了三次一模一样的路。 丙然是不停的在原地打转——迷路了。 再一次拿起刚刚从地上拾起的石头,在树干上头再划出一道,心想,到底怎样才能走出这片树林? 正要再度前行,不远处一阵马蹄声往这方向奔来,又快又急,显示来人的紧张不安。 她开心地期待着,终于有人要经过这里了吗? 冲进树林后,童进拉紧缰绳,止住速度,但心中的狂跳一时仍无法抑制,乱了一切原有的秩序。 欣喜异常的双眼牢牢盯着她,他终于找到她了! 她朱唇微启,神情充满不敢置信,那个顺路经过的人竟是童进! 慌乱的思绪、无法言喻的浑身燥热…… 懊说什么?明明就毫无交集,却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两人默默,沉静不语。 “十五公主。”说完,他便后悔,口中的尊贵称呼明显拉远他与她的距离。原来,彼此都不是记忆中的熟悉。 她的眼神瑟缩了下,不敢相信他对她的称呼。 但,又能如何?除此之外,他能称呼她什么? 虽然皇上允诺要将其中一位公主许给他,但以他现在官职三品的身分,不管哪位公主嫁给他,就等同于受委屈,是逼不得已。 况且她已经有了一个青梅竹马。 “童将军,是刚巧路过这里吗?”李莹淡然开口,垂下眼不再多看。 她是公主,是身分尊贵的皇室公主,岂是他一个三品武将所能迎娶的对象。她自嘲地笑笑,心底却像被针扎到般的难受。 “是的,臣刚巧路经这里,不过发现这一带应不属于狩猎的范围,所以急忙掉头。”童进解释,绝口不提自己是为了寻她才来到这里。 “是吗,那就有劳将军领路了。”始终没再抬头,因而并没有发现他面色奇怪,蹩脚的谎言里漏洞百出。 苞随在童进身后,李莹显得心事重重,刚刚那一刹,她怎会以为他是特地为了她才追到这里的呢? 真是太可笑了。 两人走到一个转弯处,她眼尖地发现矮树丛里有不断摇晃的小东西,停马定睛一看,原来是狩猎目标的小狐狸。 “等等。”她叫住童进,下马靠近矮树。 童进也跟着下马,陪着她。 她示意要他不要说话,脚步放轻。 小狐狸察觉到有人靠近,从树丛中探出个头,发现竟然是人类,吓得赶紧又往内钻回去,在一排矮树里,由左窜到右,再由右窜到左,极度不安。 “小狐狸。”李莹轻声叫,慢慢靠近,带着哄骗小孩的神情,嘴边勾扬微笑。 伸手想抓住它,却扑了个空。 她皱眉,为了小狐狸的不乖不听话。 他在旁侧微笑,她可爱的举止与平日的冷淡疏离差距太大,现在的她,像是个大孩子,一脸纯真。 虽连续扑了空,但她似乎兴致不减,依旧紧跟着小狐狸不放。 原本乱窜的狐狸,突然在树丛内静止不动,像是静静等着他们。 李莹嘴角出现一抹笑意,信心满满的往前用力扑去—— 岂料,矮树丛内的另一边是地势陡峭的山坡,她来不及停下,身体往前倒去;童进发现不妙,极力伸手想制止,但由于冲力太强,她一只脚已经踩空,往下坠去。 他的手仅能护住她的身,两人一路往下滚…… ***独家制作***bbs.*** 啊!李莹难受的想爬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因为她被他用手牢牢护住,身贴身的亲密接触。 “嘘,别动,我再过一会就好。”童进低着声音,忍着身体的不适。背部有撕裂伤,左小腿疼痛到几近失去知觉,可能是刚刚着地时骨折了。 李莹不敢乱动,却是羞红了脸;他的气息如此逼近,拥抱的姿态是如此让人感到温暖和细心呵护。 停!他只是尽义务保护她,她怎么可以任由自己胡思乱想!她喝止自己,却还是禁不住靶觉这一切的不同。 必于他的靠近,她不但不感厌恶,甚至还觉得有一丝开心。这是什么样奇怪的想法?连忙收束心神,眼睛盯着他起伏的胸膛。 沉而有力的心跳,渐渐地与自己的,交融成一块。 等到疼痛没那么强烈,他才慢慢放开她。 她动作轻慢的离开他怀中,他轻哼了声,手慢慢收回。 “童将军?”李莹紧张地问,几许发丝散乱掉落,她无暇顾及,跪在泥地上察看他的伤势。 外伤看来都算轻微,都是些擦伤,背部被划出一道明显血痕,但伤口也算浅,看来不久就会自行止住。 他的迟迟无法起身,是有其它原因吗? “你是不是哪里还有受伤?告诉我。”见他一直闭眼不语,她慌张地来回巡视,但就是找不到,心越来越乱。 “十五公主,别太担心臣,臣再过一会就会没事。”他极力忍住身体的疼痛,额上慢慢渗出汗滴。 她听话地在一旁守候,由怀中掏出手绢为他拭汗,也藉机观察他们现在到底在何处。 四周是高大树林,看起来像是无人会路经之地。怎么办?都是为了救她,他才会受重伤。伤成这样,不赶快找大夫医治是不成的。 “十五……”他睁开眼,看见了她的忧容。 “别再叫我十五公主,在无人时候,我允许你叫我莹儿。”她制止他,不想在此时还有身分之别,他与她明明不陌生,却硬是被世俗礼教束缚。 她知道军纪重伦理,但可不可以在此时别再管那些!他们都是平凡人,如今一同受困在这深山当中。 他再闭起眼,内心挣扎,说不清的情感在心头搅动。 彼不得男女之别、世俗眼光,她握住他微冷的手,感觉那手的温度渐渐冷却,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手越来越冷,该怎么办?”平日的冷静全然消失;她也是个正常人,懂喜怒哀乐,也会慌张害怕。 荒山野岭,上哪去找救援?更何况他还受伤,无法行走。 他朝她露出微笑,要她放心,回复冷静;此时要是自乱阵脚,绝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情,反而越弄越拧。 他的安慰就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她紧皱的眉心渐渐松开,情绪慢慢回稳,打结的脑筋终于开始运转思考。 “十……莹儿,我怀中有火折子与火刀、火石,你会使用吗?”微弱的声音缓慢述说。 “会!小时候与父王一同上山打猎时,曾看人使用过。” “那就好。先去找来可以升火的干草或细树枝,越多越好,然后在那上头点燃。”他没有办法起身做这些事,只能委屈她了。 嗯,知道他是想藉由火燃烧的烟,让人知道他们的所在位署。 李莹从周遭找来一堆干草,再由他怀中掏出火刀、火石与火折子,反复磨擦,试了几次,终于出现火花,引燃火折子,再由火折子上的火点燃那堆杂草。 杂草燃烧得很快,她赶紧又从附近找来更多枯枝。 从小便是万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她从没受过什么苦难折磨,却因为他受伤而必须在这荒山野岭中捡拾枯柴。 面对眼前困境,她没有吭半声,神情专注地拖来枯枝,纵然已累得汗水涔涔,手心亦不慎被刮伤,但她依旧没有怨怼放弃。 一心只想找来更多的枯柴,只有将火烧旺,才能让人确切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而前来援救,他也才有就医的机会。 她一定要救他,一定要!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受伤的身体虽无法多做什么,但不说话、不轻举妄动、不给她添加负担,是他目前仅能做的。 她不甚利落的手脚不停的忙,将火越升越旺。 缕缕白烟往上攀升,最终在天的那头消失。李莹拿着树枝拨弄着眼前的火堆,冀盼这烟能在天色未暗前带来救兵。 身边的树枝大概还能再支撑一阵子,她不安地细细打量附近,能捡的树枝都已被她捡拾完,如果还不够,只能够往更大的范围去找寻。 “童进?”蹲下的身子往后头瞧。 童进双眼紧闭,没有回应。 她走近他身边,再叫一次,仍旧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发白的双唇紧闭。 探手一模,才发现他额头烫得厉害。 “童进、童进?”求你!求你快点醒来。李莹轻摇他的身子,要是现在他出了什么差错,她该怎么办? 他眼皮感应地眨了一下。 “莹儿。”他吃力地看着她,眼前她的容貌模糊,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嘘,别哭,你哭我会很难过。 “你不可以丢下我,知不知道?”她着急地说。 “放心,我没事的。”他笑着要她别太紧张。 “真的?”她再问。 他点点头。 安心地,她笑了,双手紧握他的。 事实上,他的情况很糟,身体已经出现失温现象,连刚刚陷入意识模糊状态,他都未能察觉,如果不是她即时摇醒他,恐怕他会就这么一直昏睡下去。 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不再增加她的负担,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你等等我,我趁天色还没暗下前,再去多找些枯枝过来。”山里天色暗得快,必须早些为夜晚的降临做打算。 她起身,往更大的范围找去,心里已有最坏的打算。没有救援,只有她一人孤军奋战。 为了童进,也为了自己。 ***独家制作***bbs.*** “你说十五公主失踪了?”皇上听见这个消息,不敢置信地一个箭步跨前追问红倌。 “是的!鲍主一直没有回来!”红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大批狩猎人马都已经归队,却独不见十五公主踪影。 等了又等,连一同前去的十六公主都已经回来了,却仍不见十五公主,她心头不安、慌张极了,急出一身冷汗。 她趋前向十六公主询问公主下落,却被一旁的宫女逐开,迫于无奈,她只好大胆拦圣驾说明。 “十五公主最后是和谁在一块?” “回皇上,是十六公主。”红倌答。 “给我找十六过来!”皇上爆喝一声,底下一排大臣个个低下头。 没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芯很快就被带到,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被皇上的怒气给吓白了脸,身子微微发抖。 “十六,十五妹最后是跟你在一起的?”皇上逼近李芯,瞪大着眼质问。 “皇上,十六的确曾和十五皇姊在一起过,不过入林之后没多久,她就说要独自去狩猎,所以,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十六也从此没再见过十五皇姊。”李芯吞吞吐吐说完。 “你说谎!明明是你邀公主去狩猎,怎么可能公主答应了,后来又拒绝,说要一人狩猎!”红倌气得驳斥,拆穿李芯的谎言。 鲍主一定是在哪里和十六公主走散,后来迷路。十六公主害怕皇上怪罪,所以才不肯吐实。 不知公主现在人在何处?是否一切安好? 李芯被戳破谎言,害怕地低下头,嘴唇不停颤抖,双手不停绞紧裙摆;她是真的不知道十五皇姊人在哪里。 “红倌,这里输得到你一个下人开口吗!”高皇后往前一步,态度高傲。这是什么场合?!岂能由一个宫女当众指责公主说谎。 “红倌不敢。”红倌立即跪倒在地。 斑皇后正要乘势追击时,皇上开了口。 “够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赶紧找到十五皇妹才是最重要的。”皇上摆摆手,要红倌起来。 斑皇后怒气高张,但碍于皇上的话,无法再进一步,只能收手作罢。她瞪一眼红倌,心中记下这笔帐。 他认得红倌,因她从小就在十五皇妹身边随侍,一直忠心不二、一心护主,所以他又怎会在此时怪罪于她什么,多半也就是十六皇妹怕他责备,而不敢讲真话。 他找来太监传令,即刻召集人马,出发找寻十五公主。 就算要把整片树林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十五皇妹。 “皇上,童将军也一直未归队。”徐靖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前来面奏。 “童将军也不见了?!”皇上诧异,怎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也会在树林中迷路?更何况荒岭求生不是武将天生本能吗? “臣觉得,十五公主应该是与童将军在一块,而童将军应该是受了重伤。”徐靖推测。 童进曾单独入山修练一年,身上只有一把大刀与几件薄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一人在山中平安度过一年。 所以除非是受了重伤,否则怎么可能会不见人影。 “皇上,趁天色未暗,得赶快找到公主。入夜山林危险多,万一出现毒蛇猛兽,那可就不妙了!”红倌着急。 徐靖点头附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够保证。 “朕也去找人。”皇上命一旁太监牵来马匹;他最心爱的妹子,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要他如何安心! “万万不可。如果皇上也冒险进树林,这里将无人统领军心。”郑澜青突然出面拦阻,极力劝阻。 “皇上、徐将军,你们看!”红倌欣喜地用手指着林中一方,白烟正缓缓升起,像是求助信号。 “果然出事了。”徐靖喃道,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求救。 “是十五妹吗?”看到求援信号,是否代表目前人是安好的? “皇上,请给臣一些人手,臣自愿前往搜救十五公主与童将军。”徐靖单膝跪地请求。 “皇上,臣也愿一同前去。”郑澜青一同跪地。 “好,朕增派二十个人给两位,愿两位能顺利将十五公主与童将军救回。”皇上下令,即刻调派二十名精英一同前往。 徐靖与郑澜青各跨上马匹,领着队伍进入林中救人。 十五皇妹,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望着袅袅白雾,他默默祈祷。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那天会出现在妓院?”童进试着用交谈来保持清醒。她坐在离他几步的地方,手中枯枝拨弄着火堆,不时添入新柴。 她侧脸看他,对于这问题,露出一丝笑意。 “那日偷溜出宫,正要回宫时,在无人巷中,被一帮匪徒给堵住,可能是买东西时钱财露了白,引起觊觎。结果,那帮人将我和宫女掳走,迷昏后卖到妓院。”那次的经验令她终身难忘。 堂堂公主,竟被私卖到妓户中! 事过境迁,想想也觉得好笑。这种机会,有几个王公贵族能体验得到?她眼儿弯弯,含着一点莫名情愫地睨他。 也因为如此,她才能遇见他。 烈火在身后燃烧,她大眼间着亮光,开怀畅笑,神情间充满自信,就像传说中诱人心神的妖精,在不经意间就勾走人的魂魄。 他看得痴了,不知自己的魂是否已被她勾走,只能牢牢盯着她,再无法移开视线,眼里只容得下她的一颦一笑。 “那你呢?那天为何出现在那?”话才刚问完,马上就后悔了。她竟然大剌剌问出这种问题!男人上风月场所,不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去的吗! 