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丫头》 第一章 “啊!扮哥!扮哥!等等我啊!”稚女敕的童音在背后呼喊着。 童进向前小跑着,沾满泥巴的小脸不时地往后探看,时时注意着跑在后面那矮小脚短的妹妹有没有跟不上或是跟丢了。 “哥哥!扮哥!等等我!”童咏瑷又在后头叫道。哥哥脚长,三两下就跑得老远,害她怎么追也追不到。 “跑快点,娘说今日要做桂花糕给我们吃,快点快点!”童进对着身后的人影催促道。一想到桂花糕在嘴里化开的甜腻感觉,他们俩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童进看妹妹在背后追得气喘吁吁的,便稍稍放慢了自己的步伐,好让妹妹跟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一路小跑回童家庄内。 一推门入内,两人就齐声地喊着娘。 “你们两个玩得这么脏,先去洗洗手吧。”孟孅孅正忙着在大厅内擦拭桌椅,听见叫喊声回过头,便看见一对儿女全身脏兮兮的模样,不禁露出宠溺的笑容。 长子童进九岁、幼女童咏瑷五岁,是她与丈夫童安结缡多年来所有的生活重心,看着儿女们日渐平安长大,就是他们夫妻俩最大的安慰与骄傲。 “娘,哥哥说今日有桂花糕吃,是真的吗?”童咏瑷抬起小小的脸问道,脸上还沾着一块一块的泥巴。孟孅孅点点头,不以为意地伸出纤手帮女儿把泥巴拨下。 “是啊,娘今天做了好多好好吃的桂花糕,要给瑷儿还有哥哥当点心。” “太好了,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童咏瑷忘了身上的骯脏,开心地扑进母亲的怀中。娘的怀中有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呢,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她就觉得好温暖、好安全,彷佛全天下的快乐都在娘的怀里似的。 “唉呀,咏瑷,妳把娘弄脏了啦!”童进又好气又好笑的拉开正想继续向母亲撒娇的妹妹,童咏瑷不好意思的离开母亲的怀中,但仍瞇着眼傻笑个不断。 “喔,屋里还真热闹呢!”童安一进门就听见大厅内传来阵阵的笑声。 “爹,今天哥哥带咏瑷去好多地方玩哩!”一看见父亲,童咏瑷马上张开小手迎向前。 “玩泥巴玩得开心吗?”童安抱起童咏瑷,看着满脸污泥的女儿脸上笑意一直没停过,小脸上还残留着泥巴的痕迹,但却不能掩去她出尘的美丽脸庞。小女儿的美丽承自于母亲,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印出,五官既细致又清丽。 “开心开心开心!扮哥说下次还要带咏瑷去玩。” “好啦,先去洗洗手吧,等会吃点心。”孟孅孅在一旁催促道。 “娘说今天的点心是桂花糕呢!”童咏瑷笑得可开心了,厨房内不断飘来桂花糕的香味,直教她肚子都饿起来了。 “真的啊?”童安另一只手被站在一旁的童进拉着往外头的水井走去,三个人先打水洗手,准备好好地享用早已香味四溢的桂花糕。 孟孅孅由厨房端出刚炊熟的桂花糕放在桌上,大伙一见还在冒着烟的桂花糕,毫不嫌烫的抓起就往嘴里塞。 “嗯,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童进说完,又塞了一个入口。 “咏瑷也喜欢吃。”看见哥哥比自己多吃了好几个,童咏瑷不认输地又塞了一个入口,手里还贪心地多抓一个。 “吃慢点,小心别噎着了!如果喜欢吃,娘以后常做给你们吃就是了。”孟孅孅与丈夫童安相视而笑,看着儿女们快乐的模样,两人不禁也随着他们开心起来。 他们俩幸福的来源,全是来自这对正为了点心在争闹不休的小兄妹,看着他们一点一滴地慢慢茁壮成长,尽避农家人生活并不富裕,但只要儿女能平安顺利长大,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突地,不远处一阵锣鼓声响起。 童家庄位于邻近山区的偏远位置,最近山区来了批山贼,自行占山为王,除了常突击山区附近的庄家,还专抢快要收成好的作物。最可恶的是,这些人近来还不以此为满足,不但洗劫居民财物,弄得人心惶惶,杀人更是不眨眼,万一这帮山贼要是伤及村民可就不得了了。 庄内透过村民表决,决定推派村内唯一有过战场经验的童安为总召集人,带领村内年轻力壮的青年共同抵抗山贼的攻击。 童安利用极短的时间,对这些完全没受过训练的农稼汉施以严格的训练,他们以缜密的防守组织,阻止这帮山贼进到童家庄来侵扰村民。现下,锣声漫天响起,这是山贼正朝庄内逼近的警告声。 “纤纤,妳带孩子先避避。”童安收起嘴边的笑容,起身抓起放置在墙角的长刀向外冲去。 孟孅孅带着儿女先进厨房,她抓起灶里的黑炭,先涂在女儿的身上及脸上,童进在一旁也熟练地抓起黑炭往身上涂抹着。 这是童安平日对他们的训练,因为他担心如果有一天山贼来袭,童家庄不幸失守,这帮野蛮的山贼若看见妻子或女儿美丽的容貌,必定会心生歹念,所以他在平日就教导他们,如果遇到山贼来袭,一定要以黑炭涂脸,尽量避免以真面目示人。 把女儿全身及脸都涂好黑炭后,孟孅孅又转身检查儿子身上的黑炭,等到再三确认后,她才微微地松了口气。正当她要抓起黑炭涂抹自己时,心头突然闪过一阵疼痛,她拧着眉头,一只手抚着胸口,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双眼不自觉地直盯着大厅门口的方向。 “随身该带的匕首都带了吗?”孟孅孅又分别检视了儿女腰际上的匕首,那是用来防身的,平常他们总是不离身的携带着。 “进儿,你先带妹妹到后山避避,待山贼走了再回来。”孟孅孅忍着胸口的抽痛,语气温柔地说道,接着便起身把儿女推到后门外。 “娘呢?”童咏瑷嘟着嘴问道。娘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娘随后就到。快,进儿,快带妹妹到后山躲好!”不理儿女的问题,孟孅孅硬是一把推走童进与童咏瑷,然后插上木闩关紧厨房的木门,不让他们有再回到这里的机会。 待一切都处理好后,孟孅孅竟看见丈夫浑身带血的用肩头撞开大厅的木门,然后跌跌撞撞地进到屋内。 她赶忙跑向前去接住丈夫不稳的身子,他伤得很重,才一会,他的血已经染红了她身上洁净的衣服,而且血痕还愈扩愈大。她扶着丈夫先躺下,一只手替他摀着正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 “这帮山贼已经攻破村民所设的防线,看来童家庄这次是守不住了。进儿与瑷儿呢?”童安问道,眼神还四处搜寻着,确定儿女已不再屋内后,他才发现妻子并未依他之前的训练抹上黑炭作掩护,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帮山贼此举恐怕是要灭了童家庄,可能连他也难逃一死了…… 孟孅孅温柔地一笑,似乎能够体会丈夫的想法与不安。 “我叫进儿带瑷儿到后山去了。”孟孅孅伸手替丈夫拭去脸上的血渍。童安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看得令人心慌,不过她还是宛如没事般的模样,镇定地安抚着他。 “妳也快逃,不逃就来不及了!”童安伸手使劲想要推开身旁的妻子。 看着妻子脸上温柔不悔的笑容,童安顿时明白她心中的想法,他现在只祈求她别太傻,毕竟如果他死了,儿女还需要她照顾,他们都还那么年幼,如果同时失去双亲,只怕对他们往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说过,咱们虽生不能同时,但愿死时能相互为伴。”孟孅孅低头吻着丈夫的额头,柔情依依,不舍离去。她现在只想陪伴在丈夫身边,其它的她根本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理,她是不可能丢下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独自逃走的。 “不行!孩子还需要妳的照顾,快走!”童安喝道,想阻止她这愚蠢的想法。 正当孟孅孅又要开口之际,忽然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走?想走去哪呀?”山贼推开半掩的门进入,不怀好意地看着大厅内躺着浑身是血的男子,还有那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少妇。 一瞧见孟纤纤美丽的容貌,山贼顿时心生歹念。 “长得倒是挺美的呀!”山贼垂涎地说道,一边提着山刀走近。 正当他伸手要抓起坐在地上的孟孅孅的手时,她冷不防地亮出手中的匕首往山贼手臂上刺去。 山贼哀叫了一声,连忙放开她的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孟纤纤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与浓眉大眼的高大山贼面对互相瞪视着,眼里毫无退缩之意。 “妳这婊子,竟敢刺伤本大爷!看来不让妳看看本大爷的厉害,妳是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了。”山贼亮出手上的山刀,喝了声冲向前。 电光石火间,只见山贼瞪大了眼,嘴里喃喃地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话语,然后身子便慢慢地往后倒下,血从心口缓缓流出。 孟孅孅又回到丈夫身边,双手满足地圈着他,即使鲜血弄污了她的脸庞、衣衫,她还是微笑着面对她所深爱的丈夫,只想在他心中留下最美的一面。 “没事了……”孟孅孅说着,嘴边的微笑却突然僵住,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妳受伤了!”童安发现妻子的月复部被划出一道口子,血也汩汩地流出,与他身上流出的血融在一起,地上的血变得愈来愈大摊。 “不碍事,只希望进儿与瑷儿能平安。”孟纤纤握着丈夫的大手,他是她一辈子的依靠,能就这样倚在他的胸前死去,面对死亡她也无惧了。 童安骂了她一声傻,然后万分不舍地握紧了她苍白的纤手,眼中还有好多情意交缠着,但已来不及诉说了。 他们倒在地上,看着彼此眼中的浓浓爱意,当生命定到尽头时,他们心中最挂心的还是那对年幼的儿女。 愿上苍悯怜,让他们往后能一路顺遂。 ***独家制作***bbs.*** “咏瑷,妳先躲在这里,哥哥不太放心,先回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事,等会再回来接妳。”童进说道,看着满脸涂得黑漆漆的妹妹,不放心地又问道:“爹给妳的匕首有没有带好?” “有,咏瑷一向都随身携带着。”说完,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刻纹精致的折迭式匕首,原本小巧不起眼的东西,只要按下一个开关后,即可成为一把杀人的利器。 “咏瑷记得,千万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妳的真面目喔!还有,匕首也千万不可以离身,知道吗?”童进慎重地交代着,心里十分担心年幼的妹妹。 “知道。爹和娘平日都有跟咏瑷讲,咏瑷都会背了!”童咏瑷嘟着小嘴有些不耐地抗议道。 “很好。那乖乖在这里等哥哥,哥哥等会就回来接妳,知道吗?” “哥哥,你要快一点喔,咏瑷等你。”童咏瑷保证道,并小心翼翼地钻进树丛里躲好,小小的身影完全隐没在矮树丛中。 童进确定妹妹安全后,便拔足朝着刚刚来的路狂奔而去,心里有股不安的感觉隐隐浮动着,爹和娘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蹲到腿都开始发麻了,树丛后的小人儿还是耐住性子,一心一意地等着哥哥回来。 不过,哥哥真的好久喔! 一双眼睛在树丛后不断地张望着:心中喃喃祈祷菩萨能够让爹爹和娘平安,还有让哥哥赶快回来接她,因为她的腿真的好麻,麻到都快没有感觉了。 咦,有步伐声由远而近地朝这走来了。 听到脚步声,童咏瑷心中一喜。 “哥哥,可以回去了吗?”童咏瑷直起身子想朝步伐声跑去,但因久蹲血气一时无法流通顺畅,一阵僵麻就倒在矮树丛前。 忽然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腾空拎了起来。 啊-- 童咏瑷瞪大了眼,一张小嘴张得好开,满脸都是惊吓。 “哪来的丑丫头啊?”那人说道,还一脸嫌恶的样子。 因为童咏瑷的脸上、身上都涂满了黑漆漆的黑炭,整个人看来又丑又脏,活像不知打哪来的野小孩。 因为惊吓过度,童咏瑷一时也忘了该如何说话,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然后努力挥动双手企图从那人手中挣月兑。 远处又有个步伐声朝这靠近。 “老薛,你发现什么了?是值钱的东西吗?”走近的山贼问道。 一见是个丑丫头,浓眉立刻皱起,马上摆出厌恶的表情。 “看来是值不了几个钱,不如一刀杀了她,送她跟童家庄那些人一块上路吧。”老薛认真的从腰际间抽出长刀,打算一刀让这小表走得痛快。 “等等!我看倒不如把这个丑丫头卖到京城里的红花院,搞不好赵嬷嬷会看这丫头顺眼,多给你几个银子也说不定。”另一个山贼笑着说道。 “这么丑,能卖什么好价钱?”老薛皱眉道,还是觉得一刀杀了这丫头比较省事。 “你忘了,今天洗劫整个童家庄,根本没搜刮到几个银子,头目正在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今晚大伙肯定没啥好分的了。我看,倒不如把这个丑丫头卖给赵嬷嬷,也许今晚我们还可以在红花院里快活一晚,你不是也好久没看到你的老相好了吗?” 两个山贼说完后,发出一阵猥琐的婬笑。 接着便满意地拎着还在拼命挣扎的童咏瑷往山下走去。 扮哥救我…… 爹爹、娘救我…… 第二章 “唉唷,妳这贱丫头,走路看不看路呀!”赵嬷嬷在后院转角处不适巧地撞上一个女孩,女孩跌坐在地上,一时站不起身来,手中的木柴散了一地,矮小肥短的赵嬷嬷虽禁得起摔,但口中仍叨念个不停。 气无可气,她只好伸出手指掐住女孩的手臂使劲地扭转,看见女孩脸上吃痛的表情,她才稍稍消了一点气。 “对不起啦,嬷嬷,我不是故意的!”童咏瑷挨了痛,只好开口求饶,要是不求饶,不知道赵嬷嬷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对付她。 “妳看妳,都十五岁了,怎么还瘦得跟支竹竿一样!妳吃饭都吃到哪去啦?真是白白浪费我供妳吃又供妳住的,都这么些年了,竟然还不多长点肉!怎么,是嫌嬷嬷待妳不够好呀?”说完,火气不自觉又上来,肥手又扭紧根本没多少肉好扭的手臂。 那晚要不是天色太过昏暗,她又忙着张罗要开门做生意的事,一时忘了查看山贼用麻袋捆来的货色,待她想起打开袋口时,才发现里头竟然是个又脏又丑的丫头!可恶的是那帮山贼早已走远,无处可退货,她一气之下将里头的丑丫头丢给一旁的管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连验身的程序都省了。 真是白白糟蹋了她的粮食,搞不好拿去喂猪都还比喂这丑丫头有用!毕竟猪还会多长点肉给她看,而且猪肥还可以宰来吃或拿到市集上卖钱,哪像养到这种既不会肥又不会攒钱的赔钱货,真是亏大了! “求嬷嬷饶了咏瑷吧!”看着已经发紫的手臂,童咏瑷吃痛地皱紧了眉。 “哼,记得多学学跟妳一起进来的小春,多长点肉,这样才能引起客人的注意!长得丑就算了,不能当嬷嬷我的摇钱树我也认了,但总不能连半个子都赚不到啊!”想到那些白白浪费的米饭赵嬷嬷就觉得心一阵绞痛。 “是,咏瑷知道了。”童咏瑷小小声地应答着。 “知道最好,哼!”得到保证后,赵嬷嬷满意地放开童咏瑷,肥厚的大一扭一扭地往另一头走去。 童咏瑷蹲捡起散落一地的木柴,她根本没空理会手臂上的疼痛,因为这些柴是等会伙房要用的,必须赶紧送去才行,迟了恐怕又会挨厨娘的骂了。 “刚刚被嬷嬷骂了?”有个人蹲来帮她捡木柴。 “是呀,自个儿不长眼撞到嬷嬷了。”童咏瑷对着蹲的柳小春苦笑道。 柳小春温顺地笑了笑,“自个儿要小心点。”她那张鹅蛋脸,再加上一对灵巧的大眼及适中的丰唇齿贝,看起来就像个小小的美人儿,所以赵嬷嬷一直都偏心地待柳小春极好,甚至还费心地把她安排在现今院内红牌宋嬿的身边当贴身丫鬟,除了让她贴身服侍宋嬿外,也顺便让她学学那些花钱也买不到的技巧。 “痛吗?”柳小春问道,柳眉不自觉皱了起来。她看着童咏瑷手臂上发红的指痕,心想那一定很痛吧?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替她揉着。 “不会啦!小春,妳别为我操心,平常这样的小伤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疼的。”童咏瑷试图安慰她,不想让温顺的小春为自己担心。 “这样就好。刚刚嬿姐姐派我上街去替她买些胭脂水粉,我多买了些,这给妳。”柳小春自怀中掏出一包胭脂递给童咏瑷。 童咏瑷笑道:“我这么丑,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恐怕也是白白浪费而已,我还是像嬷嬷说的,赶紧长点肉比较实在吧。而且这是妳用好不容易揽下的钱买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妳还是拿回去吧。”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自卑的感觉。 “不,咏瑷,妳一点也不丑,真的。”柳小春举着手保证道。 “好啦,我看妳还是赶紧回去吧,晚了怕嬿姐姐会不高兴;我也还有一堆活要干,慢了怕又要挨骂了。”童咏瑷将地上的木柴全捡起来,站起身恰好高出一旁的柳小春一个头。 这几年她的身材只管往上抽长,却完全长不出半点肉来,难怪赵嬷嬷总怀疑她是在浪费食粮。 “好吧,那我先走了。”柔顺的柳小春小跑着,没多久便消失在后院。 夜晚。 红花院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群女子正在悠扬的弦声中缓缓地舞动着身躯,在昏黄的灯火中,院内女子个个千娇百媚、柔情万千、眼眸含笑。来往的客人,一一在院中搜寻自个儿喜欢的女子,取下墙上木牌,付了赵嬷嬷银两后,便可买来一夜春宵快活。 婬笑秽声,每夜每夜不停充斥在红花院内的每个角落,这是让男人堕落的地方,也是让女人出卖身子的地方。除了用换来温饱外,红花院内的每个女子倒也看得开,十分明白欢场无真爱的道理。男人,都是花钱来买乐子,而不是来买真爱的,有钱才有爱,有钱才能买欢爱。 包有许多远地寻欢客是慕名而来的,他们都愿意奉上大把大把的银子,只为一睹长安城内的红花院的第一红牌宋嬿的真面目。可惜红牌规矩多,非有缘人不见,非有心人也不见,但每日外头仍排了成串的寻欢客,他们都等着能跟佳人共寝一宿,了偿心愿。对于这样一个神秘的红牌,众人都只能好奇地听着别人谈论着那个如天仙一般的美人。 宋嬿独居的红厢坊,今夜木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到底今晚是哪个幸运儿能见上美人一面,一亲美人芳泽?谁也不知道。 ***独家制作***bbs.*** 因为长得丑,再加上全身又黑又脏,所以赵嬷嬷安排童咏瑷在后头厨房内打杂,不让她到大厅前头帮忙。不过这倒是挺合童咏瑷的意,因为到前头帮忙,有时还会被客人毛手毛脚的,那种心里上的不舒坦,是不管洗了几次手也洗不掉的。 只要负责把后院花圃努力打扫好,偷懒休息时不被赵嬷嬷抓到,把伙房大爹交代的命令老老实实的做完,日子倒也过得很简单,只不过每天都得忙得昏头转向,累得跟条牛一样就是了。 童家庄的印象渐渐离她愈来愈远,远到她已经快回想不起来那些伤心的往事了。不过她仍坚信有一天她一定能和家人再重逢,为了那一天,她就算忍气吞声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天伙房大爹准备了几样点心,要童咏瑷送去红厢坊。 一踏进独门独院的红厢坊中,适巧碰到宋嬿正在排练新的舞蹈,碎石花径上,只有她与红花院的专属琴师瞎眼婆婆二人。 只见瞎眼婆婆低头抚着琴,曲调低低幽幽,带点温柔又似有些幽恨般地诡异,宋嬿正专心地把肢体的律动巧妙地与这曲调融和在一起。 童咏瑷看痴了,粉红色的桃花花瓣飘落在宋嬿的脸上、身上,想不到世上竟有人可以舞得如此的美、如此的好看!她的双眼像是被吸住似,牢牢地移不开视线;她的情感不自主地受到曲调的牵引,眼中缓缓落下泪水。她想起了娘的每个温柔微笑,还有哥哥及爹爹的笑声,那些她只能靠回忆才能见得到的人,现在竟全涌上脑中,让她的泪不知不觉愈落愈多。 “妳怎么了?”宋嬿的脸出现在她润湿的眼框前,柔声地问道。 童咏瑷摇摇头,直觉想伸手拭泪,但因双手正端着盛有糕点的盘子,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擦去泪痕,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宋嬿拿出手绢替童咏瑷拭去脸上的泪。“想家?” 童咏瑷点了点头,与宋嬿四目交接。她眼中的温柔就像娘一样,好温暖、好温暖!她让她想起娘怀中的熟悉味道,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娘一面……心一酸,泪又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宋嬿温柔地自童咏瑷手中接过点心,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另一条干净的手绢顺手包了几样点心拿给她。 童咏瑷看着白净的手绢上绣有凤舞飞翔的图样,看得出是出自名师之手的昂贵手绢,但宋嬿丝毫不在意,顺手就拿它包了点心给她。 “大爹的点心做得极好,难得他兴致好做了这几样,妳就拿点去尝尝吧。”宋嬿伸手轻轻抚着童咏瑷的头发。 “谢谢!”童咏瑷涂得黑漆漆的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 “不会。婆婆,我们继续吧。”宋嬿对一旁的瞎眼婆婆道,并调整好准备的姿势,就算只是排练,她也依然十分认真。 看着她努力的舞着,桃花花瓣在她身旁不断落下,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童咏瑷振奋起精神,手中的点心传来阵阵的暖意,她嘴边噙着微笑,开心地离开了红厢坊。 “咏瑷?”刚巧从外头回来的柳小春,叫住了正要往外走去的童咏瑷。 “小春,妳怎么了?”童咏瑷看着柳小春一脸惊讶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刚刚妳进去红厢坊了?”柳小春问道。 “嗯。大爹做了几样点心叫我送来给嬿姐姐。” “妳就这样进去,有没有被骂?”柳小春怀疑地看着童咏瑷。宋嬿一向不喜欢她在排舞或练舞时有人在一旁观看,所以每日到了这个时候,她总会溜到大街上逛逛,或者在红花院中四处晃晃。 “为什么会被骂?”童咏瑷有些不解。 霍地,柳小春看见她手中装有点心的手绢。“这手绢怎么会在妳这儿?”宋嬿的手绢向来都是由一位京城有名的手绢师傅亲手缝制的,手工不仅细腻,图样也以华丽著称,价格十分昂贵,她有好几次开口向宋嬿要,但屡屡遭她拒绝,现下她竟然送了条手绢给初次见面的童咏瑷,叫她怎能服气! “小春?”童咏瑷满脸疑惑地看着表情有些气愤的柳小春。 柳小春不语,只是双眼牢牢地盯着她手中的手绢。 童咏瑷了解地道:“妳喜欢这手绢,那就给妳吧。”说着就把点心连同手绢一同交到柳小春的手上。 “不可以,这是嬿姐姐要给妳的!”柳小春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没关系啦,这么漂亮的手绢也不适合给我用,我相信我转送给你,嬿姐姐也不会介意的。”童咏瑷笑着说道。她看得出小春对这手绢的渴望,而且这样美丽的手绢,也合该配上她那样的美人,才能相得益彰。 不待柳小春推托,她接着又说:“我先走一步,免得伙房大爹又生气骂人了。”童咏瑷脚长,三两下就跑远了。 柳小春看着手里还包着温热点心的手绢,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为情,但转而一想,反正手绢是咏瑷自己要送她的,可不是她开口跟她要的。 ***独家制作***bbs.*** 红厢坊内,笑声不歇。 四名男子正轮番地对宋嬿现殷勤,趟嬷嬷随侧在一旁,热络地替大伙斟酒。 “宋嬿,这几条手绢是京城师傅近日来完成的新品,我知道妳一向偏爱那位师傅的手艺,所以一次买了五条,相信妳一定会喜欢的。”男子说完后,拍拍掌,外头的仆人立即端着一个锦盒恭敬地走进来。 锦盒内的手绢的确是手工精细,连凤麟的层次也缝制得唯妙唯肖。宋嬿伸出手,在手绢上头轻轻地抚过,那精细的层次感果然是出自名师之手,她满意地对男子微笑致谢,赵嬷嬷赶紧接过锦盒,将它放置在另一头的木柜上。 “既然余兄大方赠手绢,那么小弟我也不能太失礼了。前些日子我在云南一带找到一条稀奇珍贵的夜明珠项链,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美人才配戴上这条稀世珍宝,结果怎么想都觉得只有妳才能与这样的珍宝搭配,于是我今日特地将它带来,希望嬿嬿会喜欢。”男子由怀中掏出锦盒,打开盒盖后,透明洁亮的成串夜明珠隐隐透着白光,看来的确是件稀世珍宝。 宋嬿点头赞许,并让男子自背后亲手替她戴上项链。 “余兄送手绢、沈兄送夜明珠,那么我可不能被比下去。那日有个远房亲戚下了杭州一趟,我托他帮我带回一匹布,据说是杭州布匠的得意新作,名为碧黄玉晶,相信嬿嬿穿上由它缝制而成的衣裳,一定会更闪耀动人的。”男人说完便拍拍手掌,外头仆人随即端着一匹布恭敬入内。 布色呈蓝田五色,但拉开布匹仔细一瞧,蓝田五色下又隐约透着光,上头缝制的芍药花如真花般地均匀分布在布身上,看得出是属于上等的蚕丝布料,当手指轻抚过布身时,还会有股滑溜的触感。 宋嬿赞赏地笑了笑,命在外头候着的柳小春进来接过布料。 柳小春缓缓地走进房内,双手接过布匹,但在接触到布匹时,却被手中那细致滑溜的触感给吸引住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模过这么昂贵的布料呢! 她呆立在一旁,深深为手中的触感所著迷。她的双眼不自觉流露出若隐若现的娇媚,粉女敕的双唇微微噘起,开心地不断以手模着布匹,忘我地陶醉着。 年方十六的柳小春已隐隐显出属于女人特有的娇媚,加上她凹凸有致的身段、柔顺标致的脸蛋,一出场便紧紧吸引住众人目光。她双眼微瞇漾笑着的模样,让包厢内的男子全都不自禁地醉倒在她的美丽中。 宋嬿及赵嬷嬷察觉出不对劲时,众人的目光早已被柳小春牢牢给吸引住了。她那纯真中又带着几许小女人的柔媚,丝毫没有烟花味的纯真处子味道,一下子就击倒了年届二十六的宋嬿。 “退下吧,小春。”宋嬿故作镇静地道。 “我说赵嬷嬷,这样美的姑娘,还要继续私藏着,不介绍给大伙认识认识呀?”其中一名男子道,双眼还不时盯着柳小春凹凸有致的身材。这小姐长得可标致,细皮女敕肉的! 其余男子闻言都笑着附和。 “唉呀,不是嬷嬷私心不介绍小春给大伙认识,是因为小春年纪还小,我怕她服侍不够周到,会惹得大爷们不开心。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嬷嬷我一定会烬快把小春给准备好,改明日再慎重介绍给大伙熟识一下。”赵嬷嬷走到柳小春身旁,一手轻搭在她肩上热络地说道。 “那嬷嬷动作可要快点呀,大伙可是想赶快认识这位小泵娘呢!” “是是是是是!”赵嬷嬷看着眼前众人的反应,更加确信柳小春是可以成为下一个红牌的,届时,她就又多了一株摇钱树了,呵呵呵! 钱,当然是愈多愈好。 柳小春走后,红厢坊的气氛一下子降到最冰点,男人们全都沉浸在柳小春那花一般的姿色及曼妙的躯体里。 而赵嬷嬷站在一旁,也不安抚一旁脸色相当难看的宋嬿,只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才能让柳小春帮她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 宋嬿虽气却不能发作,她的十指紧握到泛白,没想到一场酒席竟改变了她在红花院多年来屹立不摇的地位。 ***独家制作***bbs.*** 在赵嬷嬷的特别教下,柳小春日趋成熟妩媚,身材也在细心照料下愈见丰腴,白女敕的肌肤彷若可以掐得出水般地动人。 现下赵嬷嬷自是不会再让她去服伺宋嬿,而这项差事自是落到同年又不受重用的童咏瑷身上。 宋嬿知道大势已去,往日众人排着长队只为见她一面的风光局势已不再,她除了每天不饮不食外,连红厢坊都不踏出一步,成天闷闷不乐地将自己封闭起来。看着花圃外依旧绽放的花朵,她的心非但不能得到半点平静,反而愈想愈不服气,她怎能甘心服气就这样白白让出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客人给柳小春那贱人! 当童咏瑷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即看见憔悴瘦弱的宋嬿正半倚靠在窗棂前,两只眼睛空洞得像个活死人似,坐在那一动也不动,憔悴得让人心怜,她不忍地向前为宋嬿拉紧身上单薄的外衣。 “天冷,小姐会着凉的。” 半晌,宋嬿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童咏瑷,那又丑又黑的脸庞,彷佛是在嘲笑她现在落拓的处境。 “是嬷嬷派妳来服伺我的?”宋嬿两眼直视前方,从前她风光时,服侍她的丫鬟要多少有多少,怎么现下落到这般田地,赵嬷嬷竟随手派了个丑丫头来服伺她! “嬷嬷说,小姐身子单薄需要人服伺。”拉妥她的外衣,童咏瑷便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为她梳头,那头又黑又直的长发,看得出是长期细心照料下的成果。 “怎么嬷嬷不亲自来看我,反而派了个丑八怪来?”宋嬿语气中充满了怨怼,她不甘愿把一切就这样白白地让给那个贱丫头,她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地位,如今却败在柳小春的青春笑容中,叫她怎能吞得下这口气! 童咏瑷笑了笑,这些年来大家总是被她涂得黑黑的脸给吓着,丑八怪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了。 “妳怎么不生气?别人说妳丑妳不生气?” “咏瑷本来就丑,丑人本来就该安分。”童咏瑷未曾改变手中木梳的速度,仍维持一贯的速度及力道细心地为宋嬿梳头。 “嬷嬷倒是聪明,知道现在如果派了个貌美的丫头给我,一定会惹我厌恶,派了个丑丫头给我,倒是让我无处挑毛病。不过,我看妳这丫头倒也挺聪明、识趣的。”宋嬿回头看了童咏瑷一眼。 “可惜啊可惜,老天真是不长眼,偏偏给妳生了个丑模样,不然以妳的聪明要打倒柳小春那贱丫头坐上红花院的红牌,是绝不成问题的。” “是老天不给咏瑷这个福分。”童咏瑷笑得倒是很坦然,当红牌决不是她的愿望,她的愿望是能够找到亲人,然后一起回童家庄过着自在的生活。 看着童咏瑷,宋嬿一阵默然。 “不过,容貌不行倒是可以用别的来掩饰。”宋嬿对于自己突来的想法,满意地笑了。她伸出略瘦的双手捧着童咏瑷的双颊,是的,可以用别的来弥补容貌上的不足。 ***独家制作***bbs.*** 三个月后。 柳小春的开苞夜,以五百两卖给了长安城中的富商沈大爷。 当夜,红花院挤满了想目睹刚出炉新红牌的真面目的纨桍子弟。赵嬷嬷把柳小春打扮得像要出嫁的姑娘一样,不仅为她穿上一身红衣,连头饰都选用大朵的红色牡丹配上纯白色的珍珠垂饰。 在趟嬷嬷的搀扶之下,柳小春首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略略地低着头,像娇羞的黄花闺女似的,成功地吸引了众多豪门公子的目光。当沈大爷穿过现场拥挤人潮到她跟前时,她更是害羞地红了双颊,那姿态不仅惹人怜爱,更令人心动着迷不已。 沈大爷呵呵大笑,得意地一把横抱起柳小春,直往二楼厢房走去,在众人带着叹息又惋惜的声音中,大力用脚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一进房,柳小春慢步轻移的走到桌旁。 “沈大爷要不要先喝杯酒?”她熟练地端起酒杯递给他。 沈大爷接过酒杯豪迈的一口喝完,然后随意地扔下酒杯,两只肥手开始老练地往柳小春的胸口探去。她低呼了一声,嚷了句讨厌,却还是柔顺地将身子迎上前去,眼中还带着勾魂般的引诱,教人心痒难耐,惹得沈大爷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沈大爷心想,赵嬷嬷果然是教有方,将柳小春教得既柔顺又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看来这五百两银子果然是没有白花-- 他抱起柳小春往红色的床垫走去,鲜红的床垫中摆着一块洁净的白布,以证明她的处子之身。看着那块白布,又看看一脸急切的沈大爷,柳小春顺从地倚进沈大爷的怀中,嬷嬷说初夜男人难免会猴急了些弄痛自己,但一切要忍耐。只要想到她可以月兑离那些日日夜夜做不完的杂役,从此平步青云,她就觉得再苦都是值得的。 她闭紧了眼,嘴边噙着笑,想到荣华富贵的日子,硬是咬牙装出享受的模样,好讨那压在她身上的肥壮身躯的欢心。 ***独家制作***bbs.*** “妳知道吗?女人一但被开了苞后,身价便只有往下跌,没有再往上攀的一天了。”宋嬿轻靠在花窗前说道。今夜红花院上上下下全都忙翻了,只有她们两人像没事般地清闲优哉。 童咏瑷从书中抬起头来,这些日子宋嬿不仅教她琴棋书画,更教她习字,现在简单一点的字她都能认得了,也可开始看懂一些简易的书籍了。她学得快,而宋嬿也不吝教她,或者该说宋嬿是别有用心地在教她。 “妳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吧?我在你这年龄时也是如此,当年我母亲狠心将我卖入红花院时,我怎会想到自己有成为红牌的一天,又怎会想到自己竟会落拓成这样?老天真是不长眼,不长眼呀!”话末,又开始怨起老天的不公。 这一两个月来,宋嬿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不仅会骂起老天爷,也会骂她,可能是怨气积压过多又无处发泄,只好用言语来宣泄。童咏瑷知道宋嬿只是心中不平,并不是故意的,所以也就任由她骂。 “妳知道吗?每当晚上接客完后,第二天嬷嬷一定会假慈悲地端药汤来,说什么要帮妳补补身子,那贱丫头一定不知道,那其实是堕胎的药方,是嬷嬷亲手调配的,药性不仅烈还伤身骨。妳瞧瞧我,我就是最好的证明,自从不喝嬷嬷的药汤后,我纵然吃再多,皮肉也撑不起来,因为那是烈毒呀!炳哈哈……那贱丫头一定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嬷嬷的善心,搞不好还会感动得给嬷嬷磕头谢恩呢,其实最狠心的就是嬷嬷,哈哈哈……”宋嬿仰天大笑,笑声不止,直到末了喉头像是梗住了什么似地猛咳了起来,童咏瑷见状急忙放下手中书本奔了过去。 “嬿姐姐妳怎么了?”看到宋嬿狂咳的骇人模样,童咏瑷着实吓着了,她用颤抖着的手轻拍抚宋嬿的背。 宋嬿咳得很用力,力道大封几乎快让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了,持续了好一阵子的狂咳后,终于呕出了鲜红血水。 童咏瑷先是一愣,同宋嬿二人一起看着她手上鲜红的血。 教人怵目惊心的血:.:. “咏瑷,妳去把瞎眼婆婆找来。”宋嬿平静地站起身说道。 瞎眼婆婆是红花院请来专门为宋嬿跳舞时伴奏的老婆婆,她虽年事已高,但不仅精通各项乐器,还能自行编曲,平日被赵嬷嬷安排住在红花院的东侧。想不到宋嬿在呕血之后第一件事竟是找瞎眼婆婆来,童咏瑷不解地望着宋嬿。 “快去!”宋嬿大声催促,又咳了下。 童咏瑷不敢耽误,她急忙往东侧瞎眼婆婆住的厢房奔去,沿路还不小心差点撞倒几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寻欢客。 拉着瞎眼婆婆急忙奔回来时,只见宋嬿已换上紧身艳红的衣裳,腰间系上了成串的铃铛,乌亮长发挽成了马尾,双眼在刻意的勾画下,黑白分明且带了点蛊惑的媚态,眉心问点上一个红点,整个人看起来既艳丽又带点邪气的诱人。 童咏瑷看傻了眼,这就是宋嬿正式跳舞时的模样? “婆婆!”宋嬿向前握住瞎眼婆婆的手,泪已夺眶而出。 想不到多日不见竟是人事已非。 “嬿姑娘气若游丝,应该好好歇息。”瞎眼婆婆靠声音、力道辨别,发现宋嬿身子极虚,劝她该好好休养。 “婆婆,我大概时日不多了,在走之前,我想把我毕生所学全教给这丫头,好让她替我、替我报仇!”宋嬿咬牙切齿的说道,语末忍不住又咳,血丝慢慢穿透她的十指落到地面上。 童咏瑷急忙向前轻拍宋嬿的背。 “嬿姑娘,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不甘心呀!婆婆,我就算是死也会下瞑目的!”那可恨的人,她死了也不会饶过她的! 瞎眼婆婆叹口气摇摇头,这一切都是业障…… “嬿姑娘今天打算跳哪一曲?” “我想先让这丫头学舞月光。” 瞎眼婆婆点头坐在椅凳上,双手抱着月琴,铮纵地开始试起音。 “咏瑷,我知道我大概时日不多了,所以妳仔细看着,这些都是我毕生心血,希望妳学了它以后,能够替我报仇。妳千万记着,柳小春那贱丫头绝不是妳的朋友,而是敌人,对待敌人千万不可心软,否则伤的绝对是自己。”宋嬿异常认真地交代着。 童咏瑷听得模模糊糊,只好似懂非懂的点头应道。 宋嬿站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开始依着瞎眼婆婆的乐声起舞摆动,轻妙地舞手摆姿,艳红色的衣袖,在轻盈地摆手间成了连绵不绝的水波纹,纤纤的细腰在恰到好处的摆动下,成了诱人的姿态,曼妙的舞姿在淡黄色的月夜中,红亮得像团灼人的热焰。 舞动时腰间上的铃铛也随着舞动,持续不断的声响,伴着月琴的节奏,宋嬿愈跳愈狂放,整个人就像团火般地狂烧不休,眼中带着一股熊熊的烈火,不停地燃烧再燃烧,每个节奏都像有生命般地活跃了起来。 童咏瑷张着嘴,眼睛眨也不眨地全神投注在宋嬿举手投足的魅力间。 最后瞎眼婆婆的月琴唰地一声,止住。 宋嬿定住不动,只有眼神还是勾魂般地直盯着眼前的童咏瑷不放,紧紧扣住她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 “嬿姑娘辛苦了。”瞎眼婆婆放下月琴。 “婆婆的琴声仍是一流。”宋嬿脸上仍有掩不住地激动,她走向前握住瞎眼婆婆的手,“婆婆,这孩子还请您以后替我多多教导。” “瞎婆子一定会尽全力教导姑娘的。” 宋嬿得到瞎眼婆婆的允诺后,脸上浮现满意地笑容。“咏瑷,妳先送婆婆回去歇息,明日再请婆婆过来。” 童咏瑷领着瞎眼婆婆往东厢房的路上慢步走去。“孩子,妳真是好福气能够得嬿姑娘的真传。嬿姑娘的舞艺可是独一无二的,就连赵嬷嬷也无法教出这项技艺,妳可得好好用心学习。” 童咏瑷在暗夜中默默不语,脑中又浮现出那双带着烈火的双眼,以及那些夜夜日日的怨诉。 ***独家制作***bbs.*** 日日在宋嬿及瞎眼婆婆的教导下,童咏瑷像是块海绵般吸收得极为迅速,就连宋嬿也对她称赞有加,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人,她只是块欠缺磨练的璞玉,日子愈久将愈现光芒。 每日早起,她还是在脸上、身上抹上黑炭,虽然宋嬿对她有再造之恩,但她仍不敢忘记当初哥哥对她的交代--千万不可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宋嬿至今还以为她是个丑丫头。 这天,她依旧在宋嬿的教导下认真习舞,站在一旁观看的宋嬿起初只是轻微地咳了一下,后来克制不住地猛烈狂咳,就像那天夜里一样,不能控制地狂咳不停,咳出的大量鲜血快速地染红了宋嬿翠绿色的裙襬。 宋嬿不停地咳着,让童咏瑷和瞎眼婆婆都慌了手脚,瞎眼婆婆不停地替宋嬿轻拍背部,希望能暂时舒缓她的咳嗽;而童咏瑷则快速地拿来一块干净的白布,但布身很快就被染成鲜红色了。 “婆婆,我想我是不成了。”宋嬿虚弱地瘫倒在地上,像朵枯萎地花朵,生命力正逐渐离她而去,把她带往死亡之路。 “咏瑷,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煞费苦心地教妳吧?”宋嬿握住童咏瑷的手,她咳出的血也沾染上童咏瑷的手,鲜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格外地怵目惊心。 童咏暧在慌乱中猛点头,眼里含着泪。 “妳说,我非要听到妳说,妳一定会替我报仇。”宋嬿突然用力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硬是要一个答案。 “咏瑷会替嬿姐姐报仇。”童咏瑷不住地点头,泪已慢慢溢出了她的眼眶,一向那么温柔的嬿姐姐就要离她而去了。 “别哭别哭,能够有妳这么好的传人,我是该高兴的。”宋嬿又回复了她往日的温柔,亲耳听到童咏瑷的承诺,她那怨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她就要离开这个世间了,再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她安详地微笑着,看着童咏瑷成串的泪珠,她伸出染了血的手,替她拭掉泪滴。 “婆婆,这孩子还请您照顾了。”宋嬿流下两行清泪,她望着大门,两眼像是看到了无穷尽的遥远路途,是的,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好好歇息了,现在,也该是她歇息的时候了,她实在好累好累啊…… 耳边传来咏瑷的吶喊声,听来遥远又不切实际,像在作梦般。 她在哭什么呢? 孩子乖,别哭了……缓缓地,她合起了双眼。 宋嬿死亡的消息并没有震惊红花院,也没有惊扰太多人,因为当家红牌柳小春正红透半边天,那光芒万千的气焰,早掩盖了宋嬿曾有过的光环。 赵嬷嬷将宋嬿的尸骨草草裹着草席,然后在坟场随便挖了个洞,就这样很草率将曾经红极一时的红花院红牌给埋掉了。 几日后,柳小春便迫不及待地搬进红花院中唯一一栋独门独院的红厢坊,象征着她从此以后就是红花院的当家红牌了。 童咏瑷被赵嬷嬷派去照顾当家红牌,柳小春早忘了她们曾经同甘共苦过,只当她是普通丫鬟般的大声使唤,态度傲慢又目中无人,还定下规矩要童咏瑷在她起床时不准出现在她眼前,免得她黑漆漆的丑模样吓着了她。 她默默地忍受一切屈辱,将白天的委屈化为晚上的力量,让她在跟瞎眼婆婆习舞时跳得更好。瞎眼婆婆待她极好,就像亲人一般地关心她、呵护她,不仅每晚在她自己的厢房内为她弹琴,更教导她一些进退之道,取代了宋嬿死前未教导完的部分。 瞎眼婆婆常伸出布满皱纹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脸,然后直说她一定是个美人儿,因为她的脸蛋和五官绝对是美人才有的标准比例,但她都只是笑笑,并不刻意提起自己故意将脸涂黑的事。 第三章 这天黄昏,红花院大厅里来了一行人。 赵嬷嬷领着姑娘向前招呼。 “赵嬷嬷吗?”为首的年约五十,看得出乎日应该是严肃又重纪律的人。其他人以他为首,分成两排站在他身后,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也是同样地不苟言笑。 “我是赵嬷嬷。” “我是护国将军府的总管,敝姓徐。将军今晚将在将军府内设宴,并邀请一些达官贵人前往府内一同品酒,素闻红花院中的红牌柳姑娘美艳动人,所以将军特派在下前来邀约。” 赵嬷嬷听了后,一张嘴笑到快要咧到脑后了,想不到这么高贵的人家也会看上她这个区区的红花院,真是万分荣幸啊!嘿嘿,有钱人家的赏金想必不少,搞不好还有机会可以发笔横财……看来财神爷光临挡也挡不住。 “小春今晚一定会带着众姐妹前去,好好替将军及各位大爷们助兴的。”赵嬷嬷开始在脑中盘算要如何调度人手。 “请务必赏光。”说完,徐总管便领着一行人离去。 “姑娘们,今天财神爷心情特好,给妳们送发财的机会来啦!”赵嬷嬷笑得十分开心,身旁的姑娘们也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看来她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备妥一切后,赵嬷嬷领着一群红花院的姑娘们浩浩荡荡地前往护国将军府。 红花院的姑娘们一踏进将军府,便纷纷发出惊叹声,又是笑、又是叫地乱成一团,童咏瑷夹在人群中,一手小心地扶着瞎眼婆婆往前慢行,另一手则扛着一堆厚重的衣物,里头全是今晚柳小春的装扮行头,多到令人咋舌。 徐总管安排赵嬷嬷和柳小春及童咏瑷三人在特别清理出来的厢房中等候,其他姑娘则在隔壁厢房等侯。 特别厢房内,柳小春不断指使着童咏瑷一会上妆、一会梳头的,妆上了不满意又卸,头梳了不满意又拆,弄得整个房间内的衣服、头饰全散了一地。 “小春,镇定点,别那么心浮气躁的。”赵嬷嬷喝了口茶,仔细打量起厢房内的摆设,真不愧是护国将军府,连客房也是选用高级红杉,床褥皆用上等蚕丝,真是富贵人家,好不气派! “嬷嬷,这可是我进将军府的大好机会呢!等等,妳这贱丫头,谁叫妳用珍珠头饰的?”柳小春大声喝道,转身就想要给童咏瑷一记耳光。 “小春,将军府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不可撒野!”赵嬷嬷赶紧向前抓住柳小春的手,示意她别在府内大呼小叫。 “哼!这回饶了妳。”柳小春放下手,又开始指挥东指挥西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独家制作***bbs.*** 莲池旁。 “少爷,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红花院的人请来了。”护国将军府的总管徐福对着一名背向他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男子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剑眉下的淡褐色眼眸掠过一丝嘲弄,但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你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徐靖说完,便缓缓地将视线移至池内戏水的水鸭身上,看着水鸭群悠然地滑着湖水,一派轻松自在的快活模样。 前些时候他才刚打了胜仗回来,家中立刻挤满了喜好锦上添花的大批人潮,差点没把将军府给踏平,堆积在库房里的贺礼也多得像座山似。所以他索性在今天为这些专爱巴结奉承的人办了场晚宴,并邀来青楼女子为他们助兴,相信这样应该很合他们的胃口吧? 他扯动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 晚宴在偏厅举行,所邀来的皆是一些在朝的官员,徐靖坐在主位,其余便按照职等由总管徐福一一领位落座。 晚宴刚举行没多久,徐福就带着赵嬷嬷及红花院的姑娘一行人进场,其中当然以当家红牌柳小春最受注目,众人纷纷放下手边的杂事,专注看着红花院第一红牌的真面目。 柳小春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裳,头上插着盛开的粉色牡丹作为头饰,长发挽在脑后,眉间贴了朵花,妆画得不浓不艳,玲珑有致的身躯散发着引人暇想的诱惑。她一进门,双眼便牢牢的看着坐在主位的徐靖,然后在徐福的带领下在主位旁的位子坐下。 “将军好!小春今天能在这服侍将军,真是小春上辈子修来的福。”柳小春微低着头,露出姣好的美颈及半截白皙的酥胸,将女人的媚态表露无遗。 徐靖笑也不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柳小春在那儿软声软语。 “来,小春为将军斟酒。”柳小春向前倾身,故意露出更深的,白女敕的胸脯已经靠近得快让徐靖一眼看光了。男人最无法抵挡她这一招了,柳小春不禁得意一笑。 只见徐靖接过酒杯,细细品尝着,视线已不在她身上。 柳小春也不动怒,只缓缓地靠近徐靖,整个人像是要贴在他身上似,轻轻地用她柔软的身躯在那磨蹭着,试图燃起徐靖的男望。 徐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春光外泄的柳小春,他并不讨厌女人的贴近,如果单纯只是这种身体上的碰触,他倒是还满能享受的,但光是这样还不能引起他的性趣,他要的不只是身体上的接触,而是更深一层的。 底下的宾客在红花院姑娘的嗲声细语之下,早已瘫软成一团,只有徐靖仍像个旁观者似,由大厅高处冷眼看着底下那些人丑态百出的模样。 柳小春的媚功大展,却得不到徐靖的回应,让她心中满不是滋味,她不信有哪个男人能不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可这个护国大将军怎么对她理也不理、睬也不睬,再怎么说她也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红牌名妓,怎可如此待她! “将军不喜欢小春服侍?”柳小春双眼含泪,委屈地问道。 “妳会跳舞吗?”徐靖反问。他开始怀念在沙场上的日子了,有时看着边防小民自娱的跳着舞蹈,那种原始的韵律,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也同他们一样的自在欢乐起来。要是她会跳一些舞蹈,也许他会考虑今晚让她侍寝。 赵嬷嬷当初为了让她快速成为红牌,走得是捷径,只教她在应对客人上的工夫及鱼水之欢之事,并没有教导她舞蹈一技;而在快速成为红牌后,赵嬷嬷曾向她提过几次,但在贪懒的心态下,她才不愿去学这么磨人的东西,于是再三推托,始终没学。 现在该如何是好? “将军想看小春跳舞,小春便跳舞给将军看。”她柔声唤来趟嬷嬷,请赵嬷嬷带瞎眼婆婆过来。现在她只好硬着头皮舞一曲,反正底下的人正喝得酒酣耳热,应该没人会在意她到底跳得好或不好吧。 赵嬷嬷听完后,面有难色的答应。小春不会舞蹈这事她是知道的,当初宋嬿成为红牌后仍继续在舞蹈上多有专研,以确立自己不败的地位;但小春成名早,骄气难免重了些,对于舞蹈这种又累又苦的事,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多学。现下将军要看小春跳舞,她也只好为难的应允,但心中如提了桶水,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将瞎眼婆婆请来后,柳小春低声吩咐婆婆随便弹奏一曲就好,心想反正只要把曲子跳完就好,是什么曲子都无所谓。 但柳小春的舞姿实在是糟糕透了,动作跟曲子根本搭不起来,只能又生又硬的摆动着,加上她根本没有舞蹈底子,身子骨及腰僵硬得跟个老婆婆一样,十分惨不忍睹。 底下的宾客们其实根本还不到酒醉的程度,本来想一窥名妓绝妙的舞姿,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凄惨情况,众人纷纷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正当柳小春还在努力扭动腰身时,“够了!”徐靖拍桌大喝,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想骗他。 她停下动作,一时不知所措的呆立在大厅中央,泪已在眼眶中打转,赵嬷嬷见状赶紧把她带离大厅,免得再继续出丑。 等她们离去后,瞎眼婆婆又开始拨弄着月琴,手指上的节奏没有停歇的意思,众人也渐渐被那乐声所吸引。 在前奏慢慢的带领下,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缓缓地摆动身躯,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出浓浓的诱惑,紧紧地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她腰际间挂着成串的铃铛,每一个动作,都自成一个音律,每一个音律都巧妙的与月琴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女子白皙的皮肤,在红衣的衬托下更显白女敕,诱人又带点蛊惑地扭动着腰身,眼神有如带着熊熊的火焰般,企图燃烧每个人,脸上的红色面纱,更添些许神秘的色彩。 她每跳到一张桌子前,就吹熄桌前的烛火,等到全场只剩徐靖桌前的烛火时,她才缓缓移动着柔软的身躯,轻巧地碰触着徐靖的每吋肌肤。每一个触碰,都像是既甜蜜又痛楚的折磨,徐靖不自觉地着迷在这漩涡之中,让红衣女子慢慢地引诱出他男人最原始的。 连吞咽口水,都是困难。 众人让红衣女子不停地挑弄着感官神经,刺激万千。 突地,月琴唰地落下最后一声。 红衣女子迅速地吹熄徐靖桌上最后一根烛火。 那一剎那,徐靖比她动作更快地揭开她的面纱。 黑暗中,众人一片哗然。 徐靖嘴边露出了笑意,好一个美丽的女子! 徐福让家仆将每张桌前的烛火重新点燃。 灯火通明的大厅上,已不见那名红衣女子的身影。 众人讨论纷纷,皆对刚刚那名女子产生莫大的兴趣。 甚至连柳小春及赵嬷嬷重新回到大厅内,都无人注意到。 厢房内,童咏瑷动作快速地换回原来的装扮,在确定一切没问题后,才倚在厢房一角微喘着气,她终于替嬿姐姐报仇了,她激动得几乎要大喊出来了。但碍于离开大厅太久怕人起疑,于是她又匆匆赶回大厅一角。 “婆婆。”童咏瑷微喘着气重新回到瞎眼婆婆的身边,仍是那个丑丫头的模样。 瞎眼婆婆虽看不见,但仍能感觉得到席间众人受童咏瑷蛊惑的气氛久久不散,她握住童咏瑷的手,她们终于等到机会替宋嬿报仇了。 宴会终了,众人纷纷散去,意犹未尽的虽可以留在将军府继续与姑娘们共枕一眠,但是碍于将军的面子,大家还是都很有默契地把姑娘带回家慢慢享用。 “在下早有耳闻,赵嬷嬷教有方,所教出来的姑娘都是上等货色,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问,可否请刚刚那位跳舞的红衣姑娘留下一宿?”徐福委婉地说道。少爷自幼由他一手带大,少爷想要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刚刚跳舞……是指小春吗?”赵嬷嬷心喜,还好将军没嫌小春出尽丑态,仍愿意留她下来。 “是另一位。”徐福指正道。 “另一位?”赵嬷嬷不解地问道。 “嬷嬷,刚刚您同小春出大厅后,有一个红衣女子,舞跳得极好,有如仙女下凡似的,迷倒了大伙呢!”底下的姑娘嘻笑地说道。那个红衣女子真是了不得,一出场便吸引了将军所有的注意力呢! “红衣女子?”赵嬷嬷看了眼站在一旁身穿鹅黄色衣裳的柳小春,她也正不解地望着她。 “没这个人呀,徐总管。”赵嬷嬷想了许久只能挤出这几个字。今天晚上姑娘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由她一手打理的,印象中没有人穿红色衣裳啊。 “赵嬷嬷,人是不可能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的。”徐总管讲到话尾已有些动气了。 “徐总管,嬷嬷我绝没有说谎话,今日的确没有姑娘是穿红衣来的。虽然嬷嬷我不知道打哪冒出的红衣女子,不过如果将军不嫌弃,小春今晚仍愿意留下服侍将军,望总管能通报声。”赵嬷嬷脑筋又转回柳小春身上,心想柳小春也许舞蹈不行,但床上功夫保证一定可以让将军满意的。 一旁柳小春也挺直了腰杆,特意展露出姣好的身材。论舞技她也许是略逊一筹;但在床上,她保证能让护国将军欲死欲仙,且久久不忘她的好。 “如果没有红衣女子,妳们谁都不用留下了!”徐福态度强硬的说,并转身命令身后的家仆送客。 红花院一行人就这样被请出了将军府。 “嬷嬷,哪冒出来的红衣女子?”柳小春气愤的说道。 打从她成为红牌后,男人见到她哪个不是顺顺从从、服服贴贴的?怎么今日到了将军府,却是丑态尽出,简直丢尽了她这个红牌的脸! “是妳不该打马虎眼想唬弄将军。”