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物语》 楔子 她知道他很痴情。 他只爱一个女人,专注而坚定;他热烈的目光、细腻的温柔,都只为了从小爱惜到大的花朵,一心一意,呵护备至。 他爱他的女人,疼她、宠她、包容她,眼里从无其他身影。 那个女人却不是她。 这样的男人,她该敬而远之。 但是爱情没有道理,爱情从来都是那么淘气。第一眼,她就情不自禁陷入相思的网里,牢牢困缚,再难自拔。 她爱他--即使他的眼里没有她。 第一章 “所以我说这是妳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明白吗?” “嗯。”小手握着电话筒,非常受教。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嗯。” “要提起勇气。” “嗯。” “要达到目的。” “嗯。” “o.k.,共识达成,一小时后到我家拟定作战计画。over!” “等、等等!纤纤……” “还有什么问题?”侯纤纤元气十足的声音降下几个音节。 “要是……他根本不理我怎么办?我看过他拒绝别人,我怕自己受不了这种打击。” 电话线另一端静默了几秒,然后恢复活力。“所以才要拟定作战计画呀!放心,除非他瞎眼或者冷感,不然在我巧手改造下,绝对逃不出妳的手掌心。” 听起来的确值得冒险,不过她忍不住纠正:“他才没有冷感呢。” “妳试过?”讪笑传来。 明知故问。“反正不是嘛!” “好好好,他不冷感,他很热情,只是都独厚一人。这回就看我们能不能分到一点点,留下一个美梦了。” 美梦。是的,离别在即,她想要至少拥有一个--甜蜜的回忆。 也许就能死心了。 不属于妳的爱情,终究不属于妳。 这么多年,一切都不曾改变,她应该长大了。 “妳到底来不来?” “我去,妳等我!”张湘容斩钉截铁地回答,挂上电话。 ***独家制作***bbs.*** 翻身下床,换上毛衣背心和九分长裤,再扎上马尾,就是个修长俏丽的大女生了。拿起今年过十九岁生日得到的prada背包,她慢条斯理的踱步下楼。 通往起居室的门大开,人未到就先听见里面传出的笑闹,八成是谁说了个带颜色的笑话,逗乐了大伙。她很清楚老哥那票狐群狗党凑在一起时就只有这种低俗趣味,毕竟扣除掉哥儿们聚会的空闲时间,他们也都是在女人身上找“趣味”。 “于是我对那个女子爵说:女士,妳的尺寸实在非常……特别,可惜找无福消受。妳知道,我们东方男人偏好袖珍些的。她听了,惊讶地张嘴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没问题!没问题!说着拿出一根软管接在腋下,抽了抽,登时她左边的胸部就缩了两个size!” “god!” “我只能证叹整型技术的进步。” “更绝的还在后头。就在我胃口倒尽的时候,她红眉斜挑,着迷地盯着我瞧,声音像要断气:『说到无福消受,刚刚在床上我就想告诉你了,你的威力--才叫我受不了呢!』哈哈哈!” 不出所料,果然很低级。 “去你的!” “『我的』可是真货。嗨,湘湘。” 原想无声遁离的脚步只得停住。“嗨。”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个个都有张酷帅俊美、魅力自成的脸孔,和宣豪之家培育出来的纨桍气质。在台北新世代社交圈中,皆是出了名的杀手级人物。 三位客人端着酒,或坐或倚着沙发,张上怀则站在吧台前。 “要出门?”他问妹妹。 “对。”视线浏览一遭,果然,他今天没有来。 “才刚见面就要出去,湘湘,不跟我们聊几句吗?”知名观光饭店小开、刚报告完和女贵族交战实况的莫东勋站直身,亲热地走到她身边。 “你们的话题我又没兴趣。” “那就聊妳有兴趣的呀。”白震华说,伸了伸腿。家里经营百货连锁,他对女人话题可是得心应手。 “喔,要教我写学校报告?”张湘容领情地问。 “报告?湘湘,大学女生最不需要感兴趣的就是学校报告,妳别逗了!”甫接手贸易公司的徐凉书笑道,顺手轻点一下她额头。 同时被四位年轻帅哥围在中心,成为关注的焦点,对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都是受宠若惊、脸红心跳的事。张湘容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教人很没面子。 没办法,她认识这些二世祖好几年了,早把他们的本质模得一清二楚。 大学女生若是只关心学校报告,出社会的女人只关心上市股票,那这些情圣就没得混了。 “不逗你们了,我还是找别人帮忙的好。” “别急着走嘛!”虽然她总是冷冷淡淡,却不影响他们的热情。莫东勋拦住人,问:“耶诞夜我们有变装派对,妳知道吧?” “是吗?” “在单威的别墅。” 听到他的名字,她僵了下,花了几秒钟才掩饰住自己心跳加速的不自然。 “他没告诉妳?”莫东勋问完,立刻想到答案。“也对,那家伙最近太忙了,除了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洁萦最近惹的问题也不少,我看妳得有好一阵子见不到人。” 张湘容肃着脸。“知道他忙,你们还找他麻烦?” “没办法,他那儿最隐密,是彻夜狂欢的好地方,我还打算跟单威商量出国后把那栋别墅租给我,我最近非常需要新的根据地。” 那就不叫别墅,得改称艳窟了。想到单威的房子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驻,就令她非常不舒服。 “我把身边的位置保留给最美丽的女孩,来当莫哥哥的舞伴吧。”莫东勋施展魅力,笑着对她眨眼睛。 张湘容朝哥哥看了一眼。 “东勋,你应该先问问我。”张上怀这才开口。 “问你干嘛?湘湘,别看妳哥了,他忙着应付那堆莺莺燕燕都来不及,肯定没空照顾妳,就交给我吧。”莫东勋真是谦虚了,他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比起张上怀,数目可也差不到哪去。 “不麻烦你,因为我不去。” “不去?别扫兴呀!” “实在不巧,我有报告得写,记得吗?” “湘湘……” “最棒的位置应该留给最有空的女孩。”堵住他的话,她轻甩马尾,潇洒地转身。“我去找纤纤了。” “小姐要出门?我去备车。” “不用了,沈伯,我今天想自己开车。” “我说阿怀,你妹妹的个性还是没改,总是这么冷。”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莫东勋惋惜地叹了口气。 “冰山美人。”白震华接口。 “你们偏爱惹她。”张上怀晃着酒杯,悠哉啜饮。 “她还是常和侯纤纤在一起?我记得那个女孩有点怪。” 乌亮狂野的发梢垂在颊侧,杯口停在唇边,悠闲的眼神微微闪烁,脑海浮现一张长着雀斑的苍白脸庞。俊俏的浓眉轻拢,随即化成不在意的浅笑。 “何止有点,根本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独家制作***bbs.*** 所谓的冰山美人,其实只是一个表象。在那些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面前,她的确是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人的;但若面对的是单威,张湘容可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营造大亨张澄修对子女的馈赠从不吝啬。张湘容考上大学时,得到一辆朱红色的进口小跑车。此刻她稳当地踩着油门,却不是开向好友家,而是驶往内湖方向。 今天是周日,照例,他会回大宅。 她想看他,一眼也好。 停好车,悄悄走近外围的砖墙,沿着气派冷清的华宅绕了半圈,看见他--倚在雕花大门前。 阳光下的单威耀眼炫目,灿烂的光丝落在他柔软清爽的黑发上,照在轮廓分明、眉目俊朗的脸上,他唇边的微笑温润醉人,深邃的双眼熠熠闪亮,那双眼睛可以藏住任何心思,也能轻易卸人心防。 颀长挺拔的体格犹如经过精心完美的雕琢,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穿在他身上,比伸展台上的男模特儿还要迷人,一举手一投足尽是独特的魅力与气质,温柔、热情、优雅,牢牢吸引住她的目光。她为他痴迷,在她眼里,他是全世界最帅最好看的男人,即使十八岁就被社交圈封为第一美男子、且已经蝉连六年的哥哥也比不上他。 张湘容屏住气息,又忍不住兴奋地深深呼吸,正想向前出声,却见单威伸出手,她这才发现在大门与砖墙相接的角落里原来有个女人,单威的手搭住她肩膀,将她搂近自己,他的微笑是对着她的,他的眼睛只看着她,他指节勾起她下巴,亲昵地吻住她…… 是叶洁萦。 单威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张湘容遁入阴影里,愣愣望着他们亲热的画面,有一根针在心底刺戳,嘲讽她的傻气。 “别这样。” “放开我!” “洁萦,妳听话。”被她的挣扎推开,单威抓住手,重新将她拥进怀中,紧紧抱着。 “我讨厌……”娇软的声音呕着气:“讨厌!” “妳讨厌我?” “我讨厌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妳,当然信任妳,可是我不信任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们也是男人,一群喜欢妳的男人,我不能放心。” 叶洁萦气得又挣开,不让单威碰她,表情写满不服气。 “男人又怎样?都什么时代了,是男人就不能当朋友吗?他们有的是我同学,有的是工作上认识的同事,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你忙、你累的时候是他们陪我排解寂寞、听我诉说烦闷,我们出去消遣玩乐本来就是很普通的活动,你偏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洁萦,妳太单纯,不懂男人,妳以为他们真的只想和妳作普通朋友吗?妳看不出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吗?他们不安好心眼!我甚至知道有几个人在背后打赌,赌谁能先让妳--” “如何?” 单威抿住唇,他不想洁萦听了难受。“总之,为了我,妳就和那些人保持距离好不好?别教我担心。” 叶洁萦默默看他一会儿。 “我不要。” “洁萦!” “你不公平!我不能有异性朋友,那你自己呢?你的女性朋友何曾少了?你就没想过我的感觉!” “我并没有--” “你有,张湘容!” “湘湘是阿怀的妹妹啊。” “她跟你比和她哥哥还有话聊,不是吗?你敢说你对她不好?我看她喜欢你更甚于她哥哥呢。”叶洁萦心里也积了些不豫,一并发难。 单威却笑了,坦然得没有一丝心虚。 “我对她好,因为她是阿怀的妹妹,对我来说,也等于妹妹而已。” 叶洁萦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她早就注意到张湘容看单威的眼神,那可不只有妹妹对哥哥的纯然崇拜而已,但她也明白男友对自己的死心塌地,因为地位不受威胁,所以才不介意。 “洁萦,我们就快出国了,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妳就让我放心些,专心将杂务处理妥当,好吗?”单威好言相求,低柔的声音里尽是对她的宠溺。 叶洁萦冷冷地看了单家华丽的屋宇一眼。 “升官外调?何必说得那么好听,流放就流放!” 单威脸色微变,不作辩解。“但妳会跟着我,我不在乎,只要有妳相伴,去哪里我都不在乎。” “你就是这样,他们叫你往东你就往东,叫你朝西你就朝西,像个任凭使唤的奴才似的,明明你就可以争……偏偏又不肯,有时候我看了就生气!”当然,他甜蜜的表白也很让她感动。“……又替你难过。” 他拥住她,爱怜地抚着她滑顺的秀发。 “洁萦,妳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十多年的感情,即使因彼此个性与观念的极端差异,争执成为家常便饭,但从不磨损她在他心底的存在,从不。 拥抱相贴的身躯,映入阴影内的那一双眼睛里,凭添些许伤感。 “我爱妳,所以别教我不安。” “我也不想。” “那么妳会听话,嗯?” 她一僵,又推开他。“结果你还是要干涉我的自由!” “我只是要妳离那些危险的动物远一点。” “我说了,他们是我的朋友!你看不起他们,也等于看不起我的眼光,我讨厌你这样!” “如果妳觉得无聊、寂寞,妳可以和安全的对象出去,我不反对。女孩子之间不是有很多话题可聊?妳的同学--” “我没有女的朋友,一个也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只会拿我当敌人和比较的对象,人前装亲热,人后却放话攻击。虚伪!我不跟女人交朋友。”和男孩子在一起轻松多了,因为他们会说好听的话奉承她,不会用酸话激人。 “但我受不了他们看妳的眼神。”单威说。之前便罢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相信洁萦,但自从听到那些耳语、知道她的外向引来的负面传闻后,他再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带她离开台湾了,提前一个月和那些“朋友”告别,有这么困难吗?她为什么做不到呢?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跟他离开台湾了,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国家,他为什么连她这么一点和朋友相处的时间都要剥夺? 叶洁萦要起脾气,她不习惯单威的霸道。 “你受不了他们,也会受不了我,而我一定受不了这样的你,我不和你说话了!” “洁萦--” 她决绝地离开,不欢而散。 单威叹气,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是他的爱把她宠坏了。 转过身,蓦然发现阴影里的人。“湘湘。” 她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阳光下,纤细修长的体型在他面前缩小了比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不打自招。 “妳来多久了?都听到了?” 她老实点头。 “算了,”单威耸肩,苦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和洁萦就是这样,感情好到什么都可以吵,吵过就算了,没事的。” 靶情好到什么都可以吵? 他无心的话刺伤了她。 单威从来不曾对她发过脾气,对她总是笑脸迎人、轻声细语,别说吵架,连被他数落的机会都没有,他对她太好了。 我对她好,因为她是阿怀的妹妹,对我来说,也等于妹妹而已。 因为她是朋友的妹妹。 他只当她是妹妹。 她直愣愣地看着单威,原本的好心情失温了几分;她多么希望自己对他的意义不止如此。 单威悠然地注视着她,烦乱的心情平静许多。和湘湘在一起感觉很自在,别人看见的疏离在他眼中只是不擅交际的怯缩;从初见,他便看出她的特质,也因为这样,她对他比较亲近,两人也特别投缘,常有聊不完的话。 “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顺路经过……”说完就觉太牵强,于是赶紧补充:“我想问圣诞夜那天,你真的要办派对吗?” “嗯,没办法,那些家伙闹着要我办,说是提前为我饯行。才怪,自个儿想疯才是真的。对了,妳会来吧?” “我还不知道。” “妳来,湘湘。有妳在,大家会规矩点。”起码不会掀了他家屋顶。 她才不管“大家”呢,她关心的是他呀。 “你会不会请我跳舞?” “好。”他答应得干脆,当成应尽的义务,理所当然。 “那洁萦姐--” “除了洁萦,我就只和妳跳舞。满意了吗?”拍拍她的头。“不过我恐怕得挤在一长排的队伍后面。” “才不会呢。”除了他,没有人能和她跳舞,她谁也不理。 单威被她直接的可爱反应逗笑。 “好吧,不过前提是,妳那天的装扮可要让我认得出来才行。” ***独家制作***bbs.*** 张湘容永远记得,初识单威的那一天。 那是个觥筹交错的夜晚,优雅的音乐飘扬,美食与华服穿梭来去,她百无聊赖定在其中,闷到快断气。 当妳过度习惯于某种活动,它就会变得很无趣。 大约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对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交谊失去新鲜感,厌倦的程度和一般同学讨厌陪父母到别人家里作客相同。反正看来看去都是那套,男人应酬男人,为可能谈成的生意找契机;女人也忙着应酬女人,一边扩增丈夫的人脉,一边交换业界八卦,顺便也相互对彼此身上的行头比较一番。 她实在看太多了,早就失去小时观赏的乐趣,加上青春期尴尬的叛逆心理,那些叔叔阿姨的招呼和把她当洋女圭女圭似揉捏的黏腻赞美更是让人不自在。如果可以,她通常宁愿回避,和同学去赶电影的,偏偏今日情况特殊,家族某个重量级的长辈请吃春酒,于情于理都不能不来“报到”一下,父母亲更是将她盛装打扮,带着小鲍主来炫耀一番。 小鲍主?真恶心! 她快闷坏了,尤其在一名侍者不小心将橙红的海鲜酱汁滴到她雪白纱裙上时,张湘容的心情瞬间荡到谷底;她并没有到化妆室处理,而是一个人遮遮掩掩走到外面的庭园,躲在灌木丛旁跟自己呕气。 “喔,抱歉。”有人闯了过来,又识相地闪开,她尚不及反应,那人又走回来,对她亮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看这儿地理位置最好,介意分享吗?”说完便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和她共用一张长椅。 哪里来的冒失鬼?真不懂礼貌!张湘容正要瞪人,年轻清朗的声音长吁口气,扯一扯领带,对她笑笑。“一定不习惯这种场合吧?我也是,出来透透气舒服多了。” 没听错的话,他的语调里竟有理解的同情? 张湘容皱眉,却又不觉得那么生气了。他也不喜欢这里?真坦白。 “呃,小妹妹?”见她不出声,他想是自己打扰到人了,而且是不受欢迎的。 “是小姐!”自从升上中学后她就不叫小妹妹了,计较得很。 “小姐。”谨遵旨意。 他不嗤笑她的斤斤计较,也不调侃她晚熟未月兑的稚气,正经八百地乖乖改口,和她认识的那些吊儿郎当、乱要嘴皮子的公子哥儿不大一样;张湘容挺意外,眼睛这才正视对方。她好像没有见过他。 “我不是不习惯,是不喜欢。” “喔。”他应声,又笑。“我是真的不习惯。” 他的确--有点不一样。 “妳的裙子脏了。”他注意到她裙上的污渍。 “噢!”她懊恼地以手遮住,少女的自尊很不堪刺激。“跟你无关。” “我知道与我无关,我很确定自己不是肇事者。妳是因为这样所以躲起来?” “要你管!”她坏脾气地回答,大小姐的个性表露无遗。虽然常看周围那些无法无天的公子千金不顺眼,偏偏自己有时也难免显现同样的傲慢,真的是什么米养什么人。 他听了,并不着恼,反而扶起她手肘。“来。” “你做什么?” “帮妳弄干净。” “不必你帮,我……我不去洗手间!”里面一定有人,她不想被看见。 “别担心,花园里有个池子,池里的水很干净。” 池水是很干净,小小的流泉从中央的大理石雕出口倾泄,在水银灯的照明下闪耀清凉的粼光。张湘容僵立在池旁,看他单膝蹲跪下来,温柔地为她搓去污渍,并小心避免弄湿其它干净的部分。 “刚弄上的,还能用清水洗掉,妳别动。”他从口袋掏出方帕,按在纱裙上,慢慢吸干。 裙子恢复原有的洁白,不留痕迹。 在灯光下,她仔细看清楚了他。他有深邃分明的五官,俊雅的气质,温柔的举止,有种陌生的暖流和悸动悄悄进驻她心头。她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个人,他和她熟悉并厌恶的那些富家子弟截然不同,不是贵不贵气的差别,而是少了一份被宠坏的骄纵,更不见目中无人的铜臭流气。 怔怔红了脸,她向他说谢谢。 她永远忘不了,自那一天起,她尝到了暗恋的滋味。 那年张湘容十五岁,单威刚满二十。 后来发现他也是哥哥那票死党之一时,她相当惊讶,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老哥有的只是猪朋狗友,因为物以类聚、臭味相投,但他和他们一点都不像,他是那么温柔诚恳,毫无纨桍气息。 也难怪不像。单威并非一开始就处于这个圈子,他甚至有个敏感的身分--单家的私生子,一直与妾身不明的母亲离居在外,十六岁母丧后才被单家接回认祖归宗;上了大学后,才与张上怀等人知交。 除了背景差别,他对感情的态度在他们之中也是特异。 他们那一群,个个交女朋友像换衣服,也像吃点心,天天都有新花样,热度绝不超过一轮月旬。单威却从头到尾守着他的初恋、爱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叶洁萦,从未变心。 她受到不小的打击。 她的暗恋,竟然注定只能是单恋。 单威只爱叶洁萦,疼她、宠她、包容她。 而张湘容,他只把她当妹妹。 扮哥陪妹妹跳支舞,理所当然。 见鬼的,她才不想当他的妹妹!她不想被他认出来,她想和单威跳舞,但不要他跟“妹妹”张湘容跳舞,而是和“女人”的张湘容跳舞。 她想试试在他的眼里,自己有没有魅力。只要这一次,她就能死心了,就能从无望的爱意中解月兑。 他将离开台湾,带着叶洁萦。 这一辈子,单威都不会是她的。 镜子里映着一张苍白纤瘦的瓜子脸,白皙的两颊依稀可见几颗碍眼的雀斑,配上略嫌平凡的五官,照常让她对着自己轻叹口气,梳好头发,才转身到铺着比利时手工蕾丝的茶桌坐下,净手喝茶。 “好了,怎么样呢?”软软的声音问。 对面的张湘容也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她们坐在窗边,临着阳台,往外看是花园景致,但她的眼睛却是专心看着房内四周的玻璃柜,数数又多了几样“新品”。 这真是一种诡异的感觉。纤纤十坪大的房间采纯少女的梦幻粉色系,不仅处处可见手工蕾丝,书柜也以水晶玻璃订制,但是从中问分隔,中间以下放着厚重的大部头书与医科课本,中间以上各式各样昆虫、鸟类、小动物各据其位,美丽的身体乖乖不动,静止在优美的姿态中--全被制成了标本。 包括小狈飞飞,她养过六年的吉女圭女圭。 “欸!”侯纤纤唤道。 “我刚刚去过单家。”张湘容的视线从一只青带凤蝶身上移开。 “妳又去偷看他?” 她老实点头。“我……忍不住。” “那看到人了?” “他和叶洁萦在一起。” 侯纤纤脸上立刻布满同情。她们两人从国中起就是好朋友,张湘容的心情她最清楚,也很了解,这真的是很悲哀。 不过她还是用软软独特的嗓音安慰她:“没关系,总比扑了空的好,反正等他出国后,妳就是想看也没有了。” 想看也没有了,想看也没有了…… “纤纤,我要和单威跳舞,我要,一定要!”张湘容抓着她双手猛力摇。 “放心,就跟妳说了,包在我身上!”侯纤纤豪气干云地槌挝自己瘦弱单薄的胸口。 “不能被他认出来。” “没问题!”搔搔下巴。“首先呢,要从服装着手。” 第二章 舞会当天,张湘容依约定到侯家进行“变装”。 侯纤纤瞠大眼、张大嘴,下巴差点合不上来。 “妳妳妳……这是从哪弄来的?!” “不好吗?” “妳要套……呃,穿这个去?”她指指面前那堆褐色毛皮,眼里写满惊异。 