她很好奇,却又害羞的低下头,脸颊微酪,分不清是因害晚还是高热板出。 “为了找我妹妹。”童进将实情说出。 回忆如流水,自动在脑中流转一次。 案母被杀,妹妹下落不明,整个童家庄如同废墟,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过一劫,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妹妹被卖到妓院了吗?”为了找妹妹,他一定费了许多心思。 “不知道。自从童家庄被灭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妹妹的下落。”他淡然道。这些年来他东奔西走找寻,只要有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 “难怪。”难怪他那次会有那种诡异行为,对着她叫别人的名,那名字,应该就是他妹妹的吧? “只要能找回妹妹,不论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不然他这个做哥哥的,拿什么去见死去的父母。 每当闭上眼,他就会清晰地看见母亲临死前的慎重交代,要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却没料到妹妹因为他的一时大意而致下落不明,这些年来生死未卜,任凭他怎么找就是没有丝毫下落。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避开口。”她眼神坚定,心却乱了秩序,不知为何在面对他时胸口总会枰坪乱跳。 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李莹赶紧把眼垂下,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模样,不懂平日的冷静到底跑去哪了。 耳边回响的是自己急促的心跳,一脸绯红的困窘。 “我去把枯枝拿过来。”她站起身,背对他,巧妙地遮去困窘。如果再继续和他面对面,迟早会被发现异样。 天色渐渐昏暗,寂静四周没有半丝声响,天空中野鸟正成群结伴飞回巢穴。 援兵还没有出现,粗略推估她拾来的柴校还能再撑几个时辰,但如果柴枝烧尽了的话呢?山上毒蛇猛兽多,如果没有火光的驱逐,他受伤不能动弹,她又无法防御抵抗,届时将是无法想象的后果。 童进自行运气,虽然腿部骨折,但气行还是可以在受伤部位外游走,虽然无法完全集中,至少能勉强击出几掌吓敌。 她忙碌地将柴枝拖到距离较近的地方,这已经是尽她最大的努力。自知此刻处境艰困,只盼皇兄能早日看到这烟,尽快派人救援。 “你饿吗?”他突然问起。 “不会。”她还满耐饿的。 “可是我饿了。我怀里有几片干粮,陪我吃吧。”长时间在沙场作战,让他养成随身携带干粮的习惯;没想到,在不打仗的现在,这些干粮还能派得上用场。 了解他是怕她饿,所以故意要她作陪。 她坐到他身旁,替他扳开干粮,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小时候,父王和母后曾带我和皇兄一同到山林里狩猎,那时随身的东西并不多,不过记得那时唯一能食用的东西就是这种干粮。”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可惜干粮太硬,又无水可饮用,只能慢慢吞咽下肚。 “那是一段多美好的时光,父王和母后是如此爱着彼此。”她怔怔地开口,似乎未察觉到自己正将心中所想说出。 “后来父王听信术士谗言,相信母后是不祥之人,独排众议,免去后位,并放逐至冷宫。母后因受不了父王的冷淡疏离,不久即在冷宫中自缢身亡。”眼睛起了层雾,让她看不清眼前景象。 “母后、母后,您丢下莹儿不要了……”哭泣不停的小小身影,痛苦地伏在用白布里着的尸体上。 红肿的双眼、沙哑的嗓音,手紧抓着白布不肯放手,深怕一放手,母后就真的消失不见。 皇兄跪在她身边,一滴泪都没有落下,只是将手牢牢握紧她的。 “公主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母后的随身宫女边拭去脸上泪水,边柔声劝道,跪在地上焚烧纸钱的宫女们个个泣不成声。 谁也没料到风光走过十几载的皇后,下场会是这般凄凉,尸首只能摆在冷宫内,皇上竟连吊唁都不来。 “母后,我多烧点纸钱给您,这样您在那个世界就不用再愁什么了。”她只愿母后在另外一个世界无忧无虑。 拿起地上的所有冥纸,信念坚定地将其一张张平整放近火堆中。 “公主,别烧了,皇后要是知道你这么伤心,她也会难过的。”宫女们哭着制止。皇后生前最疼爱的十五公主竟像发了疯似地,不停烧着纸钱。 皇兄站起身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到她跟前打了她一巴掌。 “清醒点。”用近似冷酷的话语说着。 她抚着脸。皇兄的眼里没有泪,却难过得红了眼,冰凉如寒水的眼眸彷若诉说着要她振作,别再让死者担心放不下。 那一刻,她才真正接受了事实。 纵然泪不停的流,母后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别哭。”童进双手摊开拥住她。 冷淡、与人疏离,都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所致,身处在是非多如牛毛的宫中,也唯有如此才不必再为谁伤心,不会再被谁伤害。 饼度压抑的情绪,该有适当的宣泄管道。 “不好意思。”自母后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哭过,今天却反常地在他面前哭了,她责怪自己的失态,却还是止不住泪水。 “没人会怪你,哭是种正常的发泄。”拍拍她的背,要她放心地哭,卸下平日的冷漠。 嗯。她点点头,没多说话。在他的怀中,让她感觉放松,有一种从未有的舒畅和说不出的自在。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的确切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 不远处,一阵踏踏马蹄声响起,两人还没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即已出现援兵身影。 “十五公主、童将军!你们没事吧?”徐靖骑着马来到火堆前,幸好夜晚火光明显,让他们轻易就找到人。 “十五?”郑澜青随后赶到。 李莹愣住,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出现。 童进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 “你受伤了吗?”徐靖跳下马,巧妙挡住郑澜青的视线,上前检查童进的伤势。 那夜,夜太黑,掩去许多情感,盖住太多事情,让人分不清心中那点不一样的情绪,到底叫做什么…… 第六章 “该喝药了。”李莹端着药盅踏入房内。 童进正坐在书桌前研读书籍,见她来到,只是点头,并没有起身迎接。 “脚伤如何了?”她将碗放在桌侧,自己则坐到桌旁的木椅上。 蓝色的丝绸,显出皮肤白皙;她不喜欢在脸上涂抹水粉,只浅沾了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些。 “还不错,已经可以稍微使力。”他回答,拿起温烫的药碗,将药慢慢吞入喉中;入口温度掌握得刚好,应该是事先冷却好再送到房里。 自从由山中被救回至今已经三个月,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宫中疗伤,白宫中御医专门负责;至于三餐,就全由十五公主一手包办照料,就连定时送药的小事也不假手他人。 “嗯,我看看,今天看了什么书。”她顺手拿起他桌上的书,瞄了几眼。 “你看得懂?”他有些意外。 “是孙子兵法?”大约猜测。 “是的。”鲜少有女子对兵法布阵感兴趣,如果有,大多也是为了迎合他而故意卖弄。 “之前看过一些,所以有些印象。”她微笑放下书籍。 “令人意外。”他看着她的侧脸。药很苦,但此刻看着她,药苦不苦都已不是他在意的事。 李莹顿了一下后,才了解他话中含意——普天之下少有女子会对兵法有兴趣,更别说是专精了,可能连翻过几页书页的都少之又少。 “呵,之前澜青对兵法很热中,跟在他身旁,不得不也跟着看了几本,但只能算是略懂皮毛,跟你们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她斜眼看他,眼中有笑,微勾的红唇看来甜美。 听她提及郑澜青,他眼神一黯,微妒的酸意涌上心头,满月复不是滋味,刚刚的愉快谈话突然被中断。 “对了,改天你们可以一起讨论兵法,他对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刚好可以藉这机会切磋。”她没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 “这操议不错。”不知如何应答,只能暂时顺着她的话意走。 酸溜的妒意,正在心中翻搅,破坏原有的思绪。 “你同意了?那由我来安排时间!”她神情欢愉地敲定整件事。如果可以,还可以找皇兄一起来旁听,他也对兵法略知一二,想必也会乐意参与。 “好。”喝完最后一口药汤,肚里全是翻搅的苦味,不仅苦,还苦得让他皱起眉头。 笑靥如花般的艳丽,刺痛了他的眼。 此刻,她看他的眼,是夏的在看他吗?或者心思早已飞远? “参与人数也由我安排吗?”竟忘了要问他的意思,赶忙回头问道。 “可以。”眼前的人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外一个男人,这叫他如何是好?近在咫尺的笑容,全是为了别人。 “那真是太好了!”她像个小女孩般纯真,没有半丝矫作。 “郑澜青对你而言是什么?”他问道,声音中有极力控制的冷静。 “澜青?就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郑澜青与她自小就拜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很多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青梅竹马的情感,让她对他多有依赖;她承认,郑澜青是特别的,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那和男女情爱的感情不同,最多只能算是亲情。 除此之外,澜青对她而言是什么? 听了她的回答,他无语垂下眼。十多年的情感能用三个月抵过吗? 那夜,郑澜青随同徐靖出现在树林中时,他的眼看起来冰冷而不带情感,完全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与李莹的亲近。 不是他毫不在意两人的情感,而是因为李莹不肯面对,所以他也只能选择压抑自己?或者…… 她没察觉?还是根本不在意? “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她发现了他和以往的不同,似乎……眼神里有一丝轻淡的……不是滋味? “想厘清一些事。” “你吃醋?”好奇大眼突地靠近,像是在他身上可以嗅到醋味,她嘴角勾起,心中觉得好笑。 明明她与郑澜青之间什么都不是,他却暗自在这吃闷醋? 他瞧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不否认,当然也不承认。 “没有就好。”她叹了一口气,故意捉弄他。 李莹端起喝空的药碗起身,走到门口。 “晚点再过来看你。”慧黠的眼神带着浓浓笑意,他正撇过头,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明明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吃醋吗?冷艳脸庞中,淡淡暖意正蔓延,为他的在乎感到莫名心喜。 ***独家制作***bbs.*** “童将军,脚伤好多了吗?”才刚走入房,就看见童进,李芯一脸欣喜的上前。 进门前刚好看到十五皇姊离开,她不想与皇姊再有接触,于是和宫女们暂躲了起来,等到人走远,才入房。 那日狩猎的事,害她当场被皇上训斥了一顿,差点就吓到没命。后来十五皇姊主动为她向皇上求情,皇上这才饶了她,没再多做追究,否则依皇上平日性格,她可能会被逐出宫去吧? 对于十五皇姊,她是又敬又恨。为什么她总是像一只高傲的孤鹰,完全不在意大家的眼光,自在的活在纷争不断的后宫中? 如果不是有一个那么宠爱她的皇上,处处给予她特别礼遇,依她那种个性——不擅言词、也不擅交际,早该被高皇后那群人给斗死了吧。 偏偏,皇上最锺爱这个妹子,谁都奈何不了她。 她无声地在宫中占有一席重要地位,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亲近,默默在后宫中一角,冷眼看世事。 她恨,为什么那日她必须为皇姊的走失而背负罪名,明明不对的人是皇姊,走丢了就该自己负责,凭什么把她牵扯进去! 随后她被顺利救出时,那副宛如救世主向皇上求情的表情,真让她痛不欲生。为什么她要在皇姊的力保下,才能逃过一劫? 包让她介意的是,当时她与童进在一起。 甚至有人传说,当时他们还相拥在一块,简直亲密得不得了。 “十六公主。”礼应行礼,但他脚伤不便,仅能点头。 “今天我特地煮了冰糖莲子,让将军退退肝火。天气有点热,成天闷在房内,一定觉得很无聊吧?”体贴入微地,她特地将甜点放在水流中冰镇了会,才送过来,冰冰凉凉的吃起来也比较入味。 端起碗身,正要交到童进手上时—— “不好意思,御医交代不能用甜食。”他一脸歉意的解释,并没有从十六公主手中接过瓷碗。 李芯一愣,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说词,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接续,都已经送过来了。 却不赏脸? “那还更是可惜了。”她哼哈地干笑二声,将碗放回宫女手中托盘,表现出不介意的模样。 唯有落落大方,不计较小事,才能够让男人觉得自己识大体,足以上得了台面。 不过,嘴角不自然的笑还是泄了底。 “童将军可以行走了吗?”转移话题,她今日可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才来,怎可为了这点小事而坏了大局。 “可以拄着拐杖走,但还无法使力。”简单交代状况。 “看来十五皇姊将童将军照料得不错啊,才短短三个月,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李芯大眼眨呀眨地,点点头,佯装一派天真烂漫,假意地称赞十五皇姊照料得佳。 “是啊。”他也赞同,的确,因着李莹的悉心照料,让他的伤恢复得更快,连御医都感惊讶。 又是十五皇姊!李芯眼神一缩,满心不悦,但碍于童进在眼前而无法发作,只能笑得更灿烂。 “其实,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童将军……”她故意将尾音拖长,制造些悬疑。 “如果不方便,不说也没关系。”他谅解地安慰她的难处,人总有不想说的话,如果那些话会造成他人困扰,不说也没关系。 “可是不说,我心里就会有疙瘩存在。”垂下眼,她细细观察童进的神情变化。 “没关系。许多事我们都不明了,还不是依然活得好好的。”他真的不介意她口中的“为难”,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李芯吸了口气,彷佛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的神情坚定,平日活泼的面貌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不说,对不起你;说了,对不起十五皇姊。但为了童将军,我也只能选择对不起十五皇姊了。” 童进来不及问,李芯已经开了口。 “请童将军死了心吧,十五皇姊已经是郑尚书的人了,不可能对将军产生任何情感。”李芯低着头,哑着嗓音说,一张脸胀得通红,满月复委屈地向童进说明事实。 爆中的人都知道,十五皇姊成为尚书夫人是迟早的事,所以对于刚入朝廷为官的童进,她自觉有义务要告知。 饼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 李芯抬起头看向童进,见他一脸沉着、没有大感意外,也没有被她所谓的实话给吓到。 “这我早知道。”在狩猎场上,他除了知道了她的真正身分外,也知道她与郑澜青之间的关系。 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童将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喜欢上十五皇姊?”李芯耐不住心中的疑问。明知无望,却仍深陷,这是河道理? 李芯的话一针刺中童进要害。他不愿说谎,说自己并没有爱上李莹,所以只好无言保持低调,不作回应。 爱,不是说不爱就能不爱,说停就能停的;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就像是他身体中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与他相随。 “知道为什么我宁愿得罪十五皇姊,也要冒险告诉你这个事实吗?”顿了会,李芯叹了口气,莫可奈何的说:“因为我喜欢童将军,不想你继续被十五皇姊蒙在鼓里。”小手搭上他的,她双眼饱含着水气,闪闪亮亮的、动也不动的看着眼前人。 他懂她的心思了吗? 童进仍然没有回应,只是将手抽回,婉转拒绝。 眸中水气变成泪滴,顺着脸庞滑下。童进的沉默,比用刀子慢慢凌迟她还令人难过。 “最快今年,最慢明年,他们就会成亲完婚。”李芯站起身来,步出房外。知道他心里现在一时还无法接受她,但,没有关系,她比十五皇姊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待。 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都已经被十五皇姊一人独占光了,童进,就留给她吧。 今年啊……童进想着李芯离去前的话,迳自发起愣。她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吗? ***独家制作***bbs.*** “最近很少见到你。”郑澜青在走廊转角处拦住眼前人儿。 李莹一愣,看见郑澜青突然出现,有几分诧异,后头宫女纷纷停下脚步。 “呵,有吗?是我少看见你,还是你少看见我?”李莹挑眉含笑回答,掩不住的满面春风。 少有笑容的她,近来却变得爱笑,那微笑的模样如清风吹拂过人心,舒爽又自在,但她却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改变,只当是心情畅快,脚步轻盈,面对宫廷内险恶的斗争,也总微笑以对。 他不禁要怀疑,是否是童进影响了她。 “是我少看见你。”郑澜青体贴地帮她接过手中木盘。 “因为最近郑尚书公务繁忙,都持在吏部中处理公务,所以没有时间出来四处溜溜转转?”她并不觉得最近少看见他啊。 “是你最近很忙,忙得让我见不到你。”他意有所指,她的一颗心全放在童将军身上,即便他每天偷闲过来,也不一定能遇见她。 今天若不是他特意在这里等她,要想见一面还真困难。 “郑尚书,童将军的伤是因我而起,我当然要尽心照顾。”她反驳。他是为了救她而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应当要细心照顾他。 “照顾可以,亲自端药碗也可以,但有必要每样事情都由你亲手处理?”他嘲讽地看着手上的木盘,连这种小事也不假手他人? 未免关心过了头。 被他这一说,李莹的脸上立即燥热了起来。澜青十分聪明,而且熟知她的性子,此刻要是再辩解,只会让自己没台阶下。 “今天若不是我特地在此处等你,要见十五公主一面,比登天还难。”他笑笑,让她知道他今天在此出现绝不是巧合,而是特意。 “红倌,先退下吧。”李莹要宫女们先行退下。郑澜青平日朝务繁忙,绝不会做出无聊等候的傻事,所以,该是有要事要与她谈吧? 红倌点头,领着宫女们先行退远等候。 一急事吗?”李莹抬头望着郑澜青,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眸中也没情绪起伏,只是,两人间的气氛却无端僵凝起来。 她屏息,等着他开口。 “最近父亲曾提及要向皇上请求将十五公主下嫁到郑国府。”看着她,他平静说道,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的无关紧要。 眼儿低下,脸上笑容在刹那间消失,脚下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心像是忘了要跳动,时间不再往前,因她而止住。 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临,只是没料到自己竟有如此反应,不敢置信地反复问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话。 这是真的? “最快这一两天,父亲就会向皇上提及。”他看着她的反应,知道她还无法接受这事实;他也想要等到她心甘情愿嫁给他,但此番父亲心意已定,谁都无法改变。 她与童进之间的辈短流长在朝中造成不小风波,身为公主竟为一个区区三品将军端药服侍、细心照顾,日夜嘘寒问暖。 传闻十分不堪,再加上有心人士不断散播,最后话传入了父亲耳里,父亲相当生气,于是将他叫去质问。 两老对公主的聪慧懂事十分满意,也早把她当作是郑府未过门的媳妇般疼宠,如今却闹出这样的丑闻,要他如何不生气! 那不仅丢了皇族面子,也丢了他们相国府的脸。 为今之计,就是请求皇上将十五公主许配给他,尽快嫁到郑府,以平息自前的漫天谣言。 “这么快吗?”她无法多想,空白的脑袋中只有这句问话。 “是父亲的决定,我无法改变。”父亲的固执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只要他认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 “澜青。”她伸手握住他的臂膀,抬起的眼眸中充满难以相信——为什么要这么快?为什么? “也许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嫁入郑国府,便可完成你的心愿,顺利逃出这个大牢笼。”面对她的慌措,他竟然笑了。 “可是……”说不上是为了什么而感到害怕,只是不懂,两人婚事非得要这么快决定下来吗? “莹儿,我们年纪都不小了,现在谈论婚嫁是很适当的事。”郑澜青仍是一张笑脸,与她的不安成对比。 “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怎会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马上要她说嫁就嫁? “童进。”他淡然告诉她答案。 突地,她放下了手,混乱的思绪,也渐渐能拼凑出整个事情的原貌。原来是童进与她之间的牵扯,传入了郑国府;为了要即时辟谣,维持住相府的面子,所以才要她仓卒下嫁? “希望你能体谅。”郑澜青倾身向前,在她脸上留下一吻。清丽脸庞仍旧,但为何他觉得她却离他好远好远? 他轻抚她光滑的肌肤。无所谓,反正她就快要嫁入郑家,成为他的妻了。 “那你呢?”对于这一切,他都无所谓吗? 他没有回答。对于婚事的到来,没有热切期盼,但也不排斥。 心思纤细的女人总是爱多想。 带着笑,他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愣在原地,全身像是失去知觉般,原有的慧黠神采顿时消逝。 不能拒绝,为了政局的安定,绝不能拒绝郑相府的提亲。 可是此刻,她多想能有第二条路可走。 ***独家制作***bbs.*** “童将军,用药时间到了。”红倌端着药碗走入房内。 站在窗台前的身子听见声响,转头过来,轻轻点点头。 最近伤势复原得相当快,已经可以不靠任何辅助而行走,虽然还不到完全恢复,但外表看来已与常人无异。 “将军?”红倌见他在原地不动,轻声叫唤着。 不是她。今天又无法见到她了吗? “请将军用药。”红倌将盘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不动。 看得出童将军脸上的失望,但身为丫鬟,只能做好主子交代的事,其馀的,她也无法帮上忙。 连续十天,未见她再踏进房门一步,送药的工作已由贴身丫鬟代替,她就像是平空从他眼前蒸发掉。 他掩住心中的失望,走向桌前坐定,端起药碗,一口口吞进苦涩。 “公主最近很忙,请将军勿挂念。”忍不住多事,红倌逾越本分的开口道。 “是吗?”他自嘲地笑笑,红倌的话算是在替王子解围吗? “郑尚书与公主的文定就在后天。近日后宫上上下下都在为这件事忙碌张罗,公主一直走不开身,所以才改由红倌送药过来。”红倌一边说一边注意童进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知道童将军与公主对彼此都有好感,但公主不久即将成为人妻。公主无法自己斩断情丝,那么就由她来替公主向童将军说明。 鲍主的幸福,才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最大期望。 童进没有反应,一口口吞下极苦的药汁。药能医身体的病痛,却无法医治心头破损扩大的伤口。 她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想必披上嫁衣的她,一定十分美艳动人。 默默将药喝完,他将碗放回盘中。 “将军,红倌还有事,先告退。”红倌端起木盘,往门外走。 童将军一表人才,又是皇上亟欲委付重任的一名大将,前途光明无限,错过了公主,往后仍有许多机会等着他;但身为一朝公主却不能感情用事,因为任何的不智行为都可能导致朝廷动荡不安。 所以,就请原谅公主,原谅她的身不由己。 “童将军心意已决了吗?”皇上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童进,眼神讶异。 童进点点头。 “将军的脚伤不是还没有完全复原,如果贸然上战场,实是十分不妥。”西边疆域经常有蛮族作乱,确实需要像童进这般具备才干的人协助不定,但若没有强健的身体,要如何降服蛮族? “童进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上战场应不成问题。”童进答道。 “那好。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朕就成全你,让你明日启程上前线协助。”皇上很是满意的说,看到童进一心为国的模样,感到十分欣慰。 “谢谢皇上成全。” “只可惜,要是明日启程,就无法参与十五皇妹的文定宴席了。”像是突然想起,皇上顺口提及。 他低着眼,不发一语的听着。 不仅自己为何要选在她文定之日前一天请缨上阵,他一向不是胆小之人,却在面对她的喜讯时变得沉默。 如果能,他真的想关起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见有关她的话题。 厌恶自己的情绪油然而生。为何要躲开?笑着说声祝福不是更好?但自知无法假装笑脸向她恭贺,远远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臣先告退。”他淡然说道,逼自己不可随情绪翻涌而影响决定,但泛滥的妒意已搅乱心思,教他片刻不得安宁。 走出御书房,刻意选了条平日几乎无人会经过的小径,任自己的双脚无意识地行走,没有特意的方向,不知不觉竟来到一棵榕树下。 树下站了个人,正仰着头望着青翠高树,眼底有抹忧郁。说不出为什么,他深深被她的神态给吸引住。 她像块磁铁,强力将他吸引过去。 “十五公主。”他来到她身旁,叫着她。 李莹回神,发现是童进站在自己眼前,她先是一愣,随后才慢慢对他露出微笑。 笑容很淡,眼神中却有股难说的哀伤。 “童将军。”她刻意退后一步,与他保持拒离。 面对两步距离的她,他无奈复无奈;她冷艳气质依旧,不笑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他,眼神中有难猜的言诺。 “恭喜公主。”该说的还是要说,他还是希望她能得到幸福,纵然满心不甘愿。 “谢谢童将军。”第一次,她以对陌生人的口吻与他说话。有礼的对谈,彷佛是不相识的两个人。 她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回大树上,回想那次他在这树底下与她的第二次见面,他恰好伸手接住往下坠落的她。 那一夜,有太多的惊喜,让她一时忘了觉察自己的心思。原来喜欢的感觉是那样自然而然,让她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心儿怦怦跳动,原来是在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没有道理可言。