她本来以为白花花的银两就要入袋了,怎知小春一个逞快,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赵嬷嬷看着徐总管差人送来的赏金,虽然不少,但却不如她预期的多,看着赏金缩水成一小袋,她也有些动怒起来。 “唉,嬷嬷,妳这是在怪我吗?我怎么知道这个护国将军这么难伺候,问他话也不回,一开口就叫我跳舞给他看,妳说我能不跳吗?”柳小春扁着嘴说道。这怎么能算是她的错,要怪也只能怪那个护国将军太难搞了。 “好啦好啦,别提了!我让咏瑷来帮妳梳头,梳完后妳就去歇息吧,今天也够折腾的了,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开工呢。”赵嬷嬷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别再叫那个丑丫头来了啦,看见她那副模样我就想吐!”柳小春皱起眉,满肚子怒气无处可发,只好用言语来嘲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童咏瑷。 “那妳自个打理好后就去歇息吧。”赵嬷嬷也不想多理柳小春的怨气。 赵嬷嬷推开木门走到庭园小径时,竟在小径中发起楞来,到底那个红衣女子是谁?瞧姑娘们个个将她形容得像天仙般,但红花院中明明就没有这号人物啊……一时之间,她也猜不出来是谁,不如干脆想个法子引她现身,那么,她的摇钱树就又多一株了!呵呵呵呵……赵嬷嬷独自在黑夜中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摇钱树呀! ***独家制作***bbs.*** 赵嬷嬷不知打哪想来的主意,要为红花院办个称头的百花大会,说什么一方面可以打响红花院的金字老招牌;另一方面还可以多吸收一些新的客人。赏金订为一百两,底下姑娘个个兴奋不已,因为有了这一百两银,搞不好就可以替自己赎身,从此买回自由。 柳小春也兴奋着,可她看上的不是那一百两,而是百花大会花魁的头衔,这名号又响又亮,从此她更可名正言顺的稳坐红牌的大位,没有人会再怀疑她只是个靠姿色或年轻本钱就当上红牌的花瓶。 所以人人莫不摩拳擦掌努力准备着。 但,题目是什么? 没人知晓,赵嬷嬷坚持不肯说,众姑娘只好把没忘的或早忘光的技艺全拿出来胡乱练一通。 而赵嬷嬷趁机观察每个人的动静,想找出最有可能是红衣女子的人选;另一方面她也积极地对外发送邀请帖,想邀请各方富豪显贵前来一同观看。 ***独家制作***bbs.*** “我说婆婆,今天可要偏劳您为百花大会烦神了。”赵嬷嬷大清早就来到瞎眼婆婆的厢房。 “嬷嬷此话言重了。”瞎眼婆婆坐在木椅上,双手抱着月琴。 赵嬷嬷说完嘴角露出诡笑,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童咏瑷此时正好端早饭来给瞎眼婆婆,在门外刚好遇到趟嬷嬷走出来。 “咏瑷,等会别忘了去替小春梳头,今日她可是主角,装扮记得仔细些。”赵嬷嬷慎重交代道。 “是。” 待赵嬷嬷走远,童咏瑷才进入房内,她坐在木椅上,只手端起热烫的咸粥,一口一口吹冷后,再喂给瞎眼婆婆吃。 “咏瑷,今日无论在百花大会上发生什么事,妳都不可以在大伙面前跳舞。”瞎眼婆婆没来由地紧握住童咏瑷的手,心中隐隐觉得这场百花大会是冲着这孩子来的,刚刚赵嬷嬷的那番话更印证了她心中的疑虑。 “婆婆,您别多想了。”童咏瑷微笑道,又喂了一口。 “以赵嬷嬷的心机,她多少也猜得出那日在将军府中的红衣女子与我一定有关系,我怕今日她就是要以这百花大会引妳现身。婆婆知道,妳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儿,沦落到红花院绝非妳所愿;婆婆也知道,妳为嬿姑娘报仇只是想报答嬿姑娘对妳的再造之恩,完全没有想要成为名妓的打算。真是为难妳了,妳这么乖巧,我实在是不忍心,要是妳落入赵嬷嬷的掌控中,妳应该知道,那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呀!” “婆婆?”童咏瑷一脸迷惑,不大了解瞎眼婆婆的意思。 “千万记得,赵嬷嬷要怎么对付我这个瞎眼婆子,我都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只要妳别现身,她是拿我莫可奈何的,知道吗?” 童咏瑷模模糊糊地点头答应,虽然她不知道婆婆所言是何事,但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服侍婆婆用完餐后,童咏瑷来到红厢坊柳小春的房门前,里面传来一阵斥喝的声音。 “妳这死丫头,梳头梳得这么用力,想扯断我头发呀!还有你,蠢丫头,我说我要那件红衣,妳竟给我拿了件橘衣过来,有没有脑子呀妳!”两个丫鬟在柳小春的大声骂喝下显得畏畏缩缩,生怕等会就要挨打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童咏瑷用眼神暗示两个丫鬟可以离去了,收到暗示的两人像逃命似的奔出门去。 “来晚了?妳觉得那个又老又臭的瞎眼婆子比我还重要是不是?”柳小春咄咄逼人,语气十分强硬。 “姑娘今日想梳哪种头?”童咏瑷识相地不答话,拿起木梳规律为她梳头。 “妳以为妳今天不答话,我就会饶了妳是吧?”怒气未消的柳小春硬是想逼童咏瑷答话。 “今日姑娘要用花朵为簪还是用珍珠?”童咏瑷径自拿起桌上的发簪比对,不去理会怒火中烧的柳小春。 “前日郑公子不是送了顶黄金镶造的顶冠,我看就用那个再搭些花朵为衬吧。”柳小春暂时缓和了心中起伏的情绪,拿起铜镜前的耳环试戴着,今日她可是主角,而且这个花魁的名号她是誓在必得。 嬷嬷先前吩咐她今日一定要全力以赴,以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夺了她的光采,那么她在红花院红牌的地位可就不保了。看着镜中那个娇艳妩媚的自己,柳小春自恋地想,有谁能打败她这张娇丽无比的脸?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十分满意的笑了。 “好。”童咏瑷取来顶冠为她戴上,然后开始细心地替她装扮。 百花大会选在红花院的正厅举行,所邀请来的宾客都是长安城内的一时之选,个个非富即贵,连朝中要臣也多有出席参与的。 “今日我赵嬷嬷十分感激在座各位能拨空参加红花院所举办的百花大会,所谓百花大会,顾名思义就是在红花院的众姑娘之中选出一名花魁,这名花魁不仅会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更可以得到嬷嬷我所提供的一百两银子。至于这一百两银要如何使用?嬷嬷我是绝不会干涉的。”赵嬷嬷笑咪咪地说道。 底下的宾客们一边拍手叫好,一边用眼睛来回搜寻着,想看看谁最具有花魁相。 大厅后方,赵嬷嬷的独子赵大在比赛前把所有姑娘全家集了起来。 “上次,在护国将军府中,这瞎眼婆子与一名来历不明的红衣女子串通,差点害我们红花院陷入万劫不复中,也差点害我娘惹来杀身之祸……”赵大左手拉着捆绑着瞎眼婆婆的麻绳,嘴里不时添油加醋的愈讲愈溜,差点连一些不该说的都要月兑口而出了。 站在底下的柳小春不耐烦的拢了拢发髻,对着台上说道:“赵大,百花大会就要开始了,你再不说快点,我们全都要赶不上了!” 赵大被抢白,只好尴尬地假咳一下,又道:“总之,嬷嬷交代,今日如果红衣女子不现身,我手上的毒药就会送这瞎眼婆子上路。”说完,赵大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张着口得意的对天放声大笑。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的童咏瑷微张着嘴、脸色发白的看着赵大身旁被麻绳捆住的瞎眼婆婆。 瞎眼婆婆只是镇定的听完赵大的话,并没有太惊讶的感觉,她早料到心机颇深的赵嬷嬷一定会用她当人质来引出童咏瑷,现在她只盼童咏瑷别太傻自投罗网。 希望她的叮咛,她有牢牢记住。 第四章 “今日红花院的姑娘全都到齐了,相信一定可以选出令大伙都满意的花魁来。首先,第一道题是琴艺。” 赵嬷嬷命两个丫鬟将古筝抬来。 红花院的姑娘们个个轮番上阵,琴艺较精湛的,还能流畅地弹完整首曲子;琴艺较差的,通常在弹完两小段后,便会被赵嬷嬷的咳嗽声制止离场。 最晚出场的是一身鲜红色衣裳的柳小春,当她婀娜多姿的出现在大厅时,立即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微微颔首后,她便恭敬地坐在古筝前,熟练地弹奏起来。 赵嬷嬷在一旁安稳地笑着,因为她早就偏心把题目全告诉柳小春了,并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熟练每一道考试题目。而柳小春为了怕再出现像上次在护国将军府时的丑态,自是下过一番功夫苦练。 弹完一曲,柳小春赢得满堂喝采。 “接下来还有姑娘愿意出来竞赛的吗?”赵嬷嬷环顾四周,她在等,等那名红衣女子现身,如果她没料错的话。 “等等,嬷嬷妳忘了我了。”角落有个声音响起。 众人看着来人一阵哗然,一个长得黑漆漆的丑丫头? “嗯,好吧,妳也下来弹弹吧。”赵嬷嬷楞了会后,才为难地道。 童咏瑷坐在古筝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琴弦,轻轻吐了口气后,十指开始如行云流水般地在上面滑动,缓缓流泻出动人的音色。她灵巧地弹奏着,将以前宋嬿及瞎眼婆婆要她强记在脑海深处的音符,丝毫不差地弹出,忽快忽慢、有规律地弹奏着,紧紧扣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弦,剎那问,她的丑模样也变得可亲起来了,不再令人觉得丑陋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瞎眼婆婆在一旁不禁摇头叹气,她终究还是害了这个善良的傻孩子。 徐靖一踏入大厅,便看见一个丑丫头坐在古筝前,而在场的每一个人皆屏气凝神在倾听的画面,曲调中,有着一股看不见的情感,密密地融在琴音之中。 一曲终了,童咏瑷站起身,无惧地看着大厅所有的人,没有温度的双眼,令人忘了她是个又黑又丑丫头。 直到许久,众人才记起该以掌声表达赞赏,接着掌声便久久不停。 第一道题,让许多琴艺不佳的姑娘惨遭淘汰。 “第二道题是舞艺。” 瞎眼婆婆在赵嬷嬷的指示下,弹奏一些平日姑娘们常用来舞蹈的曲子。 泵娘们有的使出扇子、有的拿出彩带,看家本领纷纷出笼。 赵嬷嬷一边微笑、一边观看姑娘们的本领,长期勤练者,成绩当然极佳;而不熟练或者临时抱佛脚者,成绩自是不乐观。她将眼尾瞄向站在一旁的柳小春,想必在一阵临时恶补下,她的成绩应该不至于会太差。 接着她又看向另一旁的童咏瑷,这个丑丫头几时学会弹琴?是何人所教?忽地,她脑中浮现了宋嬿的名字。宋嬿呀宋嬿,妳想藉童咏瑷这丑丫头来报当初被小春在一夕之间拉下红牌之位的耻辱吗?可惜明明就是个丑丫头,丑丫头怎能变凤凰? 出赛者轮到柳小春,她身上系着同那晚在将军府中那名红衣女子所使的铃铛,铃铛在轻盈的脚步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虽然不太能融入音色之中,但凭借姿色及丰腴的身材,多少掩盖了舞蹈不纯熟之实。 艳红的舞衣虽不能燃烧出火焰,但仍是可以让人陶醉在娇女敕柔媚的笑容中,她卖力地舞着、笑着,眼角瞥见坐在一旁的徐靖时,更是用力地跳了起来。 一曲毕,柳小春仍是获得比前面几位参赛者更为热烈的掌声。 徐靖坐在一旁,目光仍游移在众人之间,想寻找那张面孔,对于柳小春卖力地演出,丝毫不在意。 接下来,轮到童咏瑷出场。她直视着前方,一点都不扭捏的站立着。 “咏瑷,妳要表演什么?”赵嬷嬷看着两手空空的童咏瑷问道,难不成是要放弃比赛了? “婆婆,咏瑷要表演浣纱。” 浣纱? “哈哈哈哈!我说妳别丢人现眼了,凭妳这副丑模样也想学西施浣纱啊?”柳小春站在赵嬷嬷身旁,一脸鄙夷地说道。刚刚她就觉得奇怪,怎么连这丑丫头也想跟她争花魁这头衔,原来是不自量力!罢刚的弹琴,大概也只是刚好歪打正着罢了。 徐靖第一次正视那丑丫头的模样,觉得她与那红衣女子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脸上的肤色实在是差太远了,难道她与那红衣女子有所关联?是亲戚吗? “劳烦婆婆了。” 瞎眼婆婆叹了口长气,手指开始拨着月琴。 音色一出,童咏瑷犹如变了一个人似,开始举起手袖舞动,衣袖在她灵巧的摆动下,宛如水中连?不绝的波纹。她忆起了她第一次在红厢坊中看见排练这舞蹈的嬿姐姐,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幕了。现在,这浣纱就当是她为嬿姐姐达成当初无法完成的遗憾吧。 她卖力地舞着,一会是清新月兑俗的西施、一会是捧心作痛的西施、一会是初见爱人范蠡的西施、一会是身陷爱情无法下定决心的西施,她的表演完全超越了容貌的美丑,在众人面前成了那个千古不垂的美人。 美量不再只是容貌上,而是由心真正的散发出来,她的一怒、一嗔、一笑都像是西施再世般地紧抓着众人的眼,再没有人觉得她丑,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真正蜕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振翅飞舞。 曲终,众人给予最热烈的欢呼,实在是太精彩了,红花院果真是卧虎藏龙,想不到连个不起眼的丫头都能有如此精彩的表演。 童咏瑷弯身鞠躬致意。 “对于该把我们百花大会花魁这个头衔颁给谁,相信大伙心中都有个底了。但今日嬷嬷我还有一道题要考考姑娘们,大家都知道花魁不仅要能文能舞,更重要的是容貌,我们可是靠一张脸吃饭的,如果脸蛋不美怎能当花魁呢?所以接下来嬷嬷要考各位的是脸蛋。” 大伙心底都在嗤笑,赵嬷嬷分明是要让那丑丫头难堪,虽然那丫头能弹琴、能跳舞,但这么丑的丫头,怎么能当上百花大会的花魁呢? 童咏瑷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嬷嬷,如果我赢得了这一百两银子,能否替我自己赎身?” 底下一片讨论声四起,这丑丫头竟妄想自己能摘下花魁这个封号?这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赵嬷嬷想也不想地道:“当然可以,一百两已够替妳自个赎身了。” “谢谢嬷嬷,但我还有一事请求。” “直说。” “我认为应该由姑娘拿出最拿手的绝活,由绝活的工夫再加上脸蛋的姿色来作为评选的标准较好。” “也可。”赵嬷嬷同意了,她心想反正柳小春一定是稳夺花魁封号的,所以也就由她去了。 于是姑娘们各自拿出自个的看家本领,准备一决高下。 “婆婆,我违背了婆婆对咏瑷的交代。”童咏瑷悄悄附在瞎眼婆婆的耳边说道。 “婆婆不怪妳,妳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瞎眼婆婆感动地握住她的双手,她知道若不是赵嬷嬷命赵大要胁她,她也不会冒险来参加百花大会的。 “请婆婆相信,咏瑷一定会带婆婆离开红花院的!”童咏瑷双手反握住瞎眼婆婆的双手说道。离开红花院一直是她最终的心愿,现下赵嬷嬷已经答应她了,如果她赢了比赛,就可以拿赏金替自己赎身,届时,她一定要带着婆婆一同离开。 “好孩子,婆婆绝对相信妳。” 童咏瑷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柴房中,将全身的黑炭一一洗去,清水洗去黑炭后,还她一身原来的样貌。 扮哥,请原谅咏瑷要违背哥哥当初的交代了。 万般挣扎中,她拿出了当日在将军府中的红衣,心想她就快要可以永远地远离红花院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了。 “妳果真出现了。”徐靖一路跟在那丑丫头的背后,只见她进了柴房后,不久红衣女子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将军还记得小人,小人真是感激不尽。”那日在将军府表演过后,她一直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妳和那丑丫头有什么关系?”徐靖凑近逼问道。 “呵,将军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也应该知道了。” 徐靖看着那双同样冷淡的眼,两人简直如同一辙。 “为何刚刚要把自己装扮得如此丑陋?这也是赵嬷嬷的计谋?”徐靖冷笑,也许不是赵嬷嬷,而是她自个变出来的把戏,目的是要让他对她产生兴趣。 “随你猜吧。”她转身正想要走,没想到手腕却被徐靖恶狠狠的抓住。 “妳这身打扮,是想迷倒在场所有的人?”他冷冷地问道。这么暴露的穿著,只怕她一上场,就会让大厅那帮色欲熏心的男人给生吞活剥入肚了。 童咏瑷因吃痛而皱紧双眉,微怒地看着他。 “如果我想的话。”一甩手,她便快速地离开。 “果然。”他鄙夷地笑了。红花院是什么样的地方?里头住的个个都是靠卖身体维生的青楼女子不是吗? 他竟以为她是烈女,忠贞不二? 真是太可笑了! ***独家制作***bbs.*** 回到大厅,柳小春恰好表演完毕。 赵嬷嬷一喊到她的名字时,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站到众人的目光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理会众人讶异的目光,童咏瑷神色自若地对瞎眼婆婆说道:“婆婆,我们开始吧。” 一袭红衣的她,将长发挽成略松的长髻,并以白色南洋珍珠为簪,在刻意修饰下,细细的柳眉、又长又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双眼、艳红色的朱唇,不需言语就能散发出柔媚,令在场所有人倾心迷醉不已,当年的宋嬿或现今的柳小春都远不及她浑然天成的美丽。 童咏瑷摆出开始的姿势,由冰点开始慢慢的散发出热力,渐渐地像一团火在燃烧着。她的脸上没有笑意,但眼神中充满了蛊惑,那是她唯一的表情,腰际上的银铃,随舞步的轻晃振振起舞,不停拨弄着众人的目光,狂放又热情。 她如同火一般危险又热情,随着步伐轻移,她不断地释放出热力,银铃响亮成了阵阵催魂令,彷佛不停地说着,燃烧吧!燃烧吧!燃烧吧! 随着曲调,不停释放着灼人的温度,深深地刺痛每个人的眼。没了上回的面纱覆脸,真实面目的她更令人惊艳万分,丰厚微启的双唇不断挑逗着众人,强大地热力不断燃放着,彷佛无止尽地在蛊惑着大家。 灼烫着、蛊惑着、灼烫着…… 大伙口干舌燥,直觉有股火在身体中窜烧,连喉头要吞咽都有些困难。 徐靖眼中不停燃烧着,与她身体燃放同等的温度。 他知道,他要她。 是那种至死方休的。 她摆出了最后的姿态,宣告舞曲终了。 她微红着脸喘气,脸上仍是没有半丝笑意,眼眸又回到最初的冷淡。她等待着,她知道她会赢得这一切,但仍需等待。 掌声久久不歇。 赵嬷嬷心中暗惊,原来红衣女子就是那个丑丫头童咏瑷!那么她平日是故意把自己抹成丑八怪,好让她对她不会有任何打算,也因此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在红花院待了十几个年头,依旧安好无事。 真聪明哪! “各位大爷,想必不用嬷嬷我再多说什么,今日我们百花大会的花魁就是这位红衣美人,童咏瑷!” 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柳小春被忽略在一旁,心里相当不是滋味,童咏瑷明明就是个丑丫头,怎么现在竟成了一个大美人,还抢定她一心想夺下的花魁封号?!她听见底下热烈的掌声全是为童咏瑷一人而发出的,心中更是一阵嫉妒。 就连赵嬷嬷现在嘴里念的、心里想的、手里牵的都是童咏瑷。 “为了答谢各位大爷前来参加百花大会,今晚红花院特别摆了几桌酒席,希望各位大爷可以继续留下来,为我们新诞生的花魁添添光彩。”众人纷纷应好,底下的姑娘们赶紧为每位大爷奉上茶水、糕点,丝毫不敢怠慢。 赵嬷嬷笑得好是得意,她想也没想到,这次不但吸收到这么多的客人,还意外的找到一棵新的摇钱树,而且保证是纯金打造的呢! 呵呵呵呵呵…… “咏瑷,妳就念在嬷嬷过去也照顾过妳的份上,别急着在今夜离开红花院,留下来再帮嬷嬷一次忙吧!”赵嬷嬷转身面对童咏瑷,一脸歉意的说道。 反正离开红花院已成定局,倒也不急着在这一时,更何况她还得从长计议日后生计的问题,不如就先暂时应了赵嬷嬷。 获得了童咏瑷的点头,赵嬷嬷更是热切的说:“嬷嬷知道以前都是嬷嬷不对,待妳不好,还把妳当粗工使唤,今日不如给嬷嬷一个赎罪的机会,让嬷嬷好好替妳装扮装扮,好表达嬷嬷心中的歉意,好吗?”赵嬷嬷不仅嘴里含蜜,连眼睛也快要沁出糖汁了。 “不用劳烦嬷嬷费心了,之前咏瑷并没有丝毫埋怨嬷嬷的意思,今日的宴席我一定会出席的。”她望着赵嬷嬷热烈的笑,心里一阵反感。 “婆婆,我们先回厢房去歇息,折腾了一天,相信妳也累了。”撇下赵嬷嬷殷切的笑容,她转身扶起一旁的瞎眼婆婆,一如往昔的服侍。 待童咏瑷与瞎眼婆婆走远后,柳小春才走近赵嬷嬷。 “我说嬷嬷还是别白费心机了,那丫头只是块朽木。”柳小春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满。 “闭嘴!谁准妳在这多话的?我明明早就告诉过妳今日的试题了,妳竟然还会输!我看妳还是给我好好去反省反省吧。”赵嬷嬷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旦这棵摇钱树再也摇不出金子了,那么蚀本的生意她是决计不做的。 “我……”柳小春被训斥了一顿,委屈地低头咬着唇,长期被呵护在手心的温柔爱护,一下子就被恶狠狠地丢在地上再也不屑一顾。 “别再妳呀我的,别挡住我,我还有生意要做呢!”赵嬷嬷手一挥,柳小春立刻被推到一旁,再也没有插话的余地。 “嘿,这是妳的,好好去伺后其他的大爷,或许嬷嬷改日心情好,还会多看妳两眼呢!”一位姑娘拿着里头装有糕点的盘子交给柳小春,脸上还挂着嘲弄的笑容。柳小春在为红牌时跋扈又蛮横,时常仗着自己得赵嬷嬷宠爱,欺负她们这些底下的姑娘们,如今风水轮流转,红牌易位,她们当然也不会待她太客气。 “还有,妳快去换下这身红衣服吧,明明就不是咱们红花院的红牌了,还敢学人家穿红衣呀!”另一位姑娘也凑了过来。 说完两个姑娘又是一阵嘲笑。 柳小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是何等人呀,竟要受这样的侮辱?但以现在狼狈的处境,她又不敢回嘴,只好咬着牙,一路哭泣奔回自己的房间。 “婆婆,我们就可以离开红花院了,您开心吗?”童咏瑷倒杯水给瞎眼婆婆。 “是很开心,但我想以赵嬷嬷的打算,她是决计不可能让妳离开红花院的。毕竟到了嘴边的肉,她怎么可能让它跑掉呢?”瞎眼婆婆冷静的说道。 “她在众人面前承诺,只要我夺魁,那一百两银子的奖赏就够我赎身了。”在众人面前说的话,赵嬷嬷总不会不承认吧。 瞎眼婆婆摇着头,希望赵嬷嬷真可以说到做到。 ***独家制作***bbs.*** “唉呀,我说这不是护国大将军吗?将军今日真有雅兴,特地拨空前来参加百花大会,我们真是荣幸之至啊!”赵嬷嬷又是鞠躬又是笑的。 “赵嬷嬷今日可风光了,全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全都在您红花院里了。”徐靖脸上陪着笑。 “是大家不弃嫌我们这小小的红花院,愿意来捧捧场子、看看热闹。” “嬷嬷可否借一步说话?”徐靖暗示道,他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太迂回了,一点也不爽朗。 “当然可以。” 赵嬷嬷把徐靖带到大厅一角。 “赵嬷嬷,刚刚的花魁是否已有人向嬷嬷出价了?” “呵呵呵呵!将军真是明眼人,像我们咏瑷这种热腾腾刚出炉的新货色,刚刚就已经有好几个熟客向嬷嬷我询问了呢!”护国将军,光听这来头就知道出手一定不会太低,赵嬷嬷心里简直快要乐翻了。 “那么,嬷嬷目前听到最高价是多少?” “二十锭金子。”其实根本没有到这么高的价钱,但赵嬷嬷一心只想敲竹杠,于是随口乱报价。 徐靖笑道:“那么我愿意出三百锭金子,但条件是咏瑷姑娘要永远留在将军府。”他想要她,想要每天都能看到她、触碰到她。 “三百锭?!”听得赵嬷嬷耳朵都直了,彷佛亮澄澄的金子已经在她眼前发亮一样。三百锭金子耶!她到底有没有听错? “将军可别开嬷嬷玩笑了。” “三百锭金子,等会立即送到嬷嬷手中。”徐靖保证道。 “那么,今夜嬷嬷一定准时将咏瑷送到将军府。”三百锭、三百锭……家中的钱库应该是塞得下这三百锭金子吧?或者她该把钱库加大好摆放金子…… 唉呀,实在是愈想愈乐! 咏瑷呀,妳可真是嬷嬷的摇钱树,才一出场,就立刻有人捧着大把金子来给嬷嬷了呢! 不到一刻,徐靖立即依约差人送来三百锭金子,及一套衣衫、配饰。 赵嬷嬷开心地指挥着仆人把金子搬入钱库中,并加派保镳严加看护着。 夜晚。 赵嬷嬷为童咏瑷换上徐靖送来的白衣,以芙蓉花为头饰,并在旁边加上天然南洋珠,垂在两颊边,将童咏瑷原本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白女敕了。赵嬷嬷亲自为她描眉、打粉,眉不修细而是保有原来的眉型,和时下一般的画法有所差别,但却更显特色;不刻意修饰唇型,只涂上一层淡淡的红,让丰唇既娇女敕又诱人。 赵嬷嬷在心中赞叹着,不管是宋嬿或是柳小春都不如现今如芙蓉花绽放的童咏瑷啊!虽然她们也是一代美人,但仍不如眼前的童咏瑷,她的举手投足间皆能散发出魅力,下需言语就可以把男人玩弄于股掌间了。宋嬿这丫头果然识货,一眼就能看出童咏瑷是块尚未雕琢的璞玉,也幸好她不藏私心,才能把她雕琢得如此完美,连她近看都会心跳不已。 “咏瑷,等会只要对大伙笑笑,然后替大伙斟酒就好了。嬷嬷知道妳很为难,但嬷嬷保证,过了今夜一定让妳离开红花院。”赵嬷嬷诚恳的笑道,一边帮童咏瑷在衣着上做最后的确认。 摇钱树首次出场见客,千万不能搞砸呀! “嬷嬷,咏瑷还有一事相求。”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事就明说,别讲什么求不求的。” “我希望能带瞎眼婆婆一起离开红花院。”童咏瑷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 赵嬷嬷起先楞了会,继而又开心地笑道:“当然没问题!反正瞎眼婆婆若是少了妳的陪伴,独自留在红花院中,肯定会万分寂寞,不如让她跟妳一起离开,也该让她好好享享清福了。” “谢谢嬷嬷。” “好了。”赵嬷嬷终于帮童咏瑷整装完毕,满意地扶着她步出房门。 酒席上的客人,较稍早在百花大会上的贵客来得多些,赵嬷嬷搀着新科花魁一出场,便受到众人热切地注目。童咏瑷丝毫不觉得该不好意思或要假装娇羞,她只是冷冷地回看每双略带兴奋热情的眼,对她而言,这是离开红花院的最后一项仪式,只要过了今夜,她便能摆月兑这一切。 “这个是长安城第一首富王大爷的长子,王公子。”赵嬷嬷热络地介绍,童咏瑷在一旁一一点头致意,并亲手替王公子斟上一杯酒。 赵嬷嬷殷勤地介绍着,童咏瑷一一点头、斟酒,中间也有几个趁她敬酒时偷模她的手的登徒子,她在心里暗咒,但还是忍了下来。 “唉呀,这个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也是护国卫民的大将军,咏瑷,妳可要好好敬将军一杯!”赵嬷嬷依序来到最后一位,端坐在主位上的徐靖,淡褐色的眸子里没有半丝笑意,他直直看着站在赵嬷嬷身旁恭敬端着茶盘的童咏瑷,眼中的情绪让人无法看出。 童咏瑷脸上也无笑意,他刚刚嘲讽的话语还在她耳旁响着,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半丝笑意。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唉呀,咏瑷,妳被大将军吓着啦?还不快敬酒!”赵嬷嬷一副笑意盎然地想打破沉默。“来来来!”她先端起酒杯递给徐靖,再端起另一杯酒交给童咏瑷。 “咏瑷,快敬大将军!”声音又催促道。 “嬷嬷,咏瑷不会喝酒。”持着酒杯的手僵着。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可是妳夺魁的大好日子,妳就喝看看嘛!”赵嬷嬷柔声劝着。 