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仰角》 序 靶谢 亲爱的好友们的鼓励。 这本书献给所有的人。 谢谢出版社,谢谢。 当接到出版社通知录用的来电时,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一直以为这个故事并不讨喜,因此早就做好被退稿的心理准备;然而结果终究是令我振奋的,也圆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缺憾。 在此再次感谢出版社,太谢谢了。 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因过去的遭遇而对高大的外国男子恐惧不已;男主角则是一名中关混血儿,长相偏外国人,身高也高。 男主角的身高是女主角产生恐惧的一个角度,因而取名“幸福仰角”,代表着女主角走出内心的恐惧迎向未来。 序幕 阳光刺眼得过分。 臂众的鼓噪声大到让他想尖叫。 炎热的天气让他的汗一颗又一颗的滑落。 早知道该戴头带。 像网子对面那位身材高大、正以着完美姿势发球的男人一样。 他的身体随着那颗几乎看不见模样的球移动,双手持拍使劲击打,过网。 臂众的声音不见了,他眼里只有对面的那个男人与球,耳里也只容得下自己的喘息与心跳声。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可他还是跟着球跑,他的视线教汗水给模糊了,但他的本能知道,他得回击再回击、攻击再攻击。 他要胜利,胜利,胜利…… 第一章 〈本报讯〉世界排名第二十五、前景看好的美籍华裔网球选手年昱突然宣布暂停一切活动。这个消息是由年昱的教练,也是前世界网球名将艾索·皮耶代为宣布;记者无从深入探究这则消息,据称,年昱自上次美国网球公开赛决赛失利后即罹患球场恐惧症;亦有一说是,年昱的右腿伤一直没有痊愈,但…… 报纸被丢上办公桌,朝上的那一面正是艾索,皮耶与年昱的个人照各一帧。她的视线扬起,落在办公桌另一头、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男人脸上。 “所以……你要我去当伴游小姐?”佟子矜微挑眉,轻声打断男人的话。 “什么伴游小姐!”男人显然仍沉浸在自己方才那一篇长篇大论中。 “我的意思是,因为这位年昱先生的失常,所以才劳驾你这个教练千里迢迢从澳洲飞来台湾,找我这前女友当伴游小姐?”佟子矜纤指指着报纸的标题,斗大的粗黑英文字体写着:年昱未来一年无法出赛? 其下则是耸动的副标题:年昱将一蹶不振? “佟,妳不是伴游小姐,妳是心理医生!”艾索显然无法领会佟子矜的幽默,语调高昂的辩解。 “我没有毕业。”佟子矜加注。 于美国大学主修心理学的佟子矜因为某些原因而中辍学业,回台湾后,进入母校当一名小小助教。 “但妳还是有心理学背景啊!”艾索提高音调,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要为这个起争执。 “艾索……你就是这样。”佟子矜无力的笑笑,摘下银框眼镜,揉揉眉间,“明明我们只是在讨论事情,你却老将它搞得像在吵架一样。” “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妳说话总会令我生气。”即使分了手,艾索仍然无法冷静面对佟子矜。 “回到正题。”佟子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位……年昱先生真如报导所说罹患了球场恐惧症?” “嗯。”艾索神情凝重且颓丧的点头。“他现在根本无法上球场。” “什么原因?”佟子矜戴回眼镜,目光落在报纸上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年昱笑得灿烂,像个天真烂漫的青年。 想在网球的世界里看到东方脸孔站在职业球坛的顶端十分不易,难得能看见一张东方脸孔,怎知他现在竟无法站在他最爱的球场上接受群众的欢呼。 “不知道。”艾索就是因为求助无门才会前来寻求佟子矜帮助。 一阵静默。 佟子矜思索着要如何推拒昔日男友的请求;即使他们已分手,然而分手之时他慷慨地借她机票钱让她回台湾的这份情,她仍铭记在心。 “佟?”艾索唤着。 “嗯?”佟子矜回过神来,给他一个笑容。“年昱目前在哪里?” “黄金海岸。” “喔。”好远。佟子矜拔除适才冒出的一丝丝良心。 “妳愿意帮助他吗?”艾索倾身握住佟子矜的手,温热的手心炙烫佟子矜冰冷的肌肤。 佟子矜望着艾索恳切的蓝眸,轻叹口气。“我恐怕无能为力。” “佟,别让那个意外事件影响妳,在那之前妳也是……” “那是之前。”佟子矜抽回手。她知道艾索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再提过往。 她苍白的脸色、防卫的姿态强烈到让艾索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我很抱歉,佟,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你走时麻烦替我关一下门,谢谢。”佟子矜将报纸推开,取饼一迭资料开始整理。 “佟,年昱现在的情况跟妳当年很像。年昱现在才二十三岁,他本有可能爬到世界顶端,他的最爱就是网球,他会的也只有网球,没有网球就没有年昱,假如舍弃了网球,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一无所有的感觉!”佟子矜大力拍桌,站起身,悍然迎视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艾索,提高音量:“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佟……”艾索捉住佟子矜纤细的手臂,“我求妳帮帮年昱,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可以放弃他。反正多的是选手请你这前世界名将当教练。”佟子矜试图冷静,然而教艾索挑起的怒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熄灭的。 “佟,妳不了解年昱的天分,我不想放弃他;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迫离开他。”年昱是他自职业网球生涯退休后教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他不愿轻易舍弃。 “我是不了解,我也不需要了解。”佟子矜咬牙切齿地说。 “佟,算我求妳,就帮我这一次,下回妳若有事找我帮忙,我一定答应。”艾索只差没跪下来求她。 “算了吧,你们网球选手一个比一个还无情。”佟子矜格开艾索的手,抱着资料想离开办公室,但大腿上突来的刺痛让她跌坐回椅子里,起不了身。 “佟?”艾索见佟子矜一直抱着大腿,于是绕过办公桌,转过她的椅子,想一探究竟。 “滚开!”佟子矜大叫,随即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让我看看!”艾索不由分说地扳开佟子矜的手,大手钻入她的裙子,抚上她紧绷的大腿。“妳大腿抽筋,别动。” 艾索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佟子矜紧绷到极致的大腿放松。“现在试着起身看看。” 满头大汗的佟子矜紧握住艾索的手,在他的扶持不起身,走动。 “好些了吗?” “嗯。”佟子矜点点头,放开艾索的手,轻喘着气。“谢谢你。” “不客气。”艾索低头看她,想从她低敛的眼睫中探察出些什么。 “你刚刚说……” “嗯?” “黄金海岸是吧?” “对。”艾索开展笑容,松了一口气。 “先别高兴。”佟子矜看他一眼。“机票钱与所有额外费用你出。” “没问题。” “还有……” “嗯?” “为什么找我这个半吊子?” 艾索沉默。 “艾索·皮耶。”佟子矜冷唤。 “我希望妳能看看他、帮助他,就是这样。”艾索只肯透露这点。 佟子矜望着艾索,感觉他似乎有什么隐情,但她突然不想追根究柢。 ***独家制作***bbs.*** 澳洲黄金海岸 与冷飕飕的台湾不同,黄金海岸此时正值盛夏。佟子矜由于出发得太匆忙,无暇顾及天候因素,带来的衣物全属冬装,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件最薄的高领衫,但燠热的天气早已让她香汗淋漓。车子缓行于四线道路上,越过住宅区进入一条私人道路,然后在一幢占地广大的私人别墅前停下。 佟子矜扯着黏在脖子上的高领衫下车,仰头盯着门墙上的监视器,对照着门牌地址。 “年昱呵……”她终于到了。 才要按下门铃,厚重的门突然往内敞开,一阵引擎声传来,佟子矜忙回到车上,将车子停到一旁,好让自屋里出来的车子通过。 不一会儿,一辆红色法拉利疾驰而过,驾驶人美丽的姿态与飞扬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动人,但佟子矜没有时间欣赏佳人,赶忙抢在门尚未关起前将车驶入。 一路行来,佟子矜不禁赞叹:“别墅不愧是别墅。” 一进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沁凉的空气让佟子矜贪恋地猛吸气;林荫道底端是一座圆形喷泉,绕行喷泉半圈,方抵主屋大门。 她熄火下车。别墅大门半掩,从里头传出震天价响的摇宾乐。 佟子矜微皱眉头,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倒不如其外的气势垣赫,反倒有股家居的温馨感觉,采光也很充足,让人心旷神怡;但此刻原木地板上却是满目疮痍,酒瓶与碎玻璃伴随血迹四散。