等她发现自己的喜欢时,眼里就只容得下他一人;每每想到他的身影,便一阵甜味往心头窜,将自己迷得忘了思考。 忘了她与他之间的阻隔,忘了她与他之间的身分。 爱来得太快,让她无法仔细品尝其中滋味,却在转瞬间,他与她之间起了变数,他们之间……该如何? 又该如何? “你会快乐吧?”她的不快乐,让他担忧。 “会的。”她嘴角扬起,却不是笑,比较像是敷衍。 会不会快乐,又能如何?会不会幸福,又能如何?一切都是迫于无奈,她又能如何? 无奈地,以哀戚眼神看着他。 她是皇朝公主,维系政局安定,是责无旁贷。 明明喜欢,却只能将他放在心里,不能说,连去碰触都不许。 “莹儿。”他往前一大步,双手握住她的手,无法再听她自欺欺人的说法,明明不能快乐,却欺骗自己,也欺骗他。 眼神止住不动,忘我凝视他。 她能怎么做?能不顾一切的勇敢去爱他吗? 他激动的想拥她入怀,多想就这么带着她远离。终是明了,他对她的爱已无法自拔,她的喜怒哀乐,在在牵引着他的心。 爱让他盲目,看不见眼前的危难。 眼中只有她灿烂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轻轻将他的手扳开。 “童将军,请自重。”没有退路,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对他说抱歉。 如果她不曾遇见他,该有多好。 泪顺着脸庞滴下,她没有伸手去拭,任泪滴滴坠落,像断线珍珠,不停滴在胸前衣襟。 转身背对他,她不愿向他告别,静静消失在树丛的那头。 第七章 大雪纷飞的夜晚,急促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红倌站在宫外不停抬头张望,见苏黎带着御医往这个方向前来,特意提高手中纸灯,好让人辨认方向。 “公主身体如何?”御医气喘吁吁地问。三更半夜被宫女给吵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被拉住急急出门。 “情况很糟,请御医快入内。”红倌脸上写满担忧,公主的病情时好时坏,连病症发作的时间都不一定。 御医拎着药箱,随红倌快步进入房内。 白纱隔床,艳红色的床单上,躺着动也不动的李莹,她气若游丝,冷情的脸庞刷白,连唇也发干没血色。 “公主,请将手伸出。”御医对着薄纱内的人说。 她十指交握胸前,像是睡着般,没有回应。 “公主!”红倌吓着,急得掀开薄纱一角。 原先不动的身子受到干扰,轻轻地张开眼。 “公主,御医来了。”红倌松了口气,与御医相视一笑,庆幸公主还听得见。 御医仔细地替李莹把脉。脉象极虚,跟过往一样,但还是找不出病因,仅能靠药补身,让病情不再恶化。 “皇上驾到!”门外太监喊道。 大伙纷纷跪倒在地,准备迎接圣驾。 “十五妹还好吧?”才刚踏入门内,皇上便急得上前询问御医。 “回皇上,公主病得不轻,需要长时间调养。” “调养、调养!都已经调养了整整两年,还要再调养多久?多久才能还我一个健康的十五妹?”皇上气极,一手抓起御医衣襟。 “心病需要心药医,纵然有昂贵的药材补身,也只能使病情不再继续恶化。”御医无奈回答。心知公主根本没病,要他从何医治起? “你这蒙古大夫,明天就给朕滚回家去!”皇上受不了一再听到同样的回答。心病究竟指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让十五妹这么难过? 他要知道。 听见皇上谕令,御医跪倒在地,叩谢皇恩浩荡。 没砍掉他的头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皇兄,你又生气了。”床上的人儿缓缓开口。 声音虽小,却引起全部人的注意。 “十五妹。”皇上掀开薄纱。心爱的妹妹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要他如何不生气!连小病都治不好,哪配当什么御医! 李莹手握住他的,发冷的小手传来安定的力量,让克制不住的脾气顿时冷凝。 “你们都退下。”皇上命令道。 待闲杂人等都退出宫外后,皇上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他一向爱宠这个妹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做到;可是她什么都不说,自己折磨自己,还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教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不心疼。 坐拥天下,却连一个妹妹都照顾不了。 “你到底得了什么心病,说给朕听,朕一定替你作主。” 两年前,在与吏部尚书郑澜青文定过后,他这妹妹便莫名其妙得了这场敝病,无论他找遍天下名医,病情仍不见起色。 甚且还让人请道士来替她作法驱魔,却依然无效。 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次次晕倒,两颊越来越凹陷。 “皇上想多了。”她试着微笑,却十分乏力,体内的力气正一点一滴流失中。 “十五,你知道朕最疼你,只要你说出来,我会尽力去做,为何你就是不对朕说?”冷静的双眼出现慌乱,他唯一的妹妹就要离他而去了吗? 她拍拍他的手,试着给他安慰。 她能做的,就是为皇兄着想分忧。 朝廷安定,国家才有未来,如果她连这点都不能为皇上做到,就太辜负他如此疼爱她了。 “不说?”他叹了口气。蠢妹妹。 “夜已深,皇上该休息了。”她抽回手,缓缓移开双眼。 透过白纱看向窗外的黑幕,脑海猛然跃出一个身影,冷不防让她的心感到紧窒,呼吸起了微微变化,交握的双手发着热,眼眶泛泪光。 依然是如此,每每想起他的时候,就让她难以自制。 懊怎么说?又该如何说?一切都已枉然。 既然如此,就什么都不要再提。 皇上放下薄纱。 “红倌,要是公主身体再不舒服,一定要即刻请御医过来看看。”慢行到宫外,平日霸气的眼光中多添了忧愁。 “是。”红倌应答,目送皇上走远。 “红倌姐,公主得的到底是什么怪病?”苏黎忍不住叹息,公主这一病,让许多事都不得不停止进行。 包括她与郑尚书的亲事,已经足足延宕了两年。公主的病况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她们这些宫女在一旁看了也不禁担忧,再这样下去,公主纤弱的身子能再撑多久? “苏黎,做丫鬟的不该多嘴。”红倌正色道。 鲍主为谁得了心病? 恐怕是为了身在异乡保国卫民的立里将军吧。 望着宫外,皑皑白雪将所有景物覆盖,漫天飘飞的白雪下不休,一点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将世界一分为二,一半是白,一半是黑,如同公主的心,而太过分明的礼教束缚,更是让她进退两难,身心受苦。 ***独家制作***bbs.*** 曾试想过无数次,他与她还有机会再见吗? 如果有,又该如何面对? 她独自一人,穿着白色裘袍瑟缩坐在长廊底处,看着银亮世界;一夜间,大雪将世界染成了白,那出尘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 静静的不想受任何干扰,她特意支开宫女们,自己孤坐在此,与雪的国度交融成一体,享受片刻的心灵寂静。 后头传来脚步声,规律又沉稳,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听见了声响,她侧脸看去。 来人似乎发现前方有人,陡然停下步伐。 “十五公主。”他单膝跪地行礼。 她一愣,眼神中有着不敢置信。他真的回来了吗? “起来吧。”收回视线,背对着他。 心像是死去了,不再有任何波动。她仍是以前的十五公主,不让任何人靠近、把自己封锁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见他仍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童将军,可以起身了。”她再次开口,大病初愈的她,声音不复往日的清亮,帝着沙哑。 “请让臣在这里多待一会。”他一平定蛮邦后,便千里路遥、马不停蹄的狂奔回京城,为的就是想再见她一面。 谁知一回到京城,便从几位大臣口中得知她生病的消息。 不知打哪来的怪病,让她像朵凋萎的花朵,日渐憔悴。 他担忧,却始终没有办法再见她一面。 今日早朝受封过后,他在宫中长廊遇见守候多时的红倌。 “请童将军随红倌来。”红倌恭敬地行礼后,迳自朝前走,也不管后头童进是否跟上。 童进跟在她身后沉默走着,也不多问,因为他知道红倌的用意。 来到御苑中无人之处,红倌突然朝他跪倒。 “红倌,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童进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拉她。 “救救公主!”红倌不为所动,跪在地上喃喃求童进救公主。 鲍主为何得心病? 为谁心痛? 全是为了童将军。解钤还需系铃人,她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请求将军帮公主解开心结。 如果再不救救公主,公主到最后可能真的会死啊! “将军请往前走吧。”红倌将脸埋在两手中,态度恭敬。 现下只有将军能救公主,她已不在乎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否会为未来带来变数,只要能救公主,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长廊那头,有她在等着。 就能再见到她了吗? 双脚已迫不及待往有她的世界跨去。 冰雪也无法阻挡他此时的澎湃激动。 她瘦了许多,两颊明显凹陷,传言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十五公主的艳丽,在一夕之间改了面貌。 清澈如昔的双眸凝视着他,却不带感情,她已经将对他的感情深埋起来,不会再让过多的感情侵扰她的心思。 但心却自有其意识,迳自改变节奏,规律中慢慢加速。 “听说童将军打了胜仗。”她起身,缓移到他面前。 “是的,才刚回到京城。”他微仰头看她。 她慢慢在他眼前蹲下,四目相望。 “那真是恭喜将军。”微扬的嘴角,轻道。 那面容仍教人心动,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童进止不住冲动的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又细又冰凉,但没关系,他可以温暖她,给她支撑的力量,她并不是一个人,因为她有他在身旁。 出奇地,她笑了,两年来第一次感到心中有温温的暖流流过,他还在她心中,不曾改变过;尽避她已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子,也无法改变他与她之间的情感。 “公主一定要振作起精神来。”他将她的手拉高,悄悄靠近自己的唇,留下印记,将气息染上她身。 “童将军,我已经是郑尚书即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哀戚写满眼,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按伦常,他不该与她这样亲近,甚至是手握着手。 偏偏她已经无法克制自己,不停向他靠近,眼光离不开他身。 “没关系,只要你能幸福,我愿一辈子这样守在你身旁,不离不弃。”他慎重的说。过了两年,他无法对自己说谎,说自己能够再次潇洒离开。 看见她,心止不住狂烈的跳动,无法控制的爱意倾泄而出,无法再次移开双眼,睁眼闭眼,只想看着她。 被了、够了,这样就已足够。 她拥住他。虽不能渴求他的誓言成真,但能看见他此刻的真心,真的比什么都还要来得有意义。 心在这时活过,曾为他怦然跳动。 爱他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莹儿。”他搂紧她,唤着。 “不要放开我,至少在此刻。”让她再多感受他的存在,让她再多听听他的心跳。 忘记他的身分,忘了自己的出身。 她盼了两年,才将他盼回眼前。 泪流不止,她偎在他的怀中,耳贴着他的胸膛,闭眼倾听这两年来的无尽相思。 相思乱,密密麻麻地侵占她所有的思绪,霸占住她的呼吸,让她随时能看见他的身影,次次从心头掠过,搅得她难以平静。 夜夜梦中,她只能想着他的微笑入眠。 却总在他的离别话语中惊醒。 空荡房内,只有她一人,他早已离开她的世界。 “我想念你。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本来这次回京只想待个几日便走,结果却从其它大臣口中得知你生病的消息,为何你如此不珍爱自己?”他搂着她的瘦弱,无限心疼。 她轻吟笑着,没有多加解释。 看见他,身体的病痛彷佛已好了一大半。 两年不见,他晒得更黑,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结实的肌肉,显示这些年受过极严苛的考验。 十指抚过他胸前,她将耳贴近,再听一次他的心跳,熟悉的声音未曾改变,反复规律的跳动。 “我也想念你。”她淡淡地开口,血液中的热情再次被他挑起,全身温烫的发起热,与他四肢交拥的地方,更是热烫得超乎想象。 心不听使唤,像是自有其意识,为他坪然跳动。 “原本不敢奢求能有机会再见你一面,不过这些日子来,有许多假设一再从我脑中闪过。我知道我不能期待,但还是很难想象自己能够再见到你。”大手抚着她的乌亮发丝,随风飘入鼻间的是她身上惯有的香气。 他真的再次与她相会了,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里。 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就是为了再见她一面吗? 黑润眼眸,闪着悸动的情感看着他的身影。 难再说,一切都难再说了。 他与她静静看着彼此,他缓缓地靠近她的身,亲吻住眼前的唇,香软柔女敕的唇让人如此着迷,让人情不自禁沉浸在爱情所洒下的甜蜜中。 相拥的身子、交缠的情感,说也说不出的激荡悸动,他吻着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荒,直到地老。 ***独家制作***bbs.*** “朕今日实在太开心了,大伙一定要多喝点!”