童咏瑷为难地看着手上的酒杯。 “民女在此敬护国大将军。”最后她把心一横,一口饮尽。 徐靖也爽快干杯,酒杯下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还来不及看清那笑的意思,她眼前一黑,便瘫倒在徐靖身上,再也没有意识。 “唉呀,醉啦?各位大爷真不好意思,我先扶我们花魁回房歇息,今日晚宴,还请各位务必尽兴,本日小菜一律免费招待。”赵嬷嬷唤来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扶着童咏瑷瘫软的身子回后厅。 大厅上的吵杂声仍不绝于耳,众人说说笑笑,红花院姑娘来回不停穿梭在人群中,捧上一杯又一杯的温酒。今日是红花院的百花大会晚宴,为了庆祝新花魁的诞生,院内万分热闹。 徐靖又喝了几杯酒,然后起身向重回大厅的赵嬷嬷告辞,赵嬷嬷一路送客到门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想着那已安稳躺在钱库内的三百锭金子,笑容愈咧愈大。 ***独家制作***bbs.*** 童咏瑷半瞇着眼,眼前一片模糊难办的景物,她未能来得及细看,沉重无力的眼皮又重新合上。她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床上,这和她原本睡在地上随地铺着的稻草床感觉好不一样,软绵绵地,像棉花球般柔得快要把她的骨头给化开了。 一双不甚柔女敕、略带粗糙的大手,细细地抚过她的脸庞,像呵护宝贝般地轻柔抚着她的眼、她的脸…… 她的头好昏…… 一切还来不及思考,她又陷入另一个沉沉的黑暗中。 第五章 “小姐,您醒啦!”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 童咏瑷扶着头,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 一个轻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把窗户打开,让清晨的朝阳照入房内。 微风轻拂,伴着清早的日光迎向她。 “这里是哪里?”童咏瑷掀开棉被准备起身时,发现自己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亵衣,赶紧又把被子盖上。 这赵嬷嬷也太过分了,竟然让她只着一件亵衣就入睡! “让小玉帮小姐更衣吧。”轻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个看来十分乖巧的女侍,但穿着看来不太像是红花院中规定的穿著,而且这长相她也从未见过,是新来的吗? “嬷嬷呢?”她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什么嬷嬷?”女侍笑着问道,一边熟练地扶她起身,准备帮她更衣。 “呀!不用了,我自己着衣就好了。”童咏瑷紧张地挥开女侍的手。 “小姐,让我为您更衣吧,不然小玉会被责骂的。”一转眼,本来笑盈盈地脸上已罩上惊慌。 她不忍心,也明白红花院赵嬷嬷的严苛,只好一脸尴尬地站直身子让小玉替她更衣。 “小姐的皮肤真是白女敕,还有身材真是标准得没话说呢!”小玉一边更衣、一边称赞道。而童咏瑷只是静静地像个木偶般地站着,任女侍帮她穿戴整齐。 “妳帮我叫赵嬷嬷来好吗?”她忍不住又开口,心中觉得十分纳闷,这间房比她在红花院待过的任何一间房都来得华丽;且一向人声鼎沸的红花院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安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小姐,我们这没有赵嬷嬷,如果妳要找徐总管,等我帮您穿戴好,我再去请总管过来。”小玉嘴里回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过。 “徐总管?这里是哪里?”徐总管?这称号好耳熟。 “这里是护国将军府呀!”小玉一脸奇怪地看着童咏瑷。 “护国将军府?!我怎么会在这里?”童咏瑷激动地握着小玉的双手问道。 “昨儿个夜里,我接到指示要我今儿个一早过来房里服侍姑娘,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里不是红花院?”她慌张地问道。 “啊?这里千真万确是护国将军府。”红花院那种低秽的地方,怎么能和护国将军府相提并论? 童咏瑷脑中闪过昨晚那杯由赵嬷嬷亲自端给她的酒杯,还有另一杯酒杯下那人的笑…… 莫非赵嬷嬷把她给卖了? “啊!”她拨开小玉的双手,慌乱地冲出房门。 房门外,树木整齐地排成两排,内围有着各式各色的花朵,三三两两的彩蝶穿梭在花圃问,枝头上的小鸟轻盈地啼叫着,不远处的池边正盛开着各种颜色的莲花,池面上成双成对的水鸭优游自在地滑着水,与池中的木造凉亭形成了一幅如画般的风景,令人赏心悦目。 天啊,赵嬷嬷竟然设计她,把她像物品一样地卖到将军府?! “小姐!小玉还没有帮小姐着好衣,请您先跟小玉回房吧。”小玉在后头着急地追着,这要是不小心让别人瞧见了,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童咏瑷楞楞地让小玉扶她回房,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她实在是太傻了,以为只要赢得那一百两银子,赵嬷嬷就会依言放她离开红花院。宋嬿和婆婆的叮咛还犹言在耳,她怎么会傻到去相信一个专靠花言巧语维生的赵嬷嬷? 她真是太傻、太傻了! “徐总管,小姐起床后滴水未进。”小玉来到帐房通报徐福,并担心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深怕会被责罚。 “小姐起床后,可有刁难妳?”徐福放下帐册,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玉。 小玉是府里头管事陈婶的女儿,不仅乖巧而且懂分寸,所以这次他特别让陈婶把小玉调去服侍将军昨晚以三百锭金子换回来的女子。 三百锭金子,也许对一般平民百姓是笔一辈子也不敢想的数目,但对三代皆为武官的护国将军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看到少爷花了三百锭金子所带回的竟是那日在宴席上的红衣女子时,他心中虽然有点惊讶,但也不禁开始揣测,这女子未来究竟会在将军府占有多大的地位? “小姐并没有刁难我。”尽避她是府里管事陈婶的女儿,但在将军府,只要犯错,不分大小,都得依规定接受府里的责罚。 “小玉,好好服侍小姐,别出半点岔子,小姐若不肯用膳,就由她去吧。好了,妳先退下吧,若有其它事记得再来禀报。”徐福的心思又回到帐簿上,一手灵活地在算盘上拨弄着。 小玉点头应好,接着便转身退出帐房。 ***独家制作***bbs.*** 从日出到日落,童咏瑷一直待在莲池中的凉亭内,没有半丝生气地看着池中水鸭在戏水。她没有心思去思考下一步,也没有任何的想法在脑中闪过,她只是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该出现的人。 “小姐,用点东西吧。”小玉看着凉亭桌上的点心,从早到晚已换上无数盘的食物,却都一一原封不动地被撤下。她知道小姐好像不是很开心,但就算不开心,也不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童咏瑷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依然还是看着湖面上的水鸭。 小玉叹了口气又说:“小姐,日头快下山了,小玉扶小姐回房休息好吗?” 童咏瑷仍是沉默不语。 小玉摇了摇头,走过去扶起童咏瑷,将她送回房内休息,以免夜晚风大着了凉。 夜里,徐靖来到房里,看到一桌丰盛的菜肴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只是笑了笑,然后命小玉把桌上的食物撤走。 待下人把食物撤走后,他来到床边,与童咏瑷四目相视。 见徐靖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眼前,童咏瑷并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她明白他给了赵嬷嬷好处后,所图的就是她的身子,只是她不晓得他究竟给了赵嬷嬷多少好处,才让赵嬷嬷舍得把她这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往将军府送。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眼底开始慢慢燃起了一些,且逐渐加深中。 “为什么不用膳?”徐靖凑近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味。 她冷冷地睨着他。 “妳不用表现得像个贞节烈女一样,这招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他手指轻抚上那细白的脸庞。 童咏瑷嗤笑,原来他以为她是在耍手段对付他。 “我想妳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徐靖开始低头解她身上的衣服。 他等得够久了,从她第一次点燃他身上那股烈焰起,想要她的渴求就一直没有停止过,现在她终于在他眼前了,可以让他一解这因而灼痛的渴求。 “住手!”童咏瑷拨开他的手。 “哼,妳真以为自己是贞节烈女?我说过了,别再装出那副圣洁的模样了,那个样子,实在很不像是从红花院出来的妓女!”他特别加重妓女二字的音量。红花院出身的她,不是早该身经百战,对男女间的事纯熟到不能再纯熟,为何要装出一脸不解世事的模样,难道是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 她早已经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了,既然如此,就不需再继续假装下去了,这样子装清纯,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厌烦了。 徐靖又开始动手解她的腰封。 “住手!”童咏瑷亮出一把匕首,迅速地往徐靖手上砍去。这是她多年来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也是当年娘要她用来护身的武器。 徐靖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尽避身为武将,反应能力已快于常人,但仍闪避不及,右手臂仍是让她划出约一寸长的口子来。 “妳!”他愤愤地看着一脸镇定的她,她手上的匕首已沾了他的血。 手臂上的伤口,正流下一滴一滴的鲜红色液体。 气氛顿时冻结,空气中充满了紧张。 “如果你敢再靠近一步,我马上就自我了断!”童咏瑷把匕首放在自己的颈间。 虽然这些年在红花院看过许多男欢女爱的事,但对她而言,当年母亲教导的三从四德,仍是她唯一信从的目标,她不会因为在红花院看多就变得随便起来。 她相信只要时间一久,徐靖自然会对她的反抗感到厌烦,到时他必定会把她逐离将军府,届时她再想法子将瞎眼婆婆自红花院接出即可。 她坚定地看着徐靖,丝毫不畏惧他的愤怒。 “来人呀,将军受伤了!”童咏瑷大声喊道。 将军府的仆佣立即很有效率地带来了大夫,为他包扎伤口。 待总管徐福赶到房内时,只见房内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徐靖一脸阴沉地让大夫包扎着伤口,不发一语。 大夫满头大汗地为他清理伤口,再三确认无大碍后,才细心地将伤口包扎起来。一旁的小玉,早已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童咏瑷却平静得彷佛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伤口料理好后,大夫便先行告退。 徐福向前欲扶徐靖时,他忽然使劲地挥开徐福的手,然后气愤地步出房间。 “小玉,好好服侍小姐。”徐福匆匆扔下这句话便赶紧追了出去。 众人离开后,小玉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姐为何要刺伤将军?”口气中带了点怨怼及不解。 这些年来,先不论多少王公贵族的女儿想要嫁入将军府,光是将军每回立功后,皇上亲自赏赐的美人就不知凡几,但将军一律不理不受。直到小姐出现后,她原以为将军有意要将红花院出身的小姐纳为小妾,怎知她却不知好歹的伤了将军!将军府规严苛,意图行刺将军可不是什么等闲小事,可以一笑置之,过了就算的。 “小玉,我累了,想早点歇息。”童咏瑷坐在床铺上,床褥上还有一摊血迹,看得让人怵目惊心。 她望着那摊血迹,想起了那双怒火中烧的褐眸。 “让小玉帮小姐换上干净的床褥吧。”小玉拿来干净的床褥换上后,再帮童咏瑷换上较轻便的衣服。 待小玉退下后,屋子只剩下一盏小夜灯。 当夜,童咏瑷就同那盏小灯相视到天明。 ***独家制作***bbs.*** 原以为昨天一天未进食的小姐今天会有胃口想吃点东西,所以小玉一早便吩咐厨娘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肴。 童咏瑷看着香味四溢的食物,却只是摇摇头。 她只愿意喝水解渴。 但水能解身体的渴,却无法解决她想逃离将军府的渴望。 渴望……她好想逃离这个比红花院守卫更森严的牢笼! 相较于池中的水鸭如此快乐地在戏水,她在将军府中的日子简直平静得像死湖水般,毫无变化。她看看周围的水莲,淡雅娇艳地一朵朵盛开在池边,也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池面上。这种既不愁吃、又不愁穿的日子,平常人应该要开心满足地感谢老天爷的赏赐;但她却毫无感觉,只感觉体内那股想逃离的渴望,更甚于从前在红花院时。可是凭她一个弱女子,恐怕是插翅也难飞离这坚硬如石的地方。 晌午,小玉还是端来丰盛的菜肴,见童咏瑷一人呆立在池边,脸上的忧愁实在令人有点不忍。 每个假藉各种名义前来借住一阵的名门之女,个个莫不是欢天喜地地住进来,整天巴望着将军能抽空多看她们一眼;只可惜在将军眼中,她们是比苍蝇还讨厌的东西。而现在将军主动把小姐接进府中,就等于是宣告了她的地位不同于其他人,但小姐看来似乎是不怎么领情,难道外头的世界有比将军府好? “小姐,吃些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未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子骨会受不了的。” 童咏瑷依然摇头,不语。 “吃点东西吧!吃完东西后,我可以带您四处看看,顺便认识一下环境,好吗?”小玉热络地拿起筷子递给童咏瑷。 吃点东西吧,吃完东西后,我可以带您四处看看……这些话忽然让她有了一些想法。 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成型后,她便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是的,她一定可以用这方法逃离将军府的。 一旁的小玉看见她终于肯进食,开心地又再去命厨娘多准备些食物。 下午在小玉的陪同下,童咏瑷假藉四处逛逛的名义,开始在将军府中探查可能的出路。由于小玉的热络与没有防备心,她很快地知道了午夜的正确换班时间,及防备最弱的死角,也可轻易地依据小玉的说法推测出厨房及下人房的位置。 夜晚来临时,她专注地吃着小玉端来的晚膳,安静一如往常。 待小玉退下后,童咏瑷慢慢数着时间,把计画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推演着,深怕一有疏漏,她就前功尽弃了。 接近子时时,她模着黑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先来到下人房偷了一套衣服换上,再到厨房由灶里拿出黑炭,熟练的往身上涂抹,等到一切准备好后,才往将军府的后门走去。 因为紧张,斗大的汗珠自她脸颊两侧不停地滑落。 她躲在后门不远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换班时刻的到来。 子时一到,门口站岗的侍卫开始准备交班,她马上如豹子般弓起身体,准备趁机溜出将军府。 童咏瑷双眼直视着眼前的动静,随时准备行动。 忽地,一只手从后摀住了她的嘴巴,接着手一转,她便倒在那只手的主人怀里,动弹不得。 她讶异的瞪大双眼,困难地难以吞咽口水。 冷漠的双眼看着她,一点表情也没有。 是徐靖!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两人之间凝结的空气愈来愈冷,徐靖昨日被她划破的伤口,因使力过大而扯动伤处,隐约可见开始渗出鲜血。但他脸上除了那对冷到可以结成冰的淡褐色眼眸外,其它的什么也猜测不出,甚至无法读出他觉不觉得疼痛。 等到侍卫换班完成后,他才缓缓松开摀住童咏瑷嘴上的手。 他连拖带拉的把她带回莲池边,接着猛力地把她丢入水里,丝毫没有半点留情。夜晚的池水又冰又凉,在水里挣扎几下后,四肢渐渐传来刺骨的寒意,她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但寒意仍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愈来愈喘不过气。 蓦地,一只手又把她给捞了起来。 没有温度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童咏瑷,涂在脸上的黑炭,因刚浸泡在水里已全部褪去,还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圆润的双眼,被又浓又黑的睫毛所覆盖,她的身躯禁不住一直发抖,他眼中闪过难得的爱怜,一只手轻放在她的脸上抚了又抚。 忽地一把将她横抱起,往房里走去。 他拿起干布仔细为她拭去脸上、身上的水滴,她乖乖地平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地任他为她轻拭着,但身子还是因湿透而禁不住发颤着。 童咏瑷忽然瞥见徐靖臂上正微微渗出血水的布条。 “你流血了?”她看着他丝毫没有表情的脸,不由得开始内疚起来。 “妳想逃离将军府?”徐靖不答反问。他以为昨晚她伤了他之后,今晚她应该会乖乖的在床上等着他的到来,怎知他满怀期待而来,却看到她正蹑手蹑脚地想逃离将军府! 有多少女人巴望着能够踏入将军府的大门?只有她,他破了例带她回将军府,她却一点也不领情,还把他当毒蛇猛兽一般地看待! “是。”童咏瑷毫不掩饰的回答。 无预警的,他将她的双手扣住,牢牢地固定在床铺上。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待她不够好? 他发了狂似的瞪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为什么她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总远远地躲离他?最初明明就是她先开始迷惑他的! 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全爆发开来,他再也不想等,他想要的就在眼前,他无需再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了。 “放开我!”童咏瑷紧张地喊道,徐靖眼中那团快速燃起的火令她心惊。 “不,妳不可以抗拒我……”他的唇吻上她的,慌乱中他的舌滑入她湿润的唇内,她的反抗反而引燃他的占有欲,让火愈烧愈炽。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身上游走,唇紧紧贴着她的唇,试图点一把火让两人共同燃烧。 慢慢地,她在他强而有力的攻势下渐渐融化了。他温暖的体温,透过彼此身体接触慢慢传递过来;他的唇,不断轻碰或霸道地侵略她的唇;他的手,不停在她的胸前拨弄着,甜腻的气息愈来愈浓,空气中充斥着让人晕眩的暧昧。 他一把撕开她从下人房偷来的衣服,看见她衣服下诱人的曲线,忍不住一路由唇吻至脖子,再滑至她的胸前。 当湿热的唇覆住她的胸前时,她觉得下半身像是有一把火不断地燃烧着,她的手仍被徐靖压住,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脑中的意识愈飘愈远。 “瑷儿,我的瑷儿!”徐靖缓缓轻抚着她动人的身躯,忘情地喊道。 女人一旦被开了苞后,身价便只有往下跌,再没有往上举的一天了 宋嬿幽怨地表情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像是一盆冷水自她头上淋下,让她在一瞬间突然冷却了下来。 徐靖仍忘我地再次覆住她的唇,她则拒绝再次陷入意乱情迷中,但他硬是不死心,想用舌头再次侵入她的唇内,结果一使劲…… 血腥味流窜在两人的唇间。唇边被咬出一道血痕的徐靖,热情瞬间被浇熄,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嘴边残留着的血痕,先是楞住,而后又回复最初地镇定。 “我想要离开将军府,请将军成全。”她嘴里还残留有徐靖血的味道,虽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两次忤逆他是大不敬,但她只有这样一个微小的心愿,希望他能成全答应她离开。 他的表情又恢复冰冷,冷列地眸子扫过她嘴边沾着的血迹,她这样抗拒他,说到底只是为了要离开将军府? “妳是我的人,我永远也不会让妳离开我身边的!”说完后,他抓起刚刚月兑下的外袍离去。 他的话反复再反复地在她耳边响起,她坐在床上,想着他气愤拂袖离去的样子: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再也无力去解释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我永远也不会让妳离开我身边的! 这句话像魔咒般地紧紧箍住她,逼得她无法喘气呼吸,她的心好痛好痛!寒冷的夜吹来,寒意一阵阵地将她包围住,她无力地软倒在床上,身体禁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中,许多人在梦里来了又去。她看见哥哥爽朗地与她采着路边的野花,然后一边嬉闹地奔跑回家,家里还有正等待着他们回家的爹爹和娘。 接着,整个童家庄被山贼洗劫了,哥哥牵着她的小手拚命往山里逃,她当时心里十分害怕,哥哥一面安慰害怕惊慌的她,但心仍一直悬着已经看不见的童家庄内的爹和娘,于是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哥哥又赶快赶回庄内。 她在山林中等着哥哥回来,等了好久,终于让她听到了脚步声,她立即开心地向前奔去,没想到竟是那群山贼!那群人嫌她太丑,但又不想白白地放过她,于是便将她带到他们常去的红花院给卖了。 红花院中永远有做不完的杂事,她找不到法子可以逃离那个每天充斥着婬声浪语的地方……接着她遇见了宋嬿,她温柔的笑颜,好像记忆中娘在对她微笑的模样,只要在她身边待着,她就觉得平静安心。 但,一夜之间,红牌竟易主了!再见到宋嬿时,她那憔悴不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她竭尽所能的想帮她达到报复的目的,于是在宋嬿严厉的指导下,她每天不断地跳,即使跳到脚趾都出血了,她仍是不喊一声痛或苦,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替她报仇的,所以在那之前所受的苦,她都可以忍受。 宋嬿走后,瞎眼婆婆的爱护是她仅剩的温暖,她与婆婆日复一日不停地练舞,相信只要机会一来,她们便可以为满腔幽恨而死的宋嬿报仇。 接着那双没有温度的淡褐双眼出现了,对于那双眼的主人,她很陌生,他是护国大将军,而她只是一名出身卑微的红花院小杂役,原本他们是天差地别的,但一场舞却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平行线。他试图在她的身上迭上他的影子,她抗拒不从,不仅划伤他的手臂,还咬破他的嘴唇…… 他说,妳是我的人,我永远也不会让妳离开我身边的! 啊,好热好热……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有一双手温柔地轻抚着她,许多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好像不停地在交谈,但却没有一句她能听得清楚。 有一道光引领着她,让她不停看着过往的记忆。 终于,她来到那道光的出口了…… ***独家制作***bbs.*** 使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要她使出全身力气般地吃力。 牡丹红的床幔外是全然陌生的摆设,她记起这里是将军府,而这是她住的地方。 她想要起身,不断努力使劲,但全身却麻痛到难以使出半点力气;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不已,好不容易发出微微地嘶哑声,马上就惊醒了睡在床边的人。 “妳醒了!”那人赶紧趋前看她。 他满脸未剎的胡渣,看来十分落拓,但他不在意,只用焦虑的眼神不停地望着她,又似紧张、又略带高兴地紧握着她虚弱的纤手。 自从她隔天早上被小玉发现浑身发烫倒在床铺上后,他已经待在她的床边整整三天,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她。 大夫在他的命令下,住进隔壁厢房随时待命;小玉更是成天蹲在灶前熬药,不离寸步;他则搁下手中所有的事务,连早朝也不上了,深怕她一不小心就因寒疾转成肺疾撒手离他而去。 他细心地探看她额上的温度,总算是没那么烫了,他端了杯水来,扶起她的身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喂她喝下。看着她吃力的表情,他心中十分不舍,如果那夜他没有那么粗暴地待她,或许她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这三天来她反复喊了许多人的名字,就是没有喊到他的名字,他虽然觉得不是滋味,但她终于醒了,他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多喝些水,润润喉。”他让她慢慢喝完杯中所有的水。 “我怎么了?”童咏瑷开口,沙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吟。 “大夫说,妳因为受凉,导致寒疾。”喝完水,他拿起干布帮她擦去额上的汗滴,动作相当熟练。 她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微微脸红,却又无力躲开。 “将军,药熬好了。”小玉正好端着药碗走进房内,一看见已经醒来的童咏瑷,不禁开心欢呼道。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了!”她连忙把热腾腾的药碗端给徐靖。 徐靖接过药碗,舀起一口,先把药吹凉了,再喂给童咏瑷。 药一入口,她就因药苦而皱起眉头。 “药很苦,但对妳的身体回复很有帮助。来,再喝一口。”他轻柔的语气像在安慰小孩般,诱导她吞下那又黑又浓的苦药。 在徐靖的照料下,她在床上又躺了两天力气才稍微回复些,不过已经可以自行下床走路了。 徐靖的双眸不再冷冷如昔,淡褐色的眸子内只有温柔,他的目光时常注视着她,不自觉的,她开始被那抹温柔给吸引住,愈陷愈深。 