佟子矜顺着碎玻璃与血迹来到起居室,音乐声就是从这儿传出;而起居室里也是杯盘狼藉。 沙发全移了位,玻璃茶几全破,相信那一路上的碎玻璃都是源自于此。 佟子矜关掉音响,还一室清静。突地,一声物体落地的巨响于屋子的另一头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诅咒。 佟子矜知道这咒骂声不绝的人便是她要找的年昱。 他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所以我劝妳站在安全的范围外。想起艾索的事前警告,佟子矜不禁失笑。 她推推下滑的眼镜,理理绾成髻的发,深吸口气,走向声源。 “goddamnit!”低沉的男声自虚掩的门后传来。 佟子矜推开门,只见一名男子捧着血流如注的手,在一个又一个的抽屉中翻找医药箱,口里的诅咒没停过。 “你还好吧?”佟子矜开口。 男子一震,回头看她,眸里满是不善。“妳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先坐下。”佟子矜抬手拭汗。 他没有听从,仍瞪着佟子矜,活像她是个神经病。随后他似乎发现自己说了太多话,于是挥挥手。“离开我家,不然我请警察过来。” “你的手受伤了。”佟子矜指陈,捉住他受伤的手往上抬。 “不关妳的鸟事!”他挥开佟子矜,推了她一下。“滚!” “我很想,但是我不能。”佟子矜被他推得倒退几步,她的眼角瞄到上头半敞的橱柜里安放着他找寻已久的医药箱,于是转身将它拿出。 他一看见医药箱就想抢,但佟子矜将之抱在怀中。 “拿来!那是我的财产!” “受伤的人还那么多话真是少见。”佟子矜摇摇头,微叹口气。“你想流血至死,还是让我替你包扎,年昱?” “oh,别又来了!”年昱无力,以为佟子矜又是一个前来攀附的女人。“听着,我已经一文不名,别以为我很有钱好吗?这幢别墅是我爸妈暂借给我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妳以为我爸妈死后会把这遗产留给我的话,那妳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早就签下放弃遗产的声明,所以我现在一毛钱也没有。妳可以将医药箱还给我,然后离开,谢谢。” “你流的血真多,你不会觉得晕眩吗?”佟子矜把年昱的话当耳边风,直问。 “那不关妳的事!”年昱向佟子矜伸手。“把、那、该、死、的、医、药、箱、给、我!” “不。”佟子矜拒绝。 年昱朝她扔了一颗苹果,以示惩罚。 佟子矜闪过。“你真有体力,不愧是网球选手……喔,我错了,是『前』网球选手。” “给我滚!”年昱被激怒了--事实上,他从没有冷静过。 “除了这句话,你还有没有别的话可说?”佟子矜卷起袖子,走向年昱。 年昱抡拳想揍她,但她抬头看他的目光冰冰冷冷,倒将他满腔的怒火浇熄了。 “妳到底是谁?”该死!他失血过多,开始晕眩了。 “等我先替你消毒包扎好再问问题吧。”佟子矜拉过他受伤的手,年昱吃痛,但没挥开。 年昱安静了下来,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发现她穿着冬天的高领衫与厚长裙,眉一挑。 “妳有病啊?这种天气穿这种衣服--噢!轻一点!”话说到一半,年昱即因佟子矜朝他伤口倒入碘酒而改成痛呼。 “敢自残就别怕痛。”佟子矜将年昱的手上下左右翻转。“会痛吗?” “废话!”年昱想抽回手,但佟子矜紧捉不放。 “我怕有玻璃碎片在里头,去看看医生好了。” “不用!”年昱与她几番拉扯后,“夺回”自己的手。 “你想让你的手残废吗?”佟子矜扬眉,黑眸认真无比。 “关妳屁事!”年昱被戳中痛处,脸上闪过一阵颓败。 “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佟子矜冷漠的容颜因扬起的微笑而变得柔和。“就当姐姐我多管闲事,见不得别人受伤,让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姐姐?”年昱敏锐地挑出他认为的语病。“妳还未满十八岁吧,小妹妹?” “我二十七岁。”佟子矜吐实,不在年龄上面与他争辩。 年昱一呆,轻佻的神情一正。 “我们可以走了吗?”佟子矜握着年昱的手腕,拉着他离开厨房。 “等……等等,我可没答应啊!”年昱甩开她的握持,佟子矜一个重心不稳,斜倒在地,撞出声响。 她的眼镜被撞飞,发髻也散了开,一头微红的长发披散。 “妳还好吧?”年昱一反先前恶劣的态度,连忙蹲在她身边,关切地伸手碰触她苍白的颊。 “我没事。”佟子矜因他的碰触而全身一颤,爬离年昱一段距离,模到眼镜后戴上;发夹不知道掉哪去了,让她只能尽量将头发往后耙梳。此刻年昱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让她有些畏惧地仰头望他。“你好高。” “我有一八五公分。”年昱朝她伸手。 “谢谢。”她握住他的手,借助他的力量起身。 “我不是有意的。”年昱待佟子矜站稳后便放开手,低头看着这名身高只及他胸口的娇小女人。方才他没有控制好力量,也不知道佟子矜如此脆弱……不,他是忘了男人与女人间天生的差异。 “你要是良心过意不去,就跟我到医院去。”她摀着额角,趁机要求。 年昱皱眉,知道她刻意将红肿的额角展现给他看。他撇撇嘴角,看似不屑,但视线移不开那道他一手造成的红痕。 “你怕看医生吗?”唉,爱逞强的男人。 “谁怕了!去就去!”年昱中计,脸红脖子粗的吼叫,他捉起佟子矜的手摀住她的额角。“可以遮起来了。” 佟子矜笑而不语。 “妳现在可以告诉我妳的名字了吧?” “子矜,佟。”佟子矜推推眼镜,捉着年昱的衣襬往外走去,让年昱不得不跟上她的脚步。 “子……子……矜……佟?”年昱发不大出矜的音,他试着发音,但不大标准。 “唤我『佟』即可。”佟子矜没有心思与他计较名字的念法。 “等等。”他的大掌搭上佟子矜的肩。“我们要坐这辆破车去?” 年昱指着停在他家门前那辆不知几年产的福斯轿车。 “我在机场租的,聊胜于无。”佟子矜正要绕过车头。 “等等!”年昱拦住她。 佟子矜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面色僵硬,随即咬牙抡拳,拉回自己飘离的心绪,仰头看他。 年昱指着另一个方向。“开我停在车库里的车去,这辆破车留着。” “你的手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佟子矜不敢置信,瞪着年昱。 “都重要。”年昱态度坚决,他绝对不要坐那种破车去看医生。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ok。”佟子矜两手一摊,妥协。 年昱带着胜利的笑容走向车库,指示佟子矜驶出他的bmw跑车。 佟子矜瞥他一眼。“你信任我的技术?” “能开那辆烂车到这儿来的人,技术不会差到哪儿去。”反正若是撞坏了,再换一辆就好。 佟子矜不置可否的拿过车钥匙,发动车子,待年昱坐进助手座后,才缓缓驶离。 ***独家制作***bbs.*** “你真好运。”医生拆开绷带,经过一番检查后,挑出几片残留在伤口内的碎玻璃。 “轻点,很痛耶!”年昱皱眉,怒目相视。 没人理他。 “怎么说?”佟子矜问。 “没有伤到筋骨,大多是皮外伤,不会留下疤痕。”医生给她一个微笑。 佟子矜瞪了气呼呼的年昱一眼,视线转回医生身上。“会影响到动作的敏锐度吗?我是指运动之类的……” 年昱改瞪佟子矜。“这不关妳--”接着又瞪向医生。“还有你的事!手是我的!” 依旧没人理会乱喷火的年昱。 “这位先生应该有在打网球。一般这种伤很可能伤及筋骨,得修养好几个月,不过他在打向玻璃时可能下意识做了保护动作,因此不会有问题。”医生边说边挑出几片肉眼看不见的玻璃碎片。 “哼!”年昱不屑地冷哼。“坏掉最好!” “年昱。”佟子矜低唤。 “好了没?我要走了!”年昱不理她,不耐地对医生吼。 “好了。”医生好脾气地替他包扎、套上网套。 年昱跳下病床,才要转身走人,即被佟子矜拉住。 “女人,放开我!”他吼道。该死的!现在是怎样?他都听她的话来看医生了,她又想怎样? “请你稍等。”佟子矜毫不畏惧年昱喷出的怒火。 “我为什么要等?!” 佟子矜给他一个微笑,只用眼眸瞄瞄他包扎好的右手,没有回答。 年昱由她这个动作意识到自己受伤不可能开车,于是撇撇嘴角,气得用脚乱踢,但仍留在原地。 佟子矜询问医生一些该注意的事项,直到医生列了一张明细给她,她才满意地带着年昱离开。 “妳到底是谁?”年昱在车内发飙。若不是他受伤不能开车,肯定赶佟子矜下车。 “我是艾索请来的。”佟子矜小心翼翼地注意来车,她仍不大习惯靠左行驶。 “艾索?请妳来当管家吗?”应该不是伴游女郎吧?年昱嫌恶的看着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佟子矜。 若是艾索派她来倒他胃口,那么他成功了。 “管家?”佟子矜轻笑两声。“不,我不是管家。” “那妳到底是被派来做什么的?!”年昱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打电话与艾索好好“沟通”一下,要他别尽找些玩伴女郎来,就算要找,也得练练眼光,眼前这个压根儿入不了他的眼。 “我是心理医生。”没毕业没执照的。上帝原谅她说个善意的谎言。 年昱讶瞪佟子矜,久久无法说话。 ***独家制作***bbs.*** “给我滚。”年昱用左手将佟子矜搬进屋里的行李提了出去,还“好心”的替她将行李放进后车厢。 “有任何问题请你与艾索·皮耶沟通。”佟子矜将他放进后车厢的行李再搬回屋里。 年昱翻翻白眼,扯住她的手臂。“不要逼我用蛮力。” 