皇上在高位上拍桌大笑,自行举杯喝了三大杯,底下的群臣也跟着干尽杯内的酒。 随侍在一旁连忙为主子斟满酒,川流不息的宴会上,菜色不时更换,众人在底下谈笑风生、高谈阔论。 场内舞者正翩翩起舞,乐师在侧吹奏轻快音乐,一片和乐。 “十五妹,朕开心极了,看见你的身子终于好转,令人感到欣慰。”皇上侧身对李莹说,又举起酒杯。 李莹坐在皇上身旁,微微一笑。 她本来也要举杯,却被一旁的郑澜青挡了下来。 “莹儿,你大病初愈,这酒,就由我来代替。”说罢,郑澜青已经将酒杯内的酒喝干。 “好好好!澜青,看来以后你不会亏待朕的十五妹。喝喝喝!尽量多喝一点,不必客气。”皇上满意的看着眼前郑澜青与李莹相邻而坐的模样,所谓的才子配佳人,说的就是眼前这对佳偶吧。 在皇上的催促下,郑澜青又多灌了几口酒,酒气在体内流窜迅速,马上让他两颊红润,呈现几分醉意。 “皇上太开心了,都忘了这场宴会是为十五妹而办,还是为平定蛮族有功的童将军而办。”李莹的病体已经好了许多,气色也逐渐恢复红润,精神状况亦不错。 她坐在席间,心却飞到对面的童进身上;他身着军服,显得英挺,刚正不屈的表情,更是让她心跳加快。 想起他的碰触,脸儿更是发起热来。 “对对对!十五妹所言极是。朕实在对不住一旁的童将军,为了表示诚意,朕先罚自己三杯。”话说完,又干了三杯。 童进在一旁笑着,也一起陪喝。 看见李莹抱着尚未康复完全的身子,不顾一切地出席为自己所办的宴席,心情显得大好,就算千杯也不会醉。 “童将军在塞外保国卫民,日夜奔波,十分辛苦,此次又顺利协助赵将军平定西方蛮夷,朕越看越觉得童将军一表人才。怎样?这次要不要顺便让朕当个媒人,为你赐婚?”皇上提议,他没忘曾承诺要将公主许配给童进,不过,这也要人家同意才成。 童进前几日接受策封,官已二品,虽然已经不是个小辟,但还是高攀不起十五公主;于是,他摇头,婉谢皇上的好意。 除了李莹,他谁都不想娶。 “西方蛮族还未一一归顺我朝,经常趁乱反叛,社稷尚未安定,臣也无心娶妻成家。”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心服。 李莹听了他的话,脸上出现淡淡的微笑。 他是为了她,所以才说出幕话来吗? 笆愿一生一世在她身旁守候? 底下立即传来为童进的讲法的叫好声,大家酒过三巡,说话特别大声,情绪逐渐高亢。 “既然十五妹的身子好得那么快,皇上是不是也该早点看好日子,让十五妹顺利下嫁到郑相府,毕竟人家都已经等了两年。”高皇后开口提议,底下马上有人跟着附和。 郑尚书与十五公主的亲事,已经因为十五公主的怪病拖延了两年,没道理还要人家等下去。 “说的也是。”皇上觉得有理。这门亲事一延就是两年,这两年来,郑相府虽不曾再催婚,但让人家等了两年却是事实。 意见不断,说的全是她与郑澜青的婚事。 李莹脸色大变,微皱的眉心越缩越紧,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提到她的婚事,而且,还是在童进面前。 “如果皇上赞成,臣回府后立即跟父亲禀告。”郑澜青笑意盈盈,完全没有意见。 对于娶李莹一事,他一直抱持不积极也不反对的态度。娶了十五公主,对他的仕途大有助益,所以他没理由放弃这门亲事。 他知道李莹的心似乎不在他身上,另有所属,但没关系,他不会干涉她太多事情,只要他们相处自然,当对互不干涉的夫妻就好。 对座的童进正要与人对饮,听见皇上这么说,立即停下手中动作,看着李莹,她神色自然,眼底却显得忧愁。 恰好她抬起眼,与他视线交会—— 人群的高谈阔论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对方与自己的存在,四周一片安静,他用眼神安抚她的情绪,希望她能放开心胸。 她轻点头,知道他的用意,渐渐松缓下自己的不安,该来的躲不掉,应该要积极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你同意吗?”郑澜青突然凑近她耳旁问道。 她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郑澜青就已经靠了过来,那动作,看来极为亲密暧昧,让人想入非非。 接下来,他又陆续问了一些她的意见,她全没听进耳里,眼里只看得见童进冷静而自制地转头与他人谈论政事。 他握紧酒杯杯身,极为用力的,差点捏碎掉。 明明看到了,却要假装不在意。 接下来的路,还会比这更艰苦,他能跟她一起走过吗? 她垂下眼,自知没有权利要求他,却还是自私地希望他能牵着她的手,安然度过一切艰困。 第八章 “十五皇姊气色真好,看来身体复原的情况不错。”十六公主李芯与李莹并肩走在佛寺小径中。 今日一早,李芯出现在承福宫内,一脸好意的邀请李莹与她一起上佛寺参拜,李莹看外头天气不错,没有意见,便随着她一同外出。 佛寺位在京城郊外,占地数十顷,已有百年历史,建筑物本身保存得十分完整,斑驳痕迹只显示悠久历史,并不影响整体外观。 平日香火鼎盛,来访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寺内寺外都是人潮,谈话声、叫卖声此起彼落,十分热闹。 “是吗?”李莹听了李芯这么说,不自觉伸手模模脸庞,最近身体的确比较能使得上力,也不再总觉得冷。 也许这一切都该归功于童进,想起他,唇边不觉露出一丝笑意,甜滋滋的暖意涌上心头。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许什么愿都能成夏。”李芯笑着,双手放在身后,娇憨地看着李莹,双眼眨呀眨。 闭了个弯,出了无人小径,大雄宝殿出现在她们面前。 “嗯,之前的确听人这么说过。”李莹抬头看着矗立在眼前的大殿。 沿路参拜民众被护卫们挡成两列,万头钻动的人群中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探看到底是哪位大官前来参拜,竟会有如此这般的大阵仗。 人群夹道中,李莹与李芯缓缓拾阶而上,习以为常的接受民众热烈欢呼,雍容的气度显示非出身于一般富贵人家。 “她们到底是谁?那两个美丽的姑娘到底是什么身分?”热烈气氛中人们不断交头接耳,讨论眼前美如天仙的两位小姐到底是河身分。 “依我看,那两位若不是皇后嫔妃,就是公主,那一身的锦衣华饰,绝对抵得上我们寻常人家的几年用度。” “说的也是。那一身行头还真是吓人,把黄金戴在身上到处跑,都不怕被抢啊。”底下马上有人补上话,大家纷纷同意点头。 若不是王公贵族,怎会有这等风范? 好奇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使道路越缩越小,突然间,护卫再也抵挡不住,人潮立即冲破防线。 人群往李莹行走的方向冲过来,她来不及闪避,只能看着人越来越多,呐喊呼叫声不停。 “皇姊小心!”李芯出声,但已无法出手拉李莹一把。 挡不住的人潮正往李莹的方向涌去。 事出突然,她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办。 猛地,一只手护住她腰际,稳稳地将她往后拉离几步,不正面闪开,而是后退躲去扑向前的人潮。 李莹仍处在震惊中未能回神,却能感受到放在她腰际的大手传来熟悉的温度。 是他。 匆匆转身,恰好对上他的眼,她微笑,是他又救了她一次吗? “公主没事吧?”他询问,腰际的手却没有放开,仍是紧握着。刚刚他真的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就要被人群给推倒了。 幸好他眼捷手快,才免去了一场劫难。 “嗯。”李莹点点头,露出安心的表情,只要有他在她身边,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化险为夷。 “皇姊没事吧?”李芯的声音打断他们之间的凝望。 脸上浮现妒意,眼里充斥着不满,刚刚若不是童进出现,皇姊现在大概已经受了重伤,被抬回宫去了。 救了皇姊,还毫不掩饰担忧的神情,看了实在教人嫉妒!为什么他的心全系在皇姊身上?! 无法克制地,她双手不停绞紧裙摆,贝齿轻咬着嘴唇,恨意如潮水般朝她扑打而来,让她怨恨满心。 “啊?”李莹回神,看见李芯在一侧,连忙与童进拉开距离,慌乱的神情中带了点尴尬。 童进放开手,如无事人般的神色自然。 “莹儿没事吧?刚刚好像很惊险?”随后进入人群的郑澜青,没有看见刚刚那一幕,只晓得刚刚的情况似乎很危急。 “没事。多亏童将军即时出手搭救。”望着郑澜青,她愣了一会,怎么他会在此出现? 眼神转回到李芯身上。这是她的安排? “唉啊,人家见天气晴朗,就派人邀约郑尚书与童将军一起到佛寺参拜,人多一点,也比较热闹。”知道十五皇姊已起疑,李芯连忙赖在李莹身上,籍着撒娇转移她的在意力。 李莹淡淡一笑。她怎么会怀疑起自己的妹妹,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巴! “今日天气不错,很久没来佛寺走走了,多亏十六公主的邀请,才能再一探古迹名胜。”郑澜青摊开折扇,自然地拥住李莹肩头前进。 她不能拒绝,只能随着郑澜青走,留后的童进与李芯。 “没想到十五皇姊魅力惊人,连一向少出门的童将军也会前来。”李芯眼眯成弯,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全是妒意。 她大胆的何止对童进提过一次邀约,却没有一次成功,他总推说有事,或者干脆让使者吃闭门羹。 但这次,她只是让传话的人稍稍提及十五公主也会一同前往,他就出现了,而且还在她面前上演英雄救美。 想到这,心里又一阵恨意升起。 “十六公主多想了。”童进不多话,知道她意有所指,前几次她百般殷勤邀请,他都不肯露脸,今日却偏偏出现在有李莹在的场合。 大殿已在眼前,李莹回身望向童进,他则双眼直视前方,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她仪态万千、端庄又贤淑的气质,令人着迷。 “不过这样也好,童将军肯来,还算是给十六一个面子。”李芯先行进入大殿内,殿内郑澜青与李莹已在里头等候。 众人轮流参拜,等到李芯时,她与李莹一起跪拜在蒲团上,眼睛闭紧,双手合十,虔诚万分的念出祝愿。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让李莹一个人听见。 “神明在上,李芯虽贵为一朝公主,但自小到大既不受先皇疼爱,也不靠任何兄长庇荫,一直都是靠自己而活着。但看见十五皇姊有了好归宿,自己难免也会有所期盼,愿神明能够让童将军与李芯顺利成就姻缘,如果真能成就姻缘,必当回来厚谢。”喃喃轻念,一字一句,清楚地飘进李莹耳中。 李莹惊愕地回头看李芯,不解她刚刚的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涵意。 “我是真心喜欢他,皇姊。”李芯半睁着眼,转身对李莹说。 李莹瞬间无法动弹!看着一直以娇憨表情出现的李芯的脸,那一刻,她发现她变了个人,变得冷静又成熟。 “你什么都有了,就把他让给我吧。”眼眶中含着泪水,楚楚动人的模样,说明她对这场爱情的无可奈河。 童进的心都在她身上,要怎么强求? 李莹的心一阵一阵激荡着,李芯说的话是真的吗?她是何时喜欢上童进的?为何她一点都不知情? 镑种念头不停在脑中掠过.如果是、她又该如何? “皇姊,换你许愿了。”李芯对十五皇姊露出灿烂笑容,一扫刚刚的凄楚,又回到那个她所熟悉的李芯。 天真又烂漫的言诺,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的转变。 李芯起身,走向在后头等待的童进,眯起的笑眼中,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要得到童进,不管要花多少心思、费多少力气。 忘了自己向神明许了什么愿,李莹急急起身,起身时还因重心不稳给绊了下,幸亏一旁的郑澜青手快,才没摔倒。 她眼神瞄向身后的童进,李芯正与他在交谈,让他暂时移开视线没看到这一幕。面对李芯,他似乎也不排斥? 心思一片纷乱,她无法叫自己不多看一眼,视线始终牢牢黏在童进身上,他的一举一动,或李芯谈话的表情…… 他——他知道李芯对他的心意了吗? ***独家制作***bbs.*** “启禀皇上,西方蛮族昨夜派来议和使者,目前人正在殿外等候宣见。”早朝时,郑相国持笋恭敬地低头说明。 几天前就接到通知,说有西方使者将来京城议和,郑相国不敢怠慢,连忙请人设宴宴请使者。 这事他早向皇上禀告过,归降国的使者来访,当然不能等闲视之,皇上立即吩咐将一间皇族所使用的别馆供使者做短暂休憩,待休息过后,再来商讨归顺大事。 皇上坐在大殿主位,嘴角轻蔑地扯动。派来议和使者,是决定要归顺我朝,不再叛乱了? 大手一挥,一旁太监开口道: “宣,议和使者进殿面圣!” 使者穿着族里的传统服饰,大摇大摆的走进殿中。 ***独家制作***bbs.*** “听说西方蛮族派使者来求和,归顺我朝。”李莹站直身,伸长了手,好不容易才接下一片桃花瓣。 女敕艳红心,在白皙手中更显透亮。 选在无人一角,他与她总在红倌特意的安排下做巧合相遇。 为了避免闲话,他们还让宫女随扈都守在一旁,没有退开。 只要能看见对方,便能安心;不用太多言语,眼神流转间就能轻诉所有感受让对方明了,不经意的碰触,更是让人悸动不已。 靠近的气息,是如此独特,只为对方存在。 “确实是。不过,他们开出的附带条件很多,其中比较特别的是,要一位公主和亲。”童进在她身前坐着,痴看她的容貌。 黑亮的双眸正眯起对他笑着,冷情的气息撤去,换上一层暖暖的甜美,只为他敞开的心灵,毫不介意他的靠近。 “公主和亲?”想必没有人愿意吧?据传蛮人粗鲁又教化未深,被派去的公主定是百般不愿。 谁愿意去一个陌生地方,与一个语言不通的蛮人结成夫妻? “是的。皇上目前正在物色合适人选。” 她闻言,叹了口气。皇族公主就像颗身不由己的棋子,所作所为都不能只为自己,事事皆要顾全大局。 “不过,西方蛮族能就此平定更是太好了。”转个念头,如果和亲能够止战,也是好事一桩。 “皇上十分开心,终于平定西方,不会再起乱事。”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彷佛她身上有股特殊魔力,让他不得不多看她一眼。 “如果可以不要再有战事,那真的是值得贺喜。”她坐到离他两三步的位置上,悄悄将手上的花瓣递给他。 “是啊,那将代表,我会有好长一段日子可以待在京城中。”他拿起她给的艳红桃花,轻放到自己唇间。 看着他的举动,她羞赧地红了脸,心儿跳动更加快速。 “将军要是嫌京城无聊,不妨到北方去协助徐将军,听说他那边也是一片混乱,亟需帮手。”她用眼神责怪他的轻佻。 心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得好快。 “不不不,徐将军能力在童某之上,怎会缺人手。如果我前去援助,只怕还会被他质问是否是特地来帮倒忙的。”童进将吻过的花瓣回递给她。 她摇摇头,不敢接过。 “莹儿……”他用气音叫她,她听见他的叫唤,又一阵脸红,只得乖乖收下刚刚他吻过的花。 “莫非公主希望在下能快快离开,不要继续待在京城?”他故意说反话,往她身边靠近一小步。 她笑笑,马上再拉开一步。 “将军要去哪,我可管不着。”她眨眨大眼,戏谑地说。 “啊,原来是这样。”他无视她缩离的动作,继续往前,这次,靠得更近了。 气息吞吐间,眼看就要沾染上她的身。 “将军真爱开玩笑,可没人拿着绳子拴住你,要你哪儿都不能去。”她微拧着居,看着他的动作,又气又好笑。 “那,有个地方我倒是想去看看。” “是哪?”她追问着,一个大江南北都跑遍的人,会对哪个地方存有好奇之心?想必那个地方一定是风光明媚、景色宜人。 “想知道啊?”他做出一副好苦恼、不晓得该不该说的表情。 一如果将军想说,我当然想听。”言下之意是:她绝对不会勉强他说。 “哈哈,有人愿意听童某的心愿,童某当然要说。”他哈哈大笑,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十分逗趣。 “哼。”她哼了声,斜眼看他。 她可不会求人,要说不说,随你便! 邪气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看着她的不满,让他益发心痒难耐,多想此刻即能拥她入怀。 “如果可以,我想到你心里。”他靠她极近,浓烈气息包围住她,几乎是附在她耳边轻诉。 轰地一声!这一辈子她还没这么感觉到自己彷佛就要羞怯到死,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柿子,心跳更是不像样的快。 她急急推了他一把,然后站起身来。 眼里没有气怒,而是以娇嗔的眼神望着他。他他他!怎么可以随意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她还要做人吗! “公主身体不舒服,脸好红啊?”童进假装不知情,似完全忘了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看见他赖皮,她莫可奈河。 “会不舒服,也是被你气的。”她说,气呼呼地轻跺了脚,领着身后的红倌及宫女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童进,则是紧闭了双眼。空气中还残留她的馀香,教他又痴又狂的陶醉在这片温柔里,眷恋着她的一切。 好想——他好想抱她入怀中。 ***独家制作***bbs.*** “十六叩见皇上。”李芯缓步进到御书房,恭敬地向坐在大位的皇上叩首,头垂得很低,眼睛却不停瞄向四周。 一旁还有几位朝中大臣在场,大家脸色凝重地看着她,彷若她做了什么坏事般,需要严刑拷打。 今早,太监到宫里传旨皇上要见她。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猜不出皇上到底是何用意,但她还是整理好仪容,随太监一起进御书房。眼下这个状况,似乎情况不太妙? “起来吧。”皇上说,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皇上找十六有事吗?”李芯眼神飘来飘去,不晓得皇上找她有什么事,且还特意选在几位大臣在场的御书房内。 “郑相国,就由你来说吧。”皇上在李芯面前站定,双手插腰,眼神冷冽不带惰感地看着她。 “是。十六公主,你已被遴选为此次前往西方蛮族和亲的代表。”郑相国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不希望自己说错任何一个字,让人有错误联想,进而坏了整个大局。 李芯的心抽动一下,眉头越皱越紧。是她?! 她是和亲人选?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别人?! “十六,虽然和亲日子未定,但朕希望你能够先做好心理准备。”皇上双眼扫视过她脸上的苍白。 “替国家社稷设想,是身为皇族人的天生使命。”皇上接着又道。他对派谁去和亲都没意见,反正他们认为李斗心合适,就让她去。 “为、为什么是我?”吞吐了半天,她终于将疑惑问出。 后宫里未嫁的公主明明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上她? 李芯泫然欲泣。嫁到蛮族那种民智未开的国家,要她如何甘心接受?!要是换作是别人,恐怕也会跟她一样的反应。 “十六公主仪态大方、知书达礼,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郑相国接口回答。再说要她去和亲,她也不能反抗,给她个答案,也算是给个交代。 李芯怒瞪郑相国,心想,恐怕是这老家伙出的主意,答应蛮族要求,再叫她前去和亲。 郑相国不动气,平静回视李芯的无礼举动。 “好了,知道了就先退下吧。这几天朕会命画师去后宫为你画像,画成之后便让议和使者带回。”皇上摆摆手,要李芯先离开,他还有其它要事与大臣们商量,无暇看李芯使性子。 李芯咬着下唇,忍耐地行礼后离开书房。 要怎么办? 世界就要崩毁,一切都乱了秩序,她不想离开京城,更不想离开自幼生长的富裕环境,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中断对童进的喜欢! 如果嫁到番邦,那她与童进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对了,如果去找她,或许她会有办法!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心想事情也许还有转圜馀地。 她匆匆往来时方向急奔而去。 才刚到达承福宫,宫外头就有人在等着她。 “十六公主。”一名太监低头叫了声。 “嗯。”她点点头,一脚正要跨入。 没料到太监举手挡住她的路。 “你!”李芯气极。敢这样拦住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十六公主请留步,”太监缓缓道,一点也不把李芯的怒气放在眼里。 “狗奴才,你敢拦本宫的路,是活得不耐烦了?”怒气攻心,她打断他的话,并大声斥喝,她可是有要紧事要找十五皇姊。 只有她能让她免于和亲的命运。 “皇上交代,即日起十六公主不得再踏入承福宫一步,违者……”太监故意将尾音拉得长长。 “你恐吓本宫?”李芯睁大了眼,怒问。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遵照皇上旨意。”太监连忙低头,但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她认得他。他是皇上身边贴身多年的伺候太监,忠心又懂得变通,所以一直颇得皇上喜爱。 她无言,因为不能违抗圣旨,于是颓然地往后退一步。 失望越来越深。难道就这样成定局了? 皇上知道她定会来找十五皇姊求情,所以才早她一步派了太监守在此,摆明着就是不让她有机会见到李莹。 别说是说情了,她连人影都见不着。 被拦在宫外,任她左探右探,仍是不见李莹身影。 “十六公主。”太监又叫她。 “还有什么事?!”她不耐烦地瞪他。 “奴才还有话要告诉公主。皇上虽然下令不让你见十五公主,不过倒是有人想见公主。” “谁?”李芯问着,是谁在这紧要关头要找她? “请随奴才来。”太监微微一笑,做出不可说的表情,转身往后头走去。 李芯不疑有他,立即尾随他的脚步而去。 ***独家制作***bbs.*** 被带到冷僻角落,暗黑的阴影中站了个人,看不清楚长相,但从其华丽的服饰看来,绝非一般寻常人家。 领路的太监悄悄退到一旁,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找我何事?”李芯冷静地开口问。 来人冷哼了声,像是在讥笑她的蠢问题。 “既然本宫都已经来了,阁下就不需再藏头绪尾,不敢见人。”她一点都不喜欢对方的故作神秘;再说,她是谁?找她又有何事? “十六公主去找过十五公主了?”一开口,便提到她最切身的问题。 “是又如何?” “吃闭门羹了?”话说完,跟着忍不住笑开。 李芯脸一冷,莫非是专程叫她来这边受嘲弄的? “别生气。既然十五公主不能救你,那么,就由本宫来吧。”话举,来人从阴暗处走出,亮丽的容貌带着一抹讥嘲。 李芯倒抽一口气,完全没料到会是她! “让本宫来帮你吧,让你免于被派去和亲的命运。”高皇后鲜艳红唇咧开着,狭长凤眼睨着她。 斑皇后为河要帮她? 李芯不解地想。她与高皇后平日素无交情,只见过几次面的人,为何要冒险帮她忙? “怎么,怀疑本宫是在开玩笑?”高皇后挑着眉,姿态高傲地看着眼前走投无路的李芯。 “不,只是不解高皇后为何要帮助十六。”既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就该相互坦诚。 斑皇后优雅地掩嘴笑了声。 “很简单,因为我憎恨十五公主。有她在,本宫便感觉浑身不痛快。”凤眼眯成一条线,嫉妒的恨意全写在脸上。 若非李莹,贵为皇后的她,需要如此委屈吗?若非李莹,她不会每次都被人瞧不起——皇后有什么了不起?还不如一个公主得宠! 想起那张艳若桃花的面貌,她心头又升起一阵恨意。恨,她很死李莹了!恨她让身为皇后的她备受冷落,永远得不到皇上宠爱。 “原来是妒恨。”李芯淡淡道。早有耳闻高皇后十分不得皇上欢心,处处不如十五公主来得受宠,永远只能当配角,在一旁黯淡。 出身名门的高皇后岂能容忍这等屈辱,自是要想尽办法除掉这个眼中钉了,而且越快越好。 偏偏十五公主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冷淡若离的态度,让高皇后一直苦无机会下手;每每看见皇上对公主百般呵疼的言语表情,心头总是恨怒难平。 “本宫愿意帮你免于和亲的命运,不过,当然也要你乖乖配合。”高皇后提出附带条件,只要李芯答应,事情自然就能顺利完成。 “那当然。十六求之不得。”李芯缓缓道。什么条件她都接受,只要能让她免去番邦和亲的命运。 “不过……”她迟疑了会,眼神瞄向一旁的太监。 “放心,阿福虽是皇上心月复,但私下已为本宫办事多年,也算是本宫特地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子。”高皇后要李芯不用顾虑太多。 “好。那不知皇后到底有什么妙计?”既是自己人,就没关系了。 “掉包。”高皇后鄙夷地扯着唇,她就不信皇上能料到会有人使这一招。 “掉什么包?”李芯疑惑。 “将你和十五公主的画像掉包,然后让使者带回。” “这是欺君之罪,如果被查获……”此事非同小可,万一要是被发现,那可是杀头重罪。 “放心,细节部分我已经花钱打通好了。”高皇后大笑出声,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当然,要陷害一个人也是轻而易举,简单得很。 “可是……”李芯迟疑着;这实在太冒险了,弄个不好,这条船可是会翻覆,大家一起活不成。 “相信本宫。现在起你只要听话,乖乖地等着,假装若无其事便成。画师在帮你画完像后,就会有人暗中将它调换成十五公主的,除非有人打开来看,否则绝不会有人发现画已被掉包,只要画一到蛮人手中,即使皇上想反悔也不成了。” 斑皇后顿了会,走到李芯身边。“再说,这个盖有皇上玉玺的画像,有谁敢私自打开,又有谁会知道画中人其实并不是你?” 李芯听着,觉得高皇后的计策虽然高明,但心中仍是难免不安,害怕事情不如预期想象中容易。 “李莹,本宫就要亲手毁了你,让你去番邦度过馀生,哈哈哈哈!”高皇后突然狂笑起来,想到就快要可以除去多年的心头刺,心情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李芯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一旦被高皇后拉到同条船上,就只能前进,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第九章 “按照归顺的条件,我朝已经决定好让一位公主前往和亲。”早朝时,皇上坐在龙椅上冷静地看着底下的议和使者。 今日便是使者启程回国的日子,除了带着已签定的议和书,还要一并带回和亲公主的画像。 一旁的太监点了点头,将手中画卷送上前去。 “启禀皇上,我族还有一个要求。”议和使者突然开口。 “但说无妨。” “我王曾要求先看过画中人。” 此话一出,底下大臣诧讶相望。 好个要求!事到最后关头才提出,是怕我方随便派出个丑八怪和亲吗?皇上冷笑着,对眼前的使者开始感到不快。 “既然是和亲,就应当站在互信的原则,岂有当场看画像之理。”臣群中,有人持反对意见。 罢了。皇上摆摆手。 “要看就看。不过,对于和亲公主,我朝不会再有更换。”决定的人选不会因议和使者不满意就做更换。 “当然。”使者恭敬地点头,示意一旁的下属将画卷拆开。 画从端底展开,当画中人物越来越容易辨认时,所有朝臣莫不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 十五公主李莹! 童进脸色大变,为什么派去和亲的会是莹儿? “哈哈哈,皇上果然对于议和一事很满意,竟派出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公主前往我族和亲。”使者点点头。画中人确实漂亮。 “等等。”皇上开口制止。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是谁暗中掉包? “皇上是想要反悔?”使者拧眉,刚刚明明说了不会再更换的。 “这名公主已是在下的未婚妻子,怎可能会让她去和亲,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郑澜青连忙站出来。怎么会是李莹?一定是弄错人了。 “未婚妻?婚约是可以解除的,况且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要我如何分辨?”使者根本不听解释。 皇上愣住,迟迟无法回神。对于画像一事,他也感到纳闷和震惊。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在他背后作这种手脚? 眼神瞄到底下的状况,朝臣可说乱成了一团,郑澜青企图再以言辞向使者说明,只有一个人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这个方向。 童进在等。他手已握住刀柄,只要皇上一个示意,他便行动。