这几天他都坐在床榻边陪伴她,细心地照顾她喝药,偶尔也会同她谈谈天,但其余的像亲吻、触碰都不曾有了。 她明显地感受到徐靖态度的转变,除了有些不能适应他的温柔外,基本上还是觉得这样稍有人性一点的他比较好相处。 奇怪的是,想离开将军府的念头,在大病初愈后,竟渐渐地淡去,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觉得十分不解。 这天,她在小玉的搀扶下坐在凉亭里赏风景。起初小玉说她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可以出门吹风,以免寒疾又复发;但在她再三的坚持下,小玉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趁将军上早朝之际,偷偷地扶她出来透透气。 微风轻轻吹拂过她的脸,鸟儿美妙地歌声不断啼唱着,莲池中的水鸭三三两两优闲地滑着水,花团锦簇的牡丹花、芍药花,还有一些她喊不出花名的花,皆齐绽放着艳丽的色彩,令人赏心悦目。 “小姐,我去端些糕点过来好吗?”小玉见童咏瑷难得心情好,想趁机让她多吃点东西,好早日回复体力。 “麻烦妳了。” 得到童咏瑷的应允后,小玉马上奔向厨房去拿糕点。 待小玉离去后,她继续看着眼前的美景。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嘻笑声,且声音缓缓朝着凉亭而来。 她原想躲避,但身体仍是使不上力,只好先待在凉亭内等小玉回来再说了。 侍女们以中间女子为首,二人在前、二人在后,为首女子身着一袭质料上等的翠绿绸缎,细细的柳眉、圆又黑的双眸、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唇,看得出来家世不凡。 一行人就这么直直朝着凉亭走来。 “小姐,凉亭内景致优雅,不如咱们这歇歇吧。”其中一人提议道。 女子点头,目光却紧抓着凉亭内孤身一人的童咏瑷不放。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瞬时涌上童咏瑷的心头。 一行人动作快速地摆好糕点及茶水,看来是受过长久严格训练的侍女,东西都摆定后,才恭身请女子入座,女子与童咏瑷面对面坐着,其余则在后头站着。 “请用。”女子拿出竹筷摆放在童咏瑷面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摆明是冲着她而来的。 但她猜不出眼前的女子为何要针对她? “东西不合胃口吗?”见她迟迟不动筷,女子轻声问道,语气却是冰冷。 “小姐,恐怕是咱们所准备的食物不合红花院的调调,不是大鱼大肉,也不是美酒。”一群女侍掩嘴轻笑了起来。 虽知道一股风暴正要来临,但童咏瑷却无力逃月兑,只能待在原地面对这场风暴。 “住口!不好意思,家教不严,没教好下人。”女子嘴里虽训斥着侍女,但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请用。”女子再说一次。 童咏瑷使出全身的气力举筷,艰困地挟了口糕点往嘴中送。 “听说,童姑娘是红花院百花大会上万中选一的花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表哥会被妳迷得神魂颠倒。”女子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童咏瑷,话里全是轻视的意味。 当她由下人口中得知表哥竟然带了个青楼女子回将军府时,起初还不以为意,想表哥也是一介凡人,应该有个合理的发泄管道。 但近日表哥日夜不离地照料这青楼女子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朝野,堂堂一个护国大将军竟被一个妓女给迷惑住,这事不仅落人口实,连爹爹也大惊不已,没想到一向没有太多情绪的侄子竟也会为情所恼! 她知道表哥是对这女子动心了,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守护着她,连国事也不管。一想到此,她心中那把妒恨的火不禁愈烧愈炽,哼,绝对没有人可以抢走她自幼爱慕的表哥,她发誓,一定要将这女子从表哥的心中给撵出去! 童咏瑷没回话,只见女子眼神内妒恨的表情正一刀一刀地挥向她。 “我也可以体会表哥带妳回来的原因,男人嘛,总是有需求的,但像妳们这种出身的人,多少都应该明了自己的轻重吧?”说完,她还掩嘴轻笑。 女子挑眉,十分得意的讽刺她的出身。 她是一名待过青楼的人,尽避她只是名杂役,但她仍是被贴上标记了,这是个铁的事实,任谁都可以凭借这一点指着她,怀疑她的贞节,骂她的不纯洁。 “如果表哥喜欢妳,想留妳在将军府,我也可以接受。不过,我想妳应该先了解一下,谁才是这里的正主,我这样说,妳应该很清楚了吧?” 见童咏瑷不回答,女子身旁的侍女便出声道: “我们小姐的意思是,有些人成天只会作白日梦,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殊不知乌鸦永远都是乌鸦,怎么可能会变成凤凰呢?”说完,一旁的女侍全都掩嘴偷笑,连女子嘴边也浮出鄙夷的笑,彷佛在笑她的痴心妄想。 心不停地揪紧着,她想驳斥,却无力。 在别人的眼中,她终究只是个贪求富贵荣华的黑乌鸦,连想当个平凡人的权力都没有。 “告诉妳吧,将军和我们小姐就要成亲了,只有我们小姐才会是将军夫人,劝妳别妄想主母的位置了,当个小妾已经算是便宜妳了,别再整天巴着将军不放,径自作妳的春秋大梦!”侍女提高声调得意洋洋地说道。 “小姐!”小玉捧着糕点回到凉亭时,看到表小姐一行人正开心的笑着,心中浮现一股不安的感觉,接着又看到小姐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了。 糟,事情不妙! “表小姐好。”小玉恭敬地躬身。 女子手一挥,女侍们立即快速地收拾好一切,不拖泥带水地拥着女子从容离去。 “小姐,您怎么了?没事吧?”小玉焦急的问道。 “小玉,妳可以告诉我刚刚那女子是谁吗?”童咏瑷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仍微微抽痛着,久久难以抚平。 “您说表小姐吗?表小姐是从小与将军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姓高闺名如娇,她的爹爹也就是将军的舅父,是当今相国高焕俞。自从老将军及夫人相继过世后,相国一手提拔将军,对将军更是大力相挺,听说相国很欣赏将军这个侄子,打算来个亲上加亲,将表小姐许配给将军,不过这些都只是听说,事情还没定案,谁都不晓得。” 原来是相国的女儿。 丙然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一对。 童咏瑷嘴角噙着笑,心中却觉得有些凄苦。 ***独家制作***bbs.*** “侄儿,近来鲜少看到你上早朝,想必是杂事缠身,让侄儿难以分心在政务上。”相国高焕俞叫住正要离去的徐靖。 徐靖做事沉稳又懂谋略,他一直很喜欢这个侄儿,但近来听说他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心智,导致数日来无心于政务上,这种偏差的行为,他一定要好好地替他导正,让他重回正途,毕竟他不仅是他一手提拔的人才,也是他相中的未来女婿。 “近来杂事较多,所以连日早朝未到,心感愧疚。但现今杂事已顺利解决,侄儿必当全心处理政务。”徐靖恭敬地应答。他知道近来传言满天飞,说他被青楼女子迷了心智,但他都不置可否地笑着带过,并不多加解释。事实上,他的确是让一名青楼女子迷了心智没错。 “好好好,舅父知道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绝对知道事情的轻重。近来如娇一直吵着要去府上住几天,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相信侄儿应该不会怪舅父吧?”如娇的生母在生下她之后没多久便往生,他因疼惜这孩子年幼没了母亲,便一直宠她,任她为所欲为,所以她提出的要求,他通常都不会拒绝。况且女儿与徐靖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她的芳心早系在徐靖身上,如今也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了,他当然是不反对他们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侄儿怎会责怪舅父,表妹要来府上玩,侄儿自当欢迎接待。” 斑焕俞满意地拍拍徐靖的肩,暗自相信这门亲事绝对是佳偶天成,门当户对。 第六章 “表哥!”高如娇见到徐靖回府,高兴地奔到他面前。 她露出灿烂如花般地娇笑,徐靖表哥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她自小就一直心仪的对象。 “表妹这次打算来这住几天?”徐靖任高如娇在大庭广众之下径自地挽着他的手,两人看来亲昵得像对恋人似。 “住到我想回去为止。表哥长年在外征战,害人家平日都找不到人陪伴,这次好不容易等到表哥回来了,你一定要带我四处游玩,好好补偿我。”高如娇嘟着小嘴,有点撒娇地说道。 如果可以,她想就这么住一辈子呢! 斑如娇深情热切地望着高出她一个头的表哥,双手紧紧地挽着他的 “不如,我们先去庙里拜拜吧!我上次许了希望表哥能够平安归来的愿望,如今心愿已实现,该去还愿了。” 徐靖没有反对,任高如娇把他带往她想要去的地方。 斑如娇成天巴着徐靖四处玩耍,硬是不让他去陪青楼出身的童咏瑷,她认为那种出身的女人,根本连表哥一根毛发也不配碰!包何况她才会是表哥心中永远的最爱,她哪配跟她争! 这日白天,童咏瑷在书斋里看书。 自小玉告诉她将军府中有一个藏书极为丰富的书斋后,她便三天两头窝在书斋中看书,若有不懂之处,便向长驻书斋的师傅请益,现在她已经能独自看完一整本艰涩的古书了,进步实在惊人。 “妳在这看书?”徐靖的声音由后方传来,紧接着双手便由后环着她的腰。 这段日子以来,他常常这样出奇不意的拥住她,久了,她也就习惯了这种由他怀中传来的温度,甚至觉得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嗯。”她没有回头,心思仍专注在书本上。 见她没有回应,甚至连回头瞧他一眼都没有,徐靖心中不禁有点吃味。 “别看书了,再看下去,妳都快成书款子了!陪我出去走走好吗?”徐靖抽开她手中的书,硬是不让她拿回。 童咏瑷叹了口气,看着徐靖嘴边威胁得意的笑,她知道要是不依他,恐怕今后都别想模到书本了,于是只好答应。 徐靖开心地吩咐下人备马。 马匹准备妥当后,徐靖扶着童咏瑷跨上马匹。 徐靖觉得她的身子骨还有些虚弱,所以时常带她做一些简单的活动强身,像骑马这种既可以奔驰又可以四处游玩的运动,他更是十分认真地教导她。 “表哥!”高如娇的声音冷不防地从后头窜出。 徐靖回头看见高如娇那有些娇嗔的表情时,不禁有些意外。 他明明记得表妹说今日要自个儿上街去逛逛的,所以他才想趁着空档与咏瑷二人四处走走。 “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高如娇向前勾住徐靖的臂膀,一脸神气地看着一旁的童咏瑷,鄙夷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她。 今早她故意说要自个儿上街逛逛,好让表哥一时没了防心去找这个野狐狸精,目的就是要跟他们一同出游,好破坏他们的游兴。 “我们正要骑马四处去溜溜。”徐靖解释道,他早已习惯高如娇爱撒娇的举动,所以不以为意。 童咏瑷心中微微泛着酸意,她看着高如娇紧勾着徐靖的手,心有些刺痛。 看着童咏瑷脸上的表情带着那么点酸,高如娇的手勾得更紧,仰望徐靖的眼神更温柔、更热切。 “表哥,人家我也要去,带我去嘛!”高如娇双眼略带祈求,语气如小孩撒娇般。 “可是妳不会骑马吧?”徐靖问道。舅父一向疼爱表妹,一定舍不得让她做这么危险的活动的。 “嗯,但是你可以载我呀!我知道表哥一向对如娇最好了,所以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嘛!” 拗不过高如娇,徐靖只好和高如娇两人共乘一匹马,而童咏瑷则是骑着另一匹马跟在一旁。 当她看见高如娇不时回头,神态娇羞的和徐靖有说有笑的模样时,那股酸意更是在心中漫开来。 终于到了长安城的闹街上。 斑如娇下马后,一路紧紧牵着徐靖的手,丝毫没有把一旁的童咏瑷放在眼里。 童咏瑷索性把注意力放到两旁的摊贩上,不再看他们二人。 自从被山贼卖入红花院后,她便一直没有机会再与外头的世界有所接触,如今街道上的市井小民、沿街叫卖的摊贩、卖技为生的杂耍团等,一些以前看过、未看过的景象尽在眼前,她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渐渐忘了心中那股泛酸的不适感。 “公子,买个糖葫芦给小姐吃吧!吃了保证让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甜甜蜜蜜。”卖糖葫芦的小贩向徐靖兜售着。 听到小贩动人的叫卖声,高如娇大喜,硬是吵着要徐靖买糖葫芦给她。 徐靖看着高如娇不肯罢休的模样,拗不过地买了一支给她。 “祝福公子与小姐永远甜甜蜜蜜,爱情长长久久!”小贩收了铜板又讨喜的说道。 童咏瑷如陌生人般地站在一旁,完全被忽视。 看着她脸上快掩饰不住的妒意,高如娇更是示威般地张着小嘴一口一口舌忝着徐靖买来的糖葫芦,什么甜甜蜜蜜、什么爱情长长久久,这些都该是属于她的。 童咏瑷不敢让徐靖看见她脸上掩不住的情绪,只好刻意地回过身,专心看着别的摊贩,假装不在意。 深夜里,童咏瑷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高如娇的娇态就会出现脑中,她真恨自己的不中用,竟然这样随便就败在高如娇的手上!可是,她还是弄不懂心中那股酸酸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莫非她爱上徐靖了? 她在心中嗤笑自己,她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身分尊贵的大将军? 可是看到高如娇与徐靖站在一起时,她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酸酸的、有些痛痛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妳睡不着,对吧?”徐靖拉开她床边的帷幔,倚着床柱说道。 童咏瑷闻言,双眼紧闭装睡不理会他。 “起来吧,我买了个东西给妳。”徐靖坐在床沿,一手轻轻地托起她的身体,还故意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没办法,童咏瑷只好张开双眼,间接地承认刚刚的装睡。 徐靖笑了笑,把另一只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糖葫芦?! 她看着他的双眼,淡褐色的眸子转深,将浓浓地情意传入她的眼中。 “吃吧!保证让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甜甜蜜蜜。”徐靖学起早些时候小贩对高如娇说的那些场面话。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支糖葫芦。 成双成对的糖葫芦各在他们的手里,鲜红的颜色,如烈火般地点燃两人心中的爱火,愿他们的爱情长长久久、甜甜蜜蜜。 徐靖嘴角一直噙着笑,在买糖葫芦给表妹时,他就看见她脸上微妙的表情,他因为她心中的酸开心不已,她终于把心向着他了。 童咏瑷害羞的低下头,不语。 不需言语、不用任何肢体接触,甜蜜蜜的幸福感,就这样缓缓流窜在两人之间。 ***独家制作***bbs.*** 这日早晨,趁徐靖外出上早朝时,高如娇带着几名侍女气势嚣张的来到童咏瑷的房内。 “妳这狐狸精果然厉害,我看表哥三天两头还是会往妳这钻,妳到底知不知羞呀,每天这样缠着我表哥?我大发慈悲地告诉妳吧,我就快要跟表哥成亲了,到那时候,我高如娇发誓,将军府内绝不会有妳的容身之地!”高如娇一进门就直盯着童咏瑷不放。 她受够了!就算她每天紧缠着表哥不放,到了深夜,他还是会回到这房间来向这狐狸精报到,愈想她就愈气!每日夜里她都要忍受这种不受表哥重视的屈辱入睡,这对她而言莫不是最大的难堪,所以,她得赶快除去这个眼中钉才行。 “我听说红花院赵嬷嬷所教出来的红牌,最拿手的还有床第之术,我看不如妳就趁这机会教教我们几个,让我们见识一下吧!”一旁的侍女也不客气地说道。 “唉哟,那种东西我才不要学呢!叫我在男人底下学妓女唉唉叫的,那么低贱的事,我才不做呢!”另一人又道。 “妳不多学着点,将来可得小心妳的男人会被这种低三下四的人给勾引走!”侍女们就这样妳一言我一句不停地说着。 “这种低下的人,只不过是男人们的玩物,妳没听过一双玉臂万人枕吗?妳以为长得漂亮就没被男人玩过呀?告诉妳,这种人才厉害呢,表面装得很清纯,骨子里可得很,不然将军怎么会被她迷得团团转?” 心不断淌着血、不停抽痛着,滴下的血流了一地,她却无力阻止,想辩驳,也无力反驳,只好任她们用言语羞辱着她。 看着童咏瑷脸色愈来愈惨白,高如娇心中自是一阵得意。 “好了,别再说了,我们走吧。”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希望妳有自知自明一点,别再那么不知羞,老缠着将军不放了!”侍女又加了一句,一行人才得意的离开。 离开时正好与要进门服侍童咏瑷的小玉擦身而过。 “我说小玉,妳也真可怜,居然要去服侍那种低下的人!这样好了,等我们小姐嫁过来,再请小姐跟徐总管说一声,调妳来服侍我们小姐。”侍女们一脸可惜地说道,声音还故意大得让房内的童咏瑷听得一清二楚。 狠狠地践踏过童咏瑷的自尊心后,高如娇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哼,那种低下的人,本来就不该缠着表哥不放! 待徐靖退朝回府后,高如娇一脸天真地张臂奔到徐靖面前。 “表哥,人家在将军府中待了好久好闷喔,我们出长安城四处看看好吗?”高如娇牵着徐靖的手不放,还不断催促徐靖的脚步往外走。 本来徐靖想先跟童咏瑷说一声的,但在高如娇的声声催促下,只好任她牵着他的手往外头走去。 陪着高如娇四处游玩了几天后,徐靖总算回到将军府中。这几天表妹像个精力充沛的小孩似,吵着要四处游山玩水,徐靖看到她的表情如此开心,也就顺着她了。 但他心中仍是牵挂伊人,所以他要下人每日固定向他报告童咏瑷的状况,藉此安心。虽然知道她跟平日过着并无两样的生活,但他心中不知为何仍隐隐有股担忧,让他莫名不安着。 表哥常常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看不到的地方,心思似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高如娇知道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青楼女子,但她就是偏偏要把他带离她的身边,而且愈远愈好。 她是绝不会松手的! 送高如娇回相国府后,徐靖立即策马奔回将军府。 童咏瑷如同往常般地坐在莲池中的凉亭内,孤寂一人,表情木然,没有高兴也没有悲哀,静静地与四周的景致形成了一幅不会动的画。 “瑷儿!”他热切地叫唤着,一边奔向她。 童咏瑷闻声转过头,看见徐靖往她这跑来,嘴边微微一笑。 那笑,他猜不透是什么含意,只觉得她的心思像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似的。 他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看着那久久不散的笑,那不是高兴他回到她身边的笑。 为什么?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却发现她瘦得可怕,手臂彷佛一捏就会碎似的,细看才发现她瘦了一大圈,且脸上的水粉也掩不住她的憔悴,原本就纤细的身体,如今更显得瘦弱。 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回来了。”童咏瑷抬起枯瘦的手帮他理理头发,脸上仍是挂着他不解的笑,那笑维持得太久,反而让人陌生了起来。 “妳怎么了?”下人明明告诉他,她每天的生活都过得与从前一样,并无异样,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他将她拥入怀中,但她的心似乎不在身上,让他十分担忧。 “没有怎么了,将军的问法好奇怪。”她道,却没有半点笑意。 “小玉呢?”他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玉刚刚接到将军要回府的消息,先去请厨娘准备几道菜,好为将军洗尘。” “外头风大,妳还是先进屋里免得着凉。”说着徐靖便抱起童咏瑷住房里走去。 一路上她不挣扎也不说话,双手柔顺地环在他的颈边,眼里只看着他。 这几天,她终于厘清她反常的原因了,心中那股又酸又痛的感觉,原来是嫉妒。高如娇的示威让她深刻地体会到,她已喜欢上这个待她极好的男子了,但纵然喜欢,却不能爱。 因为他们俩的身分太悬殊了。 因为如高如娇说的,她不配。 但,一切都已太晚了! 她收不会对他的感情,只好一刀一刀凌迟着自己。 徐靖抱童咏瑷回房后,将她轻放在椅子上,然后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将军会累吗?”童咏瑷看着徐靖轻声问道。 他还是那样地好看、那样地俊朗,她好迷恋他,好想自私地永远不让他离开她身边,可惜她不能,也做不到。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日来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她的脸,她的一颦一笑无不牵动着他的每个思绪,让他时时都想拥她入怀。 他低下头想亲吻她,唇刚接触到唇,童咏瑷便不自觉地往后退。 接着她表情难过的抱着月复部蹲在地上,忍不住吧呕了起来。 他大惊,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只能呆立在一旁。 她的月复部不停地绞痛着,彷佛在凌迟着她爱他的心,更像是在惩罚她那不该有的奢望。 小玉端着食物回房时,恰巧看见这一幕,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奔到童咏瑷身边轻拍着她的背部,替她顺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徐靖回神后开口质问小玉。难道这就是她会日渐消瘦的原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待童咏瑷下干呕后,小玉才咬着唇,不发一语的扶她坐正,然后再唤几个侍女进来清扫秽物。 “自从表小姐上次来过后,小姐只要一回到房里就会吐。”小玉低头绞着裙襬说道。小姐知道将军都会要人报告她的日常生活起居状况,但她不准她告诉别人她一回到房里就会吐的事。她原以为小姐是因为害喜而引起的,后来请大夫来看,才知道是心理的问题。 “如娇跟妳说了什么?”徐靖大力握着童咏瑷的手,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受伤情绪,回忆太痛苦,爱他也太苦了。 见她别过头,他更是焦急,力道也使得更强。 “将军,您别生气,小姐会痛!”小玉紧张地说道。她看过好几次小姐脸上露出那种想哭又流不出泪的表情,她知道小姐心里也苦,只是这苦却无法诉出。 “只不过是小病,将军别怪小玉,是我不让她说的。”她看着徐靖焦虑的双眼,笑笑地说道。 “表小姐只是来问候我,没有说什么。” 她努力想将伤害程度降到最低。 “不要对我说谎!”他握着她的手说道。 如果只是一般问候,她会变成如此吗? “去叫徐总管及大夫来。”徐靖转头对小玉说。想不到她发生这么严重的事,竟有人敢试图掩饰不告诉他?! 徐福快速地来到房内,大夫随后也赶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徐靖厉声的问道。 “小姐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受到心病影响,导致她时常反复干呕。小的原本想告诉将军,但小姐坚持不让小的说。”大夫看见徐靖怒气冲天的模样,赶紧跪在地上解释道。他原本以为这名青楼女子在将军心中应该没什么地位才是,想不到事情竟会那么严重,还让将军传唤他过来质问。 “徐福,你也是因她不让你说,你才没有向我禀报?” “不,老奴是因为不知情。”他太相信小玉的说词,再加上他得处理府内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才会一时疏忽没去注意。 “小玉,那日表小姐来说了什么?” “将军,小玉真的不知道!那时我正要进房帮小姐更衣,刚好与表小姐擦身而过,当时表小姐并没对我说什么。事后我问小姐,小姐也不告诉我。”小玉急得眼眶中已盈满了泪水。 她知道小姐是刻意隐瞒,她不想让旁人知道那日表小姐进房来说了些什么,但为什么连对将军也不说出自己所受的委屈?小姐实在是太笨又太善良了! “她到底跟妳说了什么?”徐靖重新握着童咏瑷的手问道,他希望能从她口中知道答案。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高如娇而起,可是她下说,他也莫可奈何,只好继续把怒气出在别人身上。 “表小姐只是来和我话家常,是我自个儿身体不好,与旁人都无关,希望将军别再追究了。”她微扯动嘴角云淡风轻地说道,望他能就此作罢。 徐靖甩开童咏瑷的手,大步跨出房门。 他骑上他惯骑的马匹,迅速地往相国府奔去。 斑如娇正坐在房内绣花,听到表哥来府的消息,赶忙放下针线,正要命女侍整理仪容时,只见徐靖像阵狂风般唰地一声冲进来了。 徐靖一见到高如娇,立即向前扣住她的右手。 “妳那日在将军府,到底对瑷儿说了什么?”徐靖捏紧高如娇的手,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我、我、我、我……”高如娇被徐靖眼中的狂怒给吓到了,记忆中表哥从未如此生气过,现在竟然为了个青楼女子对她这么凶! 她压住心中的惊吓,振振有词地道:“我只是提醒她,要她注意自己的身分。这样有什么错吗?”高如娇说完还跺了下脚。 那个青楼女子是哪儿比她好,竟让表哥这样为她动气? 徐靖倒吸一口气,他这个一向娇纵的表妹会怎么对咏瑷提醒她的身分,他随便猜都猜得到,可是咏瑷为什么不对他说出她所受的委屈呢?难道只为了要保护高如娇?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妳不准再到将军府来了!知道吗?”徐靖恶狠狠地说道,接着甩开高如娇的手,转身离开相国府。 斑如娇被甩跌在地上,右手还泛着红印,眼中爬满了泪光。 表哥第一次对她说狠话,竟然是为了那个青楼女子! 哇地一声,她不甘心又妒恨地哭了起来。 “那种女人到底是哪里比我好?”她反复地大声说道,眼泪使劲地掉下来。 她发了疯似地抓起东西就往地上摔,站在一旁的侍女劝也不敢劝,纷纷逃出房外。 ***独家制作***bbs.*** 徐靖命下人将童咏瑷移至他的房里,不再让她回到那个她一进门就想呕吐的房间。 夜晚来临。 徐靖踏入自己的房间,看到坐在床沿的童咏瑷正垂头静坐,没有半丝生气。 徐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轻柔地抬起她的头。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他慢慢地接近她诱人的唇,最后交缠成浪漫的爱意。