佟子矜呼吸一窒,心跳一顿,睫羽颤舞,咬紧下唇,暗自激励自己:不会,不会有事的…… 做好心理准备后,即使手臂被扯痛,且可能面临更糟的情况,佟子矜仍开口:“年昱,今年二十三岁,atp男子排名第二十五,转入职业生涯两年,被喻为最有天分的网球选手……”(注) “住口!”年昱瞇起眼,浑身散发出勃发的怒火。 “去年于美国网球公开赛决赛失利后,本来你要参加上海大师杯……” “闭嘴!” “但你临时退出,之后便由你的教练……” “我叫妳闭嘴!”年昱捉着佟子矜往墙上靠撞过去,一双冒火的眼眸忿然瞪视。 “『前』职业网球选手受不了听自己的丰功伟业?”佟子矜虽平静地迎视,其实内心波涛汹涌;她祈祷年昱离她远一点,否则她的自制力可能会崩溃。 年昱气到青筋浮现、下巴抖动,左手抡拳挥向佟子矜-- 她倒吸口气,咽下未曾消退的恐惧,目不斜视地望着他,拳头飞过她的耳鬓,直击至她身后的墙上。 “够了!我不管妳是管家还是伴游女郎,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让妳好看!” “我是心理医生。”请上帝再次原谅她说谎。 年昱退离佟子矜好几步,瞪她一眼,转身跑开。 佟子矜见他跑离后才滑坐在地。 她摀住嘴,松口气;刚刚她真的以为年昱会打她,所幸他还是有风度的。 微风轻拂,佟子矜身子微颤,起身将行李搬进屋里。 然后,她趴在行李箱上,全身不住地发抖,怀疑自己真能完成艾索的请托,她咬着手背,竭力抑下占领全身的恐惧, 胃里一阵搅动,她摀住嘴往厨房冲去,吐光胃里的所有东西。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佟子矜的声音渐低,隐没于空气中。 ***独家制作***bbs.*** 夜幕低垂,年昱一直到晚上八点还没回来,于是佟子矜为自己煮了晚餐,清理起居室的残局,一切就续后,她打电话给艾索。 “喂?”艾索的声音听来很喘,似乎在从事某种运动。 佟子矜心知肚明地叹气。“你何时能完事?” “噢!佟,等、等等……妳人在哪儿?” “年昱的家。听着,你完事后再打电话给我吧。”语毕,佟子矜挂断电话,转身即见站在玄关望着她的年昱,她一惊,顿住呼吸。 年昱高大的身影占满整个玄关,他身后的黑夜犹如恶魔开张的羽翼,与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重迭,她的呼吸开始不顺,肚月复也一阵翻搅…… 眼前开始一片模糊,一切都与“那时”如此相似,她……她只感受到有个巨大的黑影将她吞没…… “我是人,不是鬼。”年昱轻咳两声,走向佟子矜,与她擦身而过,将自己丢进沙发,大脚交迭放于矮桌上。 年昱?佟子矜教雾气笼罩的眼眸认出了年昱,这才稍放下心。 “你喝酒了?”佟子矜闻到与她侧身而过的年昱身上散逸出颇浓的酒味,微皱眉。 年昱转头望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双眼迷蒙,认不出她来。“妳哪位?” “佟,你的心理医生。”谎言出口三次,良心即开始麻木。 “哦……我想起来了……”年昱展露笑容,疑惑道:“妳怎么还没走?” 佟子矜因他的笑容而微愣,随即恢复镇定。 “你无权赶我定。”佟子矜看年昱如此对待他自己,微蹙眉,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水。“喏。” 年昱不动,凝视佟子矜,正色叹道:“从我这儿真的捞不到好处。” 他不懂为什么佟子矜不和其他女人一样被他一吼就走,连他的女友瑞瑟·可儿都是这样被他赶走的。 “你别以为人人都得喜欢你,好吗?”佟子矜对网球手没什么好感,这都得拜年昱的教练--她的前男友所赐。“你不要,我就要喝掉喽!” “给我。”年昱伸手,佟子矜弯身将杯子递给他,他接过,一口仰尽,大吐口气。“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力赶走任何人。” “所以你赶走原本的管家与仆人,将好好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佟子矜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还有,这不是你父母的房子吗?” “现在是我在住!” “把所有关心你的人赶走,这样你很开心?” “与妳无关。妳为什么一直刺探我的隐私?!”年昱怒火炽烈地狂叫。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羞耻,那代表你还有救。”在她眼里,年昱不过是个遇到一点挫折便一蹶不振的小孩罢了。 “我没必要觉得羞耻,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那你何必生气?” “妳……”年昱接续的话语教电话铃声给打断。 佟子矜飞快接起。“喂?” “那是『我』的电话!”年昱对佟子矜反客为主的行为只能吹胡子瞪眼,他现在因酒精作祟,身体不听使唤。 “佟,刚刚不好意思。妳还好吗?”是艾索。 “不会。我很好。”看眼神情不善的年昱,佟子矜压低声音:“你给了我一个大麻烦。” “年昱挺好相处的。”艾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该过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胡子不刮,身上的衣服已有异味、头发凌乱,不像是个球星,反倒像游民……”一个男人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容易--不,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即使他已成年,年收入丰硕也一样。 “他不肯见任何人,我也没办法。” “是吗?”佟子矜其实不那么相信艾索的说词。“我来时还看到一名开着法拉利的美女从他家出来。” “喔,那一定是瑞瑟·可儿,年昱的女朋友。” “哦。”又一个不属于她世界的人。 “她是世界名模,与年昱在一场赞助商开的酒会里结识,两人两人交往……” “她是什么样的人?”瞄眼想起身、却数度跌回沙发的年昱,佟子矜直觉这个男人今天的颓丧与瑞瑟,可儿有关。其实征兆不难看出,只是佟子矜早已月兑离这类情事,因此没有立刻联想到。 大学助教的安逸生活让她的脑袋变得空空,若真想完成艾索交托的任务,看来她得要再多花心思了。 “还不就那样。”艾索的回答显示了他的不便批评。“年昱有说什么关于瑞瑟·可儿的事吗?” “你想他有可能跟我说吗?”佟子矜苦笑。“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吧?” “是艾索吗?”年昱无声无息地来到佟子矜身后,陡然出声吓她,她回头一看,发现他站得离她极近,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她呼吸一顿,拿着电话后退,可这一退,却给了年昱前进的机会,两人一退一进,好一会儿后才在年昱止步下停止。 “年昱在妳身边?”电话那头的艾索问。 “对,我们都在客厅。”佟子矜退到她自认安全的范围后才回答,努力克制不让声音听来像在哽咽,不让艾索听出什么异样;若不是年昱在场,她一定会让艾索好看。 但因年昱在,她必须向他展现艾索与她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是艾索对吧!”年昱肯定。“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我先找他的,你可以等我说完再跟他谈。”佟子矜不让步,对着话筒说:“你口中那位好相处的年昱是一个十足鸭霸的男人。” “鸭霸是什么东西?”年昱一头雾水地问。 “老天,佟,妳当着年昱的面说他鸭霸?!”艾索充满惊奇笑意的声音传来。“求妳去果然是对的。” 这个词是两人在交往时,艾索自佟子矜口中学到的。当他知道意思后,只能惊叹每个国家都有它自成一格的文化面,包括语言。 “闭嘴,艾索,别提醒我是怎么被你送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佟子矜微笑,但吐出的话语却充满威胁。 “妳快点!”年昱催促。 “黄金海岸是渡假胜地耶!而且,妳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艾索突然对未来充满信心,他相信佟子矜会带回一个更好的年昱。 “年轻人要有耐心。”佟子矜给年昱一个假笑,又对艾索道:“那你该来住上一阵子。好了,我相信我们的年昱耐性即将用罄,换手。” 佟子矜将电话交给年昱。 “妳有必要这么尖酸刻薄吗?”年昱盯着已换上v领衫、长裤,头发再次绾成髻的佟子矜,很难相信有女人对他说话会这么不客气。 “那得看对象是谁。”佟子矜打个呵欠,转身上楼,隐约听到年昱的声音唤着: “艾索……” 注:atp是国际男子职业网球协会。 第二章 佟子矜听见屋外的鸟叫声,转身望向窗户,天色已破开,说明现在是清晨六点多。黄金海岸的夏天在清晨四、五点即天色全亮。她望着时钟,感受到些微阳光的热度。 这是哪里?佟子矜不记得她家附近有人养鸟。 她的床只是在上头誧了一层软垫的榻杨米,这会儿为什么会软到几乎将她掩没? 这里不是她的家。意识到这点的佟子矜,这才思及她已于昨天离开台湾,让处于极度紧绷状态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她可以选择再躺回去睡,毕竟她起床的时间还未到,大可睡个回笼觉;况且她人在澳洲的渡假圣地--黄金海岸。 我在妳身边……永远……永远……永远…… 一阵颤栗似的电流窜过她的身子,恐惧让她视方才的念头为畏途。 “我还是早点起床好了。”佟子矜伸手从床旁矮柜模到眼镜戴上、掀被,自另一边下床,一个脚软让她跪地,好一会儿后,她才感受到气力回涌至四肢百骸。她轻叹口气,扶着矮柜边缘撑起身子,脚步颠簸地往盥洗室走去。 不论妳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我的爱意……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佟子矜竭力摒除脑中回响不绝的呢喃,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肯定自己的存在。 呢喃自脑海中褪去,佟子矜取回控制权,给镜中那脸色苍灰死颓的陌生女子一个笑容。 “对,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她拍拍脸颊,深吸口气。“我是佟子矜,我是佟子矜……” 然后,佟子矜不再觉得镜子里的女子是陌生人,她松口气,摘下眼镜,梳洗完毕,在行李箱中翻找许久,才找到一件衬衫与薄长裙。即使搭配起来不怎么合适,但在她没有准备夏装的情况之下,她无法太要求造型。 她将长发绾起,拨开几撮不听指挥的顽发,戴上眼镜,看眼时钟,时针与分针各指在七和十二的位置。 清晨七点。 她离开房间下楼,直闯昨日被年昱翻得一场糊涂的厨房。 厨房为中岛型设计,乳白色的长方形流理台前是采光充裕的落地窗,风轻拂纱帘,造就光与影的变动;流理台旁有张与其同型的长桌,右边是冰箱,左边连接餐厅,后方一整面墙采隐藏式设计,收纳一切餐具与家电用品。 佟子矜瞇起眼,备感舒适地深吸口气。 厨房有打扫过的痕迹,或许是固定来的钟点女佣清理的,她没有多留心,打开冰箱寻找可煮食的食材,发现几乎空无一物的冰箱今天塞满了食物。 “少爷还是有人关心嘛,偏偏要将自己弄得不成人样。”佟子矜开火放锅倒油,丢了几片培根下去煎,趁隙切下几片火腿、煮咖啡。 一切就绪后,她将培根、火腿、蛋包、蛋卷与咖啡壶送上餐桌,正要享用之际,一串疾步下楼的声响传来--听来似是有人滚下楼梯。佟子矜倒咖啡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某样东西,屏息以待。 不一会儿,一个手里紧握着网球拍的仓卒身影出现。 ***独家制作***bbs.*** 年昱是被满月复翻腾的胃酸给唤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即是往盥洗室冲,吐出昨晚喝下的酒液后,饥饿感宰制了他的思绪,然而当他抬头看见镜里映现的陌生男子时,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 “这是谁?”年昱低问,没有回音。 缠着纱布的手抬起碰触镜面,发现镜里的男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是我?!”原本的混沌迷蒙瞬间教他惊愕震开。 镜里这个胡子没刮、头发纠结、眼神涣散、看来像鬼的男人是年昱·艾斯?atp排名第二十五、前途看涨的年昱?年昱紧盯着这个落魄的自己,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未如此失意过。打四岁第一次拿起网球拍,他即注定与网球结下不解之缘。 他深爱网球,他的世界从四岁起就只有网球,2000年转进职业后,那高手如云的世界让他充满斗志;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不到两年,他的排名挤进前三十名,被媒体喻为美国新生代球星之一的他,为何会沦落到无法站在球场上的下场? 原因连年昱自己都不知道。 年昱明白自己前途似锦,但他没想过那曾经是他最爱的网球,如今竟成了他最惧怕的事物。 “咳。”年昱轻咳一声,转开水龙头,温水聚满洗脸盆,再压出刮胡膏往脸上抹,然后取出刮胡刀,先沾沾水后才对镜小心地刮起胡子。 年昱不愿继续思考;不论他怎么试,一站上球场,那巨大的恐惧即似海潮般朝他冲袭而来。先前他并没有察觉,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然而当这份紧张膨胀至足以影响他的表现时,再来深究已是太迟。 到底是谁的错?年昱不知道。他曾以为自己无法面对没有网球的日子,但事情却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原来没有网球的日子还挺好过的,无所事事,只需吃睡,睡不着时喝酒助眠,唯一的苦恼便是众人的规劝与烦不胜烦的香艳陷阱。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忽略过多少电话,也忘却他赶走了多少人…… “啐!”年昱痛叫。“该死!” 他洗掉剩余的白色泡沫,抬高下巴,几道细小的血痕在他干净的脸上张狂显现,他抽过毛巾轻轻擦拭,压到伤口时忍不住连声咒骂。 一股异味传来,年昱抬手一闻,露出恶心的表情;他将毛巾一丢,往与盥洗室相通的浴室走去,没多久便一身清爽的出现。 一抹食物的香气自楼下传来,刺激着年昱空空如也的肚月复。 蛋!培根!咖啡!这些东西不可能平空冒出!但年昱不记得屋里还有其他人。 仆人与管家都被他赶走了,除了固定前来清扫的钟点女佣,和一堆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外,这个占地广大的渡假别墅里仅有他一人。 啊上年昱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有贼。 他四下找寻武器,最后只找到他的网球拍;拍线已松,老早该请穿线师重穿,但穿了又有何用?他根本无法踏上球场,穿好线的球拍只能当装饰品。 正好,废弃不用的球拍有了它的新功用。 年昱本想无声无息地下楼,岂料脚下一个打滑,便从楼梯跌了下去,撞击出极大的声响。他仓皇起身,抑住诅咒的冲动,往飘出食物香味的厨房跑去-- 一阵沉默。 “你是谁?”佟子矜抓住一把菜刀护在身前,警戒的看着闯入厨房的陌生男人。 “我才要问……妳……”年昱认出佟子矜。“妳是昨天那个心理医生?” “你……”佟子矜透过声音认出这个拿着球拍、看来十分年轻的男子身分。“年昱?” 丙真是人要衣装。佟子矜没想过隐藏在那游民外表下的年昱其实长得不赖,难怪他能成为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佟子矜?”年昱皱眉打量佟子矜,她今天的穿著真是糟到不行。 榜子衬衫配上格子裙让佟子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张网子,看得他眼花。 “如果你唤我『佟』,我会很感激你的。”佟子矜将菜刀放回刀架,坐回原位,继续倒她的咖啡。 “妳怎么还在这里?”年昱没有放下球拍,让佟子矜以为假若必要,他一定会用那支破球拍赶她出门。 “我没说过我是来治疗你的吗?”佟子矜用叉子戳破蛋包,切成易入口的大小,洒上盐。 “妳该离开,而不是坐在『我』的厨房,享用『我』的早餐!”该死的!那蛋包看起来好好吃,煎得适中的培根边一定相当脆实有口感,火腿虽然没有经过烹调,但切割得相当美形,还有……还有蛋卷……shit!他已垂涎三尺。 “这些是我煮的。”佟子矜垂敛的眸瞄见年昱在吞口水,掩住笑意,一派正经的宣称。“想吃就开口,说句话不会要你的命。” 年昱的心思全教眼前的食物给吸引住了,他已经连续一个月的早餐都吃牛女乃加喜瑞儿,有时会加麦片,吃到他快吐,眼下久违的丰盛早餐让他食指大动!但年昱的大脑下了清晰的警告,要他不能踏进佟子矜设下的陷阱。 可是……他肚子好饿-- 那一定很难吃!年昱别开脸试着说服自己,但眼角仍黏在那一桌食物上。 “逞强只会苦了你的肚皮。”佟子矜并不在乎年昱的感受,她只希望年昱的球场恐惧症能突然康复,那她就能早日回到台湾,安分地当她的小小助教。不过才离开两天而已,她已开始想念学校的生活。 “妳别想用食物来引诱我答应让妳留下!” “你一定要将所有人都想得那样不堪吗?”佟子矜轻叹口气。“我相信艾索一定向你解释过了。” “他有。”年昱脸色一变。“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 “我是心理医生,这两者中间有差别;如果你想要觉得好过一点的话,也可以叫我心理谘询师。” “关我屁事!” “我不想一太早就坏了心情。你是要坐下来和我共用早餐,还是要继续骂下去?”佟子矜挑眉,给了两条路让年昱选择。 年昱神色变换不定。而在他考虑之时,佟子矜已吃掉大半的食物。终于,年昱屈服于生理需求,将球拍一丢,坐到佟子矜对面。 佟子矜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食物推到他面前,收拾已空的盘子,然后开火煮了另一份早餐给年昱。 年昱狼吞虎咽,这才发现自他到黄金海岸、赶走所有人后,就不曾吃过一顿象样的餐点。 “吃完别忘了洗盘子。”佟子矜离开前叮咛。年昱没有回答,佟子矜并不期望他会照做,她弯身拾起被年昱抛弃的球拍,转眸深深凝视他的背影。 球拍很轻,但佟子矜却能理解其衍生出来的无限压迫感。 年昱高大却盈满失落的颓丧身影深深烙进佟子矜的心,这是她第一次对年昱产生同情。 她能理解不能面对最心爱事物的痛苦与绝望;但是能理解不代表能化解,她得好好思考。 佟子矜把玩着球拍,离去。 ***独家制作***bbs.*** “妳可以留下。”吃了佟子矜所作的一天餐食后年昱高傲地决定。他微微弯身擦干盘子,然后放好。 站在年昱身边洗盘子的佟子矜闻言,微扬眉,似笑非笑地说:“那我是否该行大礼,以示我对您的感激,年昱王子?” 