若是让使者就这样把画像带回,只怕会让我朝被其它国家耻笑是个没有诚信的国家。 皇上看着童进的举动,明了他的用意。 “皇上难道要反悔?堂堂一个大国的皇上,竟然说话不算话?”使者吵嚷到一半,话锋突然一转,重新回到皇上身上。 童进不动,仍在思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皇上没有意见,那在下就把画带回,呈给我王。至于和亲日期,会在日后派人来商议。”使者说完,便颌着下属准备离去。 大伙顿时没了声息。难道皇上真要让十五公主去和亲? 童进没有转头看使者到底走了多远,他仍在等,等皇上示意。 缓缓地,皇上看着他,将手举至半空,轻挥了下,示意童进可以行动了。 刀一出鞘,童进人已来到使者后方,无声无息,瞬间斩断画轴,一分为二的画立即掉到地面。 哗地一声,大家惊呼着,这是?! “你——”使者没料到竟有人如此大胆,一张嘴张得好大,并认出来者是屡屡让旅里军队吃败仗的童将军。 “回去吧,我朝拒绝这次议和协定。”童进平静说道,将刀收回。 “你……好!既然童将军话说得如此笃定,那也就别怪两方将再起战端。”被当众羞辱,使者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朝不喜征战,但如果对方一意孤行,执意要扰乱边线居民,那我朝自然不会袖手。” “好,大家走着瞧!”议和使者撂下狠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冲冲地走出殿外。 待使者走远后,郑相国忧心仲仲地道: “皇上,现下该如何?”虽然保住了李莹,但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事。 “童将军。”皇上叫着。 “臣在。”童进单膝跪地;事情虽不是由他而起,但绝对会由他来作结束,他会不顾一切保住李莹。 “全靠你了。”西方蛮族剽悍善战,除了童进有能力平定乱局外,似再无其它人选。 “臣领命。”他点点头,欣然接受。 西方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半个天空,为未来平添变数。 ***独家制作***bbs.*** “童将军。”李莹将手中战袍交给童进。 这是她与几个手工师傅连夜赶工缝制成的,希望他能穿着它战胜凯旋归来。 “谢谢十五公主。”童进收下,在接过的瞬间,与她指尖相触,一阵暖流窜上心头,无言中感受到彼此的情意无限。 她眼神中充满忧虑。他为了她再上战场,她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持在京城中等候他归来。 他轻笑着,要她放宽心,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垂下了眼,她真希望自己可以陪他上战场,纵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只要能安静守候在他身旁就好。 战场鳖谲多变,没有人可以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希望童将军这次征战能顺利得胜凯旋归来。”一旁郑澜青趋向前,拥住李莹的肩。 “童某谢过郑尚书。”看着那只放在她肩上的手,童进勉强自己转开眼,避免再看。 “童将军,这是本宫连夜去佛寺中求来的平安符,望将军能够带着它,平安保身。”李芯将自己求来的保身符放到童进手上。 她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皇上不惜撕毁议和书,为的就是要保住十五皇姊,而童进更为此再上战场。 情况并没有如高皇后所预设的情况,甚且全变了样。 “谢谢十六公主。”童进谢过。 “望将军平安归来。”李芯说着说着,竟开始落泪。怎么办?童进要离开,而皇上正在彻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纸将包不住火。 “待将军平安归来,也许正好可以参加在下与十五公主的婚宴。”郑澜青忽然提起。 李莹诧异郑澜青为何会在此刻提及此事。 但她随即垂下眼,无法再看童进。 他若凯旋归来,就要目送她上花轿成为人妻?童进一阵苦笑,那他到底要不要回来? 心头涌起苦涩,明知这是迟早会有的结果,他却无法改变。 “我们也该告辞了,想必童将军还有许多事要忙。”郑澜青又说。 挥挥手,童进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去。 到了大门,她回过头,眼里写满请求,请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收下她的请求。为了她,他定会回来。 五日后,童进率领大军浩荡出发往西方前进。 ***独家制作***bbs.*** 踱步声来来回回,高皇后心烦意乱地在房内走动,不复以往的高雅雍容,整张脸愁云惨雾的全纠在一块。 “皇后……”宫女试着叫出声。 “吵什么吵!活得不耐烦了吗!”高皇后瞪一眼,宫女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斑皇后转头一看,发现竟是皇上站在门外,而且恐怕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皇上来了,为什么不早说。”高皇后脸上上止即堆满笑,悄声问一旁的宫女。 “正要说啊。”结果是被骂。 斑皇后哼了声,眼里写着:等会再跟你算帐! “皇上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她趋前迎驾;皇上一向鲜少来她这里,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是能避就避。 “想看看皇后。”皇上扯动唇角,露出笑脸。 “是吗?”高皇后心喜,连忙招呼宫女去膳房端来酒菜。 “很久没看见皇后的笑脸了,有点想念。”深不可测的平静,让人一时捉模不清他真正的意图。 走近高皇后身旁,他伸手触碰她的脸。 斑皇后脸上一阵羞红,垂下眼。 好久了……皇上有多久不曾这么仔细看过她了?心头怦怦跳着,难以形容的喜悦涌上心头。 小菜与酒很快便端入房内,高皇后拉着皇上的手在桌前坐定。 “以后要是思念臣妾,只管派人来说一声,臣妾必定会立即赶到。”高皇后笑靥如花,殷勤地为两人斟酒。 皇上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一双褐眼静静望着她。 “皇上最近很忙吧。”高皇后心疼的说,皇上日理万机,身体的疲累可以想见。 皇上拍拍她的手,试图给个微笑。 “如果能,臣妾真的愿意替皇上分忧解劳。”高皇后眼中闪着泪光;他不曾给她丝毫温柔,却在今夜对她释出一丝暖意,让她觉得备受珍爱。 “喝点小酒吧,喝点酒能让精神舒缓些。”她拿起酒杯,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皇上接过,却没有急着喝下。 “皇上不满意臣妾准备的酒菜?”高皇后不解地问。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不,是朕觉得对不起你。”伸长了手,他轻抚她的乌黑发丝。 “皇上别这样说,臣妾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她笑笑,要皇上别太在意。 饼去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及未来。 “不,该说这一切都太晚了,朕的歉意来得太晚。” 当初,在她如花般年纪时便进宫服侍他,转眼已接近十载,十年夫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啊。 “皇上。”高皇后泪掉下,反握住他的手。 “就是因为来得太晚,才会铸成这次大错。西边疆域本该太平,战事全因你一人再起。”眷恋的眼光没变,句句平稳地陈述着。 冷意从头皮窜到脚底上,皇后身子后退了些,眼睛瞪大着,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 事情已经被查出了? 额上冷汗直冒,心跳几乎要停止。 “请皇上相信臣妾,臣妾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皇上的事。”高皇后试图为自己辩解。 “念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朕给你两条路走。”皇上突地站起身来,衣袖一挥,甩开高皇后的手。 “两条路?”高皇后抬起头,看着冷情的夫君。 他脸上表情毫无变化,面对她,再无一丝爱恋存在。 转过了身,大步走出宫殿外,留下愣在原地的高皇后。 饼了会,原本她安排在皇上身边的心月复太监阿福,端着木盘恭敬走入房内。 “娘娘。”阿福将木盘呈上。 斑皇后震惊地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木盘内是一条白绫及一杯无色毒酒。 这,就是他给她的两条路? “阿福,若本宫不选呢。”这两条路,她都不想选。 她不想死。 “皇上交代,若娘娘不选,就两条路一起送娘娘走。”阿福抖着手,他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情况。 被查到涉入的人不是抄家灭族,就是被流放充军。运气最好的十六公主,听说被囚禁在冷宫,终身不得再出冷宫一步。 而他被皇上派来送娘娘上路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斑皇后看着眼前的白绫和毒酒,万万没料到情况会是这样! 他的夫君,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她,最后还亲手毁了她。 渐渐明了无望挽回,心慢慢死去。 “把东西留下,都退出去吧。”高皇后呆坐原地,无法再言语。 “谢皇后不为难奴才。”太监阿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与其它人一起退出房间。 饼了半晌,房内传来酒杯碰地的破碎声音。 “皇上旨意,高皇后因不慎误喝毒酒身亡,即日起全国斋戒三日,以示哀恸。”太监阿福边流泪边宣旨。 爆外,宫女护卫们全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独家制作***bbs.*** 他对她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大手握住她的,难以言喻的爱恋心情从心头窜过,接着,他拥抱住她,低头在她脸上留下一吻。 “等着我,很快的,我将回来。”他立誓说,眼中有无数个她的身影。 “我等你。”她回拥着他,期盼他能凯旋归来。 “我不会让你失望,只为你回来。”他低下头,靠近她,他的唇很温暖。 “我等着、我等着……”李莹哭着,拥抱一个渐渐消失身影的人,身上的温暖正逐渐失去。 啊,原来是梦!床上的人儿睁开了双眼,泪流满腮。 “公主又作梦了?”红倌持着腊烛走进房内。 “是啊。”她起身,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大地仍在熟睡,万物正在休养生息,只有她,再也无法入眠。 “童将军西征已经一年了吧。”点亮了烛芯,黑暗中燃起一丝光亮。 李莹起身披上外衣,来到窗台前。 窗外的桃花正含苞待放,花开的季节又到了吗? 花又要再开,但伊人仍未归来。她垂下眼,心中无限思念身在远方的他,不知他是否一切安好?是否受了伤? “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令人担心。”红倌说道。除了偶尔传回一些军情外,童将军甚至连封信都没捎来过,完全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是啊。”因不想让她担心,所以连只字片语都不给吗?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教人烦心呀。 树梢上尽是新生绿意,早春之际,眼前一片欣欣向荣,但她的心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快乐,夜夜抱着数不尽的相思入睡,面对在梦中才能相会的日子,实是一种磨人的煎熬。 “公主,距黎明还有一段距离,要不要再去歇会?”公主寂寥的背影,任谁看了都会心疼难过,明明相爱的两人,却无法在一起。 这段情,该如何才能修成正果、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莹点点头,没有意见。 正要转身,门外忽然传来急切的奔跑声。 门一推开,苏黎大喊:“回来了!军队回来了!” 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李莹冲向前,捉住苏黎的手。 一颗心怦跳得好快。 “童将军的军队回来了!”苏黎来不及换气,又再说了一次,这次说得更大声了。 “真的吗?”抖着声音,李莹再次确认。 大军已经进入东门,再过一会就可以抵达大殿。 她赶紧要红倌替她更衣,心思不停乱转。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忍住盈眶热泪,李莹一出房门,脚步飞快地往大殿方向奔去。 大殿外头,一群士兵秩序井然地站立着。 李莹赶到时,只见最前方摆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似乎躺着个人,看不清到底是谁,只觉得心脏突然一紧,呼吸有点困难,脚步也停了下来。 皇上正在听军情报告,面色凝重地听着这一年来将领的辛苦。 “各位军士们,这一年来辛苦了,朕一定论功行赏,对不幸殉难的士兵从优抚恤。”皇上霍然站起,往阶梯下走去,缓缓走到那副担架前。 “是谁受伤了?”李莹问一旁的太监。 “回公主,是童将军。”太监一看是十五公主,赶忙回答。 童进?他受伤了?! 她抓起裙摆,匆匆奔下阶梯。 伤得如河?严重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担架上的人。 担架上,童进正闭眼躺着,浑身包扎着白布,不少地方还渗出血,发白的唇色,显示伤得不轻。 “……在最后一次突击中,其中一支队伍遭到敌兵埋伏、因其它分支正在做分头攻击,无法适时给予支援,将军为了要解救被敌军埋伏包围的弟兄,独自冲进危难当中,虽然最后成功解救了弟兄,自己却也因此受了重伤。”