张湘容也知道这看起来真有点蠢,而且引人侧目;但是没办法,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装扮能将自己完全掩藏,不只瞒过单威,还要能唬住扮哥的利眼,她可不想被哥哥坏了事。所以考虑一番后,终于决定“这个”最保险。 “我有个同学家里进口玩具布偶,我特地跟她订的,花了不少钱呢。纤纤,不要笑嘛!” 侯纤纤揉着肚子,没好气地瞪视她怀里那颗毛茸茸、很卡通化的红鼻子及傻气大眼的麋鹿头,头上还缝了两支大鹿角……不行,她憋不住! “穿上这个谁都认不出来是妳,但是同样的,谁都看不出来妳是男是女了!妳觉得单威会想和一只大麋鹿跳舞?” “至少叶洁萦看到不会不高兴。”张湘容咕哝。 侯纤纤才不管那女人怎么想呢。 “问题是妳呀,难道妳要把自己珍贵的回忆变得这么滑稽?” 滑稽? 张湘容两眼一瞠,抓住她肩膀。“纤纤--” “我知道。我帮妳我帮妳!早说过看我的嘛,快过来!”真不该分别准备礼服的,幸好还来得及挽回。 打开更衣间的衣橱,抽出一团艳红的火,侯纤纤二话不说剥下她上衣,直接套上去。 “这个--” 她笑着眨眼。“魔术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张湘容站在穿衣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火红的低胸洋装包覆住匀称曼妙的身材,领口、袖口及裙襬各滚了一圈混色狸毛,修长双腿只盖住了一半,贴身的剪裁几乎藏不住她雪白傲人的丰满,呈现出令男人失魂的半片江山。 张家小孩都有一头遗传自母亲的自然卷发,此时她发带解开,柔软的大波浪披散下,然后用电卷器将它处理得更蓬松卷曲,再以染发喷雾染成炫亮的栗金色;搭配时尚的烟熏眼影,刷上浓密的睫毛膏,闪着光感的橙色唇彩,整个人彷佛月兑胎换骨,连气质都变了。 “不赖吧?我们两人的尺寸差不多--除了上围。妳看起来迷死人了,湘湘,妳会是今晚的女王!”侯纤纤满意地检视自己创造的效果,一边羡慕地欣赏她胸前展露的风光。 张湘容很清楚自己姣好的外型条件,但她从没试过这样大胆的装扮,也没想过自己可以看起来这么野、这么艳,这么……性感。 天!她真的最好不要被认出来,堂堂张氏的千金乖乖女露成这样现身派对,老爸只怕会被气疯。 “那妳呢?”她问纤纤。一转头,发现她也已着装完毕。 侯纤纤微笑,给她戴上红帽子,自己则装上那颗麋鹿头。 “我?我当然是妳的护花使者,咱们出发去送礼物吧,圣诞婆婆!” ***独家制作***bbs.*** “merrychristmas!” 侯纤纤的古董宾士车抵达时,舞会已经开始了。别墅内外被装点得鲜丽缤纷、灯火通明,音乐震天价响,热闹了整个冬夜。 这栋偏远的别墅是单云成为了安抚妻子,以私人名义购置。单威名义上虽然得到承认,终究不为正房所接受,尤其他上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嫡系兄长,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不到半年便势如水火。单云成不得已,只有让小儿子在外自立门户,大家相忍为安。 “什么耶诞夜,这根本是万圣节嘛!”塞在布偶装里的侯纤纤声音模糊。反正是洋人的节日,对台湾人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找个名目,光明正大作乐一番罢了。 不过大厅正中央那棵圣诞树倒真别致,上头系上了许多闪亮的缎带和灯饰,男男女女围着它,各自都花了一番心思盛妆打扮,主题千奇百怪。她们两人的造型很应景,但不特殊,不过却又最引人注目;当冶艳火辣的圣诞婆婆挽着笨重可爱的大麋鹿出现,登时吸引满场惊奇的目光,特别是男人,眼睛几乎没有不盯在张湘容身上。 她果然出尽了锋头,心里却是煎熬得难受,左闪右躲地回避熟人,一边还要婉拒不请自来的搭讪邀舞,偏偏她愈神秘,对方愈有兴趣,幸亏侯纤纤以泰山之势为她挡驾,凶恶地一一给那些人吃闭门羹,否则还真不好月兑身呢。 渐渐地,张湘容开始感觉自己真是多此一举,白费心力了。 她没看见单威。 整整绕了一圈,不只他,也不见叶洁萦的身影,整个会场成了其他四个男人的天下。她一颗心失望地下沉。 他把屋子让出来,另外和叶洁萦安排了节目吗?一个属于他们两人不受打扰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 “糟糕,他又往这边看了。”侯纤纤机警地挡在她身前。 “谁?” “妳哥。” 张湘容一瞧见哥哥眼中闪烁的怀疑就知不妙,急忙拉着侯纤纤往角落里躲,而这么明显的心虚反令人更生狐疑,他甩开身旁纠缠的女伴朝她们走来,张湘容看看自己低露的胸口,又看哥哥开始变得难看的脸色。“完了!” “我来。”侯纤纤两手一扠,立即上前拦住了人。 张湘容退至连接厨房的楼梯间,缩到墙后,正好听见莫东勋抱怨的嘟囔。 “妈的!真扫兴,我怎么会有这样没志气的兄弟!你叫他性格一点好不好?躲在楼上喝闷酒算什么!” “这次真的闹翻啦,他当然不痛快。”徐凉书的声音。 “哼!那个女人,我早说过跟他不适合。仗着男人爱她就骄纵任性,明明自己不安分,说她几句还闹脾气,不联络正好,趁这机会分手,没什么好留恋的。” 白震华嗤声。“你这局外人说得倒轻松。” “当然,女人如衣服,不合就换呀!我要是单威,老早把她甩了。” “他还是找不到叶洁萦?没有她的消息?” “有的话,还会这样委靡?”莫东勋挑眉冷哼,邪恶地出主意:“喂,我看不如挑个火辣辣的美女送上去,『男儿本色』一抬头,说不定经过一个晚上,他的苦闷就没了。” “啐,你有够低级!”但是三人都笑了,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行性。 张湘容转身,轻悄快速地爬上楼,走到单威的房间,推门而入--然后锁上。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贴着门板,酒精的气味弥漫四周,房内幽暗,月色透入些许微光,高大的身躯就靠在床沿,看起来落寞深沉、郁郁寡欢,而且像摊烂泥。 “单威。”她靠过去,及时扶住他垮下的肩膀。好浓的酒味!她不适应地轻皱鼻子。喝酒,他一向都适可而止,今天反常得过头,到底喝了多少?“单威,单威。” 低垂的头抬起,眼色混浊、迷蒙地看她,不一会儿又别开脸,端酒浇入喉咙。 “别再喝了!”她着急地抢下杯子。 “走开!妳是谁?我不认识妳!”他咆哮,烦躁地推开她。 她受伤地看他。 叶洁萦给他受了多大的刺激?他要这样用酒精麻醉自己,醉到连她的脸都认不出来。张湘容摘下帽子,捧住单威下巴,凑到他鼻子前端。“是我,你看清楚,你怎么可以说你不认识!” 空茫的视线对上她的,瞳孔开始有了焦距。“是妳……” “单威。” “是妳!是妳!我的爱,我就知道妳不会真的狠心!”他忽然抱住她,紧窒的力量兴奋地将柔软娇躯锁进怀里,吻着她的发。“对不起,我不该和妳吵,我没有怀疑妳,真的!别生我的气,别恨我!” “不要这样,你醉了。”她挣扎。 “别离开我!” “单威……” “说妳不会离开我。” 迷蒙的声音带着哀求,她是不忍心教他失望的。“我不会离开你。” “真的?”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清脆的声音许诺般的保证。他为什么不认真看看她呢?只要一眼,他就会知道,她真挚的感情紧紧系在他身上,为他痴、为他迷、为他失魂落寞。为什么不看看她呢?“我爱你。” “没有我对妳的爱多。”细密的吻在她发上缠绵。 “单威……”张湘容微微颤抖,轻轻唤他。 “我爱妳,洁萦。” 破解的咒语出口,魔法应声消失,她一愣,开始推拒。 “不,我不是!” “别走!” 火热嘴唇覆上抖颤的檀口,她尝到了单威的吻,湿软、炙烫,还有浓烈酒精的味道、男性的气息,和她幻想的不一样,她并不知道会这么……令人窒息;他饥渴的吸吮,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霸占的需索下移到颈肩、胸口,粗糙的指月复探入衣内摩挲,张湘容意识到明确的危险,她在发抖:心脏慌乱地跳动,可是--却不想阻止。 他爱的人不是她。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她爱他,她好喜欢他,想到未来也许会将身体给予其他男子,至少第一次,她希望被单威拥有。 她开始生涩地回应。 这无疑是莫大的鼓励,加上血管内酒精的催化,挑起激狂,单威低沉申吟,野蛮地她的丰盈柔软,意识已完全受本能驱使。衣物一吋吋被退下,雪肌尽露,再被热唇吻过,如火缠绵中,他嗅进一丝馨雅的香味。 张湘容突然扯住他,直直望进他的眼。她知道他不清醒,但只有一点,她绝不让他糊涂。 “单威,你看清楚,是我,我是湘湘。”此时此刻他爱的人是她,不是叶洁萦。 “香香……”含混涣散。 “是我!” 他笑了,沉醉地埋进她颈间。“嗯,妳好香……” 她紧紧攀住他。 房门外的喧嚣,静止于肌汗交融的亲密。 被穿透的同时,她跟着他微笑--那是痛苦,也是幸福。 ***独家制作***bbs.***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蜷弯身子,悄悄坐起,修长的手还搁在腰上,眷恋地环抱。张湘容轻轻移开他的手,低头端详沉睡的俊颜。尽避身体酸疼,心跳依然兴奋,她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唇,烙下小心翼翼的吻。 “我爱你。” 轻轻的耳语,诉尽她的心、她纯真的感情,划下一记甜美的句点。 天快亮了,这一夜的绮梦,就要醒了。 天快亮了,楼下的人都散了,楼下的-- “糟糕!”她掩口低呼,惊觉忆起,她……她把纤纤忘了! 迅速下床穿妥衣物,张湘容红着脸,心虚自己的“见色忘友”,转身再望单威一眼,不敢再多停留。 黎明前的天空,罩着美丽的宝蓝色,当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不久,另一抹纤细的影子走进屋里,颠簸上楼。 带着一颗悔恨的心,叶洁萦衣衫凌乱、惨白着脸,依着本能来到单威的住处,想要寻求他的抚慰。 她后悔了,她应该听他的话的。 什么朋友!什么友情! 亏她如此和他们交心……结果竟换来最不堪的设计! 单威会不会生气? 会原谅她吗? 他最爱她、最包容她的,她想这一次他还是会抱着她、给她最需要的安慰。 当叶洁萦进到单威的房间,看见凌乱的床面、赤果的背肌以及空气中无法忽视的、欢爱过的气息时,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狂烈的怒意继之而起……他背叛她!她不在身边,他就和别的女人上床……男人!男人! 单威动也不动,睡得深沉。 她气得冲过去想掀被推人,想要跟他闹,看看他如何解释这一切! 但是手才移动,就停住了。她倏地想起自己毫无立场,就在今晚--她也背叛了单威,在躁狂的音乐和酒精催情下,掉入勾诱的陷阱,尽避神志不愿屈服,身体的本能却被挑起,只能无可奈何的任人为所欲为。想起那些难堪的画面,她开始发抖,委屈地缩在床边,嘤嘤哭泣起来。 脆弱的啜泣声渐渐唤醒了单威。在梦里,他还拥抱着洁萦,也许是喝了太多酒,她的轮廓蒙胧模糊,但回应却是如此可爱热情,在他怀里轻轻娇颤,细细申吟,她的柔软和馨香,让他又醉了一次。 是醉了,所以作梦吗? 梦里,她说她爱他。 单威张开眼睛,看见叶洁萦,他伸出手,搂她入怀,感受她的确实存在。 “真的是妳,洁萦!” 叶洁萦惊跳了下,瞠望着他,泪珠在微红的眼中闪动。 “你……” 看见她哭,他心疼地吻掉那些泪水,带着歉意,无限怜惜。“对不起,我醉了,有没有弄疼妳?” 他的话使她错愕,而单威拥抱的双手是如此执着,死心塌地。 “我不想失去妳,我们都别再呕气了好不好?等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是我甩开包袱、为自己奋斗的时候,我会成功的!可是没有妳,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能过没有妳的日子,洁萦,我们合好?” 他醉了,以为春宵一度的女人是她。 “妳怪我吗?”单威忐忑地问。 叶洁萦摇头。 既然他记不清,那么昨夜的遭遇--她也可以遗忘,就当不曾发生过。 单威安心笑了。 “我们结婚吧。”她对他说,埋进他宽厚的怀里,热情吮吻。 至于昨夜的女人究竟是谁,已经无所谓,只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因为单威心中只有她,只有叶洁萦。 ***独家制作***bbs.*** 一大清早就被兴奋过度的好友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挖出来,睡眠不足的侯纤纤揉揉眼睛,摇头晃脑,意识不清地听着张湘容口齿下清的吱吱喳喳。五分钟后,她果断地扬起手。 “停!”湘湘的心情太高昂了,前言不对后语,不过彼此的默契已够她弄明白。叹了口气,“妳上去十分钟后,我就料到边关大概会失守了。” 张湘容小嘴一合,脸颊红通通。 侯纤纤却很忧愁。这可不好,跟原来的计画不一样,太超过了。 “他喝酒,喝醉了?”否则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张湘容点头。 “他强迫妳?” “当然没有!” “那妳、妳……” 她垂下小脸,咬着嘴唇,温存后的热情还在心口缠绵缭绕。 “我爱他。” 爱是最醉人的酒呀,明知傻气,又怎能抗拒? 甚至那死寂的心情,也有了变异。 侯纤纤双手扶着额头,只觉大祸临头!她是大大地帮了倒忙了,怪就怪自己当时自顾不暇,没能上去阻止-- “纤纤,对不起,我把妳一个人留在楼下。” “呃,没关系啦。” “我哥没找妳麻烦吧?妳蒙过他了?”张湘容还记得昨晚的状况。她还没回家,就直接来找纤纤了,得先弄清楚情形,不过她猜是过关了。 侯纤纤愣了两秒。“欸……嗯,我就先回来了。” “幸好!”她松了口气。 侯纤纤不着痕迹地将被单拉到下巴,盖住脖子,同时别开闪烁的眼神。 时值非常时刻,眼前这关都不知道搞不搞得定了,她最好别告诉好友,自己跟她做了同样的“好事”。 一个晚上能出的状况,真的太多了。 “妳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一问,问出张湘容已经变异的心情。 “我喜欢单威。” “这不是秘密了,小姐。” 她低头,扭绞双手。“我想,或许他也会喜欢我。” 侯纤纤瞪大眼,明白她的意思。“妳想和叶洁萦争?妳确定吗?他们下个月就要离开台湾了,妳想拦下他,还是跟他走?” “我--” “他有给妳承诺?” 她诚实地摇头。“他醉了。” “那他根本神智不清--” “单威知道是我!他知道!”她急切地说。昨夜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唤了她的名,她相信他会有印象的。 爱是自私的,她承认,她想和叶洁萦争。 她为什么不能争? 情场如战场,她不想平白认输、不想失去他呀,为什么不能争? “纤纤,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湘湘……” “妳支持我吧。” 侯纤纤想起自己的处境,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独家制作***bbs.*** 张湘容的机会,在听到单威和叶洁萦订婚的消息后,彻底毁灭。 “为什么?!”她心痛,错愕地问。 单威沉浸在幸福里,并未察觉她的不对劲。 “我们早就该定下来了,离开前先有个公开仪式,手续会在国外办。”他发光的神采十足是个浸润在爱里的男人,以爱为帆,蓄势扬起,意气风发。 她难以接受这消息,愣愣注视他,不愿相信。 “为什么?” “湘湘,妳不祝福我吗?”单威微笑反问,兴味于她的反应。他要结婚,值得她这样吃惊吗?还郑重其事地找他出来确认。 “我……以为你们闹翻了。” 他愣了下,敛声:“我们合好了。” 那她算什么? 那缠绵的一夜,又算什么? 他真是糊涂了吗?他要和叶洁萦结婚! “单威,圣诞夜的舞会我有参加。” “喔。”他不知她为何提起。“我没有注意到妳,我那天……” “我知道,你不在楼下。”她深吸口气。 为什么不能争? 爱是自私的。 “湘湘?”他觉得她有话想说。 她急切地正视他。“那晚我去了你的房间,想找你,所、所以我看见--” “看见什么?”他一惊,尴尬地问。 “你醉了……”她的双颊开始发热。 他脸红了,万分窘迫。“妳全都看见了?” “嗯。” 他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又看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是又很开心,因为我一直一直都--” “湘湘,帮我个忙,好吗?” “啊?你说。” 实在挺难以启齿,但既然被“撞见”了,就只得补救。“别告诉妳哥哥他们,拜托!”他表情糗得要命。“我是不在意当他们的笑柄,也无所谓,可是洁萦脸皮薄,会难为情的。” 至此,张湘容确定,他当时是真的不清醒。 “洁萦……是她吗?”她感觉眼泪即将泛滥。 “妳不是都看见了?” “我……没有看得很清楚。”不会了,不会再有比现在更令人难堪的时刻。“那种场面,识相的都知道要闪开嘛。”她浅浅微笑,掩饰自己的心情。 单威可是比她还要困窘,被湘湘看见自己失态激狂的画面,他从没觉得这么丢脸!优质形象彻底崩毁,真不知她会怎么想他。“我爱洁萦,她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他像要补救什么似的,强调自己对女友的感情。 还争什么呢? 张湘容突然想起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那个硬要强求人类爱情、千言万语有口说不出的傻瓜。 有些东西,不是出手争,就一定争得到的;情场如战场,有胜也有负,她是彻底输了。 王子不爱人鱼,王子眼中只有公主,所以认定是公主救了自己。 单威下爱她,他心里只有叶洁萦,所以不管和他发生关系的人是谁,他都以为自己抱的是叶洁萦,他爱的女人。 很显然,叶洁萦是将错就错了,她依然要单威身边的位置。 张湘容知道自己可以澄清这个误会,告诉他事实,要他负责。 但有什么用?即使这样,他也不会爱她。 还争什么? “恭喜你。”泛滥的泪水流向心底,淹死她的爱情。 “谢谢!”他欣然接受她的祝贺。“妳一定要来,湘湘,到了加拿大,我们保持联络。” “我不要!”她猛地起身,双手再也控制不住的紧握。 “湘湘?”他感觉到她的怪异,却不知为何。 “我……学校的功课愈来愈忙,还有数不清的活动,大概没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和写信。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如果你回国,我们再见面吧。” 她真的不对劲。他想问,又被抢白。 “我还有约,要走了!”寻个别脚的借口,她匆匆逃走。怕淹到心口的泪水在他面前溃决。 单威的订婚宴,张湘容没有参加。 单威离开台湾那天,张湘容没有去送行。 初恋是海上浮沉的泡沫,虚幻脆弱,禁不起潮浪拍打。 和单威离别的那一天,她也离别了初恋。 第三章 法兰克福直飞台北的班机,准时抵达。 纤细俐落的身影夹在出关人潮中,浅灰色贝蕾帽,同色的毛料披风,下襬垂至大腿,搭配贴身的黑色长裤与皮靴,带着德国初春未褪的寒意,她推着行李步出机场大厅。 “湘容姐!这边这边!”来接机的事务所助理萧广宜兴奋用力地挥手,招牌的圆白笑脸很惹人注目。 张湘容露出笑容,两人合力将行李塞进后车厢。 “搞定了?还有展览的事怎么样?有没有谈好合意的厂商?好玩吗?好玩吗?” “别一见面就丢一堆问题,我好累,先上车再说。”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萧广宜嘴巴闲不住,吱吱喳喳忙着报告三个月来的大小事。“我跟妳说喔,花花姐真的好神,陈董--就是吉祥纸业的董事长,精打细算出了名的那个--人家明明只说要整修起居室和宴客厅,她去看了一遍,和董娘谈没两下工夫,整栋大宅内部和庭园都被列入重新设计的范围,还哄得老夫人也要把佛堂重修。上星期『丰益』的招待所列了两百万预算,花花姐一出马,立刻再追加一倍。前两天也是,『爱美德”台湾分公司的办公室--” “又乱接case了。”张湘容知道花夕的能耐,早就习以为常,只轻叹口气。“大马没说话?” “说啦!大马哥骂花花姐:『妳这个死要钱的女人,不要再乱做生意!』花姐就回他:『要做也要有本事,我接得了,你做不了吗?我要看轻你喽。”然后大马哥就把花花姐拉进去,两人关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稚气的脸庞拉出三八兮兮的暧昧笑脸。 “脑力激荡。没做什么。”张湘容直截了当戳破她的邪恶幻想。 “啊,只是这样哦?欺骗人家的感情,难怪一个下午大致的设计构图就出来了。” “妳躲在外面偷听对不对?”她扬眉。 “嘿嘿。”小助理资历浅,偶尔搞不清楚状况,还贴在门外想探探有没有香艳刺激的动静,真是白搭!“湘容姐,直接回公司吗?” 张湘容摇头。“我饿了。”微波的飞机餐怎么也比不上饭店大厨的现做料理;加上长途飞行,她现在非常需要美食补充精神及身体能量。“别回公司了,放妳半天假,我们去云华吃饮茶。” “好耶!那儿的蟹肉河粉一级棒!” 车子开到著名的茶楼,泊好车,走进大厅,正好和几名西装笔挺、刚会完帐的客人擦身而过;错身的瞬间,张湘容感觉一股奇异,她顿住脚步,急急转身。 中间那个人特别高大,特别……熟悉。 她一步一步跟过去,但只来得及看到他们走出玻璃门外,看他和随行人员坐进黑色宾士。 那背影…… 是他? 是他吗? 胸口骤然紧缩,心跳加快了节奏。 萧广宜追过来,不明白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突然掉头就走,然后又杵在门口,纳闷地问;“湘容姐,怎么了?” 她望着远去的车影,一会儿才回神。 “没,没什么。” ***独家制作***bbs.*** 二十六岁的张湘容,拥有自己的事业,且发展顺利。 从英国回来后,她和一同在英国深造的花夕、马力诺合组工作室;三人在学生时期就各自以不同的专长与风格闯出名号;三人同为空间设计的新锐,又是好友,合作创业的成果是为彼此加分,因此才短短两三年,“three”多变的创意迅速在业界刮起旋风,成为相关设计杂志的新宠,招牌闪亮亮,不仅在国内受欢迎,也吸引不少国外客户。这次她就是为了一件案子出差到新加坡三个月,工作结束后又飞到德国参观家饰展览,和几家厂商重拟合约,而后才风尘仆仆回国。 晚上家里为她摆了洗尘宴,三个月不见,尽尽孝心陪父母吃顿孝顺饭是一定要的。 张上怀也回来了,只可惜没带着妻子。 “你老婆呢?”她问。 “我丈人身体不舒服,她带军军回去陪他几天。” “亲家公还好吧?”柯雨央夹了凤梨虾球到女儿碗里,一边问。五十多岁的女人了,青春时代的风韵在她脸上并未销蚀太多,依旧美艳雍容。 “放心,他死不了。”张澄修哼声,口气凶恶,又酸又呛,照例换来太座一瞪。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人家孙子都跟你姓了。” “哼,除非他也跟我姓!” “没风度!”懒得拌嘴,她继续往女儿碗里添菜。 张上怀装作没事,慢条斯理地用餐。两个老人家从年轻时结怨到现在,即使结了儿女亲家也不解仇,一边是老父,一边是岳父,他早就学会不去蹚浑水。 张湘容的失望很明显。 “有事?”