她很希望年昱维持弯腰的姿态,这样她就不必抬高脖子也能与他说话,更毋须让恐惧主宰心海,但年昱天生就长那么高,她不能做如此无礼的要求。 “不必。我可不是让妳留下来治疗我的。”年昱接过佟子矜递过来的湿盘子,擦干后放回盘架,突然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教佟子矜牵着鼻子走,当下甩下干布,往连接外头的门走去。 “年昱总是半途而废?”佟子矜也不动气,只笑道。 这句话让年昱往外跨出的身子转回,狠瞪佟子矜。“谁半途而废?!” “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喽。”佟子矜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旁边。“我洗完了。” 年昱低声诅咒,回到原地,粗鲁地擦完盘子,还将布挂好,然后微笑道:“瞧,我没有半途而废。” “bravo!bravo!”佟子矜边取纸巾拭手,边拍手喝采。 不知为何,佟子矜说的一字一句总能影响年昱的情绪,就像此刻,即使佟子矜称赞了他,他却一点也不高兴;事实上,他也不知心头那冒升的五味杂陈所为何来。 “妳真令人火大。”年昱苦恼的说。 “你绝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佟子矜很清楚自己有什么能耐。 “我该庆幸我不是第一个吗?”年昱双手交抱,靠着流理台,挫败的看着佟子矜。 “也许。”佟子矜语意不明地笑了笑。 “要不是妳煮的东西尚可入口,我不会留妳。”吃过佟子矜煮的东西后,他再也不想吃那些垃圾食物了。 “你本来有个厨子,但你将他赶走。正因为如此,你得忍受我这尚可的厨艺,这样的结果是你自作自受。”佟子矜推推眼镜,实话实说。 “有没有人说过妳很不会说话?”年昱说服自己别动气,与佟子矜相处不过三天,他一生的耐性似已用罄。 “实话向来不讨人喜欢。” “别说了。”年昱有预感佟子矜接下来的话会惹他生气,他不想破坏难得的好心情。 “愿意谈谈你的网球恐惧症吗?”佟子矜切入正题,不让年昱有逃避的机会。 “那不关妳的事。”年昱深吸口气,耳边有一瞬间响起了鼓噪的嗡嗡声,那一度是他熟悉且享受的声音,现下却成了纠缠缚绑他的咒语。 “你想知道恐惧症怎么治疗吗?” “不想!”年昱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加快,他持续听见吵闹声,虽然他知道那些都是幻觉,可它们却真实到让他以为自己正被活埋其中。球场是那样的广大无垠,而他是如此渺小,渺小到即使是球场里飞拂的尘埃亦能击倒他。 佟子矜迟疑了下后走向年昱,微凉的手搭上年昱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仰头望着他陷落自我想象的面容。 一时间,有好几张扭曲的脸在她眼前飞闪而过,她呼吸一窒,眨了眨眼,眨去眼前闪过的那张可怕脸孔,扯出个笑容,抑住逃离的冲动,安抚道:“害怕不可耻。” “闭嘴!”年昱的思绪被拉回,他挥开她的手,忿忿不平的瞪着她。“妳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的恐惧?!别跟我说这些话!这些话人人都会说!” 语毕,他转身欲走,佟子矜的声音幽幽响起,止住他的脚步-- “我不是你,所以你的恐惧只有你自己能面对,因为只有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像她一样。 “滚!”年昱大拳一挥,捶向墙壁。“妳若不想成为我生平第一个揍的女人就闭嘴!” 撂下威胁后的年昱飞也似地离开厨房,高大的身影隐没于黑暗中。 佟子矜呼吸一窒,眼前一黑,胃一阵翻搅,但她及时压下那自内心深处涌现的恐惧,假若现在倒下,她就再也无法接近年昱了。 年昱的高度令她脑海里的警钟呜呜作响。她还不够了解年昱,以致于在靠近他时,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有时候自欺欺人会好过些……”一股恶心猛然涌现,佟子矜摀着嘴往洗碗槽冲,然后吐出方才吃进的食物。 黄金海岸的夏夜燠热无比,可佟子矜却冷得发抖。 “我已经撑过了三天,一定也可以撑过接下来的日子,可以的……可以的……呜呕……”佟子矜吐空所有的食物,甚至连胆汁也一并吐了出来,却仍是不停地干呕。 燠热的夜,佟子矜破碎的低语在孤独的空间中萦绕。 ***独家制作***bbs.*** “艾索!”佟子矜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即唤道,握着话筒的手不停地颤抖。 “佟,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妳不睡的吗?”艾索困倦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我这里是白天。”佟子矜等不及算时差,一醒来,收拾好行李便打电话给艾索,就当是交代。“我要回台湾。” 佟子矜发现自己没办法再撑下去。 “妳不能撒手不管!”艾索一听,睡意全消。 “他不是我的责任。” “妳已经答应我了!” “我后悔了,不行吗?”佟子矜的声音在抖。 “佟,发生什么事了?”艾索听出佟子矜的声调不对。 “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心爱的年昱无关。”佟子矜调整呼吸,试图将话说完整。 “是那次意外,对不对?”佟子矜的不对劲让艾索轻易起了联想。“妳始终不肯跟我谈它。” “没什么好谈的。”佟子矜轻描淡写,搁在腿上的手紧握。谈论无用,一次又一次的坦白只会让恶梦不断重演。 到最后,她不再谈论,在心底挖了个大洞,将它深埋,即使她仍不断地面临它的威胁,但那对她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她深信只要忍受,那么直到下次恐惧来临之前,就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佟……” “艾索,现在的年昱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你愿意来吗?”佟子矜发现自己连续几天都在晨间呕吐,便知自己的忍耐已至极限,若再这么吐下去,她迟早得厌食症。 她现在连自己都摆不平,如何治疗年昱? “我不能去!年昱会拿东西丢我--事实上,他攻击每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艾索仍心有余悸。 “他没有攻击我。”即使他常口头威胁她。 “所以我才会求妳去,毕竟你们两人有相同的经历……” “艾索,你错了,我们完全不一样。”一股恶心直涌上来,佟子矜忙喝杯水,压下那份恶心感,不住低喃:“年昱太高……他太高了……” 佟子矜咬住下唇,不愿在艾索面前崩溃。 “我比年昱还高。”艾索疑惑的指出:“怎就不见妳怕我?” “你不一样,我认识你。”而且了解。 “佟,妳是唯一一个留在那里超过一天的人……”艾索几乎快哭了,他不敢相信几天前还深寄厚望的佟子矜,如今也受不了年昱,想要离开。 “可是……我……呜……”佟子矜摀住嘴,拿着无线话筒冲向盥洗室。 那头的艾索只听到佟子矜的呕吐声,心中一急,忙叫:“佟!佟!妳没事吧?佟!” “妳怀孕了吗?”年昱的声音在佟子矜身后响起。 吐到虚月兑的佟子矜连说话的气力都没,只能趴跪在洗脸盆前,无力的喘着气,等她记起电话中的艾索,已是几分钟后的事。她将话筒交给年昱。 年昱接过,以眼神询问,佟子矜用唇语回他,他理解。 “艾索,佟小姐吐得很惨,你让她怀孕了吗?”年昱的问话惹来两人不同方式的抗议。 佟子矜用眼神凌迟他,艾索则以高分贝摧残他的耳膜。 “她吐了?!老天!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懊死!年昱!我虽然花心,可也从来没让女人怀孕过!你少乱说!” “我不管这种事,总之我传达了佟小姐要我说的话,再见。”年昱没等艾索回应即收线,将话筒放上毛巾架,蹲在佟子矜身边,大手抚上她汗湿冷凉的脸颊。“妳还能动吗?” “我……呃……看不清楚你……”佟子矜瞇起眼,她的眼镜不翼而飞,下意识地想退开,却因看不清前方事物与气力用尽,只能无助地摊坐在原地。 “我是年昱。”年昱自我介绍,忧心地望着佟子矜苍白透青的脸色。“妳还好吧?” 吐光肚里所有的食物与胃酸、胆汁,还不停干呕的佟子矜轻摇头。她好累,累到无法拒绝年昱适时的关怀。 她向来是一个人,即使在与艾索交往时,这样的情形也没有改变。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比较像艾索用来让学分pass的工具,而不是他的女友。 “妳看起来糟透了。” 年昱是因为没在七点半准时闻到早餐的香味而上楼察看,没想到敲门她不应,试着转动门把,门却没锁,因此他便大剌剌的进房,循声即见佟子矜狂吐的模样。 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这几天来不断奴役他的那个女人,让年昱不禁有些担心。 佟子矜几不可见地扯动唇角,想起身,年昱忙伸手扶助,脚步一个移位,清脆响声随之而来。 两人的动作一顿,年昱低头一看,抬起踩到东西的那只脚-- 佟子矜的眼镜一命呜呼。 “你……咳……踩到什么?” “妳的眼镜。”年昱先扶她出盥洗室坐到床上,才回去捡眼镜的尸体。 “不会吧……”眼前一片迷蒙,瞇着眼想看清年昱身影的佟子矜有些慌张。“我没有眼镜就什么都看不到!” “我很抱歉。”年昱除了这句抱歉,实在无话可说。 “我……咳……”佟子矜吞咽口水,想藉以润滑发痛的喉咙。“我本来想离开的……” “妳走了,谁煮东西给我吃?”