一旁将领正在说明原委。 “将军真是重情重义之人。”换作一般人,早就掉头走了吧。 皇上忙要人急召御医来。 “童将军伤得严重吗?”李莹眼不曾离不开童进身上,他伤得好重。 “军医说,今晚将是关键。如果当初没有坚持赶回来,也许就不会这么严重了。”将军伤重,偏执意回京城,谁劝都不听;结果回程途中,伤口不慎被感染,伤势更加恶化。 “皇上,您一定要救救童将军!”她眼眶泛湿,握着他冰冷的手,心感到一阵痛。都受伤了,还要赶回京城,更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会的。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童将军今晚就先留置宫中疗伤。”皇上命令道,随扈立即抬起担架往后宫走去。 ***独家制作***bbs.*** 童进、童进,你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可是你为何不睁开眼看看我?我是莹儿,是与你有过约定的人啊。 求你,求你醒来再看我一眼。 痴心握着童进的手,李莹跪在床榻前不离半步。 “御医,童将军的伤势如何?”待御医诊断完,李莹便急急询问。 “情况不是很乐观,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过了今夜能醒来,可算是过了一半难关。”摇头叹了口气,要大家自行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种脉象,能撑到现在,还更是不容易啊。 “会死吗?”李莹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脸庞,他会离开她吗? 死,这念头跃入脑中,让她全身无端发起冷来,阵阵冷意窜至头顶;想起母后冰冷的尸体,后宫宫女哭成一片的凄凉,记忆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一幕,瞬间被撕扯开来。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发颤双手用力紧握住他的。不,他不会死的!他怎么舍得离开她?! “十五……”皇上站在她身后,拍拍她颤抖的肩膀。 如果他没猜错,童进就是十五当初得心病的原因?他苦笑,笑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害十五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眼泪,想必她爱得很辛苦吧? 身为公主,只能选择维持政局安定,把爱意埋在心中。 他可怜的妹妹。 “皇兄,他就要死了,要离十五而去了是不?”她哽咽着,喃喃道。“像母后那样,不会再睁开眼看莹儿了?” 眼泪一颗颗坠下,心纠紧成一团,痛得她眉头全皱在一起,她不断摇晃着他的身子。 “醒来、醒来啊……”沙哑的声音不停叫唤着,哀求他再对她微笑。 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盼望他回来吗? “莹儿,让童将军好好休息。”皇上蹲来,想将她拉开,她现下这般状况,对童进的伤一点帮助也没有。 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她甩开了皇上的手。 “不,我要在这里陪他。童进,你听见了没有?我是莹儿,你不顾身受重伤,不就是为了要回来见我吗?我要的是一个会对我微笑的童进,我不要你这样,自己一个人一直睡着,不肯理我!”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上。 皇上叹着气垂下手,无力为妹妹或童进做些什么,于是默默命令众人退出寝宫,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见,你以为我是卖身妓女,硬是塞了一百两银票给我,要我好好重新过活。第二次见面,我为了捡回被风吹走的帛巾,而攀上树干,后来不慎摔落,你凑巧的接住了我,以为我进宫当了宫女,还给了我一个令牌,要我要是遇到什么急事,可以拿令牌找你帮忙。第三次见面,我们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分,你是个将军,而我,有个你不能靠近的身分……这一切,你都还记得吗?”往事历历在目,如同昨日才刚发生般,记忆犹新。 老天啊!为什么?为什么神要在两人受尽折磨后还要从她身边夺走他?!她不能没有他,也不能失去他! 突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微张的嘴无法再吸入更多空气,额上汗滴越冒越多。 “御医!御医!”她大声叫着,门外候着的御医立即冲进房来。 床上的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彷佛离死不远…… “童进、童进!不要死!不要丢下我!”李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祈求着。 “公主。”御医放下童进的手,摇摇头。 已经是生命尽头了。 她愕愣着,看着御医的宣判。 “不、不会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童进,你曾说过,要是我有事可以拿这令牌给你,你将尽你一切可能帮我。现在本宫拿这令牌来了,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了!你一定要尽你的一切可能,不要死!不要死!”她不顾一切地扑在他身上,脸上热泪满盈。 不要死…… 第十章 暖暖微风吹来,满园桃树随风飘摇,艳丽的花瓣四处飞散,然后落在小径上。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陪伴。 前者长相冷艳、身段窈窕,眼眸流转间散发着极冷气息,浑身充斥着不轻易让人靠近的距离。 “他今天就要娶亲了,是吗?”前者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眼前片片扬舞的桃花瓣。真是花开又花谢啊。 “是的,郑尚书今日娶亲。”红倌答道。 三年前,十五公主被以妇德有缺失为由,被郑相府退亲;当时,公主被相府退亲一事还震惊整个京城,成为街谈巷议的对象。 为此,全朝都在私下谈论,此等丢脸的丑事相府怎会宣扬开来,甚至还大胆的将皇上极为宠爱的十五公主退亲。 大伙讲不休,甚至还以鄙夷的眼神看待妇德有缺失的公主。 鲍主始终无动于衷,也不为自己多加辩解。自己的品德如何,自己最清楚,毋需向他人说些什么。 事隔多年,今日郑尚书将迎娶某名门之后,也算是完全挥别这件丑事,迈向崭新的人生。 “有准备贺礼过去吗?”她侧着头,微微一笑。 “已依公主吩咐准备贺礼过去。” “今日去看过十六了吗?”她又问。 “嗯,已经能开口叫人了,御医说十六公主状况良好。” 十六公主被打入冷宫后两年,才在十五公主的求情下,重获天日,释放出来。 但,十六公主因当时打击太大,再加上冷宫环境差,因而出来时已经不能认人辨物,只能靠着噫噫啊啊的言语疯癫过日。 十五公主不忍心见自己的妹妹沦落至此,因此这些年来都让她住在承福宫内,起居作息都有专人照料;近来,十六公主已经渐渐康复当中,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恢复正常。 往事一一从眼前掠过。红倌看着公主的身影,寂寞而拉长的身形,一人静静的,什么也不多说。 都已经过了三年的岁月了啊,这三年是何等的煎熬,受尽多少冷眼。 “先退下吧。”她往前走了几步,要红倌先离开。 李莹往前再走了几步,来到一棵枝叶茂盛的榕树前,纤纤素手在树干的表面触抚着,粗糙的树皮,见证了多少岁月走过? 仰着头,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闭上了眼,回想起那张对她温柔微笑的脸庞,一切美好在心中重现。 嘴角缓缓笑开,思及他,她仍是一阵怦怦然心跳加速。 突然,一只手为她拨开眼前的头发,宠爱的举动,含着深切情意。 “风大,怎么不在宫中歇着?”来人轻声问她。身子虚弱的她,不该站在这边吹风的。 “今日桃花开满园,想乘机出来走走。”她灿然一笑,冰冷气息全数被融解,融化在他大手的碰触里。 “要出来,也该多穿件衣服。”瞧她的手都发冷了。他握着她的手,想将自己的体温度给她。 “一时忘了。都怪桃花太美。”她走近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反复又反复。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轻笑,伸手一抱,将她拥入怀中。 “又在听我的心跳?”这是她的习惯,喜欢贴在他胸前倾听他的心跳声。 “还有心跳,代表你还在我身边。”李莹抬眼望着童进;他没有丢下她,是上天赐给她的恩惠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纵然你变成了鹤发婆婆,也不会离开你。”他抚着她的发丝,真心说道。 “骗人。到那时你一定是妻妾满堂,哪还会记得我。”她哀怨地说。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还会记得她吗? “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其它的都不需要。”发现她在吃醋,他笑得好大声。 她低下头,满脸羞红,不解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天去看过咏瑷了吗?”她问。 一年前,童进顺利找到自己的妹妹,而如今她已是同窗好友徐靖的妻子,并且肚内已怀有五个月身孕。 “嗯,看她幸福的模样,做哥哥的我很替她感到开心。”童进搂着她,慢慢往来时方向走去。 “真是太好了。”她也替童进感到开心,他终于了却了最大心愿,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 “看她初为人母的喜悦,让我想起一件事。”他停下脚步,只手托起她的脸,眼眸内她的身影依旧美丽,一如当初。 她脸上有微漾的笑意,眼神与他交会。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蓦地,他说着,拉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她摇头。 “我爱你,不管何时何地,永远爱你。”他慎重地告诉她,低下头,唇慢慢靠近她的,浓烈情意不断将两人环绕。 “我也是。”她微红着脸告诉他。 他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回应她。 “那公主愿意下嫁给在下了吗?”握在他大手中的小手却开始发抖。 “本宫是个妇德有缺失的公主。”她笑问他,这样的她,他还愿意接受吗?不怕背地里被人指指点点? “没关系,因为让你有所缺失的那个人就是我。”他又笑,看着她的娇羞表情,无限情意在心头流窜。 看着她,他又禁不住地想再吻她。 “那也要皇上准婚才成。”她忽然想起。 “今早已经准了。”他再吻她的甜美,轻易让她软化在自己的怀里。 他终于是个一品官,让她不必委屈下嫁。 “不行,本宫还要再想想。”没有被他的吻冲昏头,她态度坚持地说。 谁叫他要让她等那么久! “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想。”早知道她会犹豫,所以连八字都已叫人合好。 没料到他有这招,李莹啊了声。 “嫁给我,让我们此生再也离不开对方。”他靠近她。 冷淡眼眸中,有彼此才懂的情感;她点点头,倒进他怀里。 静听着他的心跳努力说着爱她,永不再分离。 全书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陈馡。 喜欢这个故事吗? 或者你是先看后记的? 总之,很开心我们又再见面了,也很高兴自己终于摆月兑一书作者的行列,正式迈入二书作者。 这些日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写上篇故事的续集,终于能够一气呵成把它写完,没有半途而废,也没有感觉越写越偏。 能这样完整的将想写的东西写出来,真的很令人兴奋,就像你脑子里的东西马上就能化成文字,清楚呈现在萤幕上,完全没有那种写到力不从心、觉得无法贯串的挫折感,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写得很顺手的故事。 这大概要归功于,我想写这本书已经想了一整年吧。 呃,怎么听起来一点效率也没有啊? 呵呵呵。 (好像有点心虚啊。) ***独家制作***bbs.*** 最近我的好友们都生了小孩,一个是第二胎,一个则是第一胎。 第二胎的那位,当然是驾轻就熟,没听过她说过什么痛啊、很不舒服的话。但第一胎那位,可就完全不同了。据说阵痛很长,而且,生产过程简直痛死人了。 听得我满脸惊吓,与她通电话时,手还一直在抖。 既然自然产那么痛,为什么不剖月复生产? “婆婆说,这样生比较自然。”微弱的声音传来。 “可是你不是很痛?而且才刚开一指耶。”完全不能认同啊,剖月复的话不就不用长时间抗战了?一下就完成,既省时又可缩短疼痛时间。 “自然生产的宝宝比较健康。”朋友慢慢说着。 “那,万一要是生不出来呢?”朋友属于清瘦型,又鲜少做运动,怎么看都不觉得会是个“好生”的身材。 “那就剖月复。” 嗯,那就是说:前面的阵痛,是白挨的喽? 那一刻,同样身为女人,真的觉得朋友很伟大,平日那么怕痛的人,却为了自己的宝宝甘愿受这些痛楚。 明知道也许无法自然产,肚子上头还是避免不了要挨一刀,但,仍甘愿为了宝宝的健康着想,忍受阵痛的折磨。 也许我还没当过母亲,很难体会那种感受。 不过听见朋友的孩子即将要出世,也沾染了地的喜悦。一个新生的孩子,承载着众人期待出生的宝宝。 生命的奥妙不得不让你赞叹。 尤其是一个母亲的坚持与付出。 ***独家制作***bbs.*** 我们都曾是那样被满怀期待而诞生的宝宝。 所以,不管你现在—— 开心或不开心。 如意或不如意。 都请记住,这世界上一定还有对你有爱的人在身旁陪着你。 不论你看不看得见这份爱,都该好好珍惜每个在你生命中出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