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抵抗,只柔顺地接受他的情意,双手不自禁环住他的颈项,他热情又小心翼翼像保护什么宝贝似的轻拥着她。 他沿着她深刻明显的锁骨一路吻下。 她忘情地轻嘤出声,沉迷在模糊的漩涡之中。 他着她身体诱人的曲线,手指肆意游走;她喃喃地轻哼着,抓着床单的手指因兴奋而泛白,下半身有道熊熊的火焰,彷佛要烧遍她全身。 忽地,一阵阵嘲弄的声音跳入脑海中-- 乌鸦就是乌鸦,黑就是黑…… 这种低三下四的女人…… 一双玉臂万人枕…… 炳哈哈哈哈…… 一群女孩不停地嘲笑着她的出身,还要她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胃部又涌起一阵阵的不适感,她忍不住推开身上的徐靖,冲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呕……呕…… 原来到最后,她只能以吐来惩罚自己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待小玉被一声暴喝唤进房里时,只看到童咏瑷衣衫不整地蹲在地上干呕;而徐靖坐在床沿边,表情痛苦地把双手插入自己的发中。 不是房间,而是他。 他才是那个会令她呕吐的症结所在。 他看着仍在地上不停干呕的童咏瑷,终于受不了抓起外衣向外头冲去。 待他一走,她再也忍受不住心中难过,一抬头,脸上已是两行清泪。 她还是逼走他了。 这样也好,逼他走得愈远愈好。 别再爱她了,她不配也不值。 泪水如雨般流着,滴滴都是她对他的爱。 “小姐,妳这是何苦呢?”小玉看着小姐脸上的泪滴,不解地问道。 “将军这么爱妳,妳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呢?” 童咏瑷看着小玉脸上的不解,轻轻扯动嘴角,奇异地笑了,但那微微一笑,却诡异地让小玉全身起鸡皮疙瘩。 “因为我不配。”童咏瑷说道。把他推得远远的,那样对他才是最好的。 她重新躺回床上,床上有他的气息,她嗅着那味道……心中不禁一阵翻搅,想起徐靖离去时受伤的表情,她根本无法入眠。 情太深,说爱已经太沉重。 黑暗中,走来一个同样也难以成眠的人。 徐靖坐在床沿,伸手轻抚着泪痕已干的脸庞。 他眼中有她,她眼中也有他。 童咏瑷想开口说些道歉的话,却被他伸手止住。 “嘘!什么都不用说。我可以抱着妳吗?”她一再抗拒他,为的竟是身分的问题,虽然他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但至少今晚他想要拥着她入睡,将一切烦忧都先抛到脑后去。 她想拒绝,却不忍再伤他更深,只好点点头,顺着他。 月光微亮的黑夜里,昏黄的光线透过帷幔撒了一床的模糊,他躺在她的身侧,望着她的眼中情意无限,却难诉他想爱她。 他无奈,向前亲吻她的眉心,双手轻抱着她瘦弱的身体,爱怜地抚着她柔顺乌亮的长发。 他不想再让她受苦,她身子太虚弱,怎能禁得住一次次的自我摧残,他不忍、也不愿。 那么,就顺了她的意吧,只要能看着她,就算不能碰她,他也可以忍受。 翠湖绿的帷幔内,两人相视无语,难眠。 透过小玉,徐靖知道童咏瑷之前在红花院时,极受一位琴师瞎眼婆婆的照顾,于是他特地差人到红花院替瞎眼婆婆赎身,帮她还清之前她的不孝子所欠下的所有赌债,然后将她接回将军府。他希望在童咏瑷身体极为虚弱时,这位瞎眼婆婆能够替他抚平她心中的结。 当童咏瑷见到久日不见的婆婆时,她激动得全身不停地颤抖,对她而言,瞎眼婆婆就如同她的亲人般,对她的意义极为重大。 “婆婆!”童咏瑷握住瞎眼婆婆的手,声音微微嘶哑。 “咏瑷!”当瞎眼婆婆握到一双干枯的双手时,心中顿时一惊。 怎么会瘦得这么厉害? 自百花大会后,赵嬷嬷还是一如往常地开门接客,新出炉的花魁就这么失踪了,她却一点也不心急,仍若无其事地款待上门的寻欢客。 那时任凭她这个婆子如何追问赵嬷嬷咏瑷的去向,她都一律回以不知道三个字,让她着实担心不已。 直到今日,有人说要带她离开红花院时,她还是一头雾水。 重新再听见熟悉的声音,瞎眼婆婆在心中不停地感谢老天爷,十分庆幸咏瑷能平安无事地与她相见。 “能再见到婆婆,咏瑷真的很开心!”童咏瑷牵着瞎眼婆婆的手,缓缓地慢步在将军府内。 再见到婆婆,简直恍如隔世,她紧紧握着那干瘪又布满皱纹的手,分秒都不愿松开。她心中除了有分踏实温暖的感觉,更感激徐靖让她能够再次见到婆婆。 “告诉婆婆,妳受了什么委屈了?”瞎眼婆婆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些日子这孩子身上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否则怎么会瘦成这样,真是令人心疼。 “婆婆多疑了,我只是身体有些不适,并没有人给咏瑷委屈受。”童咏瑷微笑说道,声音完美得听不出任何破绽。她知道婆婆能听声辨别话中的情绪,但她不想让婆婆为她担这个心,于是硬是摇着头笑着说没事。 这孩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对旁人说,她向来都是独自默默承受,但这样的硬撑坚强更是让人不舍啊! 瞎眼婆婆叹了口气,拍拍童咏瑷的手,给她一些温暖的鼓励。她若不说,她也不能逼,只盼她别把委屈都往肚里吞,适时说出来才会好过些。 婆婆的鼓舞,让她心中一阵哽咽,隐隐泛泪的眼就这么看着双眼已瞎的婆婆,幸好婆婆看不见,否则看见她这个表情,肯定又要为她操心了。 “婆婆,真的很高兴我们能够再相聚。”她抱着婆婆微驼的身子,微笑地把伤心的情绪给压下。 自从婆婆来后,她的心情终于开心了些,一方面有婆婆的陪伴,她比较习惯:再者,她不想让年事已高的婆婆为她担忧,所以也尽量去忘记那些恼人的事。 偶尔她与瞎眼婆婆在莲池边,一人弹古筝、一人弹月琴,互相切磋琴艺。偶尔在月光下,在瞎眼婆婆的弦声中,她舞着轻快的舞步。偶尔在书斋中,她念着圣贤所流传下来的故事给婆婆听。 日子平静地过着,一如她对徐靖的爱,平静得不再有一丝涟漪。她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也许时间久了,他就会对她厌倦,不再有最初那种强烈的感觉了。只要他愿意让她走,她会收拾好一切,带着婆婆,还有那颗不能说爱的心,毫不眷恋地离开。 “婆婆来了后,妳总算有比较开心些了。”夜里,徐靖躺在她的身侧说道。 这些夜里,他依旧躺在她的身侧伴着她,有时碰碰她的脸、有时抚着她的发丝,但绝不吻她,也不做出踰矩之事。他只想看着她,看着她能让他安心,也能让他的心踏实些。 “婆婆就如同我的亲人般,待我极好极好。”她看着他关心的眸,心里默默感谢他所做的一切。 “谢谢你。” “那不算什么,只要妳能开心,一切就值得。睡吧!”他一语带过,凑近脸亲吻她的额心,低声道晚安。 她躺在他宽厚的怀中,汲取他身上传来的特有气息,闭上双眼感受他所给的柔柔情意,让她慢慢忘了藩篱,缓缓地与他一同进入梦乡。 ***独家制作***bbs.*** 前方传来消息,外族趁北边防线开始减弱时,大肆搜刮掳掠边境居民的财产,行径嚣张大胆又目中无人;且据闻他们对于南边这片肥沃的土地更是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俟机而动,把势力范围向下延伸。 朝内文武百官此刻正齐聚一堂,共同商讨北边边防事宜。 镇国将军目前在西边镇守,如果派他前往北边平定乱事,只怕到时西边边防也会跟着大乱,唯今之计只有派还在城内的护国将军前往平乱,才能一举歼灭外族,平息乱事。 徐靖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北边外族当初就是由他出征平息的,如今乱事又起,官员们一致认为派他前往平乱再适合不过了。 相国高俞焕见侄子在一旁无意见,便立即向圣上提议由护国大将军徐靖前往北边平乱。 消息一传回将军府后,府内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低迷的气氛 童咏瑷一如往常地待在书齐中看著书,瞎眼婆婆在一旁轻弹着不知名的曲调,小玉则随侍在一旁,安静的气氛充满了整个书斋。童咏瑷一手握著书、一手托着额,眉心轻拢,千万愁绪全压在她心中。他此行出征是福是祸?是凶是吉?她担忧失神地看著书中的文字,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叹了口气,把视线调向窗外,窗外风光明媚,一片生意盎然。唉!她又叹了口气,把视线调回书本上,好不容易让心情平静了些,却还是看不懂书中的涵义。 唉,真烦!她皱紧眉,心烦又意乱。 “看不下书就别看了。”徐靖从后头将她手中的书抽走。 她回身看着他平淡如常的双眼,对他而言,保国卫民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责任,能够为国出征平乱,应该是种光荣吧。况且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不都是福大命大的活着回来了,只是…… 她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像你这般坦然,我很担忧。”她倚在他的陵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突然间,原以为灭了的爱又重新占满她整个心窝,溢满的爱让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原来爱他的心一直都在,她自以为只要故意忽视它就会渐渐消失,可是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这么爱他,甚至是更爱。 “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徐靖抚着她滑溜的发丝承诺道。 可承诺不能安抚她焦虑不安的心,她还是担忧着,几乎想开口求他别去了。但她知道,要一个视保国卫民为天职的武将不上沙场征战,是为难,更是不可能的要求。 她咬着唇,愁绪万千,却不能开口。 他拥着身子依旧单薄的她,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子骨已经稍微强健了些,但还是太瘦弱了,看着她锁骨深凹的模样,不禁让他有些担忧。 他不忍,低头吻着她的额。“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妳要相信我。”童咏瑷闻言,看着他那清澈的茶色淡眸,那眼中有她的身影,她知道他会将她锁在他的眼中、心底,永远不忘。 她颤着身子,点点头,愿他能早日回到她身边。 版别的时刻愈近,离愁就愈浓。 哀伤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墙,无声取代了有声,眼里的依恋愈积愈多。 她舍不得他上前线冲锋杀敌;他则不舍她单薄的身子。 万籁寂静的夜里,他贴近她的唇,缠绵不舍地吻着她的馨香。 她沉溺其中,不愿停止这一切美好,只希望能如他所说,他会早日归来。 “好好照顾妳自己,等我回来。”那天夜里,他在她耳边低喃道。 泪盈满了眼眶,却始终没有落下,只因怕他看见她的泪会更担忧。她轻点着头,答应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棒日一早,出征队伍浩浩荡荡自长安城出发,准备为国平定乱事。 第七章 自从徐靖带兵前往北边平乱后,将军府内依旧运作如常,与平时并无多大不同。 童咏瑷每日依然在莲池边看着水鸭戏水、看百花盛开、听鸟声啁啾,有时瞎眼婆婆兴致来时会弹上一曲,她便随乐起舞一段。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安静地过去了,她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不开口与人说话,过着极为封闭的生活。 偶尔接到徐靖的信,虽是少少几个字,但总能让她开心一整天,抱着信在莲池边一读再读。 她夜夜躺在曾经与他同枕共眠的床上,汲取他淡淡的气息。她眷恋着他惯用的枕头,手指抚过他躺过的床褥,闭眼感受他还在身边时的感觉。她觉得她病了,为爱生了场心病,无法医治。 想念他的感觉,不断侵蚀着她空虚的心,黑夜挟带着强大的空洞,紧紧地压迫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不想、无处可逃,只能日日夜夜等着幻觉的来临。 在每个黑暗痛苦的尽头,她才能笑着与他相会。 ***独家制作***bbs.*** 这天,总管徐福临时接到家中有急事的信息,急忙要赶回家一趟,临走前特地把小玉叫来跟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小姐离开她的视线一步,直到小玉再三保证后,徐福才稍稍放心匆匆奔回家中。 童咏瑷在瞎眼婆婆的陪伴下在莲池边吹着风,小玉随侍一旁,桌上摆的尽是美食佳肴,但她就是没有胃口。 忽地,自草丛后窜出一群黑衣人,手脚敏捷地将亭中三人撂倒,再将其中二人用黑色布袋装好,然后由原路翻墙带走,简单俐落不留痕迹。 朦胧间,童咏瑷睁开沉重的双眼,耳边传来叽喳难辨的声音,等到眼睛完全能睁开时,眼前景象竟是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红花院! “呀!妳醒啦,要不要嬷嬷去弄点吃的东西来呀?”赵嬷嬷的嘴都快要咧到耳边了。 今早有人来说要送红花院一棵摇钱树,希望红花院能够好好收下,别再弄丢了。当时赵嬷嬷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直到几名大汉扛着两个黑布袋丢在门口时,她才知道对方原来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是她那棵闪亮发光的摇钱树呢! 看到童咏瑷一脸昏沉的表情,赵嬷嬷心想,一定是将军府的人玩腻了,觉得麻烦所以才又将她送回来。不过袋中的人儿依旧是美艳动人,赵嬷嬷心思飞快的转动着,只要改明儿个再好好教一下,然后改个名,保证一定又是红花院响叮当的红牌。 童咏瑷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吓住了,她不停地往后退,退缩在床角的一处,她怎么又回到红花院了? “唉呀,别吓着啦,我是嬷嬷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将军府给赶出来了还不知道……” 被将军府给赶出来了? 她一脸怀疑的看着赵嬷嬷,完全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妳肯留在红花院好好替嬷嬷工作,嬷嬷肯定不会亏待妳的。”赵嬷嬷一双手热烈地握着童咏瑷的手,一脸开心的说道。 自从在百花大会上把这棵摇钱树卖给护国大将军后,她连续好几个月被上门寻欢的客人吵到快不能做生意了,大伙都想看看花魁的真面目,无奈花魁早被她卖了,她只好撒个谎说她突然得怪病死了。 现在这棵摇钱树竟然被将军府的人扛着送回来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自是不会放过。天底下怎会有这等好事?先是让她赚了三百锭金子,之后又将人送了回来,想来将军府的人还真是大方,把她的摇钱树又重新送回她的身边。 “小春,好好伺候咏瑷,要是她有半点不快或是半点闪失,妳就给我小心点!知道吗?”赵嬷嬷向身后的丫头说道。 “是,嬷嬷。” 童咏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身穿简陋衣服、表情委靡不振的丫头竟是柳小春!昔日红牌风采完全不复存在,眼前的她犹如受过伤害的小动物般,神色慌张、情绪焦虑不安。 “晚点嬷嬷再来看妳。”赵嬷嬷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柳小春站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瞧着床上的童咏瑷,完全认不出来她到底是何人,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认识,于是表情更是显得小心翼翼,丝毫都不敢松懈。 “小姐,想要用点什么吗?”柳小春小心翼翼地探问。 她一脸陌生的模样,让童咏瑷微微惊讶。 “小春,发生什么事了?妳怎么变这么多?”童咏瑷握住柳小春的手,那手简直是瘦得可怜,想必赵嬷嬷没有再像往常般地善待小春,没了红牌的地位在后头撑腰,她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突然,她想起了宋嬿失去红牌的地位后被赵嬷嬷冷落的凄凉模样…… “啊?没有没有,嬷嬷待小春极好极好!”柳小春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表情看来十分害怕,整个人不停地向后缩。 “好好好,没事没事。小春,妳去厨房帮我端几盘吃的来好吗?”她轻声安抚道。 “是,小春马上去。”一接到指令,她马上往厨房方向奔去。 不到一会,柳小春立即端回一桌丰盛的食物。 “小春,我命令妳现在吃这些东西。”童咏瑷假装严肃的说道。尽避宋嬿憎恨柳小春,但看到她现在这副可怜的模样,自己还是免不了起了恻隐之心。 “不行不行,这些食物是要给小姐用的,我不能吃。”柳小春说着又向后退缩了起来。 “我说可以就可以。小春,妳别害怕,以后有我在,没有人会再欺负妳了,妳别害怕。”童咏瑷怜悯地轻抚着柳小春,并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她吃。 柳小春在童咏瑷的安抚下,瞪大眼提防的看着她的脸,直到确定她没有恶意后,才敢张着嘴一口一口吞下她喂过来的食物,她实在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好饿好饿呀! 赵嬷嬷推门进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妳这死丫头在干什么?”赵嬷嬷气急败坏地冲向前,使劲地扭着柳小春的耳朵大声喝道。 “嬷嬷、嬷嬷,您饶了小春吧,小春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柳小春的声音听起来如蚊吟般地微弱。 “妳以为我这些食物是妳吃得起的吗?凭妳这种货色,就算给我连续接一星期的客,也抵不了这一餐的钱,死丫头!”赵嬷嬷毫不留情的指着柳小春骂道。 “嬷嬷,是我叫小春吃的,要骂就骂我好了。”童咏瑷趋前护住柳小春。“您瞧,她这么瘦,不多吃点怎能好好服伺我?” 赵嬷嬷楞住,最后只得松手。 “说得也是。”这摇钱树赵嬷嬷可是不能打、不能骂的,只好满口虚应。不过还真是白白糟蹋了她这一桌昂贵的料理,她心里实在是心疼啊。 “来,小春不用怕,我们继续吃吧。”童咏瑷看准赵嬷嬷现在拿她莫可奈何,便大方拉着柳小春坐下继续用餐。 柳小春还是不安地回头看着赵嬷嬷,深恐被骂。 “小姐叫妳吃妳就吃!”趟嬷嬷翻翻白眼,气着说道。 得到同意后,柳小春自动拿起筷子,狠狠地挟了一大碗鱼肉,又把面前的菜全挟到碗中,迭成跟山一样高,然后大口大口拼命吃着。 “小心点,别噎着了。”赵嬷嬷看到柳小春那不堪入目的吃相,冷冷地说道。 “嬷嬷说的对,吃慢点,东西还有很多,不会有人跟妳抢的。” “呀!瞧我光是气这丫头,差点把正事都给忘光了。明日呢,嬷嬷决定替妳办个盛大的介绍会,让妳重新认识一下新环境。” “嬷嬷,我不会替妳接客的,那日在百花大会上是妳亲口允了我,只要我赢了,便可用一百两奖金来替我自己赎身。”童咏瑷直视着赵嬷嬷的眼,平稳地说道。 赵嬷嬷沉吟了一会后,“那日我的确是这样允了妳没错,不过那是因为对象是童咏瑷那个又丑又不起眼的丫头,我才会同意让她用一百两替自己赎身。而妳早就不是什么童咏瑷了,妳是红花院的红牌--红儿,所以区区一百两,怎么够让妳帮自己赎身呢?现在只怕是万两银子,我也不会答应的。”赵嬷嬷扳起脸,她可是个生意人,如意算盘岂有打错的道理! “等会我叫人把瞎眼婆子带来,妳就先好好练一下舞,明日可是个大日子,希望妳别让嬷嬷太失望,红儿。”赵嬷嬷笑得开心极了,她有一种大把大把银子就要滚入袋的感觉。 饼一会,瞎眼婆婆由一名女侍带了进来。 “婆婆,妳没事吧?”童咏瑷看见瞎眼婆婆一脸茫然的表情,赶紧问道。 “咱们回到红花院了?”瞎眼婆婆问道。 “是的。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既然咱们回到这地方了,就该好好从长计议,看要如何离开这里。”此事要好好研究,不能过于莽撞。 “小姐,如果妳要离开红花院,可以带小春一块离开吗?”柳小春突然向前握紧童咏瑷的手,眼里充满了激动,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保护她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要放手,她害怕极了这种每日任人欺凌的日子了。 “小春?”是那个小春吗?瞎眼婆婆狐疑地猜测道。是以前那个跋扈不可一世的柳小春? “婆婆,小春她现在过得很可怜,我想如果我们要离开红花院,也该带她一起离开才是。”童咏瑷看着眼里充满着祈盼的柳小春,不忍拒绝。 瞎眼婆婆不语。 “婆婆?” “婆婆,小春知道以前我对咏瑷及您态度不好,但现在我已经改过了,请婆婆带小春一起离开红花院好吗?求求您,求求您了!”柳小春声泪俱下,砰地一声跪在瞎眼婆婆跟前。 瞎眼婆婆沉默了一阵。“如果,妳是真心悔改,我们自然会带妳离开。” “是真心悔改的,是真心悔改的,谢谢婆婆,谢谢婆婆……”柳小春跪在地上,又拜又谢的猛磕响头,口中还喃喃道谢着。 “事不宜迟,我们先来练舞吧,我想这几日将军府应该会有所行动才对。”童咏瑷平静地说道。她压根不相信将军府会把她给赶出来;更何况她分明是被迷昏的,如果将军府真要赶她与瞎眼婆婆二人走,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况且,她答应他了,在他回来之前,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红花院内人声鼎沸,听说百花大会花魁今日就要现身卖艺,人人争先恐后,早早就把红花院大厅挤得水泄不通,一切都只为目睹花魁的真面目。 院内的姑娘不断端出茶水、糕点一一亲切招待着客人,今日红花院内不做生意,一切食物皆是免费请客人享用的。由于有美人可看、有免费食物可用,想入院一窥究竟的人潮已经挤满了整个大厅,并将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形成万头窜动的壮观景象。 时刻一到,瞎眼婆婆一开始拨弄琴弦后,有个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子,在万人引颈期盼中,缓缓地踏着轻盈地舞步走到大厅中央。 哇!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人啊!大伙纷纷在心中赞叹着。 童咏瑷嘴角微微一笑,在瞎眼婆婆轻妙的乐声中婆娑起舞,轻巧的身躯犹如融合在曲调中般,一颦一笑随着音律而动,又直又亮的长发如瀑布般直泻而下,像难以抗拒的漩涡,紧紧吸住每个人的目光。她轻轻舞动着,没有太多的煽情,却如一阵惑人的微风,轻抚过每个人的脸。 曲终,她踏着一样的轻快步伐,缓缓地隐在门帘之后。 太美太美太美了!众人掌声久久不停。 赵嬷嬷站在大厅的一角,嘴角噙着一个贪婪又开心的笑,白花花的银子啊! ***独家制作***bbs.***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童咏瑷依旧在床杨上难以入眠,思念的心仍旧未变,还是挂念着那个身处异地保国卫民之人,他现在一切可都安好? 忽然,有一只手从后轻轻地搭上她的肩。 她惊叫道:“是谁?”接着动作迅速地滚到床的另一端。 “唉呀,小宝贝,不用怕,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疼惜妳的,乖呀!”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 “是赵嬷嬷让你来的?”她冷冷地问道。赵嬷嬷果然是很会打如意算盘,这么快就要逼她下海接客了。 “哥哥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银两,赵嬷嬷才肯放我进来的呢!妳放心,哥哥我一定会让妳欲仙欲死,快乐似神仙。”说完便一把扑向退在床角的童咏瑷。 啊-- 一阵凄厉的叫声在房中响起。 童咏瑷自床上熟练的爬下床,点灯。 她冷眼看着大腿被她一刀划开约五寸长伤口的男子,男子正在床上打滚叫疼,看见鲜血不断自伤口汩汩流出,便愈叫愈凄厉了。 “赵嬷嬷,客人受伤了!”她对着房门外叫道。 一直躲在门外的赵嬷嬷听见客人受伤,一时大意,急忙冲了进来。 “唉呀!斑大爷,您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呢?”赵嬷嬷看见这么长的一个伤口,心惊不已,这、这样要赔多少银子才成呀? “怎么受伤的?妳问问妳身后的人呀!唉哟……” 赵嬷嬷连夜叫来大夫,一行人七手八脚的把哀号不已的男子给抬到大厅去。 一阵混乱后,房内又回复平静,童咏瑷看着床上的一大片鲜血,自行拿来新的床褥换上,重新躺回上头,彷若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闭上了双眼,凭着记忆,见到了那张她熟悉的脸庞。过去,她也曾利用利刃划伤过他的手,他那不敢置信的眼神、转成深褐色的双眼,紧紧揪着她的心不放,她轻叹了口气,带着又痛苦、又安稳的回忆入睡。 斑大爷被她划伤后,赵嬷嬷付了双倍的价钱给对方当作是赔礼,她在童咏瑷面前叨念了几句后,见她未有回应,只好草草作罢。 可赵嬷嬷怎可能就这样饶过她,接连几天,她又偷偷安排了好几名寻欢客前来一窥芳泽,但接二连三又被她所伤,赵嬷嬷眼见大把的银两没有入袋,反而赔了更多的银两给别人,只能暗自槌胸顿足、咬牙切齿地低咒。但表面上她对童咏瑷还是维持一贯的客气,说什么一切只等她自己态度软化,愿意接客再说。 某日,应客人要求,赵嬷嬷带着若干姑娘及童咏瑷等一行人,乘着十几顶花轿来到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是长安城中顶尖的几家客栈之一,每样菜贵到令人咋舌,但相对的,能吃得起这家客栈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据闻这位客人今日包下这间客栈设宴一天,由出手如此大方的程度看来,想必来头应该不小。 丙然,一进门,座上都是一些朝中的大臣,及一些长安城中的富家子弟,排头阵仗还真不小啊,等会可得交代姑娘们好好侍候着才行。 红花院的姑娘们穿梭在客人间,努力招待着座上的宾客。 大厅上,红花院红牌红儿正随着瞎眼婆婆的琴声起舞。 美酒使人醉,美人在前翩翩起舞,更引人陶醉。 几杯黄酒下肚,众人开始纷纷扯着嗓门说话,呵呵大笑着。 几支舞后,厅上的美人退下,在安排的厢房内歇息着。 “跳得可真好啊!”一个人影推门而入。 童咏瑷定睛一看,竟是高如娇! 她一身贵气的装扮,气势十足地踏入房内。 “妳来做什么?”童咏瑷问道。 “做什么?今日可是我爹特地为我办的宴会,所以我当然在这儿了。而且还是我向我爹爹提议要妳们红花院前来表演的喔,妳还不赶快感激我这个提议人,让妳们有这么大笔的生意好做!”不改跋扈的性格,高如娇拿凤眼斜睨着她。 上次表哥之所以会对她说那么重的话,全是因为这个狐狸精,害她连表哥要出征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实在是愈想愈气!