他打量她。 “嗯……” “有事问我也一样。” 她看哥哥一眼,却见他眼色一闪,有诚意不足的嫌疑。“哦?” “怎么了?” “没什么。”心虚地避开父母大人的关心。 “湘湘,妳和谭柏明怎么回事?他这阵子常到家里,整个人消沉许多,妳为什么不让人家到新加坡看妳?”柯雨央问女儿。 他居然有脸来!张湘容俏颜拉下。 “因为我跟他三个月前就分手了,以后也不用再让他上门。” “世侄捧着礼物来拜见,哪有不让人进门的道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妳也挺欣赏他的,怎么就分手了?” 欣赏?她只是不讨厌而已,不过那也是之前的事了。 “个性不合。”她简单带过。 “不合就罢,我看那小子也配不上妳。”自家的宝贝永远天下无敌,张澄修的父爱完全表现在对女儿追求者的歧视上。 “就是说嘛!”张湘容撒娇地偎向父亲。 柯雨央好笑地看他们父女俩相亲相依。“妳呀,别让妳爸宠坏了,尽傍男孩子苦头吃。” “才没有呢。”她凉凉地否认,打发了不愉快的人物话题。 ***独家制作***bbs.*** 蓝色积架在夜晚的公路上奔驰,张湘容搭哥哥便车回市区公寓。 “我今天遇见一个人。” 张上怀握着方向盘,专心看路。 “看起来很眼熟。” 张上怀还是专心看路。 “你知道他看起来像谁吗?” “人是妳看见的,只有妳自己知道。” “像你的朋友。” 张上怀斜睐她一眼,不说话。 张湘容索性转过身,坦白问;“哥,你怪怪的。” “有吗?” “你今天都不大理我。三个月不见,你对妹妹也太冷淡了吧?” “我在想我老婆。”分开两天,相思病已经发作。 “只是这样?我看你心里有事。” “我公司每天都有一堆事,妳少无聊了。” “我说像你的朋友,你不问像谁?” 沉默两秒。“妳想说什么就直接讲,不必拐弯抹角,我的朋友里没几个比我更伟大的人物。” 张湘容却又扭捏了,心底的忐忑显现在脸上。“其实我也不确定……” “到了。” 她赶在哥哥把她扔下车之前出口:“单威是不是回台湾了?” “妳说的是他?”张上怀面无表情,把她推出去。“妳看错了,他一直都在加拿大冷冻。” ***独家制作***bbs.*** 冷冻? 那她现在看见的又是谁?哥哥那个大骗子! 棒了两天,正确答案揭晓。一场晚宴,张湘容再次见到了他,千真万确是她以为的人--单威。 他如今的身分已由鸿宇科技被流放到外地开发市场的二公子,高升为董事会改组后的新任总裁,也是今晚最闪亮的焦点,所有人急于攀附、私下议论的主角。 张湘容端着香槟酒杯,沉默地消化自四周收集来的耳语。 这三个月来,鸿宇内部刮起前所未有的人事风暴,因为前任总裁单武的几项决策变动,让股价大幅起落,严重影响投资人的信心;董事会改组前夕,更被媒体披露干部内讧及总裁所持股票已遭收购的负面消息;江山异动就在一夕之间,果然隔天单武就黯然下台,却万般料不到竟是由单威取而代之,活生生演出庶子复仇记。 单威登上总裁宝座,开疆拓土有成的加拿大分部主管一职便由下属递补;至于单武,从此消失,单老夫人更因为受此刺激而入院疗养。 大家都在猜,却怎么也猜不出来,没有人知道单威究竟用了何种诡异手段得到兄长手中二十六%的股票,再加上自己的二十五%,稳稳击败皇后人马,回归权力核心。豪门家族的斗争如此血腥,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他回报给单武的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踢就踢得他一蹶不振,完全失去舞台。 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也是可敬的;事实证明鸿宇在他的领导下,复原能力远超过外界预期,并已见到更前瞻又强势的发展。 这样的单威,和她当初认识的那个人有些差距。经过七年,他改变了许多。 一切都不同了吗? 在她眼中,他依然耀眼。 身形不改、眉目如旧,岁月在他身上多添的是深沉与成熟。相较于周围派头十足的名流,他的举止更多了几分优雅从容,他的笑容是内敛的,冷冷淡淡应付趋近的攀谈。 他的眼神是冷的。 他看见她了,四目相对,淡漠的眼光在她身上停顿几秒,勾起熟悉。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喝了口酒,站在原地与他相望。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单威不会过来,因为他仍在听身旁胖敦敦的某公司董事叽呱,然而正当她这么想时,他却中断谈话,倾身在女伴耳边告罪,踏着大步走向她。 张湘容愣愣地看着那美艳的陌生女人乖巧又依依不舍地松开挽在他臂上的手。 “湘湘。” “嗨!”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他一样自然。 “妳长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 你要是真的认不出来,那我就太伤心了!她俏皮地问:“变漂亮了吧?” 他不作声,深邃的眼睛瞅她,一会儿,才带着诚意说:“妳本来就是美人胚子。” 回应慢了点、冷了点,但话是中听的,她一样受用,笑得特别甜。 “我跟朋友合伙成立了一间工作室,偶尔要跑国外,前天刚回来。” “我听妳哥哥提过,妳现在的名声很响亮。” 张上怀果然是骗子。 “如果有需要效劳的地方,尽避开口,希望有机会为你服务。” “说话也愈来愈像生意人了。” “我的确是呀!” 他严肃的表情终于被她逗起一丝笑意,凝视的眼神像在寻找当年,但已不复得。“妳真的长大了,和我心里那个小女生完全不一样了。” “我……一直在你心里吗?” 他眉头轻蹙了下,显然不解她怎会天外飞来这一问。 张湘容也为自己的问话愣住。不知为什么,面对面看着他,话就这样出口了。实在不合理,从分别的那一刻起,七年来,对于他的消息她刻意选择不闻不问也不听,要自己完完全全忘记;整整七年,她对他唯一知道的动向是他曾回台湾一次--为了父亲的葬礼,而她当时人在英国。 如今只是一面,那被潮浪冲散的泡沫又死而复生了吗? “我在信义路有栋空房,如果妳有空,帮我看看吧。”单威说。 “好。” “那么,我公司还有事忙,得走了,有机会我们再叙。”他原就只是来露个面而已。 就这样?两人的重逢,就只有几句客套的寒暄? 他的心情,和她到底是不一样的。 “单威!”她喊住他,眼睛忍不住又瞟向他带来的女伴,那美艳、而且完全陌生的女人。然后话又这么问出口:“你太太呢?” 她一定、一定踩着了什么,所以他的冷肃在一瞬间更形寒凉。 “我没有结婚。” ***独家制作***bbs.*** 原本应该是办公室的地方,此刻却遭人假公济私,喝茶兼模模;男人坐在皮椅内,不客气地对怀里的娇躯上下其手。 软玉温香,好不惬意。 “妳胸部变大了。” “讨厌!” “腰也粗了点。” “嗯……”柔女敕的嘴唇被堵着,只能逸出酥软的申吟。 “不过全世界还是妳最可爱。” 小手突然推他,不依地嗔眼。“我就只能是可爱呀?” 大手一揽,又将她贴个满怀,很地直接伸进上衣,揉弄饱满的坚挺。“那就给我看看--妳不可爱的地方。” 由这里开始,儿童不宜。 “呵……讨厌,别人看见怎么办?”小手欲迎还拒,节节失守。 “就叫他们滚出去。”大手寸寸进逼,热情燎原。 “张上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shit!”他拉下她的上衣,慌忙遮住美好春光。“妳不会敲门吗?!” “你的秘书拦着我。”张湘容答得理直气壮,随即错愕地看清坐在他腿上的女人。“纤纤!?” 侯纤纤一张小脸窘得通红,缩起肩膀像做错事的小孩,摀住脸,从指缝间打招呼。“……嗨。” 撞见这等好事,张湘容双手交抱,挑着眉,好整以暇地打量一番,才凉凉调侃: “哥,你可真好兴致,老婆离开几天就这么按捺不住,早知道我就不进来打扰了。” “妳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张上怀哼声,全是被打断的不满。 “不行,看都看见了。你很过分喔,堂堂巨擘营造的总经理,大白天不工作,却利用办公室来欺负良家妇女,而且对象不巧是我死党,这种天地不容的罪行,你说我能视而不见?” “妳说的这位良家妇女兼死党正好也是我老婆,我跟我老婆亲热不但天地能容,而且是天经地义,妳还不快点滚出去!” “好让你们继续?” “对!” 侯纤纤用力搥他,附赠一记大白眼,挣月兑缠人的怀抱,拉着张湘容到旁边坐下。“妳别跟妳哥瞎扯了,他脸皮厚得万箭不穿,糗的人是我耶。” “是最满足吧?妳这个幸福的女人。”张湘容拍拍她微隆的肚皮。 “妳小心一点!”张上怀神经抽了下,紧张得要命。 侯纤纤和张上怀,这两个最不可能的组合,因为七年前的“意外”而被迫结合,好给纤纤肚子里的宝宝一个名分。不甘不愿的婚姻,理所当然造就一对怨偶,但他们却在几番波折之后,发现深深爱上了彼此,幸福美满到如今。 七年前的耶诞夜,留给张湘容破碎的初恋;七年前的耶诞夜,牵起侯纤纤与张上怀的红线。命运的变化难以预料,好友变嫂嫂,看他们夫妻感情甜蜜,她觉得高兴,更多的是羡慕。 不过现在有人要倒大楣了。 “你也知道要担心?刚刚抱着老婆左搓右揉的怎么就不怕?” “我很温柔的。” “是吗?若是给侯老爹知道,不晓得他是不是也这么想?” 搬出专找他麻烦的老丈人,就明白她今天是来找麻烦的,张上怀往椅背一靠,问:“妳哪里不高兴了?有话快说!” 她起身走到桌前。“他回来了,你为什么要瞒我?” “谁?” “你知道我说谁。”还装! 张上怀移开视线,对上侯纤纤的目光,夫妻俩交换一眼,她立即别开脸,搔搔肚子装作没事人,让他作坏人。 他挑眉。“单威?妳忘了,当年他的飞机一走,妳立刻宣布不想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也不准别人在妳面前提起,现在又怪我?” “现在情形不一样。” 他同意。“嗯,是有点不同。” “他没有结婚。” 张上怀严肃地看她。“所以我更不能告诉妳。” “哥!” “既然知道他没有结婚,妳就该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现在的单威,妳最好别招惹。” “为什么?他会咬人?” “他不会咬人,只会玩女人,玩得很多,而且手段高杆,栽在他手上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是个个心甘情愿,即使三两天就被抛弃也毫无怨言,因为他总是让她们兴匆匆地巴上来,带着满满的『收获』甘心离开。” “听起来没比你以前的作风烂嘛。” 张上怀给她一记冷眼,不以为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妳最好是死心。他的原则和我不同,妳以为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么知情识趣、容易打发?当然是懂得规则的,不平自己不该争的,她们不胡思乱想、不得寸进尺、不作无谓的付出,只有游戏没有爱情--相信我,那绝对不包括妳。” 所以现在的单威,只要这样的女人? “他究竟为什么没有娶叶洁萦?” “她和别的男人跑了,在他预备带她上礼堂的前一天。” 张湘容抽气。 张上怀再一次郑重地警告:“我说真的,离他远一点。” ***独家制作***bbs.*** 棒天,单威就接到张湘容的电话。 “嗨,能带我看看房子吗?” “房子?” “你忘了?”她失望地问。 “我请人送钥匙给妳。” “何不你自己带我看?我也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全权交由妳处理。”他说,一边应付桌上的公事。 “单威,你这是做人情给我吗?”不高兴了。 “抱歉,我忙。” “再忙也没少那一点时间。”她已经打听清楚,清脆的嗓音开始掺和勾诱的甜味,自然得彷佛多年的隔阂已不存在。“星期三晚上空给我好不好?顺便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答应出席『南风』的拍卖酒会,可是没有男伴怪没面子的,想请你陪我。” 缺男伴?凭她的条件只要肯招手,还怕没有裙下之臣?先前一会,她出落得愈加成熟标致,当年那妹妹似可爱甜美的形象,已被重迭取代。 惊艳。 他承认。 “你不会拒绝吧?”她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一个字一个字重声地说,像在威胁。 单威沉默几秒,果然没让她失望。“我知道了。” 币了电话,张湘容双手按在话筒上,眼光熠亮。 “好久没看到妳笑得这么甜了,在算计谁?”花夕方从客户那里回来,一进门就注意到她的诡异。 “心上人。” “笑话!妳哪来的心?”不客气地损过去。又不是没见识过,向来只有男人把她捧在手掌心,还没见过她真把谁放在心上。 张湘容媚眼轻眨,陶醉地说:“我的心啊,只给珍贵的人。” “妳别是跟谭公子和好了吧?” 拉下脸。“开什么玩笑!” “那奇了,妳身边最近没看谁追得特别勤呀,妳跟谁发春?” 她抓颗糖果扔过去,正中花夕油嘟嘟的粉唇;她拆开包装纸吃个甜,继续扠着水蛇腰妖娆地凑在她身旁“关心”。 “还是丹丁那只德国佬?他跟我承认哈妳很久了。” “学姐,妳案子谈得怎么样了?”敲敲隔壁的窗户。 说到这个,她马上骄傲起来,浑身像插满公孔雀的羽毛,得意到不行。“凭我--花花--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吗?他爱死阿诺的设计了!我下礼拜就去开工。” “妳打扮成这样花枝招展去见人,会搞不定才怪。”隔间的马力诺开门,不以为然地插嘴。 “我这样打扮有什么不对?”彩虹条纹开领上衣,紧身短裙和--皮马靴,加上桃红色流苏围巾,鲜艳缤纷又动人,美丽亲切又大方,还顺便招摇地挺挺胸前波涛。 “对方是男人!”他推推眼镜,满脸醋酸。 “对呀,而且还是同性友好俱乐部的当家红牌钢琴手,我怎么可以被比下去。” “妳……” “放心啦,他一见到我身上的彩虹,脸上就笑开了,谈了两个小时,我们现在已经是姐妹淘。”花夕对于和客户周旋自有一套心得,如果哪一天她设计图画不出来了,去当公关也很吃香。 马力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被女友伟大的胸部蹭得差点流鼻血,大手一伸,索性把她拉进自己的绘图室。“妳……进来说!” 萧广宜捧着茶杯探出头,兴味盎然。“又关在一起了?” 张湘容微笑,熟练地说出违心之论: “脑力激荡。” 第四章 老实说,他是有那么一点敷衍的味道。虽然曾把张湘容当妹妹一般疼爱,不过毕竟是七年前的旧事,感情随着时空流淡,他也已经变了。 她也是,变得不再像个“妹妹”。 一点也不像。 单威倚着车门,望着盛装打扮的绝色尤物朝自己走来。 她很美,更善于利用自己先天的优点,月牙白的斜肩礼服衬托出美好的锁骨线条,裙襬两侧的开衩在款款移动时、若隐若现间,展露修长匀称的玉腿;再加上蔷薇一般的微笑,十足十是个倾国妖姬。 一丝馨雅香气袭来,单威微锁了下眉,像被撩勾起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很准时。” “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上了车,两人自然贴着并坐,她小心翼翼将双手放在腿上,像个乖小孩,一边悄悄注意他的动静,失望地发现他眼睛直视前方,两手在胸前交叉,比她更安分。 “你在想什么?” 他侧过脸,看她。 “我在想,答应陪妳实在是不智之举。” “是吗?” “恐怕我得费不少力气保护妳的安宁,和我自己的安危。” 她笑得开心。“谢谢!这是我听过最棒的恭维。” 说话之间,距离更拉近些许,她身上的味道彷佛是橙香,又有一丝特别,是一种舒服、安定的香味,却使单威眉间的锁纹更深。 南风艺术坊每年举办一次拍卖酒会,是将慈善活动与商业利益结合,会场展示数件名闻遐迩的艺术珍品供各方名流竞标,拍卖所得百分之十捐出,面子里子,各取所需。 张湘容此番是代表父亲的公司出席,顺利标下目录上的一组明瓷屏风。拍卖结束,贵宾们移至酒宴会场。 “妳在紧张?” “没有。” “这是第三杯了。”单威说。她又从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酒,才五分钟而已。 “我喜欢香槟。”她享受着气泡的酸甜刺激。 “妳当心,再甜的酒也会醉人。” “你放心,再烈的酒也醉不了我,我的酒量比你好多了。” “妳知道我的酒量不好?” 她惊觉自己说溜嘴,一时答不出话,幸好他也不在意,话题很快被转移。 但张湘容才松了口气,迎面朝自己走来的男子登时又让她情绪紧绷起来。 懊死! “湘湘!” 来人西装笔挺、外型体面,带着几分书卷味,对她笑开一口白牙,却让她想起老虎的利齿,只想保持距离。 谭柏明无视于她的警告表情,一派潇洒地走过来,看见单威,脸上升起一丝警戒。“你好,单总裁。” “你好。”单威认得他,高昌建设谭常董的独子。 谭柏明转向张湘容,语气亲热:“湘湘,妳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我找妳找得好辛苦啊。别这样,妳还在生气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谭先生,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你没什么好联络的。”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她冷冷应付。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道歉……”他话打停,顾忌地看看单威,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她拉住单威的袖子。“你别走,我没有话要和他说。” 单威面无表情,脸上全无好奇,淡淡地看了看谭柏明,又转向她,她的眼神很确切地写着:不要走。 “我失陪一下。” 他竟然弃她而去! “湘湘,我们谈谈。”谭柏明不死心地缠住她。 “不要叫我!” “我道歉,我道歉好吗?一百次两百次都行,妳难道不能原谅我?” 她瞪他。“你以为你的行为值得原谅?” “我只是--” “情不自禁?这句话你省起来吧。” 她后悔自己和他交往过,那是一次最不愉快的经验。四个月前谭伯母热心地透过母亲玩起配对游戏,把儿子介绍给她,因为推不掉人情,只好出去见一次面;谭柏明当时就相当积极,加上也是一表人才,就姑且尝试看看。没料到这家伙约会第二次手脚就不大安分,第三次就想吻她,虽然被拒绝,但连着以后几次都不曾放弃,第七次--就在她决定两人并不适合时,一时不察让他把车子开到山上,夜景看不到两分钟,热呼呼的嘴唇又靠了过来,她伸手要推,被顺势握住,伸出另一只手,竟被抓紧,扳到身后,他整个人变成发情的野兽,压着就要硬上! 她真是太感谢马力诺了!在她留学时教过她防身术。结果是她拎着高跟鞋狼狈跑下山,半路拦了计程车回家,而谭柏明留在车上--至少哀号半小时吧,她伤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脸色胀红。“我是真的喜欢妳。” “你的喜欢,就是强暴?” “那不是--”他恼羞成怒。“谁叫妳那么冷感,我每一次想碰妳,妳从没有愿意的!” “那是我的权利,女人有说不的权利。” “妳何只说『不』,妳根本是座冰山!” “要不要我这座冰山告诉你父亲,他儿子是多么热情如火、难以自制啊?” 他胀红的脸,变成了铁青。 “奉劝你,下次想找对象前先学学『两厢情愿』四个字怎么写!” 扫兴极了!一口喝光杯里的香槟,张湘容穿越会场,终于在阳台找到吹着冷风的单威。 从以前他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不喜欢看似热络、实则敷衍的社交,她想起两人初见的那一天。 一定还有一些地方,是他没有改变的。 “那样做很过分,你知道吗?” 他转身,她已来到他身边,语带怨意。 “男朋友?” “勉强算吧,曾经。”不好赖帐。 “吵架了?”单威如此解读她的反应。 “你说呢?那是你把我丢给他的原因?你以为我是跟他吵架,所以才拉你当陪客?” “我只是想帮忙,看得出他很重视妳。” 这句话令张大小姐十分不爽,冷冷挑衅: “我跟他『房事不顺』,你也要帮吗?” 他怔愣,也冷冷回她:“看样子我是多此一举。” 张湘容低下头,难得的夜晚,怎能毁在这种烂帐上? “妳不舒服?脸好红。” 匀女敕的娇躯斜倚,靠到他身上。“我……好像醉了。” ***独家制作***bbs.*** “还要去看房子。” “妳醉了,改天吧。我送妳回家。” “那,我要回公寓。”她扶着额头,酣醉无力。 “好,回妳的公寓。”悉听尊便。 车子开到楼下,单威吩咐司机等着,自己扶她上去。 电梯一路攀升到十六楼,每往上升一层,她的膝盖就软一点,最后整个人倒入他怀中。 他安稳地搂住她,略皱的眉眼却不无疑惑。“妳说自己酒量很好,怎么几杯香槟就招架不住?” 她身子更软了,还打个酒嗝,吃吃笑起来。“你、你说谁招架不住?” 是醉了。 “钥匙?” 她东模西模,从小提包里掏出来。 开了门,她跌跌撞撞往前冲,他及时打横抱起她。“房间?” “好高喔!呵呵,我的天花板太低了,会撞到头的……好奇怪,灯管怎么在动?” “妳的卧房在哪里?” “你喜不喜欢我的公寓?我喜欢绿色、乳黄加上一些后现代风,你的要不要也比照办理?” 她的公寓是很不错,在视觉和空间设计上做了精心规划,单威打开一扇门,发现是洗衣间。 “我知道你也喜欢绿色……” 侧身旁边是厨房,被隐藏起来。 “别晃了,头好痛哦。” 推开另一扇门,终于看见铺了白色床单的大床,他放下她,帮她月兑了鞋,拉上被子。 她推开。“你要走了?” “香槟不会太折腾人的,妳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喝杯茶,就没事了。”他把被子盖好,责任已了。 “我、我想吐!” 单威忽然转身将她压回床上。 “妳累了,湘湘,躺着歇息比较好。” 她张大眼,双手被他按住,醉眼骤然清明。“你……” “我说了,香槟不会太折腾人。” “你早就知道了?” “妳何必?” “因为你在躲我!” “我今天不是陪妳参加酒会了?” “但是你整个晚上都刻意保持距离,你躲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她抽出双手,绕上他肩膀。“怕我这样吗?你不喜欢?你讨厌我?” “我不可能讨厌妳。” “那就是喜欢?” 他不答,深幽的眼眸望着她。 她看见了,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吸引,他并非无动于衷。主动的,她吻上他的唇。 柔软的缠绵是最致命的挑逗,他立刻有了反应,一种属于生物的、野性的、男人的。本能似狂风卷起,炽热冲动。 “妳在玩火。”他想拉下她的手。 “你别小看我。”她搂得更紧,吻,也更深。 卷起的风愈狂,绕在两人相贴的身躯周围,她撕扯他的西装、衬衫,饥渴热情地吻他,完全像个身经百战的熟女,性感甜艳得令人无法招架。而他也的确抗拒下了诱惑,自重逢后就一直出现的诱惑,在她的唇舌勾逗中回吻,狂野地吸吮她的朱女敕,反手压下娇躯,在这场肉搏战中取得二次胜利。 唯恐他“临阵退缩”,她喘着气,“你放心,我早就不是处女了。” “我不能爱妳。” “爱?谁需要那种东西,我只要你抱我,好好抱我。” 他玩成人游戏,她就陪他玩成人游戏。 至于爱情,那是另外的算计。 ***独家制作***bbs.*** 侯纤纤放下喝到一半的果汁。