年昱不加思索的月兑口而出,讲完后,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可以请回你的……咳……厨子……咳……还有其他人……”所幸佟子矜没有心思捉他的语病。 “来,喝了它。”年昱不知何时离去,回来时手上多了杯水,他半跪在佟子矜身旁,佟子矜因看不清事物,瞧见物体闪动的模样而受到惊吓。 她的近视有一千八百多度,附加散光与轻微夜盲,少了眼镜,所有事物在她眼中不再清晰,而她也格外脆弱。 “是我。”感觉她似乎特别容易受到惊吓,年昱不禁问:“我有那么吓人吗?” 佟子矜略过不答,想拿杯子,但年昱好人做到底地将杯子凑近她唇边,喂她喝。 “谢谢。”佟子矜不自在地道谢,鼻息问尽是年昱身上传来的青草香味,那是屋里共有的沐浴精味道。 “还要吗?”年昱问道,关切地望着佟子矜,打量着她明显回避的行止。 “不用,谢谢。”佟子矜握紧拳头。年昱即使半跪,也同坐着的她差不多高。她吞吞口水,咽下威胁出闸的惊慌,极力不让起伏剧烈的情感淹没薄弱的理智。 “我观察很久了。”年昱右手搁放在佟子矜身后的床铺上,偏头瞇眼端详。 “什么?”忙着对付心魔的佟子矜没听清楚。 “妳很怕我对不对?”这是年昱的直觉。 “对。”佟子矜并不否认对年昱的恐惧。 “为什么?我一直被妳压着打。”年昱以为他才是输的那一方,怎知他从一开始便居于上风。 “那无关态度。” “不然是什么?” “你的身高。” “我的身高?!”年昱瞪大眼,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我不算矮,但也不特别高壮。” 在网球的世界里,比他高壮的人比比皆是,他才六呎一吋(185公分)、一百五十五磅(70.5公斤)。 “只要高过六呎,对我而言就是负担。”佟子矜捉住想起身的年昱,力道之大,不只将他拉坐回床,还震得床一阵摇晃。“别站起来!” “妳有惧高症?”年昱低头看佟子矜泛白的指关节,稳住自己。 “技术上来说是。”佟子矜感觉年昱坐好后即放开他。“我很怕又高又壮的外国男人。” 所以台湾让她很安心,那儿是她生长的家乡,外国人并不是四处可见,而且高的人并不那么多,台湾的人要是高的话,她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也能及早防范。 “看不出来。”年昱瞧不出佟子矜有惧怕他的迹象,若非直觉作怪,他也不会注意到。 她一直表现得很镇定,对他的行为无动于衷到简直像母亲对待在闹脾气的孩子。 “现在你知道啦。”佟子矜微牵唇角。发髻松开,长发披垂,她想重新绾好,然而方才她因拉扯年昱而用光了好不容易回复一些的力气,现在她的手颤抖而无力,无法做这般灵巧的动作。 “需要我帮忙吗?”年昱看不过去的问。 佟子矜一颤。 “我不会趁机报复妳。”佟子矜的样子活像他是什么罪犯似的。 她苍白的双颊染上一抹微红,将发饰递给年昱。“谢谢。” “我小时候常替我母亲绾发。”年昱捉过佟子矜的发,意外于她偏红的发色发质柔软,就像丝绸一般好模……意识到自己几近着迷的触模手中柔丝,年昱及时拉回出走的思绪,俐落地将她的发绾好。 “不怕让我知道了妳的弱点,便一直攻击妳吗?”年昱轻问。 “你会吗?” “在球场上,我会。”为了得到冠军,他会用尽一切合法手段。 “我知道。”佟子矜不意外。“每个网球选手都是这样,绝不手软。” “你必须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有时候一场赛事即决定了你的荣败,也决定了你的排名。”年昱边说,右手边挥动,当他发现自己的手呈持拍状时,赶忙握紧,不由得庆幸佟子矜此时跟瞎子没两样。“妳得去配眼镜。” “你要送我去吗?”佟子矜不禁讶异。 “对。”年昱火速加上一句:“算是报答妳煮饭与接送之情。” 这几天除了用餐时刻与送他去医院复诊遇得到年昱之外,她与年昱并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现在他竟然…… 佟子矜笑了,体会到某些她先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 “我已经成年了。”年昱宣称。 “我知道,但是你的行为举止……” “佟小姐,我不想一大早就跟妳吵架。”年昱于此时看见佟子矜的穿著,禁不住挫败地低呼一声:“妳……妳今天穿这是什么?” “上衣和裙子。”佟子矜理所当然地答道。 “我知道,我是指妳的眼睛出了问题?”年昱受不了地扯扯头发,他没看过比佟子矜穿着品味更糟的女人了。 “我有近视、散光与轻微夜盲。”是以她晚上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我指的是taste,不是eyes。”年昱发现他用错词,以致让佟子矜会错意。前几天他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今天……他无法再忍耐了。一就算没品味也不要将冬装当成夏装穿。” 看得他直想流汗。 “你以为我想吗?”佟子矜对着年昱微笑,这抹轻淡的弧度化去她容颜上残留的惊惶。“台湾这个时候可是寒冷的冬天呢。” “艾索交游真广阔,连台湾都有女人。” “我不是艾索的女人。”佟子矜严正声明。“我们只是朋友。” “不关我的事。”年昱耸肩,起身。 “啊!”佟子矜惊慌的低叫一声。 年昱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要通知她,忙道:“嘿,是我年昱,别怕。” “抱歉。”佟子矜抓着胸前的衣服,力道大到年昱担心衣服会被她的指甲抓破。 “我下次会记得提前通知。”年昱朝她伸手。 “谢谢。”佟子矜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儿多久,质疑着他所谓的“下次”会是何时。 等了一会儿,见佟子矜没有动作,他才道:“我要握妳的手。” “嗯。”佟子矜手指依依不舍地离开紧抓的衣服,年昱握住她的手,扶她站起。 “走吧。”年昱的大手包裹住她小巧的手,引领着她。 佟子矜的紧张在年昱声声警示下化去,她任年昱引导,想起那个“信任与放手”的小心理游戏,猛地一愣-- 是否在年昱信任她之前,她得先信任他?佟子矜不喜欢这样,她对人的防心不是一天两天即可放下,也不愿放下。 佟子矜甩去这个想法,说服自己这不过是过渡时期。 第三章 “妳还好吧?”年昱扶佟子矜下车,见她脸色较方才白上数分,遂问。 “不好。” “因为看不清楚?” “因为你的车速。”老天!年昱开车有够恐怖,完全置灯号不理不说,连直行车也不让道,直线加速起码有一百八十公里。 除了进入圆环前会让右边来车先行通过外,他根本把马路当自家道路在开。 澳洲道路不论大小都有很多圆环,要进入圆环前一定要让右边来车先过,所幸他对这点尚有认知,否则他们身后极可能跟着一队交通警察。 “我今天开的是积架,若是开法拉利,妳岂不吓死?”年昱大手拍拍佟子矜的背,算是帮她压压惊。 “我们现在在哪里?”眼前那晃来晃去的人影与嘈杂的声音让佟子矜知晓他们已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地方。 “pacificfair,购物中心。”年昱牵着她缓步走着,刻意缩小步伐。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佟子矜扬眉,他们不是要来配眼镜吗? “配妳的眼镜。”年昱没有说出另一个目的。 “哦。”经他一说,佟子矜心想国外的眼镜公司大概都设在购物中心内,因此仅单调应声。 “小心,我们要进电梯了。” “嗯。” 佟子矜渐渐发觉年昱其实是个细心的孩子。 由于她的近视与散光度数过深,镜片得订做,七天至十天后才能取回新眼镜。年昱请验光师替她配另一副度数较浅,且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到的眼镜。如此一来,她只需当三天的瞎子即可恢复一半的光明。 他坚持由他付帐,纯粹想为他一脚踩坏佟子矜的眼镜赎罪--即使佟子矜言明她可以用艾索的金融卡,反正不用白不用。但在他的力争之下,佟子矜只好放过一个能让艾索变脸的机会。 配完眼镜后,佟子矜发觉他们并未离开pacificfair。 “我们要去哪儿?” “买衣服。妳不是说没带夏天的衣服吗?”重点是他无法再忍受佟子矜的穿著品味。 看佟子矜穿衣服的感觉跟输掉一场比赛有得比。 “我坚持刷艾索的金融卡。”佟子矜这回夺得先机,事先声明。 “妳真那么恨艾索吗?”年昱取笑。 “你不明白我有多渴望花他的钱。”佟子矜绽放笑颜,这是她抵达澳洲后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艾索肯把金融卡给妳,必定很信任妳。” 艾索今年三十五岁,是年昱转入职业赛后第一个冠军决赛的对象;输给年昱后,他即引退担任年昱的教练,两人合作才满一年,年昱便罹患球场恐惧症,无法再打球。 “这张金融卡是他求我来澳洲的代价。”为此他特别在澳洲的银行开了个户头,存进一笔巨款--对她而言是巨款。 年昱没有再问下去,只道:“妳有必要如此诚实吗?” 她可知提醒他她来澳洲的目的,只会破坏他们两人间好不容易才产生的融洽? “我不习惯隐瞒。”佟子矜也察觉了年昱的不悦,但她无意掩藏任何他有权利知道的事。 隐讳终要说出,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即坦言? “当妳的病人一定很痛苦。”年昱觑她一眼,轻拨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拂过佟子矜的颊,她一惊,但没躲开,因知道是年昱。 “抱歉,我忘了通知妳,我只是想拨开妳没绾住的头发。”年昱敏锐地察觉到佟子矜的僵硬。 “是我反应太过。”佟子矜微扬唇角。 “请问……”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佟子矜与年昱都望向声源。 “你是不是年昱?”几个穿着火辣的年轻女子双眸散发无数心形爱心地问。 年昱脸色一沉。“妳们认错人了。” 他抓着佟子矜的手臂,大步往前跨,佟子矜像是挂在他身上的一件行李般被他拖着走。 ***独家制作***bbs.*** “年……年昱?”佟子矜轻唤,她的手臂快被年昱给捏断了。 “这家店不错。”年昱戴上墨镜,拉着佟子矜随意走进婴儿用品专门店。 “先生、太太想买什么给小baby?需要我帮忙吗?”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一见他俩便迎了上来。 “这家店不错呵?”佟子矜虽看不清楚,但她的听力很正常。 “我们走错了,抱歉。”恢复理智的年昱扯出个僵硬的笑,揽着佟子矜离开。 “你还好吧?”佟子矜悄问。 “嗯。”年昱抹抹脸,转身躲过一张印有他脸孔的海报。 他忘了自己曾代言过某些产品,先前拍过的海报并未随着他宣布停止赛事而取下,难怪刚才会有人认出他来。 他忽略佟子矜,快步离开。 “咦!年昱?啊!”佟子矜少了年昱的扶持,直直走向张贴着他的海报的玻璃墙,整个人撞了上去,发出“扣”的一声巨响,因后作用力而跌坐在地。 发生什么事了?年昱人呢?佟子矜紧扼的喉咙想叫唤年昱,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年昱……年昱……叫啊!快叫! 记忆深处那埋藏的恐惧于此时揭露,散发恶毒的甜香,不顾她的意愿勾缠住她……她身子一软,趴倒在地。 我……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 她张着空茫的眼,双手模索着,希冀能幸运地抓住什么。 救……谁来救救她…… 理智的线磨成丝,接近崩裂边缘,四周的一切看起来像摇曳的幽影--那缠绕她不放的幽影…… 妳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妳只能看我……看我……看我…… 不! 佟子矜抱住头,想压制满脑可怕的声音。 “小姐,妳没事吧?”一名男子伸手想扶她,但被佟子矜躲掉。 不要!不要! 佟子矜发不出求救的叫喊声,脑子里的声音愈来愈大,大到她承受不住。 救她……什么人都好……拉她一把……拉她一把……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女的跌倒了,但她不让人扶。” “她好像看不到呀……” “咦!”年昱终是发觉身边少了个人,四下找寻,发觉她即是群众在讨论的主角时,忙冲开人群。“佟小姐!” 年昱想扶起她,但同样被她躲开。“佟小姐?” 佟子矜紧咬下唇,抱着自己,蜷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年昱一时也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不要不要! 怎么办?他要追来了……她要逃……她得逃啊…… 佟子矜想跑,却因气力用尽,只能在地上爬,恐惧耗去她所有的体力,连叫喊的声音也失去。 看佟子矜失控的模样,年昱心慌不已!他阻去围观之人的视线,想扶她又怕吓到她,直到…… “东……呃……”年昱结巴地呼唤她的名,脑海里不断搜寻佟子矜如何纠正他的发音。“佟……” 陷在恐怖回忆中的佟子矜对这个字起了反应。 谁?是谁在叫她?是谁?她惊惶地抬头,泪雾迷蒙的眼眸倒映着年昱放大的脸,花了好几分钟才认出年昱来。 “年昱?” “对,是我。”年昱拍拍她的脸颊。“妳没事吧?” 好一会儿,佟子矜似乎捉回了理智,她粗重地喘息,伸手捉住年昱的衣襬。“快……厕所……我……我要吐……” 她摀着嘴,用尽自制力的忍住。 年昱见状,腾空抱起她,往男厕冲。 佟子矜来不及冲进厕所里的小棒间,在洗手台即呕吐起来。 “妳还好吧?”一天之内看佟子矜吐两次,可不是什么好经验。 “你放开我了……”佟子矜想起方才的情形,胃又是一阵痉孪。 “我不是故意的。”年昱自知理亏,然而他却未曾料到佟子矜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可恶……”佟子矜打嗝,涕泪纵横,痛恨自己连到了澳洲都还深受过往的影响。 她根本没有月兑离,只一径地躲在她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过着她自认为平静的生活,但其实一点也不平静,事情并没有过去! 至少在她心里、身体里仍抹不去。 “什么?”年昱没有听清楚。 “噢!抱歉!”一名男子进来,看见佟子矜,脸红道歉地离开,但在发现自己没走错后,一脸尴尬的又走进来。 “不好意思。”佟子矜匆匆洗过脸,扶着洗脸台想往外走,但她走的却是反方向。 “这边才对。”年昱没有拉她,先行出声。 佟子矜转身,看见年昱伸手可及的援助,犹疑着。 他会不会再次丢下她一人?会不会再次让她独自面对恐惧?她将手伸向他之后,他能保证再不放开她的手? “咳!”那名男子轻咳一声,提醒他们他的存在。 “抱歉。”年昱道歉。“佟?” 佟子矜叹口气。以她现在的情况,只能依靠年昱--无论他是否会再次丢下她。于是她甩去迟疑,重新握住年昱的手,由他牵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佟子矜深感挫败。她不愿依靠任何人,总有一天她所依靠的人会离她而去;人是孤独的,总是孑然一身,即使过着群体生活,但一定会有某个时空是独自一人。 假若日后得面对这样的窘境,她情愿…… 情愿先与他人隔离,这样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伤害别人。 只是没想到…… 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天外飞来的横祸造就她一生的伤痕。 ***独家制作***bbs.*** “在我拿到眼镜之前,能否请你别放开我?至少……至少别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放开我?”佟子矜紧握着年昱适才替她买的可乐,请求道。 他们坐在pacificfair附近一个小游乐场中的休息椅上,一群小孩子在游乐设施中玩耍,而他们的父母则趁这段时间进行采购。 年昱闻言转头看她,心虚歉然。“刚刚是我不好,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才会没有拉住妳。” 要不是他忙着闪躲自己的海报,也不会让佟子矜发生那样的事。 “示弱并不容易。”佟子矜啜饮可乐,和着苦涩的挫败吞入口。她没想到年昱会突然放她一人,更没想到自己会怕成那样。 “至少妳说出口了。”年昱有种错置的感觉。这几天佟子矜一直是比较冷静的那一方,今天他却发现佟子矜身上隐藏的秘密不少。 是他太不关心她。不过,在他自顾不暇时,又怎能顾及佟子矜?年昱念头一转--艾索将她送来,又是为了什么?由一个心怀恐惧的心理医生来医治心怀恐惧的病人? 佟子矜扬起一个扭曲的笑,抬头合眼迎接阳光,接受风的吹拂,素净憔悴的容颜看来格外孱弱,让年昱意识到其实心理医生也是人。 “现在我应该坐上飞往台湾的班机,只要睡一觉,醒来就是冬天的台湾。”然后她就可以好好待在家里享受剩下的年假。 “妳不想来看我对吧?”年昱知道自己最近有多惹人厌。 “我根本不认识你,若不是我欠艾索一份情,我根本不会来。”佟子矜微扬睫,笑睇。“听得出来你有悔过的诚意。” “嘿!别得寸进尺。”年昱用食指扳下墨镜,睨她一眼。 佟子矜笑了。 “妳欠艾索什么情?”年昱在发现佟子矜并不是那样难以应付的人后,态度显得自然轻松。 “从美国回台湾的机票钱。”佟子矜喝下最后一口可乐,捏扁铝罐,交给年昱。“你可以投中吧?” “当然。”年昱接过铝罐,准确无误地投进回收桶。 “有什么感觉?” “不够痛快。”年昱握拳,克制不住泉涌出的想念。 他渴望更强力地使用手臂--不,是全身的肌肉。他想要跑、想要挥拍、想要持拍、想要接球……然后熟悉的恐惧取而代之-- “妳故意的,对不对?”年昱察觉到佟子矜的意图。 “你说呢?”佟子矜笑容未改。 “妳可知道面对那广大球场时的恐惧?不!妳不知道!妳根本不懂网球!”年昱像是被戳到痛处般地猛站起身嘶吼。 “我是不懂,但是恐惧都是一样的。”佟子矜刷白容颜,缓道。 “妳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不过是怕高壮的男人,那跟他比起来算什么?他失去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啊! “我当然知道你的无力。”佟子矜双手交握,关节泛白,掩藏年昱站起对她产生的威胁。 年昱闻言,火气全消,像颗泄气的皮球般落坐,双手耙梳略长的发。 “为什么妳会怕男人?”他开口问道,心想什么话题都好,只要别扯上他,但他不得不承认佟子矜说得该死的对极了。 “又高又壮的外国男人。”佟子矜纠正。 “为什么?”年昱偏头望她,很好奇什么样的经历会让她怕到吐。 方才在卖场里,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没想到她的状况也颇严重。 “如果你能得到一个大满贯冠军,我就告诉你。” “有没有指定哪个大满贯?”年昱讽问。 “不是只有四个大满贯吗?” “没错,分布于四个国家的四大满贯赛。” “所以你只要得到其中一个的冠军,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 “那我可能要等到老死。”