她心中一团怒火至今还未消,也合该是这个狐狸精倒楣,天底下的男人这么多,她谁不惹,竟敢招惹她最心爱的表哥,今日若不好好羞辱她一下,实在是难消她心头之恨! “妳可真是会跳舞呀!我看底下那群男人被妳迷成那样,想必妳当初也是这样迷住我表哥的吧?”高如娇又继续往下说,“妳光是那双脚上功夫,就已经把男人迷得欲仙欲死了,那妳的床上功夫岂不更厉害?瞧妳们家那个老鸨嬷嬷那副精明能干的模样,想必她一定把妳教得很好,不然妳是凭什么当上红牌的?妓女除了靠赚钱,还能有什么其它真本事呢?”她愈说愈溜,几乎恨不得可以用话戳死眼前这该死之人,都是她把表哥迷成那样,表哥才会不要她的。 童咏瑷平静地看着眼前这怀着恨意,几欲要喷火的美丽女子。高如娇也算是个美人,再加上后天的教,气质更是出众,可惜对徐靖的爱,让她蒙蔽了双眼,恨更让她失去了理智,所以现在她心中才会只剩下满腔的怨与恨。 “我就说嘛,什么人就该回到什么样的地方去,我想妳心理应该很感谢我把妳送回红花院吧?毕竟那才是妳该待的地方。”高如娇说完还得意地掩嘴呵呵笑。 “原来是妳暗中搞得鬼!”童咏瑷愤愤地看着高如娇神气的模样,她早就怀疑是她,但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大胆地向她承认! “哈哈哈!只是送一个妓女回妓院而已,不需如此大惊小敝。如果妳歇息够了,就赶快下去表演吧,我看底下那帮男人,对妳可是如痴如狂呢!”高如娇回身,高傲地离开了厢房。 她按捺住心中不断攀升的怒气,直盯着高如娇离去的方向,但碍于目前的身分,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下楼表演。 当童咏瑷缓缓从楼上下来时,大厅角落有个不起眼的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他想念了十几年的脸。 那张同他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的脸!童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他不晓得为什么失散十多年的妹妹会沦落至此,不过他相信他能够在十几年后再次见到妹妹,一定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大恩赐。 激动狂喜的童进本原要趋前相认,但又害怕吓着了妹妹,毕竟当年她才五岁,还是个天真无知的可爱小妹妹,童家庄的事她还记得多少呢? “镇国大将军大驾光临,老夫现在才发现,真是失敬失敬!”相国高焕俞端着酒杯,向站在一角的人敬酒。 镇国大将军童进,与他的侄子徐靖是在同一名老师门下习武,两人同窗十载,感情自是深厚。最近这二位大将军皆逐渐获得当今皇上重用,所以许多人纷纷争着要与这二位大红人交好。 但童进个性随和,对谁都好,可也没见他与谁特别亲近;而他的侄子徐靖,则是孤僻成性,不擅与人交际。 两人虽是出自同一师门,但性格差异却极大。 “相国今日贵客盈门,区区一个童某,相国不必太过在意。”童进说着,眼光还是看着场内表演的童咏瑷。 “呵呵,将军也好有雅致,喜欢看这些表演的东西。”高焕俞笑道。 场内童咏瑷的眼神正好转到角落这一角,她礼貌性地一笑后,迅速别开眼。 “这女子不愧是百花大会的花魁,真是美丽啊!”看得高焕俞心神也荡漾了起来。如娇的生母死得早,这些年来他一直碍于如娇的存在,迟迟未能纳妾,但身体上的忠实反应,在在说明了他还是个有需求的男人。 童进瞄了眼身旁的高焕俞,眼中闪着不屑。 那是我妹妹,你别妄想了,糟老头! “可是听说她至今都还没有接过客,上门的寻欢客都被她所伤。”高焕俞收起遐想地说道。真是可惜啊,这么美的姑娘竟然不接客,想必红花院的嬷嬷必定很头疼吧? 看着妹妹的脸,童进遥远的回忆又重回到脑海中…… 当年他安顿好妹妹后,随即折回到童家庄,只见断垣残壁,童家庄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变成一座废墟,屋宅两旁躺着无数具死尸,死状凄惨恐怖,他到现在回想起,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跑回家中,推开摇摇晃晃的木门,看见大厅内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两具正是爹与娘。 他尖叫着拔腿狂奔到尸首面前,泪湿了满脸。 爹和娘彼此相拥,就像平常一样的睡去,没有痛苦的表情,彷佛死亡只是踏上另一个旅程。 童进见状,伤心地伏在尸身上大哭。 他的哭声恰巧引来一群人的注意,他们是驻守当地的官兵,正巧在附近巡逻时,看见童家庄黑烟四起,所以前来查看,没想到整个童家庄已被山贼洗劫一空了。 “小弟弟,你别哭了。”谢鉴安慰他道。他是这群官兵的将领,看见童进伏在两具尸身上嚎啕大哭,猜测应是他的亲人,于是向前安慰。 童进哭得很伤心,还不断抽噎着。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谢鉴问道。他之前已命手下去附近找寻是否还有幸存者了,但据回报,这帮山贼手段凶残,除了眼前这个小弟弟外,已无其他幸存者了。 他点点头,带着谢鉴来到刚刚带妹妹躲藏的地方,可是找了许久,却都没有见着妹妹小小的身影,他大声叫着妹妹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他愈喊愈紧张,不断四处搜寻着。 谢鉴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留有几个清晰可辨的脚印,研判这位小弟的妹妹应该是被山贼给抓走了。 童进大慌,妹妹竟然被山贼给抓走了! 双亲已亡,唯一的妹妹又被山贼抓走,童进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眼泪只是不停地流着。怎么办?他答应了爹娘会好好照顾妹妹的,现在妹妹竟然不见了,该叫他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童进整个人彷佛失了魂,连谢鉴接下来的问话,他都无法反应,只觉眼前一片茫然。 谢鉴见童进遭遇如此不幸,不禁心生怜悯,不仅带童进埋葬好他的双亲,还将他带回照顾。 谢鉴是名武将,四十多岁,还没成过亲,膝下也无子,于是他把童进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教导,不仅将自身的功夫全传给他,更拿出半生的积蓄让他去同老师学习更正统的武艺。 童进资质极佳,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在沙场上立下无数功劳,深得皇上喜爱,故特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与同窗好友徐靖齐名。 在飞黄腾达后,童进并没有忘本,仍对待谢鉴为父亲般,每日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另一方面,他也积极的四处派人打听妹妹童咏瑷的下落,可惜十多年来,始终是音讯全无。 如今妹妹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看着眼前那花容般的样貌,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苦了。 第八章 夜里,一顶四人大轿抬来了个客人停在红花院门口,赵嬷嬷虽没见过这名客人,但看来头不小,也不敢怠慢,赶紧叫出姑娘们好生伺候着。 客人皱眉,一把推开倒软在他身上的姑娘,由怀里拿出两锭金子,指名要见红牌红儿。赵嬷嬷见客人出手这么阔气,立即带客人前往红儿的房间。 待酒食摆放整齐后,童咏瑷坐在一角轻轻抚着琴,缓缓扬着轻柔的音律。 曲毕,她站起身,坐在桌前请客人用餐。 “公子,请用膳。” 客人激动地抓着她的手。 “小姐!是我,我是小玉!”客人轻扯一下帽檐,一头长发直泻而下。 小玉露出圆润的脸庞,脸上带着笑。 “小玉?妳怎么会装扮成这样来这里?”童咏瑷见真的是小玉,心里是又惊又喜。 “是徐总管叫我来的。那日总管接到家中出事急忙赶回家后,发现家中并无急事,才惊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于是又匆匆折回将军府,却发现只剩我一人昏倒在凉亭内,不见小姐及婆婆。在多日打听后,才知道红花院的头号红牌竟然是小姐,总管心想,如果上红花院要人,岂不丢了将军府的脸,于是先派小玉来告知小姐,明日寅时会有人来接小姐及婆婆离开,请小姐勿忧。”小玉兴奋得拉住童咏瑷的双手,能再见到小姐真是太好了。 童咏瑷听完后露出安心的笑,总算她连日来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了,这是将军要给您的信,几天前收到的,总管怕小姐担心将军的安危,所以叫我先送来给小姐。还有,总管怕将军在前线担心小姐的安危,所以并没有把小姐失踪一事报告将军,他说希望小姐能谅解。”小玉从怀里恭敬地拿出一只绣得十分精致的锦盒交给童咏瑷。 童咏瑷接过锦盒,心中流过一股暖流,手指轻轻抚过锦盒,思念的心情终于化成眼泪落下。 “小姐别哭!”小玉赶紧掏出手绢替童咏瑷拭泪。“听总管说,将军他们这次如果突袭成功,很有机会大获全胜,到时小姐就能与将军团聚了。” 童咏瑷听了后,微微放心了些。 但心思一转,他凯旋归来后呢?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吗?只怕功上加功,更加大两人的悬殊身分。 望着小玉开怀的脸,她只能轻皱眉苦笑。 棒日一早,童咏瑷便告知瞎眼婆婆与柳小春今晚寅时将军府的人要接她们离开的消息。 柳小春听到消息后,感激得痛哭流涕,又是磕头、又是感谢的,嘴里还喃喃地念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接着大伙便各自回房打包简单的行李,待时辰一到再到童咏瑷房内会合。 童咏瑷静坐在房内桌前,手轻抚着锦盒,她并没有立刻把锦盒拆开,她想等回到将军府后,再到莲池边看着他写给她的信。 信中一定有很多他想对她说的话,她要一一刻记在心里,当作永久的回忆,等他归来时,她再将她内心的思念一一跟他倾诉。 突然一阵风吹熄房内的蜡烛,难道是将军府的人来了吗? 一双手从后紧紧抱着她。 靶觉不对劲! 男人沉重的呼吸及混浊的气息充满着她的鼻间,令她恶心想吐。 她直觉想反抗,“是谁?”她大叫着,却无力从这蛮力中挣月兑。 “是我呀!”一个男声自背后传来。 赵大! 童咏瑷被压在桌上,瞪大了眼,一时间忘了挣扎。 “赵大,你在做什么?还不赶快放开我,否则我等会告诉嬷嬷,有你好受的!”她知道赵嬷嬷向来宠溺独子赵大,但红花院内还是有红花院内的规矩,赵嬷嬷严格规定保镳及男仆等一律不准对院内的小姐出手,如有犯者,废去一腿一手,丢出红花院外。之前赵大,企图染指院内的小姐,结果被赵嬷嬷发现后打个半死,并囚禁一星期以示惩罚。 难道赵大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无视赵嬷嬷的惩罚,胆敢非礼她? “随妳去说吧,不过妳等会就要离开红花院了,怕是也没机会说了。嘿嘿,我之前就好想跟妳来这么一下,但我娘就是不准,还扬言如果我敢,就要把我打成残废,并且丢出红花院外。我忍了这么久,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小美人儿,我看妳就合作点,咱们俩快活一下,我保证会让妳欲仙欲死。”赵大说完,还伸出舌头舌忝着童咏瑷白女敕的颈子。 “是谁同你说的?”她心里已隐约猜到了,但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是谁说的呀?就是我的老相好小春呀!她还说妳真是好拐呢,只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可以把妳骗得团团转了。”说完,他粗鲁地把原本背向他的童咏瑷翻了身,继续紧压在桌上,一手兴奋不已的拉高她身上的裙襬。 柳小春! 她真是后悔没有听嬿姐姐的话,竟把柳小春的装模作样当作是真可怜,不但起了同情,还好心的告诉她要离开红花院的消息。 “放开我,赵大!”童咏瑷狂叫着,她想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却因赵大的蛮力惊人,她根本没有力气挣开他。 随着赵大愈来愈兴奋,喷在她脸上的热气也愈来愈热,喘息声也愈来愈混浊,她只能扯着喉咙狂喊着,希望有人能听见她的求救,进来阻止这一切。 趟大根本不理她,下半身肿胀的已经快等不及了,他急切地想要占有她,就任她去叫吧,反正这种时候,红花院前厅正热闹着呢,谁也不会注意到后厅的状况。 赵大一手正要扯开裤裆,另一手有些分心地微松开了些力道。 童咏瑷趁这时候反手拿起桌上的锦盒,然后猛力往赵大头上砸去。 锦盒厚重又结实,赵大被敲中脑门,闷哼一声瘫倒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瞎眼婆婆模着黑,一脸喘吁吁地跑进房内。 她正准备要到咏瑷房内等候时,正巧听见她的呼救声,于是急急忙忙地一路跑过来,途中还跌倒了好几次,摔得全身沾满灰尘,手肘应该也黑青了。 “没事。”童咏瑷重新点燃烛火,心仍狂跳不已,身上冷汗微湿了衣裳。 “怎么可能没事?我刚刚明明听见妳时呼救声了。”瞎眼婆婆正要往前一步,恰好踢到倒在地上的赵大。“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个人倒在地上?” “婆婆,小春出卖我们,她告诉赵大我们今晚要离开红花院的事,于是赵大起了色心,意图要非礼我,我一时情急,不小心砸伤了他。” “呀?小春这人果然不可信,看来我们都被她给骗了!那趟大伤势如何?”瞎眼婆婆咒骂着,那婊子果然无情,竟然背信忘义! 童咏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大,他的后脑正汩汩地流着血,她伸手一探,竟无半丝气息了。 童咏瑷心中一惊! “婆婆,赵、赵大他死了!”她竟然失手杀死赵大!她坐倒在地上,楞住了。 瞎眼婆婆也惊讶得张大了口。 一阵沉默后,瞎眼婆婆冷静地道:“妳先逃走吧,等风声过了,妳再想办法跟将军府联络,请他们帮妳。” “可是婆婆……” “别什么可不可是的了,杀人偿命,就算赵嬷嬷愿意饶妳一命,妳终究还是犯了法;更何况赵大是赵嬷嬷的独生子,她岂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妳!” “可是……” “别可是了,妳快逃,逃得愈远愈好,等风声过了再说。”瞎眼婆婆将童咏瑷推至后门。“婆婆这有张五十两银票妳先拿去,记得要逃得愈远愈好,知道吗?”瞎眼婆婆语重心长地道。千万别让他们找到妳啊! “不行,要逃一起逃!”童咏瑷坚持道,握着婆婆的手硬是不放。 “我跟着妳只会连累妳,妳放心,我这把年纪了,赵嬷嬷不会对我怎样的。今夜子时前,妳一定要出长安城门,晚了,怕就出不去了,知道吗?快走!”她一把将童咏瑷推出后门,接着紧紧地关上门。 童咏瑷完全乱了分寸,只好听从婆婆的指示,从红花院的后门逃走。 逃离红花院后,童咏瑷找了户普通人家,以自己身上昂贵的金簪换来普通人家男孩的衣服,顺道抓了几把黑炭,然后快速离开。 接着她把瞎眼婆婆给她的五十两银票换成碎银,买了一些干粮及一匹马,然后趁赵大的事还没在长安城内造成轩然大波时,赶紧乔装成一般旅客,混在人群中赶在子时前出了长安城门。 夜风微凉的沙漠里,熊熊的营火将夜空染成了火红的颜色,男人们赤果着身体围着营火,恣意地放声高歌或是嘻笑谈天,酒肉任意取用,大伙正大肆庆祝着军队大获全胜。 晚问,徐靖与一干弟兄们一起席地而坐,共享美酒佳肴,听着他们开心欢呼唱着胜利之歌,有几个弟兄甚至还手舞足蹈起来。 他们正在回长安城的路上--行经瀚海,此地白天酷热,但到夜晚气温又低得冻人,不过诡谲多变的天气并没有影响他们打胜仗的喜悦,就算在酷热的白天,部队的士兵仍是面露微笑地向前走,想到家中守候已久的家人,再难受的气候他们都甘之如贻。 徐靖抬头看着布满夜空的星辰:心中闪过一个面带微笑、眼里含着情的女子,她的唇是如此熟悉,她的眼是如此温暖,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快回府,好拥她入怀。 甜蜜的折磨最是累人,连晚风吹来的气息中,彷佛都有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他起身,走到一旁,跨上他那匹银白色的纯正蒙古马,一路往那股淡淡的花香味奔去。 这是第几天了? 没有明确的目标、不知道正确的方向,童咏瑷坐在几天前由市集买来的骆驼身上,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如她想象得那么乐观。 自从逃出长安城后,她便一路向北行,沿路听到不少有关徐靖的消息,有胜有败,不过大多是以讹传讹的不确实消息居多。 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一时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突然有股冲动逼迫她不断的往北走,她想见到他的意念愈来愈强大,让她即使累了,也只稍稍做休息,随即又马不停蹄地赶路。 进入大漠后,她才发现事情并不如她想象得那么简单,连续几天下来,身边的粮食及饮水已所剩无几,连身下的骆驼步伐也愈行愈缓慢。 白日的高温、夜晚的低温,热寒交迫让一向身子骨虚弱的她,已经开始产生中暑的现象,原本还会汗流浃背的身体,渐渐排不出汗了。 这是第几天了? 她躺坐在骆驼的身旁,望着满天星斗,一片荒漠之中只有她和这只骆驼相依为命,她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这世上只剩她一人了,她哑然失笑,也罢也罢,当一切都是命吧!她喝下一口水,水沿着喉咙缓缓在体内散开来,生命力似乎又一点一点地凝聚了起来,仰头再看一眼满天星斗,她直起身子,轻巧地踏出步伐。 没有瞎眼婆婆的音乐、没有成串的银铃,她缓缓在沙地上,踏着轻盈曼妙的步伐起舞。 当时嬿姐姐的舞姿也如同她现在一般曼妙吧!她轻轻地把手转了又转,柳腰轻慢地来回摆动着,月儿又大又圆地挂在天空上,一旁的星辰正释放着灿烂的光华,她舞动着与他初相见时的韵律。 “喝!”徐靖拉紧马绳,瞇眼,看着不远处扬起的微微沙尘。 不是风吹,倒像是有人走过所扬起的黄沙漫漫。 脚下一使力,马匹立即如箭般飞奔而去。 童咏瑷舞着醉人的诱惑,任长发自然地披散着,让身上单薄的衣裳迎风飘扬着,下需任何点缀、不需任何伴奏,她还是可以跳出属于她的旋律。 蓦地,徐靖出现在她面前,她向他嫣然一笑,缓缓地舞到他面前。 她思念已久的人儿呀!她在他僵硬的脸颊上轻轻地吻着,双手如蛇般游走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 “好想你。”童咏瑷轻靠在那宽厚的胸膛上,说出心底的话。 好想好想好想就这样抱着他什么都不要再想。 她感觉到他身躯微微一震,于是更为主动地揽着他的腰,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如梦似真,这幻觉真实得教她不敢相信。 她轻闭上眼,放松心神,聆听着他怦怦地心跳。 “我也想妳。”徐靖轻轻地拥着她,感受着积压已久的情感在他们之间流窜着,不管她之前如何躲避他,都无法掩盖她早已将心向着他的事实。 不管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如此轻拥着她,这一定是老天爷的恩赐。 童咏瑷闻言抬起头,“你是幻影吗?”如果这一切真是幻影,那么必定是上天怜悯她,给她生命中最后一次的恩惠,让她能如愿以偿地见到他。 “不,我不是幻影,我是徐靖。”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让她感受到真实的触感。 她两手轻颤着,红唇微微轻启,双眼楞楞地望着眼前不是幻象的思念人儿。 “徐靖!”她缓缓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上天果真是怜悯她。 徐靖,我失手杀死人了! 她张口想说,但梗在喉中的话语,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她怎能告诉他,她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童咏瑷缓缓将他的手轻放在她的腰间,她不能说,说了以后他会如何看她,一个杀人犯?不,她不要他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徐靖正想问清楚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时,她踮起脚,吻着他的唇,堵住了他的疑惑. 她轻碰着他的唇,他的唇很凉,像冰一样,却在她的触动下渐渐有了温度,她双手环着他的颈,与他厮磨着,甜意丝丝沁入心底。她终于可以不要再忌讳身分的问题,能这样和他相拥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眼眶含着泪,泪眼模糊间,她看见他主动地低下头,眼中有她的影子。 这一刻,她忘了他是将军,也忘了她曾是青楼的红牌。 身分、地位在这里都不再重要,她忘了这一切,只想爱眼前这个男人。 满满地爱意胀满了心底,让她觉得有如糖蜜般地甜蜜。 “你会忘了我吗?”她问道,却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会永远把妳放在这里,永生不忘。”他低笑,牵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他会一直把她放在心口上,怎么可能忘得了。 她看着他的保证,微笑着拉下他的头,舌滑入他的唇内,汲取他的爱,独占他的柔柔情意。她也起誓,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 泪光中,她看见他的背后有满天耀眼的星辰,她默默记下这永远的一刻。 徐靖伸手替她拭去泪,低哄着叫她别哭。 我爱你,你一定要记得我。 她张着口,却没让话说出口,将话留在心底深处。 棒日清晨。 徐靖伸手想再拥紧怀中的人儿时,却发现身边竟然空无一物,他焦急地起身找寻,但风沙早已掩盖住她的去向,只剩下一片黄沙滚滚。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有风仍呼呼地吹着,彷佛喃喃诉着,她美丽的倩影已无踪影。 第九章 当她再踏入红花院内时,赵嬷嬷立即动作迅速地派人把她压到厢房囚禁起来,并派守卫日夜看守,旁人寸步都不许踏入。 而一向跟童咏瑷亲近的瞎眼婆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被赵嬷嬷给拘禁起来,除了提供三餐、饮水,旁人也不许靠近。瞎眼婆婆虽然诧异赵嬷嬷的奇怪做法,但一时也没料到是童咏瑷回来自投罗网。赵嬷嬷就是怕瞎眼婆子会误了她的大事,所以特地将她隔离开来。 面对赵嬷嬷的激烈反应,童咏瑷不感意外,她心中早有了最坏的打算,此行回来就是要面对现实,她既失手打死赵大,就该杀人偿命;更何况她的愿望已完成,虽然还是没能找到家人团聚,但相信她仍是可以走得无悔的。 赵嬷嬷坐在红木桌前,端起桌前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双眼一转,灵活的眼珠立即转到跟前的二人身上。 赵大与柳小春二人连口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直看着趟嬷嬷脸上没有温度的表情。 “我可警告你们两个,上次你们给我捅的楼子已经够大了,这次童咏瑷在一切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来,也合该是她倒楣,回来自投罗网,你们两个要是胆敢在她面前出现,或是再给我出任何差错的话,应该知道我处罚人一向不会手软的。赵大,即使你是我赵家唯一的香火也一样,知道吗?”赵嬷嬷指着一脸畏缩的赵大喝斥,柳小春在一旁噤口不敢出声。 上次赵大被童咏瑷打昏在地上时,赵嬷嬷原以为她这个赵家唯一的独子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没想到赵大命大竟然没死,只不过头部受了点皮肉伤,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当赵嬷嬷知道事情始末后就更气了,想不到柳小春竟联合赵大背着她企图童咏瑷,结果反被她从红花院里逃走,这件事她愈想愈气,一口气老是梗在胸口,硬是咽不下去。柳小春是赚钱的工具打不得,只好不给她饭吃来当作惩罚;赵大则是被她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顿,两个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才让赵嬷嬷心中稍稍消了些气。 可没想到连老天都帮她赵嬷嬷,让童咏瑷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又自动送上门来,她可不会再错过这一个好机会了呢! 茶的热气慢慢地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赵嬷嬷扯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贪婪诡异的笑容,看得跟前的柳小春与赵大头皮一阵发麻。 既然童咏瑷不接客,而且一再地反抗她,她只好重新盘算盘算到底该怎么处置她了。 赵嬷嬷眼神望向远处,心中的如意算盘又开始飞快地算着。 ***独家制作***bbs.*** 红花院将在本月初五举行竞拍-- 这是目前长安城中最热门的消息之一。被拍卖的姑娘是何人不得而知,不过许多达官贵人闻讯早已备妥大笔银两蠢蠢欲动了。 赵嬷嬷每天从早到晚除了要面对上门的寻欢客,还要再分神应付探听消息的客人,红花院内上上下下简直忙到不能再忙,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没停过,只要想着白花花的银两入袋的感觉,她就算是忙死也愿意。 可是始终没人知道她要拍卖的是哪位姑娘,只知道赵嬷嬷准备利用这个竞拍大会大捞一笔。 于是,消息愈传愈盛。 终于到了初五这一天,红花院一早就挤满了人潮,但在严格的筛选之下,能进入现场的人当然不是寻常百姓,大家都等着看赵嬷嬷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 赵嬷嬷身穿大红袍,一脸喜气洋洋地开场。 场面话过后,柳小春被推向舞台正中央。 柳小春咬着唇,委屈地站在台上,一脸可怜地望着台下的赵大。 她哀怜的模样令人不忍,赵大虽心有不舍,但瞥见台上另一个人--赵嬷嬷凌厉的目光一扫,只好默不作声,别开了眼。 “大家都知道,小春不但年轻又貌美,而且床第间的功夫可说是一把罩,虽然让小春离开红花院我心中也多有不舍,不过如果小春能够因此找到一户好人家,就算只是当个小妾也成,好好地开心过下半辈子,相信小春心中也会感激我的。”赵嬷嬷肉麻兮兮地说完场面话后,接着便宣布底价为五百。虽然柳小春已非现今红花院的红牌,但底下垂涎她美色的人仍不在少数,很快就喊到八百两了。 台上的柳小春仍是眼巴巴地望着赵大,希望他能出价买下她,即便要她作牛作马她也肯,只要不要离开红花院,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趟大畏缩地不敢再抬头看她眼中的冀望,事情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她的错,与他一点都不相干。 