“妳真要这么做?” “我已经做了。” “噢……” “肚子痛啊?” “头痛。妳哥会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张湘容悠哉品尝她的肉桂女乃茶。“他当年找妳下手时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呀。” 一句话就戳中她最心虚处,侯纤纤干笑两声,叉口松糕塞到她嘴里。 红豆和水果蜜饯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动手再解决半块。 “不准告诉他。” 那当然!孩子还没生下来,她可不希望孩子的爹先受到什么意外刺激。“我不说,他也可能从单威那儿知道。” “他不会。”张湘容很有把握。 侯纤纤打量她,看见七年前那双执迷的眼。“好久好久妳都不提他,我以为妳已经死心了。” 她搁下银叉,明媚的眼睛是美丽的,也是执着的。曾经烙印,就永远不会忘记。 “这没办法,就跟红豆松糕一样。” 侯纤纤扬眉。 “妳知道我最喜欢锦水堂的红豆松糕,隔不到两个礼拜就发馋,一定要来这儿光顾一次。刚去英国的时候啊,我简直想到口水泛滥、手脚发痒,可是那里蛋糕、布丁、慕斯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红豆松糕,更别说是锦水堂的风味了,嘴巴再馋也只能忍着;忍了两三个月,慢慢就不会去想,蛋糕、布丁一样好吃。可是等我一回国,一经过锦水堂,一闻到那阵香气……立刻弃甲投降。” “所以妳现在见到单威,也弃甲投降了?” “这大概是一种本能吧。”不看不问不听,让所有感觉隐没沉淀,却在见到他的同时,一切回归原点。 也许真的是一种本能…… “是本能的奉献,还是本能的占有?”侯纤纤打趣。 “是本能的吸引。完全没有免疫能力。”她答得认真。 “这一回,他对妳也没法抗拒了。” 讲到这点就很伤。“对他,只是关系。” 侯纤纤瞪大眼,用眼光再度确认。“湘湘?!”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 “妳没把『那件事』告诉他?” “没有。” “为什么?” “说了又有什么好处?” “他会珍惜,这是他欠妳的。” “我只怕他会躲得更远,而且我也不想让他觉得欠我什么。” “可是逢场作戏一点也不适合妳。” “这只是开始。” 侯纤纤明白她打的主意了。身体只是捷径,单威逢场作戏,她就陪他逢场作戏,再用柔情慢慢地进占他的心。 “我不知道要不要支持妳耶,湘,妳哥真的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自家老妹这样“贴”上好友,张上怀肯定要气炸。 张湘容微笑。“反正妳不会告诉他。” “听说现在的单威老奸巨猾,很难对付,没几个人斗得过他,我实在不能鼓励妳这种做法。”看他大哥及大娘的下场就知道。 “一个人再怎么变,骨子里总是一样。他是我爱的那个人。” 侯纤纤还能说什么?张湘容爱单威的时间比她迷恋张上怀还要早,也还要久,她的热烈和死心塌地,她是知道的。 何况就如她所说,成年人了,两厢情愿,谁也不吃亏。 总要试过,才会甘愿。 第五章 盎景饭店以套房景观别致闻名,位于十八楼的顶级商务套房外建空中花园,由花园往下俯瞰是车水马龙、傍水川流,入夜以后灯河点点。 单威住在这里。 开了门,张湘容抱着两管画筒站在门外。 “我知道有点晚,不过你大概也只有这个时间有空。”她说。 瞅一眼她严肃的态度,他开了门。 “柜台说妳有急事。” “不知道急不急,但一定得见你。” “什么事?” “公事。公寓的格局有点问题,我画了几张设计图,你看看。”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打开画筒,摊在桌上。 “公寓的事,我已经交付助理负责,由她和妳联系。” 她冷着眼。“除非你和常助理之间有特殊关系,否则住在公寓的人是你,使用的人是你,只有你自己知道喜不喜欢、舒不舒服。付钱买鞋却叫别人试穿,她怎么做得了主?” 单威迭起腿,点了一支烟。 “我信任妳的眼光,和常助理的判断。” “那间公寓你根本不在意!” “生气了?” 她故意不答,打量周围。“这儿看起来很舒适,如果你比较喜欢待在饭店,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 “饭店是很舒适,也很方便,但我还是喜欢拥有自己的地盘,所以才会找妳。” “是吗?这倒是和你表现出来的一点都不像,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地盘都很关心的。”她倾身向前。“单威,你在躲我。” 淡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我交代的事,常助理一向处理得很好。” “我和她说不通。” “她跟了我很久,清楚我的心思。” “你这么信任她,她什么都知道,又从加拿大跟着你到台湾,连家居之事也帮你打理,这样『贴心』的助理还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他捻熄烟。“我和她没有事,我不碰身边的人。” “那就是你又躲我。为什么?”绕来绕去还是想问这个。“因为那一晚?你后悔了?” 他看她,氤氲渐散,她起身走近,两手贴住沙发,弯起膝盖,放到他腿上。 “我不碰身边的人,那会制造许多麻烦。妳坏了我的原则。” “怎样?怕我缠上你?”她低笑,银铃般的清脆渗着一股荒谬,忽然重重吻了单威,抬起头居高临下淡然睨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还怕你来缠我呢!” “我不懂妳,湘湘。”他说。她的积极的确是他疏离的原因。谁都可以惹,最最不该沾上她,那代表更多的麻烦,会令他不耐烦,然而现在,她却又不当回事的模样儿。 “我是女人,也是有需要的。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身体,你的床上技巧也挺不赖,依照经验来看,我们可以算是『合作无间』,就此结束岂不可惜?”她说着大胆露骨的话。 他瞅着她,瞅了好一会儿,彷佛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张湘容扬眉。“这年头有默契又懂规则的伙伴真不好找。像上回你看到的那一个,就是搞不清楚状况,一点也不好玩。” “妳要我当你的伴?妳觉得好玩?” “你怕麻烦,我也怕麻烦,这正是我们的共识,我们一定合得来。” 单威不说话,眼睛依然看着她,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穿透,想看清楚她脑袋里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咽了下口水,轻佻地问:“除非你嫌我技巧不好--” 他用一个热烈的吻堵住了她。 ***独家制作***bbs.*** 碧定的关系,只有,不涉感情。有需要的时候一拍即合,平常日子各过各的,谁也管不着谁。 这是张湘容订出的规则。 十年前,若说自己和她会有这种发展,单威只会当笑话。她再甜再美,也只像个妹妹,何况他以为爱情应当认真专一,他的眼里--只有一朵娇野的玫瑰,为她付出所有感情。 你没有感情。 你不爱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最恨、最恨你这种情圣的样子,你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不好,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你害大家都监视我,我不能犯一点错,否则就是辜负了你,这比坐牢还苦,我又不是犯人! 你不配爱人,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感情,你没有资格爱人,你的爱令人喘不过气,只会带来痛苦! 我恨你…… “总裁。” 笔尖应声断裂,钢笔管内的墨水在纸上晕开。 “什么事?” 常助理捧着签约资料。“『长域』的代表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我知道了。今天还有什么行程?”单威穿上西装,走出办公室。 “中午请『春贵』的江董吃饭,餐厅都安排好了;两点和两点半各有一通电话要谈;下午三点马来西亚厂房的吴经理会到公司作报告。”助理一一说明下午的行事历。“另外,顾琲莲小姐打了几通电话来确定晚上的约会。” 他回头。 “上个月的约会对象,陪您出席灿光发表晚会那位广告模特儿。”常助理一板一眼描述特征。 想起来了。“我不记得约了她,她怎么说?” “顾小姐准备了晚餐,在凯欣酒店三○二九房等候您的光临。” 他不大喜欢那小明星身上的香水味,媚得太腻,是一种招摇饼度的气态,一见知底,索然无趣,所以送了她一副镶钻手炼便草草收场,没有下文,结果她倒是挺积极的。 如此精心安排,想必明早他就能免费登上小报头条。 思绪转到张湘容,好奇她会有何反应?她才是他目前遇到最热情主动的女人,像柴像火,一点就烧-- 平常你是你、我是我,不谈情,不说爱,谁也不必对谁交代。 激情消退,她在床上勾着他的肩膀说了这几句话,态度无所谓得近乎轻浮。 在他之前,她和几个男人有过这种协定? 她的确不是处女。 这令他松了口气;不然再怎么冲动难忍,也绝不会碰她。 “总裁?”常助理等候着他的指示。 小姐的心意,没有拒绝的道理。 “回电告诉顾小姐,请她安心等待。” ***独家制作***bbs.*** 几名权力核心的企业家第二代月兑下西装、解开领带、挽起衬衫袖子,难得悠闲聚在一起。 枫木球杆瞄准方向,轻轻一推,白球往前滚,撞上桌台再触动绿色六号球,乖乖落入底袋。 莫东勋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满意,他擦擦球杆顶端的皮头,走到球桌另一边测量下一球的走向。“所以你预备签字了?” “只要她不再变卦,下礼拜就和律师签字办手续,我们可以分得痛快又干净。”白震华闲闲地靠着吧台。 他的妻子是某地产大亨的千金,两人的婚姻本来就是商业利益的结合,没有感情基础,默契却是不错,婚后他一样玩他的,她也不遑多让。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更像共用同一屋檐的室友。貌合神离了七百一十一天,派对女王突然表示差不多该离婚了,白震华配合她,但话说不到两天大小姐又反悔,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不肯离了。白震华不理她,果然两天后她又翻案,律师请好、条件说好,豪爽地一毛钱都不要。若是这回的心情能够维持一星期,他很快就要高唱重回单身。 “哈!我就料准你撑不过两年。” “你那声『哈』挺幸灾乐祸的,当心咒人离婚会有报应。” “算了吧,别跟我说你觉得依依不舍。” 白震华瞪他一眼,严肃地说:“记得来参加我的庆祝派对。” “我会送你一瓶好酒,恭喜你月兑离婚姻的枷锁。我们这几个人就上怀最神经,妈的我没想到他会奉子成婚,真是太不小心了,而且现在还对老婆死心塌地的,简直有辱当年『女性迷幻药』的盛名,可耻!”张上怀不在,说起他的坏话特别爽快。 徐凉书手里也握着球杆,笑言:“东勋,你还是一样愤世嫉俗啊。” “我是想得开。婚姻会摧毁男人的魅力和活力,不值得为了一株花放弃整座花园,多可惜!对吧,单威?” 单威在听电话,没理他。 “女人最可爱了,但我一辈子都不会屈服的。” “那你一辈子都坐不到想要的位置了。”徐凉书说,正中他的痛脚。 莫东勋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拿家里的长辈没办法;加上上头的兄姊们联合欺压,他这老么只要不成家就永远被看成不成材的小表头,能力再好也只能待在枯燥乏味的管理阶层,争不到他个人最心仪的开发部,因为那是老人们握在手里的肥饵。换单位?可以,结婚再说。 莫东勋每次想到就呕。 “这个世界是卑鄙的,阿凉,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屈服。” “不要叫我阿凉!”徐凉书警告他好几次了。“还有,别把我跟你扯在一起,我是要结婚的,最晚三十五岁,一定娶我的小秘书。” “小秘书?得了吧,你的秘书汰换率高居全国之冠,而且从没一个逃过你的魔爪,造了那么多孽,你预备对哪一个负责?”他最没品了,专吃窝边草。 “我三十五岁时的那一个。”果然很随便。 “那你最好祈祷你三十五岁时,不要正好遇到个五十三岁的『小』秘书。”白震华糗他。 徐凉书笑。“那我也认了。” 莫东勋俯身观察球路,挑好了角度,得意地扬眉。 “七号球,左边底袋!” 他出手同时,徐凉书说:“东勋,我表妹要回来了。” 莫东勋力道一歪--白球顺利滚入底袋。 “你开玩笑吧?”他没空骂他使诈,紧张地问。 “真的!而且你知道,她也念饭店管理。” “要命,我明天就请调模里西斯!” “我记得富景在模里西斯没有连锁饭店,你要不要考虑先去香港?” “随便!我警告你,要她离我远一点。”仔细听,莫东勋的声音竟然有点抖,已经语无伦次了。莫非除了家里的长辈,他还有其它害怕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徐凉书的小表妹,莫东勋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除了名字好听之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很恐怖!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偏偏她对他最有兴趣。结果造成他年幼心灵的恶梦,他到底被她“做”了什么,莫东勋死也不肯说,只说女人最可爱,唯有她例外。 “离什么远一点?”张上怀进来了。 徐凉书敲进七号球。“慈苇要回来了。” 他会意,很自然地看向莫东勋。 “干嘛?!”莫东勋没好气,正好瞅见单威收线。“你到这里了还离不开公事?”平日再忙,哥儿们聚会就是休息时间,这是大家的默契。 “是私事。”单威放下电话。 他让萧助理回电话给顾琲莲,也打给她的经纪公司,等在饭店的顾琲莲自然有人去“照应”,方才经纪公司的老板致电,戒慎恐惧地为旗下模特儿的行为赔罪,保证一定严加约束,希望保住下一季广告。 徐凉书再下两球,结束这局,把球杆递给单威。“上怀,你也来。” “你们玩吧,我马上要回去了,纤纤在家等我。” 丙然莫东勋翻翻白眼,很受不了。 “丢脸啊丢脸,我看你结婚后就改姓侯好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治你的。”往事不堪回首,过去的光荣战绩只能当作回忆,看他现在多温驯! “等你自己结婚不就晓得了。”徐凉书笑道。 “结婚?猛虎变病猫,你先杀了我吧。我看这儿只有单威的脑袋和我一样清醒,及时月兑身。” 众人倏地安静。除了单威,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莫东动身上,冷冷瞪他。 “干嘛?” “你脑袋既然清醒,就管管舌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凉书咬牙低声在他耳边说。 他一时捉模不清,忽然才发现自己真的说错话,默默看向当事人。 单威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反应,只见他排好球,抬起头,淡淡一笑。 “是啊,幸好。” “看吧,我就说他和我一样想得开!”莫东勋继续喳呼。“来,咱们比一局!” 单威准备开球,张上怀站到他对面,他看了一眼。“有事?” 张上怀俯身,两手扶着球桌与他平视。 “你让湘湘设计你的公寓?” “对。”他冲球,一开就是两分。 “为什么?” “她是专家,自然找她。”移到腰袋的位置,老神在在再进一球。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张上怀问。 “什么事?” “不要碰她。” 单威停下动作,仰起的视线对上他。 “湘湘喜欢你,如果你不拒绝,会发展成什么后果我们都很清楚。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她受伤。”张上怀再认真不过。 “你这么说,好像我有多危险似的。” “你不吗?” 单威瞟向其他人,笑意依然浅淡。“你们看呢?” “呃,外界传言单武消失是因为被你--”莫东勋抹了下脖子。 浅笑的眼神转为清冷,不承认也不否认,平添一种未知的阴暗。他说:“你心里的妹妹像只天真柔弱的小绵羊,我看见的张湘容却不是这样。你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在暗示。把话说清楚!” “她聪明能干、成熟独立,有美貌也有头脑,根本不需要你操心。”单威回答。 张上怀定上前。“我只要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他面对好友眼中的保护欲;张上怀并不是个温和可亲的兄长,但其实心里比谁都关心唯一的妹妹。 “我无法保证什么。” ***独家制作***bbs.*** 门铃响起。她打开门,让单威进来。 在她住处的客厅里摆着一张特别醒目的单人沙发躺椅,质料是温暖的黄色法兰绒,倾斜的椅背正对落地窗外弯斜的弓月。两人之间存在无言的默契,他一进来就解开她的上衣,她顺从地褪去束缚,月兑掉,让他将赤果的自己放进沙发,承受精悍的体魄压在身上的重量。 “妳刚才在做什么?” “画图。” “打扰到妳了?” “没有。”雪白柔荑在他身上模索,也解开他的衬衫钮扣。 他俯身埋入她颈间,依然嗅到那芳甜,那清雅的、舒服的气味。“妳用什么品牌的香水?” “只是沐浴乳的味道而已。”小时候皮肤容易过敏,是女乃女乃特地从法国带回来送她的。用习惯了,到长大都没有换,因为台湾没有进口,所以比较特别。 “我喜欢这味道。”他喘息。 “是吗?”她微笑。 “总觉得……有点熟悉。” 她轻愣,眨眨眼,轻松地说:“你身上的味道比我复杂多了,晚上去了哪里?” “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身体一僵,目光对上他。 “介意吗?” 他故意的。她拉下他颈子,用力吻上他嘴唇。 舌头与舌头挑勾缠绵,挑起情动的浪潮,充满湿热,以及肉欲。 单威逸出一声叹息,“其实我遇到妳哥哥,他警告我不要碰妳。” 她低声申吟,攀住他。 “你怎么说?” “我说,我无法保证什么。”挤开她双腿,与她私密相贴。 张上怀的警告来得太晚了。 “他听了没发飙?”重重喘气,跟上单威狂野的韵律。 漆黑的眼湖,是深不可测的阗暗,太暗了,像今夜的弓月带了一角黑,她看不清是否有激荡的涟漪,只能随他逐渐加快的节奏,一次次攀升、攀升,直到忘情的顶端,到那失魂的乐园。 斑处云深,只有两人依偎的体温。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对妳所做的,就不只是发飙了。”窒重的气息掺着体温的热,融入她的。 缺角的橙月不圆满,但很美。 第六章 张湘容给了单威她公寓的钥匙,同时也得到他饭店房间的通行权。 在外人看来,一切却是平静无波。 她小心翼翼维持这段秘密的地下关系。 一星期约有三、四晚,他们在床上共享彼此,有时温情缱绻,有时狂浪激越。她发现他原来是需求强烈的男人,并且相信她……“高配合度”的表现,肯定也让他以为自己同样是个索求无度、经验丰富的女人。 他会看轻她吗? 她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只知道若不如此,单威永远都不会抱她、吻她,她永远只是他好朋友的妹妹,得不到现在这样热烈的眼神。 至少现在他胸膛的位置属于她。每个激情融蚀的夜里,偎着他结实的臂弯,她总是疲惫而幸福地想。 慢慢地,他们建立起了另一种默契,另一种不属于的关系;他会用那深邃的眼睛缠绵地凝视她的真心,而不仅是她的身体。 没有任何防线,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她要单威爱她。 即使他的立足点与她不同,他只是接受她的诱惑而已…… “你身体好暖,好舒服喔。” “是妳的体温太低了,手脚冰冷。” “冻着你了?” “不。” 她翻身搂住他的腰,整个人索性“塞”进他怀里。“外面冷,我今天不想走。”默契之一:不在对方的地盘待到早上。她这次想破例。 单威没有回答,温暖的指尖抚过她背脊。 就当他默许了。 张湘容额头抵着单威下巴,脸颊熨着他锁骨的地方,享受令人安心的胸怀,与他交颈的亲密。“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 “那天我心情好糟,以为是这辈子最糗的一天了。”她回忆着,笑了。 同一晚,她沮丧到谷底,也坠入爱情的网里。 单威的记忆与她沉淀至同一时刻。那一天,是他的身分被单家承认之后首次得到“许可”,以单云成儿子的身分公开亮相,正式宣告他与大房长子单武的竞争地位。他看见那女人脸上露出的冷笑,接受了她施舍的“荣耀”,那是他屈辱的一天。 出席,只是为了满足父亲。整个夜晚他被压得几乎窒息,不想再面对温和礼貌的寒暄中夹杂的异样眼光;他离开室内,一个人走到户外的花园透气,然后遇见了她。 他没看过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粉妆玉琢,就像女圭女圭似的,尤其她又穿了身雪白的洋装,如果背后装上一对翅膀,谁也不会怀疑遇上了天使。有谁见到天使不会驻足流连的?他思绪被转移,即使这位天使傲慢的表情、跋扈的口气和她五官的甜美完全成反比,单威依然不禁停下和她说话,然后发现她一脸懊恼的原因。他于是为她洗净裙上沾染的污渍,看她红了两颊,开出一朵腼腆的笑。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情景。 他后来才知道她就是张上怀口中那个从小被长辈捧在手心长大、备受呵护以致个性骄傲的小妹。但单威从不觉得她骄傲,在他面前,她一直是纯真率直的,有时他会在她晶亮的眼里看见她对自己的崇拜,让人觉得好可爱,甚至比他的洁萦还要可爱。 他的洁萦…… “本想把你轰走呢,你却没被我吓跑。” “要吓人,妳先天资质实在差了点。”女圭女圭一般的脸孔,只会更引人驻留。 “若不是遇见你,我恐怕一整晚都要躲起来不见人了。” “这么严重?妳小小年纪就很重视仪表啊。” “我从小就有当女人的自觉嘛。” “原来。” “那一刻,我就认为你是我的英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轻叹,陶醉在怀念里。 “现在不这么想了吧?” 她依然这么想,一直都是。不只最好,他是她最重视的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常更为低沉:“因为妳看走了眼。” “单威……” “妳当年的想象离事实太远。我从来就不是好人,好人该做的事我一项都不曾做过,我不会爱护,只懂伤害,即使想要爱护人,结果也是伤害对方。” “你不是!你、你才不是--”她月兑口,遇上他投来的讶异眼神,连忙降低音量。“别把自己说得这么糟。” “我若是好人,现在就不会和妳躺在这张床上。” 这段话,无疑是再次提醒她,他们这段不负责任、没有未来的关系。 两人心有灵犀,沉默地不再就此话题打转,维持先前的亲昵与平和。 “那时候的妳,很可爱。”一会儿,他开口。 “现在呢?” “现在--” 她满怀期待,想知道自己此刻在他心里的形象。 “现在的妳,令我意外。” 这是什么答案?意外?这算赞美还是批评?太模棱两可了吧!张湘容仰首想要问清楚,但见他双手搂着自己,目光却望向窗外;他的眼神好远好远,彷佛看着远处的远处。 他的眼光不在她身上。 他想的,是谁? ***独家制作***bbs.*** “在想什么?” 回过神,看见大马的脸孔,张湘容接过他手上的热咖啡。 “谢了。” 马力诺摘下眼镜,紧皱的眉头让他线条粗犷的五官看起来更形凶恶;他端着自己的咖啡坐下,喝一口,往后扫一眼,重重哼声。 “哎哟!廖董,您最了解我了,人家就是希望您能再增加一点预算嘛!这样人家放在图上的梦想才能实现,您都不知道翠翠山庄的花园如果照人家的设计修建,一定美得就像桃花源,才配得上您不凡的品味和水准!”花夕握着话筒,不厌其烦对客户大发嗲功,进行沟通。 马力诺又哼一声。 “呵呵!讨厌啦,您开这种玩笑,吃人家豆腐!谢谢,就知道廖董最好、最识货了,我的服务您放心,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要介绍客户给我唷!” 怎么听都像酒店公关在应酬。 不管马力诺如何抗议,花夕谈起生意就是这副德行,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不管大家再怎么习以为常,只要马力诺看见,他就是禁不住火气上飙,即使拿女友没奈何,也要表达内心的不满。 只要她发嗲,他就哼气,这点大家也已经习以为常。 “别不高兴了,这是花花的风格嘛。”张湘容安慰他,脸上全是趣味。 马力诺还是哼。“她这种风格最要不得!学妹,哪个男人得妳青睐后,千万别用这种方式折磨他,很过分的。”一点都不体恤男友醋海生波的心情。 她笑。“我跟花花风格又不一样,我会用别的方法蹂躏人。” 他搔搔短硬的平头。“弄不懂妳们两个,妳别被她带坏了。” “我本来就坏,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 “说什么傻话。” “难道不是吗?” “妳没听过物以类聚,坏女人只会吸引更坏的男人,捞不着好处。” “嘿,那可不一定。” 他摇摇头。“别的不说,这点妳一定要相信我。” “哦?” “妳好像不相信?”马力诺叹气,“男人比较贱--没办法,这是事实。就生物构造来说,我们比较容易伤『身』,不容易伤『心』;女人正好相反,女人天生属于灵性的动物,即使再坏也坏不过男人。坏女人遇上坏男人多半还是要伤心吃亏的。” 张湘容忽然沉默。 “怎么了?”她的安静有点不寻常。 “学长,你觉得所谓坏女人,标准是如何?” “干嘛问我?”好像他很懂似的,其实他是无敌纯情好男人,这点花花可以证明。 “说说看嘛!” 他再搔搔头。“这得看是从什么角度去下标准吧。使坏的女人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自己,一种是为了爱情。前者让人受伤,后者令人同情……” “自己送上门的呢?” “那不算坏,叫笨。这种最惨了,因为送上门的肉,男人没有不吃的道理,也因为得来太容易,通常都不会被珍惜。” 她又安静。 “妳今天怪怪的。”说了奇怪的话,又问他奇怪的事,然后还有奇怪的反应。 她笑。“学长,你懂得不少耶。” “哪有!我最单纯了,不信妳问花夕。” “谁叫我?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马力诺回头,看她终于放下电话,他哼声。 “怎么?” “哄人的功夫真是一流啊,又教对方服服贴贴了吧?” 花夕扠腰,挑着眉笑。“吃醋呀?” “哼!” “小家子气!说,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在骂我?” “我骂妳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哪里需要偷偷模模。” 花夕又圆又白软绵绵的手臂伸到他脖子前面打了个圈,威胁地勒住。“光明正大?我没给你这个胆吧。” “妳这女人……快放开,难看啦!” “学妹,妳讲。” “我?”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最尴尬了,张湘容目光盯着花夕眉间的邪恶,耸耸肩。“也没什么,大马学长只是说,妳如果再这么不知分寸,他总有一天给妳好看。” 马力诺张开嘴、瞪大眼,脸上全是被诬陷的不可置信。他方才跟她说了一堆,就是没放这种风声啊!“学妹妳--” “好啊,被我逮到了,我今天就让你『好看』,给我进来!”花夕娇小丰满的身子硬是将大熊似硕壮的男友拖进去。 肇事的张湘容却没事人般地继续自己的工作,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经验告诉她,不管说了什么话,只要他们两人关到隔音良好的绘图室去,半小时后出来,大马都会感谢她。 ***独家制作***bbs.*** 坏女人只会吸引更坏的男人,捞不着好处的。 自己送上门的女人,最笨了。 因为得来太容易,男人通常都不会珍惜。 她不笨。 单威也不坏。 张湘容这么告诉自己,虽然--她的确是将自己当成鲜香可口的美味,送上门请他享用。 她的积极,是一般女人做不到的;即使冒险,也不后悔。 在床上,他们拥有极佳的默契,契合得天衣无缝,但她不会仅是他发泄需要的工具。她愿意相信自己的魅力,她是张湘容,从小就不缺乏赞美的美丽女人,她是迷人的,更重要的是,她对他全心全意的真情。 她不说,渐渐地,他就会感觉到;慢慢地,他会回应、爱惜她。 她这样告诉自己。 看来,两人的默契不只表现在床上,其它方面也如她期望,愈来愈有交集之处了。她端着酒杯,望向不期而遇的单威。 他们今晚没有约会,工作室的事忙完,她答应某位世伯的女儿出席她晚上的庆生宴。这位千金人面广阔,社交手腕一流,来了不少份量十足的大人物;张湘容本想待一会儿就走,她和几张熟面孔寒喧,杯里的香槟还喝不到两口,就看见他也在这里。 而且正被今晚特别明媚照人的寿星缠住,艳福不浅。 依照约定,离开了彼此的床,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他要和哪个女人牵扯,她都管不着,也没有资格管。所以她应该转过身,大方地装作若无其事,留给他们相处的自由与空间。 想是这样想,两条腿却钉在原地,视线也不听理智使唤,缠绵地胶黏在他身上,想看清楚,他是否“乐在其中”。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酸。 寿星不知听到什么,笑得花枝乱颤,相当开心,双手顺势勾上他臂膀。“我才不相信呢!呵呵,说真的,你要约我喔!” 单威没有回答,感应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扬起眼睫,迎上她。 “啊,湘容!妳怎么落单了,冷落妳真不好意思!”顺着他转移的视线,寿星也发现了她,歉然道。这位八面玲珑的社交名媛最怕自己的场子出现闪失,宾客玩不尽兴,让人说她招待不周。 “没有,我想透口气,不知道这儿有人。” 她笑得灿烂,热情的双手转过来拉她。“湘容,谢谢妳送的lv提包,我今年正好看上那个款,好喜欢!” “千美,生日快乐。”她又送上一次祝福。 “谢谢!今天真的好开心!那我过去招呼其他人喽。” “好。” 斑斓缤纷的洋装像只蝴蝶旋身,转回单威面前,秋波娇媚,莺语啼转:“我最近都有空,要记得喔!” “千美,今天的香槟好好喝。”张湘容插口。 “真的吗?呵呵,我特地订的,让他们再送几箱过来!” 她一走,单威就开口:“妳别喝太多酒。”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千杯不醉。”话起话落,金黄色的酒汁已被一饮而空,张湘容扫着千美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问:“对了,她是你最近的对象?” 深黝的眼睛看她状似无意的探问。 “我来谈生意。” 答非所问。“生意?和千美?” “和她父亲。” 喔……明白了,她走到他身前,仰首皱一下鼻子,做出轻佻的笑容。“万人迷。” 他拿开她的酒杯。“没有人可以千杯不醉。” “你不喜欢我喝酒?” 他仍是看她,表情没有起伏,酒杯无声无息被塞回她手上。 “妳的自由。” 是呀,她的自由,她爱怎么喝、喝什么酒、喝多少都是她的自由。同样的道理,他迷上谁,让谁着迷也都是他个人的事。 “千美对男人很有吸引力。”明知如此,嘴巴还是管不住。 “放心,这点妳不遑多让。”单威以为她是女性天生的比较心理。 她是。“我和她,你觉得谁比较吸引你?” 单威表情变了,却像是多了不耐。 “妳不舒服吗?问这做什么?” “只是好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质,没办法比较。” “除非你不是我哥的朋友,他们那几个不是最会给女人打分数,还分什么上品中品下品以及不入品?” “妳可以为自己列等级。” “你为什么就是不说?”有这么难吗?她和千美,在他眼里难道分不出上下? 即使是给她安慰,安慰也好。 她希望自己在他心里起码有一点点特别。 单威垂下眼,又抬起。“因为关了灯,女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分别。” 他说了;她反而希望他没说。 眼光游离向边缘,张湘容放下酒杯。 “我……去化妆室。” ***独家制作***bbs.****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进化妆室,她想做的是离开这里。 搓着手,张湘容一边端详镜中的自己,一会儿,按水冲掉手上的泡沫。 千美走进来,站到她旁边,拿出唇蜜补妆,对着镜子仔细将嘴上吃掉的颜色重新涂满。 “他很帅吧?”忽然,她顶张湘容一下。 她不用猜也知道千美说的人是谁。 “单威?是呀。” 千美收起化妆包,又拢拢头发,愉悦的笑脸上是锁定目标的兴奋。“他们五个从以前就一直是引人注目的焦点,说人才有人才,说背景有背景,俊帅迷人又多金,谁都哈得要死!偷偷告诉妳,我每一个都追过。” “包括我哥?” “当然!”千美大方承认,反正做过这种事的不止她一个。“只除了单威。那时候总觉得他特别例外,不像其他四人对女人的殷勤,总是冷冷淡淡隔着距离,又对女朋友死心塌地的,也不给别人乘虚而入的机会,每次想要接近他,结果总是很扫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听说他变了很多,特别呀,是对女人的态度--” “千美,妳哈他啊?”旁边的人凑过来轧话。 “没办法,我对帅哥最不能免疫了。”千美好诚实。 “瞧妳兴奋的,欲女!” “呵呵!” “妳小心喔,千美,帅哥总是特别危险。” “妳是指那些传言?” “对啊!” “我才不信呢!” “什么传言?”张湘容问。 “没什么,还不就是那些中伤单威的话,传得沸沸扬扬,说得真有那么回事似的,树大招风嘛。”千美笑笑。 “那不是中伤,是真的。”说话的人穿着草绿色洋装,挤了进来。“我叔叔之前就在『鸿宇』的总部上班,他最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说这一切都是单威的阴谋,他是早就计画好的。变天前几日,一切还无声无息,怎么知道突然就爆出一堆负面消息,而且单武下台之前,他身边的重要幕僚就全遭撤换,这不是很诡异吗?” “单武为什么要换掉自己的人?” “听说他有不为人知的把柄落在单威手上,所以不得不被利用。” “什么把柄啊,可以让他输掉一切?” “谁晓得,肯定是很见不得人。” “他现在行踪成谜,这个答案真的只有天晓得,除非等到他出现。” “妳怎么知道他还能『出现』?”穿草绿洋装的女子冷笑。 “可是,那只是传言……” “是真的!妳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消失得无声无息,连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单武已经死了,只有这样,单威的位置才能坐得安稳,不用怕到嘴的肉又被抢走。他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啊,是被警方找到证据。” “好可怕喔!” “所以呀,千美,我劝妳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唷,万一好死不死,被妳看到他犯罪的证据,那他一定不会放过妳--” 被了! “妳说完没有?” 在场的人顿住,看向突然出声的张湘容。 “妳有证据吗?妳知道单武的把柄是什么?妳看见单威杀人了?妳亲眼看见他拿刀或是拿枪杀了他的亲哥哥?!” “我、我叔叔说--” “那妳叔叔看见了?妳叔叔都知道了?有证据就去报警啊,没有就别四处造谣!我倒想请教,贵叔叔该不会正好是被撤换的幕僚之一吧?” 对方脸色窘青。 “有任何不满,也该冲着单武,就算他人不见了,也算不到别人头上。或许妳该回去问问妳叔叔,他的能力是不是值得质疑,否则怎么会不但自己、连主子都保不住!” “妳……说话好恶毒!” “毒也毒不过妳乱造谣!” “妳!” “别吵、别吵嘛!随便聊聊,怎么大家就认真起来呢?”千美笑笑,熟练地当起和事老,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才是主角,她们一吵,把大家对她的焦点都移开了。 “哼,我是好心才警告妳,千美,爱听不听随便妳。不过像她这么护着他,我看再多的警告也来不及了。”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如果妳再继续造谣,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敢保证。”张湘容冷冷回道。 对方红着脸,砰地推门离去。 她环顾四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有寿星还在打圆场。 “我不知道单威最近是大红人,这么多话题围绕着他,待会儿一定要他陪我切蛋糕,我也想出出锋头,呵呵!” 她未再多待,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廊道,夜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她已经站在室外,闭上双眼让起伏的情绪平抚,旋即又晃了晃头。不行,牵扯到单威她就是没法装作无事人,任别人去随意议论他的是非。 回去好了。 转个方向,看见单威也走出来。 “想走了?”他问。 “累了。”说完,看他也准备离开的样子。“送我?” 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言。她茫茫望向窗外,闷在自己的情绪里;他看着前方专心开车,偶尔几次转过来看她,眼里若有所思。 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单威下车为她开门。 “要上来吗?” “不了。妳累了。” 他话里的含意令她脸颊发热,微微倾首,藏住可能泄底的臊红。“喝杯茶吧,陪我。” 他未置可否,随她上楼。 张湘容的厨房设备一应俱全,但并不常用,锅碗瓢盆的事她一向不拿手,只对茶饮方面比较热中,也变成厨房大多时候的功用。她熟练地烧水,一一按照步骤,将红褐色茶液注入透光的骨瓷茶杯。 单威坐着,注视纤丽的身影走动。 “来。”递上茶盘,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怎么了?” “妳心情不好。” 张湘容顿住,说出来的话有点酸:“真意外,原来你会关心我。” “在生我的气?” “没有。”她不是故意的,声音听起来却像在跟他撒娇。 “因为我说的话?” “关了灯,我真的和别的女人一样?”还是问了,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她介意,非常非常介意,他不可以将她和别的女人相提并论。 “我道歉。”面对她认真在意的脸庞,这是单威的答案。 他还是没说,到底有没有不同。 她咬咬嘴唇,在心底叹息。“算了,不关你的事,只是和别人吵嘴,有点不愉快罢了。” “妳们吵的对象是我,怎会不关我的事?” “你知道?” “流言蜚语就像风,吹得快,传得更快。” 是很快,自己才晚几步出来,对方已经放开消息,还传进单威耳里,不得不佩服她长舌的功力。 “在化妆室吵架?湘湘,这真不像妳的作风。”单威想着,兴味地看她。 “她胡说八道,我受不了。” “嘴长在别人脸上,封也封不住,妳又何必放在心上?” 她为他说话,他却反过来阻止她。“你听过那些传言吗?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你的?” “我知道。” “你不在意?不澄清?” 单威脸色变得严肃,不想多谈。 “这太荒谬了,为什么?”她不懂。 “不为什么。”他起身。“我回去了。” “你就任由别人胡言乱语、诋毁、诬陷,说得多离谱你都无所谓--” “我不需要妳为我辩护!”骤然怒答,阴暗的眼里透出冷厉。 她愣住,被他锐利阴冷的视线刺伤。 “不解释,除非他们说的是真的?” 一样的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深邃漆黯的双眼藏住一切,谁也不能探见。 那疏离的眼,包括对她的排拒。 张湘容朝前,逼向他。“你知道单武的行踪,你知道!” 单威钉在原地。 “他死了?!” 狂烈的力道是疾风、是暴雨,倏地卷住她,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己被拦截,陡地腾空,单威抓着她肩膀推向墙边,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垣间,一手压在她颈子上。 她忍着疼、喘着气,整个人拢在他的阴影中,同时被炙热的呼吸包围,压在颈上的手充满威胁,她的眼睛却异发睁得雪亮,与他的幽暗对峙。 彼此瞪了几秒,他低下头,嘴唇封住了她的。 第七章 单威是混蛋! 她也许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但他可以拒绝回答、可以不理她的追问,怎么能用身体来应付! 他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 自己送上门的,果然被看轻了吗? 张湘容颓然倒在躺椅内,心灰意冷。 从那之后,两人已经一星期没联络。她生单威的气,不想面对他的脸,不想回忆他所做的事,更不想看见--从他眼中投射出的自己。 咎由自取。她生自己的气。 再尽职的“伴”,也有体力透支的时候吧,她累了,他如果要发泄,尽避去找别人,反正多的是女人排队想上他的床,不差她一个。 混蛋!呜…… 他不是她认识的单威,早就不是了,只有她这个笨蛋才会看不清,傻傻怀着期待。笨蛋笨蛋笨蛋! 好痛…… 电话又响了,数不清是今天的第几通,她一整个下午都窝在椅内,任那乐铃唱着,直到对方放弃,一通也没接。想干脆切断电源又提不起力气,最后仍是由它孤声哀鸣,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通来电特别有耐心,响了一分钟还不停,她抓起肚子上的抱枕盖住耳朵,一会儿后铃声终于消止,但她头上的抱枕才拿开,电话又响了! 噢!张湘容滑下椅子,半走半爬,挫败地抓起话筒。 “喂?”不管是谁,最好祈祷自己有资格在这节骨眼上来烦她! “是我。”单威的声音。 他有这个资格,但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他的声音。 “妳的手机一直关机,怎么了?” “电池坏了,还没买新的。找我有事?喔,抱歉,我这两天不方便,也没兴致,先找别人帮你灭火吧,效果会更好。”喀,挂断。 电话未再响起。 她瞪着话筒,拔掉线路,回去躺平。 腰背很酸,月复部一阵一阵抽疼,下半身完全失去力气…… 真不想当女人。 饼了多久?不到三十分钟吧,张湘容意识模模糊糊,隐约听见门锁被转开,有人走进,来到她身边。 “走开。”她蒙住脸。 单威拿掉她脸上的枕头。 “你来做什么?” “妳挂我电话。” 她撑开一条缝,勉强瞥他一眼,懒洋洋地转过身。“都说了我今天『不方便』,你去找别人解决。” 她把自己说得好廉价,连带贬低他。 “湘湘。” 不应。 “起来。” “你走开!” “妳不舒服,我带妳去看医生。”俯在她耳边的声音低沉温柔。 眼眶不争气地热了,只为他这一点温柔。“你怎会--” “妳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明显。感冒了吗?”他要抱她。 “我不看医生!” “别逞强。” “不要……我、我不用看医生。”她缩起身子,紧捉住椅把,不仅决心坚定。心情更是尴尬万分。“是mc的关系,老毛病了,来的第一天都会很难受,我睡一觉,躺到明天就没事。” 单威停下动作,也感染到她的不自在。 “还是应该看医生。” “不要!”抢回抱枕,她拗得像个孩子。唔……好痛! “妳毛病真多。”他放开手。 “我知道。”没人比她更讨厌自己麻烦的体质。“『抱歉』扫你的兴,你走吧。” 单威真的走了。 她一个人留在屋里,被冷清的孤寂包围。 下月复依然隐隐作疼,翻来覆去什么姿势都不对劲。走了趟洗手间,又摊回椅上。 一双手,将她搂进温热的怀中。 脆弱的眼泪终于滚落。“我以为你走了!” “去帮妳买晚餐,妳一定没吃饭。”单威扶她坐起,打开手上的纸碗,飘出清淡粥香。 “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垫垫胃,我买了止痛药。” 她表情一愁。“我不要吃药。” “不吃药不看医生,妳宁愿让自己这么难受?” “对。” “一点都没变。”他注视她心虚又固执的模样。“妳还是不会吞药丸,对不对?” 张湘容红了脸,有些迷惑地看他。 “我记得,妳的事我都记得。”她小时候学不会吞药丸,又讨厌苦苦的药粉,更怕打针,只要一生病就堕入地狱,总是弄得全家人仰马翻,想不到长大了还是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改善。 “你……”她望着他唇角浅浅的笑意,没有深沉,没有阴郁,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怀念的调侃。 她好像看见……原来认识的那个人。 最喜欢的那个人。 “听话,把粥喝了。”单威挽起袖子亲手喂她。 张湘容照做,一口接着一口,连苦到起鸡皮疙瘩的药粉也和着水乖乖吃下去。因为嘴里虽苦,心里却是甜的。 他抱她入房,陪她躺到床上,还变出一个热敷包,按在她肚子上。 背后贴着宽阔温暖的胸膛,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包围住她,她握着他的手,沉入安稳的梦乡。 ***独家制作***bbs.*** 她毕竟是傻的。 他施舍一点温柔,她就完全融化了。 真傻。 但人不可能完全改变的,不是吗?即使变化再大,本质仍是一样。所以他没有不管她,反而花时间照顾她,为她买药、买粥,细心呵护一整晚。