三次喊价成交后,她以八百五十两卖给长安城内以闻名的谢大爷。台下的谢大爷已经露出垂涎的嘴脸,一点都不遮掩,双眼意婬地紧盯着台上的柳小春,幻想她在他跨下哀求的模样。 柳小春一脸心死的走下台去。 赵大眼睁睁地看着柳小春失望的模样,心中虽是不忍,但也无可奈何。 赵嬷嬷又陆续推出几个姿色颇佳,但已稍有年纪的姑娘,将年龄较大的姑娘以拍卖的方式出售,一来可以降低红花院的开销;二来可以再赚一笔。 底下的大爷们表情似乎不是顶热衷的观望着,他们都在等,等赵嬷嬷把今天真正的主角抬上台来。 “嬷嬷知道底下的大爷们都在等今天的主角上台,其实嬷嬷心中真的非常不舍把这样一个能歌善舞的摇钱树给卖出,但这是她本人的意愿,嬷嬷我也只好顺从她的意思。” 是了,就是这个。 底下众人全都屏息以待。 一位姑娘身穿红袍,一副新嫁娘的模样缓缓地走上台来,头上的红巾掩住了她的容貌,不过光由外表推断,可以知道是个身段极好的姑娘。 就是她吗? 红儿? 童咏瑷?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究竟那位红衣姑娘是否就是先前的大红牌红儿?可是若真是红儿,赵嬷嬷怎可能让出这么一棵摇钱树呢? 交头接耳的声音愈来愈吵杂。 底价由三千两开始,很快有人开始喊价,一路追加个不停,很快就喊到了八千两,众人目光投向喊价八千两的谢大爷,刚刚已得标柳小春这位前红牌,他仍嫌不够,一双眼贼溜溜地在红衣女子身上打转,婬秽的笑,在他脸上邪邪扬着。 “一百锭金子!”底下一个老翁喊道。 台上的红衣女子微怔了一下。 底下一阵哗然,一百锭金子,太贵了吧?一个青楼女子有这身价吗? 连刚刚喊价的谢大爷也不敢再继续追加价钱了。 众人看喊价如此之高,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情一下全熄了,只觉得那身上并无华衣锦缎的老头是不是疯啦? “一千锭金子!”台下有个沉稳的声音喊道。 众人们纷纷把目光调向台不出声的男子。 这不是镇国大将军童进吗? 台下开始鼓噪起来,镇国大将军竟然也会爱上青楼女子?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真是其来有自。 童进安稳地站在大厅的一角,一派优闲地看着大厅另一头的徐福;而徐福则是扬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将军的同窗好友。 唉,长安城内一下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向将军报备,现下将军的同窗好友竟要和他抢标一个女人,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不会太好听。 可是望着台上仍蒙着脸的童咏瑷,想到将军对这女子的情深--可不只是逢场做戏而已,兹事体大,再怎样他也要拼一拼。 “两千锭金子!”徐福喊道,心中暗自希望童进能知难而退,让童咏瑷能顺利回到将军府。 童进微笑,走近徐福身旁。 “徐总管,晚辈这下可要冒犯了。” 不妙! “三千锭金子!”童进举手喊道。 赵嬷嬷听到三千锭金子时:心怦怦怦地直跳个不停,嘴巴已经完全合不拢了,光是听到这个数目,她的心就像是要飞上天了一样。 见一旁的徐福不再喊价,赵嬷嬷便以三千锭金子成交,把台上的童咏瑷卖给镇国大将军童进。 当赵嬷嬷掀开面巾,谜底揭晓-- 丙然是红儿! 是童咏瑷! 台下的徐福难掩心中的失望,叹了口气,但也莫可奈何。 童咏瑷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她忽然尖叫起来。 是赵大! 赵嬷嬷见奸计被识破,赶紧示意底下的保镳立刻上台来,把正想向前追问她的童咏瑷给制压住,并防止她再度逃跑。 赵大没死! 她死命地瞪着赵嬷嬷,她果然精明,竟然让她自投罗网! “好啦好啦,天知道嬷嬷有多么舍不得把妳给送走,记得有空要多回来看看嬷嬷。”赵嬷嬷还是笑笑地说着肉麻兮兮的场面话。 “这位大爷可要好好待咱们红儿喔!”赵嬷嬷肉麻地说完后,接着使了个眼色,保镳便像押解犯人一样,把童咏瑷押上早已备妥的红轿中。 一起轿,将军府的随侍立即围上,红轿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大街的另一端。 第十章 镇国将军府。 花团锦簇,百花齐开,醉人的花香味随着微风吹入鼻间,风中和着艳丽的花瓣,轻轻吹拂过。 徐靖端着酒杯,独自一人倚坐在凉亭内,看着不远处一群闹烘烘的人群。 自前几天从北方大漠凯旋归来后,朝中大臣便假藉庆功之名,举办各式各样不同名目的宴会,说是要祝贺他打胜战。当然,除了可以假藉名目来庆祝外,更可以藉此机会来拉拢皇上心中的大红人。 杯内无色液体,他一口饮下,灼热的温度在体内迅速散了开来。 遍来后,徐福一五一十地告诉徐靖事情的始末,将军府府规一向严苛,就算他身为大总管,犯错仍是应接受处罚,所以徐福拿出一把刀说要任凭他处置。 徐靖接过徐福手中的长刀,心中怒火燃烧,但面对徐福认分的表情,却始终却下不了手,徐福该死,但他却下不了手取他的性命。 他放下长刀,摇摇晃晃地走出大厅,来到伊人常待的莲池畔。伊人不在了,只有微风仍轻轻地吹着,水鸭仍成双成对地优哉滑水,百花也如常地绽放着。 他的世界依旧在运转,分毫未变。 只是不再有她。 不再有她巧笑倩兮的身影,也不再有让他心驰神往的女子了。 眼底眷恋仍在,她说过要他永远记得她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永远都会记得她,她永远都会在他心口问,隐隐地抽痛他。 夜深了,他孤身坐在曾与她共枕的床褥上,上头有她特有的淡淡花香,他无语地用手指轻抚过枕被,无限想念。 “公子,请用茶,这是我们家小姐请公子喝的。”一个看来伶俐的小婢,恭敬地端着茶盘要徐靖享用。 小姐?与童进同窗十多载,怎么没听过这小子有妹妹或是姊姊的? 徐靖一脸狐疑,却还是放下手中的酒杯,改端起盘中的茶浅尝着。 待小婢退下后,又有个小婢前来请他移至花厅观看表演。 微风中带着淡淡地花香味,粉女敕的花瓣纷纷散落在舞动的人儿身上,五个表演者中,又以中间的表演者最吸引人,她扭腰,轻盈地一抬腿、一转手,皆深深吸引着徐靖的目光。 是她! 童咏瑷似笑非笑地舞到他面前,在瞎眼婆婆的伴奏下,腰际间的银铃轻轻发出悦耳的声音。 她把长发挽成髻,配饰以金饰为主,藉以衬托出贵气大方,眉心间贴了朵花,性感又抚媚的双唇微启着,彷佛在诉说着勾人的唇语,翠湖色的衣裳,把她雪白的肌肤衬得更为白女敕,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衣裳的衬托下,更显突出。 捧着牡丹花,她轻踩着脚步来到他面前,把牡丹花放在他手上,朝他相视一笑,接着身体像带着一对白色翅膀似,轻踩着脚步离开花厅。 瞎眼婆婆弦声末断,仍奏着轻快的曲子,众人看着花厅上其他的舞者跳着轻快的舞,即使跳得再快,舞者脸上仍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直到瞎眼婆婆的弦声终了,舞者们才陆续退下。 一会后,瞎眼婆婆又弹起曲子,这次是首慢调,在幽幽地曲调中,童咏瑷又重新回到花厅上。 她把长发放下,并用洁白的小花及纯白色的珍珠加以点缀,跟先前的装扮截然不同,一身白色的衣衫,把体态轻盈的她衬托出几分天真无邪。 她弯着身子,在曲调中慢慢舞着,娇俏柔媚,用最原始的肢体动作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他呆立在人群之中,看着她肢体的诱惑,脑中的思绪却回到那晚与她在沙漠上动情的那一刻--她握着他的手,眼中闪着光,要他永远永远都要记得她。她的吻曾如此香甜,现在却离他这般遥远…… 她慢步至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带领着他与她跳着慢调,身贴身、手贴手,徐靖不会跳舞,所以只能与她把身子紧贴在一起,她慢慢教导他,随着节奏的韵律而动,两人彷佛回到相识的最初,他眼中有她,她眼中有他,情意绵绵不尽。 一曲终了,她松开他的手,离开他宽厚的肩膀,再度从他的身边消失。 久久,众人们才回神拍手称赞。 徐靖站在花厅正中央,怀中还有她残留的气息,但她却已经离开。 “跳得可真好!”童进走向正倚在窗旁的童咏瑷,她双手正忙碌地解下长发上的珍珠与花朵,虽仍旧在喘息,但视线却执着地不肯移开窗下的那人的身上。 窗下,正是花厅,那人正与人群一同观赏陆续的表演。 “真的吗?”童咏瑷露出开心的表情。 “那是当然,我童进的妹妹所跳的舞,当然是最好的。”童进走近,帮她解下发上的装饰品。 自从山贼洗劫童家庄后,他便不断在人海中找寻他在世上仅有的妹妹。那次在悦来客栈,他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因为她与当年的母亲简直如一个模子印出,但碍于当晚人潮太多,他无法轻易靠近她身旁,于是他暂且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准备过几日上红花院帮妹妹赎身。但却没想到她那晚的意外,又让他们错失一个相认的机会。 童进派出大批人马搜寻,却始终寻不到妹妹的行踪,他又是焦急又是自责,只好不断地派出人马四处探访。 终于,在半年后,他得知红花院的赵嬷嬷要举办拍卖大会,他心中立誓,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要让妹妹回到他身边与他团聚。 虽对不起与他一起竞标的徐家老总管,但妹妹的身世他不能说,怕说出来会对她正要开始的新人生罩上一层阴影,所以就算得罪同窗多年的好友,他也一定要把妹妹带回自己身边。 当童咏瑷被红花轿抬回镇国将军府时,她原打算如果镇国将军一再逼她,她就一死来保住自己的贞节。她的心里只有徐靖,她决不会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的。 可是当两兄妹相见时,他们都张着口,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一眼即认出血液里相连的血脉,十几年来心中想说的话,全都梗在喉中讲不出口,喜悦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开心地抱着对方,感激老天爷让他们两兄妹能够再重逢。 童咏瑷双颊微红地望着哥哥。 “哥哥,您看徐靖今日高兴吗?”童咏瑷对着童进问道。今日的舞蹈是她恳求哥哥好久,他才能同意让她在徐靖面前舞一段的。 “我看他八成是吓傻了。”童进笑道,与徐靖同窗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众人面前跳舞,更不用提他眼中的深情了。他相信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同窗,是真的爱上妹妹了,看来他这个大舅子是当定了。 不过事情好像有点棘手,听说高相国的女儿与徐靖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玩伴,同时也正痴恋着他这个未来的妹夫。 看来他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窗台下,徐靖正抬头看见那一幕--童咏瑷正仰头,满脸笑意地看着童进,然后两人相视一笑,接着他缓缓地低下头,吻她。 他的眼睛像生了根似的,一直无法移开。 他的心抽痛着、妒恨着,眼神中的杀气直想直接刺穿她身旁的男人。 他握紧拳头,手指泛白,关节喀啦喀啦作响。 “我帮妳解下耳环吧。”童进低子,恰好挡住窗下徐靖的视线,看来就像是正低着头吻着童咏瑷。 酸意淹没了徐靖,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残忍的一幕。 他缓缓忆起,她已是镇国将军府的人了,深情当然只为童进一人了,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人群,不想再看见这一切。 他永远不会忘了她,永远会把她放在心口。 那么,她又把他置于何处? 他当初忘了问,现在只能骂自己傻。 ***独家制作***bbs.*** 正德殿上,有二人正在对局,一人在旁观看。 “听说,最近将军失散多年的妹妹找到了。”一旁的李莹问道。 她冷艳的脸庞上有种冰冷的感觉,双眼略带霜,浑身散发出难以亲近的讯息,黑白分明的杏眼却着了点情的望着一旁的童进,但情不能诉,只能锁在眼底。 李莹虽美艳亮丽,却不爱笑。身为一朝公主,她虽然过得比一般人更富裕优渥,但她的内心却时时渴望和外面的世界有所接触,十分想离开宫廷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 “是的,目前正打算让舍妹认祖归宗。” “朕也听说将军的妹妹长得美丽出色,打算让她进宫吗?”皇上问道。他早就接获情报,听说镇国大将军失散十多年的妹妹找到了,且是在名闻遐迩的红花院内找到的,据说还是红牌呢! “目前可有意中人?”李莹又问,算是间接为童进挡去了上个问题。依她所想,能够不进这个大牢笼就别进,宫廷内的辛酸史太多太多了,寻常人岂能承受得了。 童进未答,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李莹。 李莹收下邪心思,眼神略带不满地看着一旁的皇上。 “如果已有意中人,朕可为令妹主婚。”知道这个他一向最宠爱的妹妹对刚刚的提议生气了,他赶忙转移话题。 “可是有点棘手。”童进专心看着棋盘中的棋子。 “将军尽避说,朕一定会为令妹做主的。”一旁的妹妹情绪好像愈来愈不满了,他只好亲口允了这门亲事,好消消妹妹不满的情绪。 “护国大将军,徐靖。” “镇、护两国大将军联姻,并无不妥。”李莹道。 “但,听说高相国的女儿高如娇也是属意徐靖将军。”童进回道。 “既然皇上刚刚已经先答应将军要替令妹允婚了,相信皇上定会为将军的妹妹做主的。”李莹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的皇上。 事情真的有些棘手。 两方都是朝中大臣,不论是允或不允都会得罪其中一方。 皇上模模脸上的胡须,沉默一阵后说:“既然朕刚刚已允诺童将军了,就一定会为令妹做主的。” “童进先代舍妹感谢圣上。” “佳偶天成,圣上英明。”李莹在一旁道。 与童进眼神短暂交会后,她又回复刚刚的冰冷,专心观看二人对局。 待对局完后,童进退下,正德殿上的两兄妹,正看着殿外的富丽堂皇,及回廊上童进渐行渐远的身影。 “朕已如妳所愿,替童将军的妹妹允婚了。”皇上抚了胡须一把,一旁的李莹还是不肯自那遥远的身影上移开视线。 “李莹谢谢皇兄成全。”直到身影完全不见,她才迟迟开口答谢。 “只怕高相国会对婚事不满。”他有些担忧,高焕俞在朝中权大势大,只怕这档婚事多有波澜。 “相信依皇兄过人的智慧,必能将事情圆满的解决。”李莹微笑说道。 唉,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可惜就是笑容少了些。 “童进已经找到他的妹妹了,妳什么时候才要了了我这个作哥哥的心愿,把妳顺利嫁入镇国将军府?”他望着妹妹清澈明亮的双眼,她眸底的情感藏得完全看不出一丝端倪。 “只要他开口。”李莹转回视线,对上那双与她一样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眼。 他们自幼就被训练情感爱恨全都不能在脸上、眼中显现,只能深锁在自己的心中。李莹知道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一直是童进心中的愿望,如今他的心愿已了,她真能够等到她想听的那句话吗? “傻妹妹!”皇上模模李莹的头,爱怜的说道。 拥有一个皇上哥哥的她,仍是愿意傻傻的等到他开口。 “是很傻。”李莹苦笑道。 ***独家制作***bbs.*** 一道圣旨,命护国将军徐靖与镇国将军的妹妹于一个月后完婚,奇特的是,其中并没有写出镇国将军的妹妹的名字,这点着实令人不解。不过这道圣旨一下,随即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斑如娇成天在房里哭天喊地,摔烂了所有房里能摔的东西,从小到大最心爱、最仰慕的靖哥哥竟然要娶别人了,这叫她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她原以为撵走了童咏瑷,靖哥哥就会回心转意娶她,没想到皇帝竟亲自替徐靖指婚,而且对象是谁都不知道,这叫她怎能不生气、不怨恨! 斑焕俞面对女儿歇斯底里的哭叫,也是一脸莫可奈何,圣旨已下,即使他在野朝中权大势大,恐怕也无法阻止已下的圣旨,万分无奈下,他只能极力安抚女儿的疯狂失控。 圣旨一到,徐靖跪接,表情木然地领过圣旨后,全然没有要当新郎倌的喜悦,对他而言,娶谁都已不再是重点,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仍旧照常处理公事,忙得跟陀螺一样,没有闲暇时间想什么儿女情长,因此在面对高如娇梨花带泪的模样时,他也只是叹口气,无法多做安慰,只专心埋首公务。 “表哥,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为妻?”高如娇在家中又吵又喊了几日后,终于想到法子,只要表哥愿意,她与他之间还是有可能的,因此她满怀希望前来找他。 “皇上的旨意,妳我都不得违背。”徐靖未抬头,正眼都不瞧一下高如娇泪眼汪汪的动人模样。 “可以的可以的,只要你向皇上说你要娶的人是我,相信爹爹也会在一旁适时助你一臂之力,一同协助请皇上收回成命的!”她趋向书桌前,纤手握着他正握笔写字的手。 斑如娇的确楚楚动人,含泪祈求的模样更是令人动容,但他根本无法静下心听她说一字半句,此刻叫他娶谁都好,娶童进的妹妹也好,娶高如娇也罢,娶谁都成,只要别来烦他就好! “表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皇上亲口下旨,话既已出,恐难收回。妳年纪也已届适婚,改日我请舅父替表妹找桩好姻缘,也算成就件美事。” 斑如娇闻言一怔。 无情如徐靖,将她的芳心撕成碎片。 她不可置信地往后倒退着,泪愈落愈多,头不停摇着,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敢相信从小待她极好的表哥竟会如此待她,终于,她大喝一声,掩面而去。 “表哥,你好无情……” 斑如娇怨恨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徐靖停下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及未关上的木门,微怔愣了下,她怨他、恨他都好,总比耽误她一辈子好。 夜深,他躺在曾与她共枕的床上,轻抚着空荡荡的另一边,用记忆来凭吊她的气味与甜美。 她眸中波光流转,樱花般的红唇轻启,露出白皙的齿贝,带着万般风情,轻靠在他的胸膛上,让他轻抚着她细长的发丝,享受甜蜜的温存。 她握着他的手,叫他永远都不要忘了她。 他说他永远会把她放在心口,永不遗忘。 她微微笑着,却笑得有些哀伤,泪不停地流着,嘴里不断说着要他不可以忘了她,不可以忘了她…… 他伸手,却再也握不住她的纤纤小手。 梦醒,他睁开眼,一人躺在床上,感觉寒意渐渐重了些,昔日的恩爱景象历历在目,教他如何娶别人为妻?他已将她放在心上,又怎容得下他人再进驻? 她太残忍了,竟要他别忘了她! 那她呢?她呢?她可会记得与他曾有过的一切? 抑或她早已倒在童进的怀里,柔情绪蜷,早忘了他…… 心中百味杂陈,久久无法厘清。 护国将军府的总管,成天为主子的大喜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尽避将军无心成婚,将一切琐事全交由他全权处理,但婚事是皇上亲自做主的,所以非结不可,为了将军府的面子,他非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不可。 ***独家制作***bbs.*** 终于到了徐靖的大喜之日。 徐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内仆佣皆忙得不可开交,红红喜字贴满府内里里外外,每个人也都染了些淡淡的喜悦。 不管主子是否真心想要娶童进的妹妹为妻,只要看见这些喜字,总管徐福心里就觉得安慰了。当初老将军夫妇早亡,临终前将徐靖托孤给他,这么多年来,他们表面上虽然是维持主仆关系,但他对徐靖的关切之情,早超过一般的主仆。他视徐靖如亲生子,总是循循善诱,随时在一旁扶持他,事事替他打点妥当,现下看到他终于要成家了。心里甚感安慰,总算没愧对老爷、夫人的交代。 皇上亲自主婚,镇、护两国将军府联姻之事,让整个长安城变得好不热闹,光是迎亲队伍就有数公里长,几乎快要绕逼整个长安城了。 徐靖身穿红衣、红裤、红鞋,头上还戴了顶红帽,喜气洋洋地骑坐在银白马匹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敲锣打鼓的往镇国将军府的方向出发。 新嫁娘头上垂了块红布,徐靖无法看清她的长相,只不过当他的手握住她细女敕的纤手时:心中顿时一震,这触感竟有些似曾相识,童咏瑷的微笑又在他脑中闪过,他赶紧甩甩头,想甩掉这可笑的想法。 皇上高坐主位,童进兄代父职也坐在另一侧,两人背后有张贴满整面墙的大红囍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两将军府的联姻大事,就在众人瞩目下完成。 徐靖从头至尾都僵着一张脸,即使面对皇上时,也没有一丝笑容。 不过大家倒是很有默契地认为,他一定是第一次当新郎倌太害臊了。 将军府上上下下快忙翻了,光是为了应付上门的贵客就加派了百余名人力,徐福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尽避徐靖再怎么不想结婚,他还是要让这场婚宴完满的落幕。 童进带着新婚妹婿穿梭在宾客间四处敬酒,看着徐靖脸上的僵硬,敬酒时杯杯干脆的喝到见底,他压下心中想笑的冲动,好一个藉酒浇愁啊!他童进的妹妹有这么丑,丑到他都不想面对? 他压下满腔想笑的情绪,也随徐靖敬酒敬得干脆,他嘴里笑得开怀,心底更是开心,想必等会一定有好戏可看,不过这场戏,恐怕只有妹妹才能看得到了。 唉,真是可惜呀! “哎呀,恭喜两位大将军!这次联姻一定是天意,原本两位便有同窗之谊,现下更是亲上加亲了!” “对呀、对呀,两位将军联姻一定更能巩固我大好江山,圣上真是英明啊!” “圣上真是英明、英明……”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祝贺着,童进与徐靖灌入肚的酒也愈来愈多,这种大喜之日,正是锦上添花的最佳时机,所以众人莫不把握机会赶紧拍马屁。 虽说他们俩的酒量都不差,但毕竟寡不敌众,童进与徐靖已开始出现几分酒意。 “等一下、等一下,我看我这个妹婿也喝得差不多了,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为了这一刻,我们就先让他去忙他的正经事吧!接下来的,就通通由我来代喝吧,大伙今日一定要不醉不归!”童进开心地举杯,众人也纷纷举杯应和。 放下酒杯,徐靖随着提灯照明的小厮走在回廊上。 红色囍字高高挂,红灯笼漾着一股浓浓的喜气。 她的倩影,直至此时还不断盘旋在他的心头。 她可知晓,他今日就要跟别的女人成亲了? 他笑自己傻,他娶的算是她的小泵,她当然会知晓! 走进新人房,新娘端坐在床铺上。 红色的头巾掩住了她的面貌。 他趋前,缓缓地掀开她的头巾。 他其实没有醉到分辨不清眼前事物的地步,连步伐都还十分稳健,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却醉了?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那眉、那眼、那鼻、那唇,正对着他微微笑着。 红烛微晃的火光把她照得又柔又美,彷佛梦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身上的凤冠霞帔、红袍红巾。 是她嫁给他? 真的是她嫁给他了? “怎么会是妳?” “难道你希望是别人?”她噙着笑回问他。 “不,我以为我娶的是童进的妹妹。”徐靖坐在她身旁,看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痴了。 “我就是童进失散十多年的妹妹。”童咏瑷亲自为他解开所有的疑惑。 望着他渐渐转成深褐色的眸子,里头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四目紧紧交缠着,谁也舍不得移开眼。 “不敢相信?”她笑看着他眼里的惊讶,哥哥说她今天一定会看到一场精彩的好戏,果然是真的。 “有点不敢相信。原以为妳就这样离开我了,没想到转了一圈,我们还可以这样紧握着对方的手。”他结实的大手牢牢握着她,将她的手轻放在他的心口上。 “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说出那夜没给的承诺。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也不离开。”她也给了他承诺。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妳,永远也不离开。”他重复着她的承诺。 她的唇贴上他的,无限情意蔓延着。 夜深,又更深…… 全书完 后记 从高中起,我便很爱看小说,不管是国内作者或是国外的罗曼史,这个也读、那个也看,就算再厚的书,只要看到入神,熬夜下睡都成。 同很多人一样,我常幻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将脑中的故事化成文字,产生自己的书宝宝,不知道该有多好? 当然,如果连试也不曾试过,又怎么会知道有没有成功的一天呢? 实践理想需要万分努力,再加上一丁点的幸运。 和别人一样,我也经历过卡稿的痛苦、等待消息的焦虑、及被退稿时的泪水(看着退稿单,哭了一整个下午。),但我相信,这些都是迈向作者之路的必要过程,没有失败,又怎会知道成功的喜悦? 得知过稿时,我刚睡午觉起来,当时头还有些昏,整个人还呈现混混沌沌的状态,魂都还没来得及归定位,手机就响起。当被告知这个大好消息时,我先是一愣,后来心里甚至怀疑起来,是不是有人跟我恶作剧啊? 但四处望去,不像啊! 接着对方开始表明身分,并告知我接下来该注意那些事项后,我的脑筋才渐渐清醒。 啊! 饼稿了耶! 我终于过稿了! 喔喔喔喔喔…… 真的好想哭! 但更想大叫-- 啊啊啊啊啊…… 以上,请原谅我的不淑女,但那种整颗心脏一直怦怦怦怦狂跳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还是令我全身颤抖,连带的连嘴都快要合不上了。 实在是太太太开心了! 苞朋友分享这个消息时,我们俩就在7-11里抱着边跳边大叫,完全都不怕旁人把我们当神经病看,脸上除了傻笑,还是傻笑,行为大概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吧。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禁摇头,看来淑女教育尚未成功,仍有待加强。 心中有好多话想说、很多开心想分享,可惜却无法将它们一一表达出来。 这是我的第一本作品,很幸运的能够得到赏识,而且还能跟我很崇拜的作者同属一家出版社,这比中乐透还令我开心,真的觉得好荣幸! 最后,非常感谢各位把书看完,也希望您会喜欢。 我一定会努力再努力地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来与大家分享,下回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