她第二天就恢复正常,精神奕奕上班去了,但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都在他舒适的怀中度过。 他施舍一点温柔,她就相信他依然是她心中最好的那个人。 张湘容伸手,从后抱住单威。 他正在讲电话,没有回头。 她不吵他,安静地、陶醉地埋在他的气息里。 “名单明天就要开出来,对,我不在乎,那是对方的问题,他们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守住我们这边的底线就是。”单威一一交代业务,果断下达裁决,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出现停顿,声音沉降:“……转告『她』的代理人,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之后他继续做出几项指示,才结束通话,转过来看她。 “抱我。” 他抱她,直接放到床上。她勾住他颈子,献上热情的吻。 拒绝淑女是不道德的,但他的嘴唇只与她纠缠几秒,旋即恢复理智抽身而退。“妳不行。” 她张开微醺的眼,细声宣布:“可以。” 单威不动。 “昨天就『可以』了。” 他沉默半晌,低头继续缠绵的甜吻……她陶醉地轻吟,下一秒却发现自己被棉被蒙住。 “单威!”拉下被子,看见他眼中明显被挑起的,可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牢牢盖着她,强迫她乖乖躺平。 “妳应该休息。” 简单的一句话,准准凿入她心坎。 “我爱你!” 他神情微愕,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张湘容也被自己的话吓住,瞪着他的眼,翻身拉上被子,藏住窘态。 “妳说什么?” “我、我要睡了!” 说好的,他们之间没有“爱”。 她情难自己的月兑口而出,她犯规了,他会生气吗? 单威凝视隆起的被单,沉默许久。 安静的气氛充满滞闷,她屏息聆听,绝望地等他离开的脚步声。 身畔床垫一沉,和前几晚一样,单威的双手连人带被将她拥入怀中, 度过一个安眠的夜。 他没有走。 安静的卧室,是宁谧和谐的两人世界。 我爱你。她重复,在心底。 ***独家制作***bbs.*** 夜里一通急电,中断这份安宁。 “你要走了?”张湘容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问。她听见单威说了几句话便收线,下床整衣,少了他的温暖,她冷醒过来。 “我有事。” “大半夜的?” 他动作稍顿,穿上外套。 八成是公事,她管不着,但三更半夜急急忙忙,难免觉得好奇,张湘容揉揉眼皮。“很紧急吗?萧助理不能等到天亮?” “不是她,是越洋电话。”他说着停下,回头看她。 他眼里有她未曾见过的悲伤, 她放下手,为那神情惶惑。“怎么了?” 他跨步走了出去。 “单威!”她滑下床,追到客厅玄关。不对劲,他的样子很不对劲。 一定有事!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离开几天,不能来看妳了。”他匆匆回答。 “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摇头。“回去睡吧。” “那……我等你回来。” 握在门把上的手滞停,他回头,她怀里还拖着被单,发丝微蓬,春颜朦胧,肩膀倚着墙边,完全是还没清醒的模样。她迷蒙的眼痴痴望着自己,迟疑的声音含着饱满的缠绵。 他凝视她,她没再把脸藏进被单,脉脉情衷在眼底。 “我等你回来。” 单威开门,离去了。 必门声响敲在她心坎,有些落寞,有些怅然。 门又开了,他高大的身子出现在面前。 “妳有申根签证吧?” ***独家制作***bbs.*** 瑞士洛桑 车子一路开至城郊,通过蓊郁幽静的林园来到一所私人医院。张湘容知道这个地方,它向以先进完备的“安宁医疗”闻名欧洲,维护末期病患临终前的隐私与尊严,减低痛苦,是走向天堂前最温柔的中继站。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没有对单威提过问题,到了这儿,也只是静静跟着他进去。 医护人员领他们到三楼的个人病房,一名金发男子走过来,瘦削的脸上是苍白的忧伤。 “他在等你。” 单威拉着张湘容的手,她抬起头,感受到他心中不寻常的震荡。有种预感忽生,她知道可能会见到谁了。 病房内的空调维持舒适的温度,双层窗帘仅放下一层,透入柔和的光线。病床两侧围着几台医疗器材,两支细管运送液体连接到枯瘦手臂上,病床上躺着的是消瘦、蜡色、失去弹性的躯体,凹陷的两颊和眼窝改变了轮廓,损坏原本俊逸的容貌:如果不是这样,他的五官和单威是极相像的。 躺在病床上的,是单武。 张湘容差点认不出来!数面之缘,她印象中的单武抑郁阴沉,带着富家公子的高傲身段,完全不是眼前这形容枯槁的衰败模样。 单威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单武张开虚弱的眼睛。 “是我。” 失去活力的瞳眸,已经看不清。 “我来看你了。”单威说:“哥哥。” 眼泪--滑过单武面庞,他望着单威,颤抖的手指回握住他的,嘶哑的声音自喉咙深处,竭尽最后的生命而出: “告诉她。” “哥!” “告……诉她……你告诉她……” 失去呼吸的身体,很快就冰冷了。 约瑟灿烂的金发伏在单武身上,失声痛哭。 林园风寒,卷起离枝落叶。 张湘容走到长椅边,抚开单威被吹乱的额发,他双手扣住她纤腰,将自己埋入柔软的温暖。 她静静的,依然不问一个问题。 逝者已矣。知道的,不知道的,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陪在单威身旁,只想在他身边。 她看见他为单武流下的泪水。 “他是我哥哥。” 张湘容拥住他,紧紧拥抱他。 “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悲伤的吶喊,倾泄了不为人知、被强制隔离、断绝封锁的手足情感。 没有人知道,包括她。 她垂跪身子,湿润双眸仰视他眼中的哀痛。 “祖父是事业重于一切的人,对他来说,只要能让单家在商界的版图扩张,没有什么不能拿来换的,包括儿子的婚姻。而我父亲,偏偏又是个最孝顺的儿子,再不情愿,仍是顺从娶了家里选定的媳妇,也娶进大笔的嫁妆和她带来的附加利益……” 凄凄林风,吹开沉重的枷锁。他的身世,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 单云成的责任除了娶妻,当然更要为单家生下继承人,这点过门的媳妇也很清楚。所以婚后两年医生证实她不孕时,她含着眼泪屈服了,让丈夫找外面的女人帮他生孩子,条件是必须隐瞒孩子非她所出的事实,而单云成也不能和对方有感情牵扯,一切都是交易;当未满月的单武被抱到单夫人手上时,她全心满足于自己巧思安排的成果,享受母以子贵的荣耀。 直到三年后,她发现单威的存在,而单威的母亲正是单武的生母。单云成非但没有遵守承诺,还有了私生子,她更愤怒的发现为他生孩子的女人,竟然是他婚前的情人! 背叛、愚弄和欺骗,即使单云成跪下来流泪恳求,都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不承认单威,也不让单武和生母见面,捏准丈夫性格的懦弱,她用自己的痛苦折磨所有的人;她紧守在身边的单武,被她逼着去恨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我一直以为他恨我、鄙视我和母亲,所以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对立冲突。后来我才明白,那其实是『嫉妒』。我得到他一出生就被剥夺的,我独占了母亲所有的爱,而他拥有的,只是以摧残他为乐、而他必须称为『母亲』的女人。她从来都不让他好过,即使造成她痛苦的对象--我的父母都过世了,也抵消不了她的怨气。他真正恨的,是她!” “单武……生了什么病?” “脑癌。”单威耙过发丝,怨这命运的残酷。“他这一生都活在阴影里,不曾快活过,直到遇见约瑟,才终于认识幸福,但幸福却是如此短暂,给了一丝微光又拖他回去地狱。他不甘心,满腔的恨意需要做个了断,他只有找我,求我为他当一次刽子手。” 张湘容明白了。没有内斗,没有兄弟阅墙;王子是想复仇,但这个王子并非大家以为的单威,而是单武。他借弟弟的手为自己可悲的人生作出反击,用自己的失败报复他的“母亲”。 这是单武最后的心愿。 知道真相后,她跟着哭了。是不是可悲的命运,最终都要造成可恨的人? 单威抹去她的泪。 “他不该要你这么做。”让所有人都将单威当作不择手段的恶魔。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帮不了。眼睁睁坐视他痛苦、疯狂,现在他走了,全都走了,我的亲人,没有一个留下来,全都离我而去……”背负原罪而生,他是如此寂寞。 “还有我啊!”红着眼眶,她紧抓住他肩膀。 “湘湘……” “你有我,我需要你,永远永远都在你身边,绝不离开你,你不会孤独的!”瞅着单威,她倾诉自己一片真诚。 他手指抚上娇女敕的脸蛋。 “我爱你。”什么规则条件的,她早抛开了。 “妳是个傻瓜。” “我是大大大傻瓜,但我就是爱你,单威,我爱你。” 萧索的风充满冰冷的湿意,而两颗炽热的心,却是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紧紧拥抱她。 ***独家制作***bbs.*** 台北,three工作室。 “奇怪,妳本来就是美人了,最近好像又愈来愈漂亮?” “我的美貌是随着智慧增进的,当然会愈来愈漂亮。”张湘容放下光笔,喝了口茶,一点也不谦虚。 “呿!”花夕甩头,铺开自己的设计图,想想怎么修改,忽而又找出镜子戳戳眼角新近冒出的纹路。“哇,多两条,我的青春那也加泥短暂!”一紧张,可爱的中部口音就露馅,破坏她艳丽风骚的熟女形象。 “哼,每天涂那么厚的粉、抹那么浓的妆,一见男人就眉开眼笑,花那么多工夫跟人家周旋,活该妳早衰。”马力诺的话换来一支钢笔飞镖。 “找死!呜……都是最近这位谢大头害的,他不吃我这一套,又藐视我的专业,还三心二意改来改去,挑剔得要死,没碰过这么难缠的case,我好几天睡不饱啦,都是他害我变老的!” “对呀,那个谢医生真的好啰嗦喔,花花姐怎么跟他使ㄋㄞ都没用耶。”萧广宜帮腔。 “早劝过妳不要乱接工作的,对方的品味和妳根本不对盘,妳就是不听。”马力诺抽过板上的图。“明天换我去谈。” “不要!我花夕是什么人,半途而废,说出去会被笑死的,我才不砸自己的招牌。哼哼,愈有挑战性我就做得愈起劲!” “妳呀……”骂归骂,还是挺心疼女朋友的。 “不过我怀疑谢大头根本就是想追我,才故意出这种歪招,反其道而行想引起我的注意。” “妳够了喔!”要模模她脑袋瓜的手差点没换成一枚大爆栗。 “凭我的魅力指数,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忽略。” “妳这女人……” 无声无息,萧广宜打开隔间的门,握着门把轻咳两声。 “怎么了?” “你们该进去了。” 面面相觎,花夕和马力诺难得同时红了脸,心虚地瞪着他们“专用”的小房间。 “谁谁谁要--” “我、我、我才不--” “噗哧!”张湘容喷笑出声,两道利光应时射来。“喔,我约了人看房子,先出去喽。”装无辜她可也是一流的。 “房子?是妳那位『大客户』吗?”花夕趁机转移话题。 她甜笑。“对,是我那位大客户。” 竣工在即,她几天来一直忙着这case,事必躬亲,处处周全,脸上却丝毫未显忙碌的疲惫,反而愈来愈见红润光采,那是恋爱中女人才有的迷人气色。 老手花夕不猜也瞧得出这位大客户有什么特殊地位。 尤其她上回失踪几天回来后,整个人更不一样了。 张湘容这次是真的恋爱了。 “哇!真不公平,有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事业爱情两得意,我却要被难缠磨人、不懂得欣赏我傲人创意的谢大头折腾得半死,我花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命苦,有没有天理啊!”忍不住乱唉。 “没天理,但是有道理。”马力诺又中了一记,这次换成2b铅笔。 他揉揉额头,想想还是把她拖进房间算了。 ***独家制作***bbs.*** 鲍事上的合作关系,今天到期。 六十坪的公寓没有太多墙面阻隔,空间上主要以视觉的深浅效果作区分,一进一进再一进,将极简风格融入三度景深中,平衡切割出不同的活动区域,在视野或空间都取得和谐与舒适。 不一样的主人适合不一样的住所,她为单威量身设计属于他简约自然的风格。 不过还是免不了出现她的“特色”。 “为什么阳台的柠檬草会长得那么可爱,一团团的,还飘在空中?”发挥好奇心,单威走过去察看玄机。 “喔,这是我的mark。” “飘浮?”花了一点时间,他找到机关。 “喜欢吗?”只要是她设计的作品,一定会有“飘浮”的装置,至于让什么物体飘在空中,就得视各种客观条件决定。 扬扬眉,不置可否。 “骗人,你一定喜欢!” 单威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仰倒。 她靠过去,两肘撑在床沿。 “知道我喜欢柠檬草?”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喜欢的植物。” “这么巧?” 当然不是。只要他的喜好,她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幸好这么巧,否则你这么随便,一点意见都不给我,如果我种了什么花花草草会害你过敏,我可不管。” “我不会过敏。” “熏衣草?” “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味道。”单威解释,眼神忽然敏锐起来,盯住她瞧。“小表,妳不老实。” 她笑得几分淘气,捂住他眼睛。“你的底细是秘密吗?不能被我发现?” “不是,但我没说过,妳从哪知道的?” “秘密!”她笑得更开心了,开始揉弄他头发。 单威捉住她顽皮的手,固定在胸前,语气轻松:“妳知道这么多,莫非从以前就偷偷喜欢我?” “如果是呢?你开心吗?” 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如此。 “怎么,你怕?” “我怕。” 她唇边的愉悦被他俐落的回答刮淡,旋又扬起。“你想得美!”挣开手,揉他头发,用力揉他头发。 他活该!他活该! 单威更不客气,翻过来将她压到身下。 她勾下他颈子,甜甜一吻,浓蜜情丝渗在水漾眸中。 “我要你快乐。” “湘湘。” “放开那些痛苦的事,好不好?” 遵照兄长意愿,单威将单武的遗体留给约瑟,把他的死讯带回台湾;张湘容陪着他,见到单夫人;面对垂暮之年,身体与精神都极度衰弱的这位老妇人,实在不能说是一次愉快的经验。 已经失去势力的单夫人,在单威面前仍不忘维护她的权威与高贵,摆出最傲慢的姿态想和他进行谈判--这是她一直寻求的,也以为单威终于妥协了。当她接到的不是单威奉上的胜利,而是单武的死讯时,这位高贵的夫人失去了冷静,最后的尊严也为之崩解。 她可以掌握单武的生,但不能控制他的死。 他以死亡彻底摆月兑她的箝制。 她失去了单武,失去她的复仇工具,同时也失去了她的“儿子”。 疯狂的哭号回荡在单家大宅中。 可是她的悲怆,并未带给单威报复的快感,即使这是单武所要的结果。如果报复可以弥补灵魂所受的伤,这段恩怨早早就能让许多人都得到解月兑。 离开后,单威沉默一整天。 他的心情,她明白。 单夫人的脸孔--可恶的、可悲的、可怜的,都让他难受。 “我想看见原来的你。” “原来的我?” “原来的你,眼里没有寂寞和疏离。” 寂寞与疏离,那是他现在的样子?单威抬起手,抚过柔软的鬓发。“妳知道吗?我的母亲从不曾教我埋怨我所面对的处境,但我真的恨过,我恨她委曲求全一辈子,恨她为爱情埋葬自己的自尊和人生,恨那个折磨她的女人,恨造成这一切的父亲,恨我必须为自己在单家的身分做『努力』,那令我觉得可耻!这一切一切,我都恨过。” 他年少的心灵,并不若表面那样无谓淡然。 粗糙的指心滑移过她温润的下巴,连接一个温暖的吻。“可是现在,我想我什么都不恨了。” “因为你已经放开了。” 他微笑。“因为--也许是因为妳。” “我?”环住他颈子,她双眸晶亮,写着惊喜。洛桑之行,张湘容感觉他们之间渐入佳境,可是从单威口中听到这样表白的话,却是第一次。“我就知道你会爱上我的!你爱我吧?” 他仍是微笑。 “你爱我!你爱我!”她自问自答,兴奋地吃吃咯笑。“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设计?” “不喜欢。” 张湘容当头被浇了冷水,傻住! “只要妳不在这里,我就不喜欢。”单威说,看进她感动的眼里。 私人的“合作关系”,没有期限。 第八章 她眼里燃烧着爱情。 她眼里的爱情,照进他的眼睛。 单威没有搬到他舒适完备的地盘,也没住在饭店,他大部分夜晚都留在张湘容的公寓。 赖着她,成为他生活中的享受。 很自然的就变成这样。在一起不一定做什么,听听音乐、看看影片,有时待在那张临窗的黄色躺椅上,他们能看一晚上的月亮。 他像是真正被解冻了,空乏冰冷的心一点一点注满热情,而以为已经死去的感觉,也因她而苏醒。原来重新再爱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何况怎么会忘记呢?他一直是喜欢湘湘的。 这份喜欢扩大了份量,并且升华。 他不想再回到那封锁的世界里,他喜欢待在有她的地方。 张湘容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我不想去。” “真希望我能不让妳去。”单威走到身后。“妳好美!” “会让你担心吗?” “不会。” 她噘嘴,写满失望。这件驼色洋装典雅大方,但背后的开衩可是直达腰际耶。“我虽然是陪父母出席,可不一定整晚都会当个乖乖女。” “妳本来就不乖。”他笑了笑,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 张湘容转身看单威穿起外套。“要走了?”他晚上也有饭局,和几位科技业的大老板。 “我送妳?” “不用,我搭家里的车。”她打开珠宝盒拣选搭配的饰品,不意翻落了一只耳环,掉到地上,单威弯身拾起。 红色玛瑙刻成一朵小小的蔷薇,托在两片金线编制的叶片上,精巧可爱。单威拿在手中仔细看着,眼里出现困惑。 “谢谢。” “这个耳环--” “喔,一位阿姨送的,很多年了。” “另一只呢?”他问。 摇摇头。“掉了。” “怎么掉的?” “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因为有纪念价值,所以一直留着,不过少了一只也没法戴,只能收在盒子里。”她拿回放入天鹅绒的分格内,戴上选好的钻饰。“怎么了,一直看我?”而且他的神情、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奇怪。 单威看着她,想着那只耳环的模样,疑惑彷如涟漪,一圈圈扩大,映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还有那香味…… 但是,不可能。 “没什么,我走了,玩得开心点。”他吻她。 ***独家制作***bbs.*** 就知道! 她就知道把她架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张湘容应父母要求陪着他们半小时,便体认到内情果然如她想的一样不简单。 “呵呵,我张某人生的女儿当然美得迷死人。” “湘湘是像我。” “我张某人挑的老婆,当然也要迷死人。”挽着两个最爱的女人,张澄修的得意全写在脸上。 “女儿,妳看怎么样?”柯雨央兴致勃勃地问。 “这根本是你们的阴谋。”张湘容冷冷地说。 什么宴会,根本是相亲大会!到场没多久,一堆叔叔伯伯全带着儿子侄子过来打照面,那些公子哥儿放在她身上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含蓄,她心里就明白这些长辈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别算我的份,都是妳妈--”张澄修吃了太座一记白眼。 “只是认识一些新朋友,又不一定要怎么着,妳以前也不介意。”柯雨央说完,很认真地点着下巴筛选:“傅家三公子最近学成归国,看他一表人才又有礼貌,挺顺眼的--” “他大学念六年,硕士念四年,林林总总一共换了五间学校,所以最近『终于』学成归国。”张澄修眼睛看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陈家的大儿子温文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听说他做事和他讲话一样有自己的原则和速度--” “听他说一句话要打八个呵欠。” “不然郑家老么最近自己出来打天下,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背后是他曾祖母在撑腰,老人家还权充军师,因为禁不起他小子再玩倒第三次了。” 柯雨央又瞪丈夫一眼。 “我全打听清楚了。” “反正在你眼里啊,没一个男人配得上你宝贝女儿!” “本来就是。”这种为人父的坚持和任性他是一定有的。 她好气又好笑。 “妈,我最近很忙,没空扩展社交。”张湘容意兴阑珊地搪塞。“我可不可以先走了?” “不行。莫老太太还没来,她好久没见到妳了,跟人家打过招呼再走。” “莫女乃女乃?她好几年不出门了。” “所以妳不能让老人家失望。乖,再留一会儿。” 一位生意上的朋友过来寒暄,张湘容藉此离开父母身边。“你们聊,我到庭园走走。” 她月兑身一个人走到户外,迎面走来一道身影,左顾右盼、慌慌张张的,原来称头十足的俊脸透出无比狼狈。 “莫东勋。” 他吓一跳,看清楚是她。“湘湘!呃……嗨,见到妳真是太开心了,宝贝!” 他的吊儿郎当数十年不变,张湘容问:“你在躲人吗?” “躲……没有啊。” “你鬼鬼祟祟。” “唉,妳这个性从以前就是这样,嘴巴一点也不甜,都不会叫点好听的,总是连名带姓喊我,我是欠妳多少钱,来,叫声莫哥哥嘛!”他转移焦点的招式也是数十年不变,油腔油调,没个正经。 “莫东勋。”偏张湘容就是不吃他这套。 “啧!” 她瞧他身后。“没看你这么慌张过。怎么?前后任伴正面交锋、捉对厮杀了吗?” “妳说话怎么这么直接啊!”未免太了解他了。“放心,我这人什么本事没有,就是擦得很干净,这种鸟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再说我最近偃旗息鼓,一个女人也没招惹,比妳哥还乖耶。”说着说着,语气竟然哀怨了起来。 莫东勋会不招惹女人?这是年度笑话吗? “是真的!”就知道她不信,其实他又何尝愿意呢?“我现在是『今非昔比』了,乖到陪女乃女乃出门喝茶……”可耻啊可耻! “莫女乃女乃呢?” “刚到,被人围着请安了。对啦,妳怎么也来老人茶会?”这种规规矩矩、正经八百、毫不香艳刺激的晚宴一律被莫东勋称为“老人茶会”,有时又叫“相亲派对”。 “陪我爸妈。” “喔。咦!妳该不会--” “正是!”她没好气。 莫东勋稀奇巴拉地怪叫,戏剧化的声音非常讨嫌,直到接收到她警告的眼神才收敛下来,换上他挑逗勾引的拿手绝活。“真巧,我也是耶。当然,凭我的外表和魅力是没有这个需要啦,不过我这阵子想通了,偶尔顺顺长辈们的安排也没什么不好。既然都是来交朋友的,我这么帅,妳这么美,湘湘,妳别考虑了,不如就跟莫哥哥我--” “跟你如何?” “哎,妳知道的嘛。”他含情脉脉,握住她的手。 今天根本就是相亲大会,母亲又说和莫女乃女乃见过面再走,再加上现在莫东勋的态度-- 两家的老人想把他们送作堆!张湘容顿悟,扯起秀眉。“我妈太过分了!” “哇,妳的反应好伤人喔,太不给面子了,莫哥哥的心为妳碎成千万片哩!”莫东勋仍是那副死样子。 “你少来。你从小到大就不是个乖乖牌,会突然转性?说!你心里打什么歪主意,别想找我当你的挡箭牌。” 她果然很了解他嘛,他莫东勋的拜把要从张上怀改成张湘容了。 “呃……咳,我今天真的是百分之百、规规矩矩来相亲。” “自愿的?” “自愿的。” “我不认识你了。” “狗被逼急了就得跳墙。”他一脸无奈。连“狗”都拿出来自喻了,足见招数已经用尽。“对象也不只是妳,今天在场的名媛淑女只要我女乃女乃喜欢,不管哪一个我都--” 一阵狂风扫来,还来不及看清楚,他颈后的衣领已经被人给勒住。 “莫东勋!”一名体态健美、混血轮廓的女孩扯着铿锵有力的脆嗓气急败坏地出现,声势强悍。 莫东勋抖了下,很明显地闪过一瞬惊恐,挣开脖子上的手,闪到张湘容背后,还很没用地攀住她两边肩膀,只敢把头探出来,当场成了大孬种。 “健健美,妳有完没完,不要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你太过分了,偷偷模模背着我来相亲!” “我哪有!” “还装!这是什么地方?相亲派对!” “妳耳朵不好,听错了,我是来参加乡亲大会。” 张湘容斜过头去睨他一眼,对他睁眼说瞎话的能耐叹为观止。 接收到她不以为然的目光,莫东勋心虚地咳了两声。 “健健美”可爱的脸上表情很受伤,圆圆眼睛泛着泪泡,死命瞪着他,咬着嘴唇快哭出来的样子;这副表情似曾相识,和记忆中一尊圆滚壮硕的身躯重迭,张湘容认出来了。 “慈苇?” “湘容姐……” 她谴责地望向莫东勋。 他现在看起来更心虚了,嘴上却还死硬。“干嘛啊?她动不动就哭,难道每次都要我负责?” “你、你、你这个烂人……”阮慈苇含悲带怨地指控。 “我最后一次警告妳,不要对我人身攻击。”他往前站,决定好歹也要表现一下男子气概,免得被看扁。 “你混蛋!” “妳耳聋哦?” “你不要脸!” “喂喂!”太恶劣了哦,他转向张湘容找她主持公道。“湘湘,妳评评理--” 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自己的麻烦留给他自己去收拾吧。 落单的莫东勋只能困在原地听着阮慈苇泣诉他这个公子“你欺负我,对我做了那种事还……”等等罪行,不能月兑身。 ***独家制作***bbs.*** 傍莫家女乃女乃请过安、话了家常,张湘容任老人家又捏又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月兑身。 莫东勋,一定要找机会跟你算这笔账! “你们真是,也不事先知会我。”忍不住向父母抱怨。 “都是妳妈,不关我的事,爸爸什么都不知道。”张澄修推得一乾二净。 “没关系,让老人家开心嘛。”柯雨央笑咪咪,敷衍地安抚女儿。 “现在莫女乃女乃开心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有这么闷啊?偶尔才要妳陪我们出来,妳怎么一直想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 柯雨央有些狐疑,敏锐地问:“女儿,妳是不是有对象了?” 张澄修动作很快,把耳朵凑过来。 “有的话带回家给妈妈认识。” “有吗?有吗?” “我……” “其实不用认识也没关系。”作父亲的不想面对现实。 “老公!” “反正我又不会喜欢。” “反正你对谁都不满意!女儿,妳爸对妳的眼光没有信心。” “我哪是这个意思!” “都老夫老妻了,出门还这么爱拌嘴,也不怕惹人家笑。”当女儿的可受不了。“我回公寓喽。” 含混过去,她没有说出单威的事。 罢稳定的感情,她心里仍是小心翼翼,希望能多一些时间去经营。再说--有点鸵鸟地想,不论对方是谁,父亲都不会满意的;如果知道是单威,只怕会招来更多盘问,还是不说的好。 况且她并不确定单威的态度。 “张小姐,能不能请妳跳支舞?”轻柔的音乐优美,有人向她邀舞。 “我今天不想跳舞,谢谢。” “张小姐,我们聊聊天好吗?” “我要回去了。” 他愿不愿意丢弃原来的约定,公开这段感情?她没有问过,她不敢问;对于答案,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单威从未关心过她身边围绕接触的男性,一次也没有,他说过他一点都不担心。是对她太放心,还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一般的情侣怎么可能如此?他不会为她吃醋、为她嫉妒,像他曾经对叶洁萦那样…… “张小姐,请给我这份荣幸和妳跳支舞。” “抱歉,我不--”才要回绝,但这是她熟悉到不可能认错的声音。她的手被握住,抬起视线,是单威的脸庞。 “这么美丽却又这样冷漠,男人都被妳吓跑了。” “你怎么会来?饭局呢?” “没意思,正事谈完我就走了。” “我正好也要回去。” 单威微笑。“跳完这支舞,我带妳回家。” “可是会被看见……” “无妨。” 他拥她入怀,随着旋律起舞、摆动,他的脚步优美流畅,她这才发现单威很会跳舞。她开心地随他带动,在无人院落、银白月光下,享受两人的甜蜜共舞。 “为什么不跟其他人跳舞?” “不想。” “我看他们好失望。” “你希望我和别人跳舞?” 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揉着谴责:“妳的迷人有时实在是一种罪恶。” “饭局真的很无聊啊?”她笑问。 “是我的问题,我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单威忽然低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很轻-- “我恐怕,是有点担心。” 第九章 “姑姑帮我剥。”女敕女敕的童音撒娇。 “好。”张湘容细心除下外面的皮膜,把松软香甜的栗子递给小帅哥。“好不好吃?” “好吃!还要!”自己两只小手也没闲着,努力剥好一颗,转向坐在右边的妈咪。“啊。” “哇,军军好乖!”侯纤纤开心地张口含住,相当欣慰。 “是给妹妹吃的。”张军俊俏的小脸很认真地更正。 这小子!长得像他老爸,连个性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从小就抗拒不了女性的吸引力。侯纤纤模模又圆又大的肚皮,她今天穿了套棉质运动服,贴身的上衣露出半截肚皮,公园的阳光好舒服,把肚子和里面的小宝宝晒得暖呼呼。“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一定是呀。” “如果不是呢?” “是!是妹妹啦!”张军完全是小朋友的直觉反应。他想要妹妹,所以妈咪肚子里装的一定是妹妹。 真不想让儿子太失望耶。侯纤纤怀孕五个月时就已经照出来肚子里同样是个带把的,一直不好告诉满怀“妹妹”梦想的儿子,不过照现在这情形看来,还是别让他抱持太多期待比较好。 “可是医生叔叔说妈咪要生的是弟弟。” “弟弟?”神似张上怀的小脸露出困惑,还有点嫌恶。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妹妹,是弟弟。喏!”拿出超音波照片,指出证据。“弟弟的小鸡鸡喔,和你一样,好可爱对不对?” 张湘容凑过来。“真的好可爱,军军要有弟弟喽。” 可是张军却是快要昏倒的表情,脖子往后拉,远远瞧了瞧,就拒绝再看照片一眼,大受打击地左右张望两位戳破他梦想的长辈。 “妹妹?”不是吗? “弟弟。”很确定。 小嘴一扁-- “妹妹啦!妹妹没有小鸡鸡,那是她的手指头!”说完,转头就冲向不远处几个堆沙游乐的小朋友,找他们泄愤--喔,是加入友情的行列。 “他真的很坚持耶!”侯纤纤莞尔。 “那就再帮他生个妹妹好了。” “嘿,我是母猪啊,说生就生?” 张湘容轻拍她绷得发亮的肚皮。“放心,妳绝对有这个潜力。” 什么潜力!当母猪的潜力?侯纤纤嘴角抽搐,想想自己的愿望其实跟儿子一样。“我是想再生个女儿,女孩子如果长得像我老公,一定很漂亮!”” “像妳不也很好?” 摇摇头。“像他好,像他会比较漂亮,他最帅了!”甜滋滋的迷醉印在小脸上,充满爱情的光辉。 “肉麻死了!”张湘容搓搓手臂上的疙瘩。“以前希望你们感情好一点,夫妻四目相对不要像看仇人似的;现在你们是好得过火,两个都这样肉麻兮兮还当有趣!” 侯纤纤笑呵呵。“不然妳先生个女儿给军军,我那儿子等他的宝贝妹妹已经等不及了。” “无聊,我找谁生?” “单威啊。” 她神经敏感地被挑起。“纤纤,妳没说吧?” “说什么?喔,妳哥什么都不知道。” 她松了口气。 “其实你们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了,何必再藏东藏西?” “因为妳的亲亲老公警告过,不准我和单威招惹彼此。” “说的也是喔。”尤其张上怀对于超过自己控制的情形,最常有的反应就是搅局。这劣根性当老婆的侯纤纤相当清楚。“好,就算他觉得有所怀疑,我也一定不会泄漏半个字。” “谢啦,大嫂!” “妳喊得又甜又假又没诚意耶,是不是对我没有信心?我可是站在妳这一边唷。” “我对妳有信心。” “这还差不多。”调整好坐姿,满意地继续晒太阳。 张湘容微笑。“不过我也听妳说过,我那老哥对于女人有他独门的逼供绝技,没有一次不灵的。” 太阳是不是晒太多了?侯纤纤满脸通红。 “妳放心,那个……我现在肚子这么大,他没一样『绝技』使得出来啦!” ***独家制作***bbs.*** 因为在单威面前,所以有点害羞。 单威放下刀叉,啜一口冰酒。 瞄他一眼,低头看看自己的餐盘,又抬头望向斜前方。 单威拿起刀叉,继续用晚餐。 年轻服务生被暧昧的目光看得脸红。 正犹豫不决时,单威慢条靳理地开口:“妳别客气了。” 张湘容扬起手,服务生推了餐车过来。 “我还要半份--算了,请再给我一份牛肋排。” “好的。” 豁出去了!她优雅迅速解决掉加点的主菜,饥肠辘辘的胃袋这才渐渐觉得满足。回过神,看见单威一样是慢条斯理处理他自己的餐盘,非常镇静,害她更心虚。 “嗯……” “要我的鱼吗?”他体贴地问。 “不用,我够了。”虽然他的鱼看起来也很好吃……她搁下餐刀。“今天忙翻了,花花那位客户真的很难缠,我陪着她忙转一天,修改一堆设计图,连午饭也没空吃才会饿成这样……你别笑哦!” “我没有。” “我偶尔才这样。” “我没有笑。” “你的眼睛在笑!”她细声指控。 “因为妳的吃相很可爱。”单威解释,冷不防的恭维害她脸上飘过一抹陶然。“而且我喜欢妳胃口大开的样子,只有心情好食欲才会好,妳吃再多也不会吓到我,不用担心。” 张湘容双手托腮,幸福地望着他。 他却皱起眉。“不过工作忙归忙,也别耽误正餐,要记得吃饭。” “就忙嘛,忘了。” “胃会弄坏。”他语气严肃,她则是置若罔闻、很不受教的皮样。“发什么呆?我说的话妳有没有听见?” “单威。” “嗯?” “你现在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喔!” 当着这么多人的餐厅里,她说起调情的话还真是不挑场合啊。单威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问道:“妳想吃吗?” 她微笑。 “还有胃口?” “我饿了嘛。” “那么--”他倾身向前。“我请服务生不用上甜点了。” 他的意思是,拿他自己当甜点?先挑逗的人倒先害羞了,但想起他的“可口”,就禁不住诱惑,双目亮灿灿,对上他的深邃勾诱。 “我们结帐吧。”简直有点迫不及待。单威被她的饥渴模样惹笑,招来服务生结帐,起身伺候大小姐离席。 距离不远的邻桌,也有客人正要离开。 张湘容突然急急坐回位置上。 “忘了东西吗?”单威兜回来问。 “我想再坐一会儿,我、我想吃甜点。”她脸色发白,带着惊愕。 “湘湘,我们结帐了。”单威笑说,注意到她怪异的神色。“妳是不是看见谁?” “没有--” “单威?” 这曾经是他熟悉的声音。曾经。他着迷于这娇软的声调,爱她撒娇时的甜美、弯月般的微笑,还有偶尔孩子气的任性,都深深吸引他的心,即使遭到背叛,自尊感情被彻底羞辱和伤害都不甘心放手。 单威转身,见到他的前任未婚妻。 叶洁萦。 ***独家制作***bbs.*** 回到公寓,月兑掉鞋子,张湘容独自趴倒在卧房床上。 拉过一旁的睡枕,整张脸都埋进去,白胖的枕头上残存着单威昨夜留下的气息,清爽的、属于男人的发香味。 黯淡室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不安成了空气中的细微分子,一点一点渗入心扉,啃噬着她的思绪。 单威的反应其实出乎她意料的平静。乍逢故人,相较于叶洁萦的惊喜,他脸上并末出现太多情绪,仅只是冷淡地点头示意,便和她离开餐厅。 但是在回程的车上他不发一语,沉默得吓人;到了公寓,单威也没有跟她上来。 他改变主意。“我回去了。” “因为她吗?” 他望进她眼里的忐忑。 “看到她的时候我很慌张、很害怕,担心你的心情会受影响。”她捏着手心,捏住脆弱的自信。“我们之间……还是一样吧?” 握住方向盘的手拨开她额前发丝,单威倾身亲吻她。 “休息吧,我明天给妳电话。” 带着他的抚慰,她上楼回到自己的地方。 枕上,是单威的发息;唇上,是单威的温暖。不安的感觉却依然如恶雾蔓延扩散,缠绕住她。 他们之间真的不变吗? ***独家制作***bbs.*** 我爱你。 我要你快乐。 我们还是一样吧? 执着的告白,傻气的声音,湘湘慌张的反应里全是对他的在意。 她太明白叶洁萦在他心中曾占有的份量,即使他控制得再好,也躲不过她的眼睛;她看得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很了解他。 他却只用一个吻安抚她的惶然。 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朵玛瑙雕制的朱色蔷薇,托在小巧的金叶上。 “总裁。”常助理敲门进来。 “什么事?” “一位非预约的客人想见您。” 没有预约的访客一般是不能通过常助理这关,这位从加拿大一路跟着他奋斗的事业伙伴向来尽忠职守、公正不阿,看见她破例通报以及不以为然的表情,来人的身分单威心里已经有数。 “请叶小姐进来。” 就算不赞成,常助理还是常助理,不会反驳,也不会规劝上司,一板一眼遵办执行。 七年岁月,在叶洁萦的女圭女圭脸上并未留下明显痕迹。她的头发短了,脸蛋稍稍丰腴一些,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改变。走进单威的办公室,她兴味浓厚地打量周围,坐在他面前,没有尴尬、没有生疏隔阂,她的神情是喜悦的。 “我就知道你的才能不会被埋没,你终究爬到这位置了。” “是的。”单威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子了。”她轻喟。“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见面,但心里总是犹豫。上次的巧遇我好开心,可是有外人在,又匆匆忙忙的,也不能说什么话。” “妳有话要对我说?” 注视他深黯的双眼,那眼里的深沉是她所不熟悉的,叶洁萦突然不那么自在了,她的声音哀哀柔柔:“我想对你说的话有太多太多。” 四目交会,曾经共有的记忆历历在目。 “为什么……不唤我的名字?” “雪曼太太。” 她眼眶泛起一圈红。“我不是,单威,我离婚了。” 她离婚了。当年她视他付出的爱情为困缚,背弃他所给予的平稳生活,投向浪漫多情的流浪画家怀里;她哭着怨他骂他求他成全她,因为她的眼泪,他不得已放开了手,成全她所选择的幸福,因为那是她要的。现在她却告诉他,她离婚了。 她不幸福吗? “他对妳不好?” 叶洁萦摇头。“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不快乐,克里斯根本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将自己的失败都归咎于别人的不识货,成天活在梦里不肯面对现实。跟着他让我好痛苦,只要我试着要他看清事实,他就露出暴躁的本性。我根本帮不了他,他也没有能力照顾我,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妳说妳爱他。” “是我错了。”哽咽的声音楚楚可怜。单威记得小时候,每次她犯了错,认罪时总是这般惹人心疼的模样。“我好后悔,那时不该被克里斯引诱,可是我真的太寂寞了!苞着你到陌生的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却总是忙着工作,留我一个人守着空荡的家……” 这点他很清楚。当时身负扩展市场的任务,他花费许多心力熟悉当地市场和环境,也因此疏忽了她,导致她和学画的法籍老师克里斯·雪曼产生逾越关系的感情。 “我经常想你,单威。想起童年时的两小无猜,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还有你在挫折时我给你的安慰,我闹性子时你对我的包容,其实我们在一起时快乐远远多过悲伤,每次想起那些甜蜜的日子我就懊恼,后悔自己不懂得珍惜你,我真的好抱歉。” “洁萦。” “其实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单威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看显示号码,按下接听键。 “晚上见面好吗?”张湘容的声音。 也许隔着电话的原故,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遥远。 近的,是叶洁萦带泪的小脸。 “晚上……不行,我今天有事。” “这样啊,那算了。” “抱歉。” “没关系,那我约纤纤。”虽然失望,她并没有抱怨。 “我再给妳电话。” “是你的女朋友吗?”看他放下手机,叶洁萦问。“是不是……张湘容?那天我看见你们一起。” 仅仅一瞬,但单威确实迟疑了。“是。” “你回绝她了。”叶洁萦的脸色现在看起来十分平静,也许是因为心里的笃定。她起身靠近单威,目光痴迷地锁着他,用她柔柔的、软软的嗓音:“单威,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独家制作***bbs.*** 单威忽然忙起来了。他的工作量原来就不轻,这阵子更忙碌;张湘容自己也因为加入花花手上难缠的谢大头案子,三不五时为了对方的三心二意而弄得昏天暗地,两人独处的机会相对减少许多。 好几天没见面了,因为这样,她今天格外热中。 但是单威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感觉到了,伸手从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宽厚结实的背胛。 他按住她酥软的手。“怎么了?” “你都不说话,在想什么?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不是。” 踮起脚,甜甜吻上他颈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分心。” 下一秒即天旋地转,她翻身陷落床上,面前笼上阳刚阴影;他按住她的手,眼里有一种奇异、一种迟疑,接着用蛮横的力道缠绵地吻住她。 “单威?” “如果更早遇见妳……” 她听不清楚他的低喃,只感觉他的力量太烦躁、太不温柔,在她身上的手指也与往常的热情不同,忍不住挣扎。“单威,你弄痛我了!” 有一会儿时间他才回过神,松开力道。 “对不起,我太专心了。” “骗人!你根本心不在焉,你在想别的事情!” 盯着抗议的小脸,他抿唇沉默半晌,忽然微笑,低头极温柔、极温柔地吻她,像伯把她给弄坏了,连抚模的动作都极小心翼翼。 “好痒!”她呵呵笑了出来,然后发现这种感觉还不坏。 二十分钟后,她喘着气翻到单威身上,压住他的毛手毛脚,自己也不吃他豆腐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不再嬉闹,她神情认真。 他扬眉。 “你后来有和叶洁萦见面吗?” 突来的问题使他双眉沉下,愉快的气氛剎那像冻僵的空气,窒重得难以呼吸。 她非常明白这是她和单威之间最不受欢迎的话题,他不会想跟她谈的,但依然决定提起。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们也许会见面。” “没有。”单威否认得迅速冷淡,淡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不介意。”张湘容平静地说。她已经改变想法,这些天她很仔细、很仔细地考虑过了,并且有了决定。与其任猜忌不安的疙瘩在心里扩大,她宁愿选择坦白,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不必顾虑我,真的。但是我们作个约定好吗?如果你们见面了,而你觉得--和我不再适合的话,请你告诉我。” 他瞅着她的脸,像在细细咀嚼她话里的意思。 “我不知道叶洁萦为什么回来,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牵系并不像你和她的那样久、那样深,所以倘若结果是这样,那么告诉我。”她很乎静,真的很平静。“不用抱歉,我只要你告诉我。”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他眉间几乎紧锁着,瞪视她脸上令人不忍的镇静。 “妳的意思,是已有被我抛弃的心理准备?” 心窝狠狠抽了一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我没有要选择。” 张湘容感觉到单威的手正顺着她的额际将她额前发丝拨到耳后,一个不太温柔、却也不算粗鲁的吻印在她唇上,然后将她搂入宽厚温暖的胸膛。 “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跟她,不会再见面。” 心口的抽疼渐渐止息,被另一种震荡取代。她所爱的人,眼里终于容下了她的身影,他在乎她的!她眼睛湿润,十指紧紧抓住单威,没有料到这不过是个谎言。 第十章 “妳最近好恐怖,食量比我这个快足月的孕妇还大耶。”侯纤纤喝着不加冰的鲜果女乃,忧郁地说。 叉了第三份红豆松糕,张湘容耸耸肩,对自己的好胃口一点也不担心。“我这阵子做的工作绝对值得这样犒赏自己。”终于解决谢大头,而且宾主皆欢,都对彼此的设计和价钱相当满意,她和花花昨天就开始放鞭炮庆祝了。 “原来是因为工作,那就好。” “『原来』是什么意思?”张湘容不经心地问。 “呃……没什么,妳别把身子忙坏了。”侯纤纤也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雪花饼在口中瞬间化开,让她满足地叹息。 “说到这,我想到医院作检查,妳介绍个医生吧。” “什么科?” “妇产科。我那个最麻烦了,要不就痛得要死,要不就迟到,这个月又不来了,大概是压力的关系。” 侯纤纤表情有点怪。 “月经不来,还有另一个可能。”她说完,指指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 张湘容停下动作,随即喝了口茶。“不会的。” “我怀军军的时候也是这么想,不会衰到一次就中奖,结果咧?” “那是我哥不小心,单威不一样。哪,妳什么时候作产检,我陪妳去,顺便挂号拿个药。”纤纤作检查的那家妇科专门医院非常有名,她也去看看好了。 “我前几天刚去过。”她神色很不轻松,像在仔细考虑什么。“湘湘,我有事要告诉妳。” “什么事?” “嗯……妳心情要平静。” “妳让我紧张了,纤纤。”她笑。“到底怎么了?” “我先问妳,妳和单威现在好吗?” “很好。” “那妳知不知道叶洁萦回台湾了?” 她的笑容变淡。“我知道,妳看见她了?” 纤纤点头。 “这没什么,他们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看见叶洁萦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变淡的笑容,完全消失。 “前几天我去医院产检完,出来的时候发现对面躲了个记者,原本以为是跟着我的,后来发现不是,我看见了对方跟踪偷拍的目标--”她拿起提袋,抽出一本恶名昭彰的八卦周刊,专以扒挖名人隐私为内容。“这是最新一期,今天才刚出刊,我想应该要让妳知道。” 张湘容拿起杂志,封面斗大的标题写着: 甜蜜直击! 鸿宇科技总裁偕旧情人 医院秘密验孕 那上面,是叶洁萦挽住单威手臂的彩色照片。 ***独家制作***bbs.*** 不可能!单威不会这样对她! 他爱她。 他不会骗她。 她要跟他约定、给他选择的,是他自己不肯,他说没有要选择,他的选择只有她,她相信单威! 然而那已经消散的不安为何又袭上心口?她被拨不开的黑雾重重围绕住,难以喘息。 如果不是谎言,拍到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叶洁萦的背景身分被调查得详详细细,包括她已离婚的消息。杂志内文将她与单威复合的事形容得煞有其事,最有力的证据就登在封面上。 张湘容的手按在单威公寓的门铃上。铃声急促响着,一如她已然失序的心情。她需要他的解释,她要见他! 门倏地打开,伴随单威森寒狂怒的脸孔。“湘湘?”他眼色一愕。 “我有话问你。” 单威没有让她进屋,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让我进去,我有话要问你。” “我知道妳要问什么,我们晚点再谈,我去找妳。” “你怕什么?” “单威,是谁在外面?”叶洁萦出现在他身后,她心往下一沉,沉进深深的冰冷。 “原来她在这里……” 单威拉住她的手立刻被甩开。“妳不要误会。” “你说过不会和她见面的,你骗我!”她怒吼,声音听起来歇斯底里。 “我先离开好了。”叶洁萦轻声说,顾虑地看看张湘容。 “洁萦,妳留在屋里。”单威语气坚定。 这间公寓,是她为单威设计的;这里的布置,全是她对单威的用心。现在--叶洁萦站在屋里,而她被拒于门外,张湘容转身跑开。 “湘湘!”单威追上她。 手中的杂志摔过来。“是不是你?” 他偏开脸,颊边立时浮上一抹狼狈的红。单威凝着脸,淡淡承认: “是。” 她的心窝被捅了一刀,好痛、好痛!痛得无法忍受。什么约定,什么选择,她现在明白自己那些大方的话全都是违心之论!她根本就放不开,否则胸口的痛不会这样血淋淋。他又要回到叶洁萦身边了,就跟当年一样,不管被伤得多深、多难堪,只要叶洁萦回头,他总是敞怀接受! 他很痴情,他只爱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从来不是自己。 “你骗我,你不守信用。”她哀伤控诉。 “我可以解释。” “里面的报导说你带她去验孕,真的吗?” “妳听我说。” “她怀孕了?”她问着自己必须知道的问题。 单威皱眉,看她的眼中写着懊恼,冷冷回答:“我不能告诉妳。” “是你的吗?” “湘湘!” “我也怀孕了。” 他错愕,随即坚定地说:“不可能。” “我恨你!”她哭出来,崩溃地嘶喊:“我恨你我恨你!是她先不要你的,难道你忘了吗?!她真有那么好,好到让你永远都死不了心?!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你这样对我!” “妳冷静一点。” “我不要冷静!我恨叶洁萦,这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她!我希望她--” “不要无理取闹!”单威用力抓住她肩膀。 啪! 清脆的耳光打松了他的手,打断了他们的距离,同时打碎了她执迷不悟的爱情。 张湘容泪流满面。“你不该再见的人,是我。” ***独家制作***bbs.*** 她无理取闹? 他让叶洁萦登堂入室,而她的兴师问罪成了无理取闹! 狂烈的屈辱与愤怒在胸中燃烧,她全身颤抖,不停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汹涌溢出的泪水。 单威怎能这样对她?!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在她又付出那么多感情之后,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他眼里根本只有叶洁萦,没有她张湘容,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他凭什么要她冷静?! 屋内的摆饰遭到破坏,她回家就开始又丢又砸,拿得到的东西没有一样幸免。琉璃瓷器全被摔碎,尤其是与单威有关的……张湘容破坏自己的屋子,理智已被心底钻动的妒意啃噬殆尽。 “我恨你……” 忽然,她转身看见自己。 泪眼模糊中,墙上的化妆镜中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愤怒的、扭曲的脸。 一张嫉妒的脸。 一张丑陋的脸。 ***独家制作***bbs.*** 周刊仅上市一天立刻下架撤收,新闻也被压制下来,不再扩大曝光,背后的压力可想而知。 “速度不够快,应该在出刊之前就拦截下来。”白震华扫了一眼封面,悠哉地提出评语。 “单威有这个效率。”徐凉书也看一眼。“除非有人故意操作。” 白震华耸肩。“唔……那就看谁需要这么做了。不过,绕了这么多年,怎么最后还是绕回这女人身上?不怕又受罪?”语气有些不屑。 “你自己去问苦主,不过他今天缺席。” “谁缺席?一定又是那个『气管炎』。”莫东勋春风满面地走进来。 “谁得了气管炎?” “张上怀,妻管严。”徐凉书代答。 白震华干笑两声。 “这是什么?单威和--叶洁萦?!”莫东勋拿起丢在一边的周刊,他这阵子在国外出差,昨晚刚回来,还不知道状况。 “他就是不能没有她吧。啧,女人!”全是些三心二意、思想诡异的生物,白震华很有感触。 “老莫,你以后不要再骂上怀了,单威才是真正的痴情种。”徐凉书说。 “不要叫我老莫!”听起来像怪老头似的。“不过奇怪呀,这照片没拍错吗?” “脸孔照得一清二楚,怎么会拍错?” 莫东勋一脸纳闷。“他明明和湘湘打得火热,怎么又跟叶洁萦在一起?” “湘湘?”两人同时问,脸色不妙。“张家那一个?” “是啊,老人茶会看见的。”就在他跟健健美纠缠不休想逃的时候不巧撞见,当时不好打扰,后来想问单威,又临时被派洋差出国了。“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肯定是恋爱,绝对没有错!唉,难怪湘湘总是不理我,不过这叶洁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单威跟谁打得火热?”背后响起低沉愤怒的声音。 “呃……” 张上怀越过其他两人,走到莫东勋面前。 “你说他对我妹妹怎么了?” ***独家制作***bbs.*** 饼了五天,是柯雨央五十五岁生日。 原来该是喜气洋洋的寿宴,不知怎地气氛竟显得相当诡谲。张澄修表情僵硬地坐在笑吟吟的妻子身旁,戒备地瞪视前来祝贺的亲家侯存渠。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着彼此的挑衅眼光,像要争夺遥控玩具飞机的八岁小孩,弄得寿星灿烂的笑容变得十分尴尬。另一方面,张上怀和他那群朋友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张湘容发觉兄长在自己身上投注比平常更多的注意,而且似乎隐忍着什么。 全场大概只有她的样子看起来最正常。 她非常平静。 “妈咪,生日快乐!”甜甜地吻了母亲。 “谢谢妳,乖女儿。”柯雨央开心收下祝福,怀里搂着孙子,决定不再浪费心力管另外两个老小孩了,就让他们瞪到地老天荒吧。 一直很不安的侯纤纤觑到空档,终于把张湘容拉到自己身旁。 “妳跑哪去了?我找了妳好几天。” “散散心。找我什么事?” 侯纤纤眄了眄老公,小声通报:“紧急状况。妳哥知道了!” “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莫东勋发现你们的事跟妳哥告状,加上杂志上的报导,我想他真的很生气--” 张湘容脸色大变! 因为单威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他带了礼物,走到柯雨央身边,她笑得很开心。然后张上怀的脚步移动了,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莫东勋、白震华、徐凉书跟着一拥而上,企图阻拦。 “让开!”张上怀吼,单威动也不动,眼看他带着满身怒气冲向自己。 一道影子及时拦在两人之间。 张湘容冲到单威身前,挡住张上怀的拳头。 “让开!”张上怀重复。 “你碰他一下,我就不是你妹妹了。”她冰冷地说。 张上怀吃惊地看着妹妹,难以置信,瞠视她眼里果断的决心,怒焰更炽地瞪向单威。“你算什么朋友!” “不关他的事。” “妳还帮他说话!” “是我自己赖上他的,我喜欢他、我硬要追他,一切都是我主动,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张上怀更火。“我早就警告过妳,妳一定会受伤,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的心,只肯听我自己的声音。” “妳……” “不过你别生气,哥,我们已经分手了。” 一抹诧异掠过单威眼中,他低头看她。 而张湘容只是不以为意地说:“他没有我以为的好玩,我也没有自己幻想的那么喜欢他,在一起没多久就觉得不适合,所以早就分手了。拜托你别再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好不好?是我不要他的。” 众人一片安静,面面相觎。静默之中,隐约听到有人申吟的声音。 “是这样吗?”张上怀问。 “不是。” 她掉过头,睁着大眼迎上单威的否认。 “你们两个--” “老公!”侯纤纤脸色发白,捧着肚子跪下来。“老公……” 张上怀的心思顷刻全转移到妻子身上,回到纤纤身边抱住她,她揪住他衬衫,秀眉纠成了结,恐慌地低呼: “我……好像要生了……” 接下来是翻天覆地的混乱,打电话的打电话,找车钥匙的找车钥匙,收拾衣物的收拾衣物……侯纤纤比预产期提早两个礼拜阵痛,慌得一家老小像捧菩萨似的急急忙忙、小小心心地送她上医院,什么闲杂事务、私人恩怨全都顾不得了。 张湘容留下来收拾残局。送走了客人,她看着唯一还留下的单威。 一段沉默之后,她笑着开口:“我们全家人都吓坏了,很有趣吧?” 单威没有笑,只是瞅着她。 “我没有怀孕,别担心。”她说。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么,再见。” “不。”他说。“妳已经躲了我几天,不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已经不需要了。” 他握住她的手。 “放开。” 他不放,眼里罩着一层阴暗,几乎像是痛苦。“分手不是妳说了就算的,湘湘,妳起码该静下心听我说。” “杂志上写的东西,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在乎!” “单威,你爱我吗?”她忽然问,语气平和。 没提防她突来的问题,他顿了下,直直凝视她。“我爱妳。” “为什么?” “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骗人。”她摇头。“如果不是我的投怀送抱,如果我不曾付出这么多,你一样会爱我?” 单威看着她,答不出话。 张湘容笑了。“我爱你,单威,我一直喜欢你,你的爱也和我一样吗?” 他不必回答,她也知道答案一点都不公平。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然后我想清楚、看透彻了。你会爱我,只是为了回报我的感情,只是因为我爱你。”她不再笑了,变得平静而冷淡,抽回自己的手。“我是个很骄傲的人,我宁可保有自尊,也不要这种廉价的感情。我不稀罕,你配不上我。” 最后那句话肯定已达到了效果,他眼里闪过挫折。 “看样子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在乎。” “是吗?”他冷冷地说,看着她的眸中却有浓炽的火,恍若灼过的伤痛--他垂下眼,转身离开她的视线。 他一走,泪水滑下她脸庞。 她想通,她真的想通了。 她的爱情使她嫉妒、使她丑陋、使她失去自信和自我,只有放开手,她才能找回自己,而单威也能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毕竟,她还是希望单威幸福。 ***独家制作***bbs.*** 叶洁萦走到窗前,拥抱昔日情人;然而刚碰到单威,他就推开了她的手。 她失望地问:“真的不能重新再来?” “我可以给妳任何需要的帮助,洁萦,只要妳开口。” “是啊,你做得够多了,帮我安排住处、安顿生活,甚至愿意陪我上医院……”她笑得惨然,忧伤地望着他。“你还在气我找记者的事情对不对?其实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还是因为孩子?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其实我跟克里斯……我和他……”事实就是事实,她没有理由可解释,只能可怜兮兮眨着泪眼。“我不要这个孩子,为了你--” “洁萦!”单威打断她,声音清晰严厉。“妳有权利为自己做任何决定,但是要仔细考虑清楚,别说孩子气的话。” “不然你为什么不要我?!你明明还爱我的,就像我一直爱着你一样!你只是在生气而已,你不想这么简单就原谅我。没有关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弥补你的伤心,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单威,我知道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他看她,眼神理智而温柔。 “妳不需要弥补我任何事情,妳不欠我什么,而我--也不爱妳了。”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 “我曾经非常爱妳。”单威平静地说:“我爱妳甚于我的生命,当年妳离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以为从此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这样麻痹自己。可是洁萦,妳知道吗?我原来还是有感觉的,其实我的心还是会跳动,还是会感动……只要是她。” “是张湘容?”叶洁萦颤声问。 “是的,我爱她。”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他伸出手,摊开手里的玛瑙蔷薇。“来还妳这个。” 当年她离去时,单威让她带走所有她要的,只留下这个。 叶洁萦瞪着那耳坠,明白再也挽回不了什么,单威不会永远是她的退路。她忽然笑了,抬头看他。“真是个值得纪念的礼物,不是吗?” “让我们说再见吧。” “这东西根本不是我的。” 他眼色一愕。 “你一点都没有变,单威。我曾说过你不懂得爱,你从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自以为爱我,其实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带走所有的首饰衣物离开你,却独独留下这只耳环?” “这不是妳的?” “不是。” “妳骗我。” “是你自己的错,我说耳环是我的你就信了,我说和你过夜的女人是我你也信了,不管是饰品或者身体,你连是不是我都分辨不出,盲目到连怀疑都不曾。这不是信任,而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一点都不爱我,因为你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叶洁萦充满攻击力的字眼曾经伤透了他。然而此时此刻,单威却感觉无所谓了,心里的层层疑惑霎时拨云见日,耳环、香味、羞怯的热情……他顿时全然明白。 “不是的,我懂得爱,只不过我爱错了人。” 叶洁萦怔愣,再也说不出话。 这一次,他们真的道别了。 终曲 应景的耶诞乐曲穿越大街小巷,亚热带的台湾正值寒流来袭,彷佛也被雪地铃声包围,耶诞节的气氛热闹浓郁。 “张小姐,晚安。”戴着红帽子的年轻管理员摘下耳机。“这是这几天的信件和挂号。” “谢谢。”张湘容微笑,抱起一迭信封和包裹。 “香港好玩吗?” “恐怕要下次去才知道喽。” “真可惜,都在忙工作吧?” “是呀。圣诞快乐!” 进了公寓关上门,她放下信件和行李,一边按下答录机的播放键,疲累地月兑掉大衣。 “学妹,是我,花花有和妳联络吗?有的话请妳告诉她,我还在生气,如果她再不反省,明天就别想吃耶诞大餐了。还有,叫她接我电话。”马力诺烦躁无力的声音。 “嘿!是我。”花花高亢地笑着,背后传来震天价响的重金属摇宾。“case谈得怎么样?不管了,我那口子如果跟妳联络的话,帮我转告他,如果再不道歉就别想老娘会陪他吃捞啥子的耶诞大餐,一大堆帅哥等着陪我狂欢。欸,妳也来唷!” 这两个人!张湘容摇头苦笑,又来了,她才不蹚这宝一对的浑水。 “喂?姑姑,喂喂,我跟妳说,妹妹好可爱喔,她现在会用小小的奉头握住我的手指头耶,还有,她的手指长得像桃子口味的雷根糖,一点也不像小鸡鸡,真的好可爱!喔,好啦!”张军兴奋的声音换成侯纤纤。“湘湘,妳是下午的飞机吧?我们煮了菜,晚上来家里吃,呃……有客人的话,一起带来哦。” 纤纤在说什么啊?她坐下来开始拆信。 接下来的留言和手上的信件一样,大都是些朋友的祝福及公务往来的消息,张湘容一一浏览。一只轻薄的盒子忽然滑出落到地上,她弯腰拾起,发现深红盒面上并无邮戳,也没有写上收寄信人,她轻轻拆开。 答录机播放最后一通留言,有几秒钟的沉默-- “我只想让妳知道,我很在乎。” 蔷薇耳坠滑入手心,和孤孤单单躺在她珠宝盒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她起身打开大门,冲到楼下找管理员。 “张小姐。” “这是谁送来的?” “喔,我忘了告诉妳,是一位先生拿来的,就在妳回来前不久,大约有半个小时吧。我说妳不在,他留下这个就走了。” 她走出去,慌慌张张寻找熟悉的身影,街灯明亮,人行道上应景的彩色灯泡不断闪烁着,她举目四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寒凉的夜风吹冷了她的身子,张湘容低头转身,沿着人行道徐徐往前走。 是他!一定是他! 他都知道了? 她思绪混乱,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她看见了单威,就在离自己公寓不远处的公园,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吹风。他也看见她了。 张湘容走到单威面前,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只是凝视着彼此。 “妳搬家了。”他拉她坐下。 “你怎么知道这里?”不会有人通知他的。 “我跟妳哥哥谈过。”单威低声说,身子动了下,光线在他脸上的角度跟着移动,她忽然看清他嘴角有个伤痕。 “你们怎么谈的?你受伤了!” “喔,这不重要。”他抹过嘴唇,淡然地说,目光依然舍不得离开她。“今天又是圣诞夜。” 她静声。 “那个女孩,是妳。” “你因为这样所以来找我?”她防卫地问。 他摇头。“不,我因为这样差点想要放弃妳。” 她不懂,只觉心口一颤,单威耙开额前的发。 “我爱妳,湘湘。然而正如妳所说,我并不确定自己爱妳的原因,妳所说的理由我也无法反驳,更没有权利留住妳。发现耳环的主人原来是妳时,我更明白了自己的愚昧、恶劣,还有残忍;我从来不曾察觉妳的心情,尤其想到当时对妳做的事、妳说不出口的心情--妳的爱太珍贵了,令我自惭形秽。” “但你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得不。” “为什么?” “因为即使我想,我也放不开手了。” 不可能的,这种好事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你爱她的,我只是想给你机会作选择,我不想勉强你。”她细声说。 “我承认,我确实犹豫过。她曾经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理想都是为了她,但洁萦离去的时候,我很痛苦,却仍然告诉自己要祝她幸福、尊重她的选择。可是妳离开,我不想祝福妳,也不想尊重妳,我只想要挽回妳。” “真的吗?你爱我,爱我胜过她?” “我爱妳,我现在只爱妳。” 无法隐藏了,所有强装的淡然,在这一刻全数卸甲。 “我不是真的不在乎。” “我知道。” “我好害怕,看见自己嫉妒失控的样子,我讨厌自己变成这样……” 他拥她入怀。 “对不起,对你说了那些话。” “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遵守对妳的承诺。洁萦没有其他亲人,当她来找我帮忙,我不能不伸出援手,又考虑到这是她的隐私,因此没有对妳说。” “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单威打开大衣,将她单薄的身子揽入温暖之中。“让我补偿妳,在以后的每一个耶诞夜。” 她微笑,想起纤纤的留言。原来啊。 “就从陪我回家吃耶诞餐开始吧。” 第一个要求,他就叹气了。“我想得先从让妳的家人重新喜欢我开始。” “单威。” “嗯?” “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你了!”她紧紧拥抱他,却听见他暗暗的抽息,抬起头发现他下颚一块瘀青。“咦!你这里也受伤了!” “呃……” “又是我哥?” 他挣扎着,很是难以启齿。“我去找妳哥的时候,令尊刚好也在。” “什么?!” 他吻住她接下来的声音和怒意,轻轻笑说:“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