以他现在的状况,连网球俱乐部的小朋友都打不过。 “如果你肯站上球场,这一切都不会是困难。” “妳呢?妳接受一个高壮的外国男人,就能止吐吗?” “年昱。”佟子矜微微一笑。 “嗯?” “我说过,”她的手抬起,本想模他的头,却因视焦问题抚上他的脸庞,小手的微凉让年昱一震。“如果你得到大满贯冠军,我会据实以告。” 这对佟子矜而言是个赌注。 从艾索不肯放弃年昱开始,她便知道年昱拥有无限的潜能,否则以他现在的情形,艾索那个机会主义者老早就放手了。因此只要年昱克服现在的恐惧,大满贯也许就如探囊取物,虽然要拿到大满贯不只需要实力,还要天时与地利,最重要的还是运气。 年昱捉下她的手,皱眉。“妳的手好冰。” “你的手好热。”佟子矜松开唇角,笑未成形即逸去。“给你一个提示。” 年昱扬眉,然后发现佟子矜形同瞎子而出声。“怎样?” “女孩子跟男孩子天生就不一样。” “所以?”年昱不懂。 “体质的关系,年昱。”佟子矜用另一只手拍下年昱的手,绽放笑靥。 “妳耍我。”年昱哈笑两声,斜眸凝望,第一次正眼瞧佟子矜。 她有一双十分符合外国人对东方人印象的眼眸,单眼皮:脸部轮廓不很明显,却十分柔和;小巧的唇瓣吐出的话语却犀利无比;苍白的肌肤说明她长时间待在屋内,鲜少有机会在外活动;微红的发色只让她的皮肤看来更不健康,手又小又冰;个性既直接又不讨喜…… “是你不细想的。”佟子矜眸底倒映着年昱的脸,即使入了眸,也因她的近视而无法看清。 “也许妳真的能治好我。”年昱正色道。 凝望佟子矜侧颜,年昱心生信心,也许她真的能了解他的恐惧与惊惶,也许她真能治好他的球场恐惧症,也许他很快又能站回球场…… “哦?”佟子矜从头到尾不曾有过自信。“你忘了我也是一个有恐惧症的人吗?” “但是妳还活得好好的,可见妳一直在抵抗它。”年昱很难想象她这么单薄娇小的女孩子竟能在恐惧下存活如此之久,而他才半年就受不了,且曾多次有自杀的念头,若不是不甘心,他已老早不在世间了。“我要站起来。” 年昱站起,恰巧为佟子矜挡去炙人的阳光。 “你又知我不是逃避?”佟子矜抬头看他,瞇眼微笑。 “即使逃避,恐惧仍存活在妳的心中。”年昱了然,弯身捡起一颗滚至脚边的网球,握在手中,他手心的茧随着练习的荒废而显得轻薄了。 “嘿!麻烦你丢过来好吗?”在另一端网球场游玩的小孩跑了出来,站在休息区外喊。 年昱轻抛两下球,将球丢向小孩脚边,大喊:“该换球了!” “谢谢!”戴着鸭舌帽的小孩朝年昱挥挥手后又回到球场,来回打了两次后,果然换了颗新球打。 佟子矜对年昱的了解又多了些。拥有细心与温柔,同时也坚定不移的年昱,对于自己的球场恐惧症必定十分苦恼呵。 “恐惧无所不在,不好好看守就会被它咬得遍体鳞伤。”这是佟子矜在伤害过自己无数次后的结论。 她合上眼,不让心底的暗影扩张。 “至少,妳接受了我这又高又壮的外国男人,与我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将近一星期,不是吗?”年昱双手握拳,坐下,瞪着网球场里玩得开心无虑的孩子们,隐约听见他们说以后要当lleytonhewitt,其他小孩嘲笑他,还有人说以后要当patrickrafter。 澳洲是一个网球盛行的国家,每年一月的澳洲网球公开赛是四大满贯的始站,这个时候总会聚集许多网球好手与球迷,听到练网球的孩子说想成为这些知名选手并不奇怪。 他有多久没有像那些孩子一样,只将网球当网球?年昱只知道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再踏进球场一步,想补救时,却为时已晚。 一股酸涩自胃里涌上。光是看着球场,他即恶心想吐。 “遗憾吗?”佟子矜一声轻问唤回他的思绪。 “遗憾什么?”年昱活动筋骨,动动手脚。 “遗憾今年无法出赛。”佟子矜低头躲避阳光,觉得很热。 “再多的遗憾也没用。”佟子矜说中他的心底事,即使遗憾无用,他仍忍不住懊悔,而且与其在比赛中崩溃,年昱宁愿选择退开。 “愿不愿意去打打球?” “打什么球?”年昱明知故问。 “网球呀。”佟子矜笑道。 “别开玩笑了!”年昱欲起身,临时顿住,加了句:“我要起来。” “这附近有球场吧?”佟子矜为年昱的体贴心头一暖。 “有。”而且近在眼前。年昱背转过身,压住狂跳的心,摘下帽子,抹去额上的汗。 “是休闲用的吗?” “是。”大多是孩子在玩。 “既然规格不大一样,你何不试试?”佟子矜知道别墅里的网球场是正式比赛用的规格。 “那都是球场好吗!”佟子矜眼镜破了,怎么连她的判断力也跟着失去了吗? “扣”的一声,一颗网球从天外飞来打中年昱的后脑,他低呼一声,摀住头,快速转身,将球捡起,抬头一看,又是网球场里的小孩子打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佟子矜听到声音。 “被球k到。”而且是硬式网球,要不是小孩子个子小力道不大,被k到不头破血流才怪。 “对不起。”这回球场跑出两名小孩,到年昱与佟子矜跟前道歉。 “你没事吧?”佟子矜捉住年昱的衣襬,声音泄露些许紧绷地问。 年昱发现到这两个小孩太过靠近他们,致使佟子矜面露惧色,还死捉着他的衣襬,于是握住佟子矜的手。“我在,而且没事。” “哦。”佟子矜为自己再一次失控而松开手,但年昱仍握着她的手。 “咦!你不是年昱吗?”其中一个孩子认出了年昱的身分,年昱脸色大变,这才发现原来他忘了将帽子戴上。 “年昱耶!我好喜欢你,你能替我在帽子上签名吗?”另一个孩子兴奋地摘下帽子,递到年昱面前,崇拜的目光炙热得烫伤了年昱。 年昱想逃,但他逃不掉,孩子们专注兴奋的目光与他们身后的球场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他紧实缠住,动弹不得。 他深吸口气,紧握佟子矜的手,想拒绝,却开不了口。 佟子矜觉得她的手快断了,但年昱没发现她的挣扎,于是她轻唤:“年昱?” 年昱沉溺的思绪被佟子矜唤回,他如梦初醒,却仍松不开手。“佟……” “年昱,他们在等你签名呢!”佟子矜微笑,蒙胧的黑眸漾着满满的鼓励。 “我……”年昱的视线在佟子矜与引颈企盼他签名的小朋友身上来回,最后,他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有笔……” “我有!我去拿!等我!”另一位小朋友大叫,转身跑回球场,留在原地的小朋友则握住年昱空着的另一只手。 “年昱,我是不是在作梦,你真的是年昱吗?”他面前的小球迷兴奋地直问道。 “我是真的。”年昱涩道。 “可是你不是该在打上海大师杯?啊,我忘了你今年没有参加。为什么?太累了吗?”小朋友的童言童语戳中年昱的痛处,他小却坚定的手拉着年昱大而软弱的手,让年昱觉得格外疲累。 “是啊,太累了。”年昱苦笑,不知如何回应小球迷的问题。 “那你要赶快恢复哦!我等着看你打球!”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光与热皆盛地燃烧着年昱冰冷的心。 “笔来了!”另一个小球迷回来,递出笔。 “谢谢。”年昱接过笔,放开佟子矜的手,拿着小朋友的帽子。“你叫什么名字?” “kevin。” 佟子矜甩手,想甩掉麻痛。 年昱签名,将帽子交还给kevin。 “也请你替我签名好吗?我叫david。”拿笔来的小朋友也递上签名本。 “当然。”年昱拿过本子,签上名。 “年昱,可以指导我们打球吗?”david收好笔与本子,期待不已的问。 “我……”年昱的手不由自主地捉握,下意识地想要捉住某样可以倚靠的东西,他斜眸轻睇,不由分说地捉住佟子矜甩动的手,佟子矜一惊,随即发现是年昱,知道他内心的起伏,便由着他去。 “不要太用力。”佟子矜轻道。 “嗯。”年昱握住佟子矜的手,感觉压力藉此抒发,相对地,也和颜悦色了起来。“我现在可能没办法。” “为什么?”kevin与david异口同声地喊。“年昱,我们好想看你打球哦!” “对呀,我们只去看过一次现场球赛,那时热得要命,但你还是打赢了……” “因为我腿伤未愈,加上我没有带惯用的球拍……” “不然你来看我们打?”kevin双眼冒心心地问。 “这……”年昱不想让他们失望,却也不愿自曝其短,内心的紧绷显现于握在佟子矜的手上。 佟子矜皱眉。若再不制止年昱,她的手真的会被他捏断,于是她轻喟一声,放弃即将到来的突破。“年昱,我累了。” “累了吗?”年昱想也是,她今天一天折腾太过。他坐下,观察佟子矜。“我们回去?” “可你不是有球迷在?”佟子矜眼神呆滞地点点头。 “这位大姐姐看不见吗?”david好奇地伸手在佟子矜眼前晃了晃,发现她没反应。 “是啊。”佟子矜对他们露出一个好温柔、好温柔的笑。 “姐姐是年昱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私人哦!”年昱展露笑容,扶起佟子矜。 “我是年昱的医生。” “佟!”年昱抗议地低喊。 “医生?” “瞎子也能当医生?” 直率的问话让两个成人失笑。 “说正确一点,我是推拿师,年昱的大腿需要复健和定期推拿,这是中国的神秘治疗方法,你们不能说出去哦!”佟子矜举起食指抵唇,笑道。 年昱讶然凝望,很感激她并未说出实情。 “嗯!大姐姐,请妳一定要治好年昱哦,我好想再一次看年昱打球。”david请求。 “我会努力替年昱加油的,请妳治好年昱。”kevin也道。 他们的童言稚语温暖了年昱的心。 “谢谢。”年昱给他们一人一个抱拥。 稍后,年昱与佟子矜离开。 “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么单纯。”年昱仍感觉得到kevin与david两人传递给他的温暖。 “有时候人只要靠另一个人的体温就能过活。”佟子矜指的是在全心信任的情况之下。 “是吗?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吧?” “是啊,不会害怕。”佟子矜打个呵欠。 今天已遭遇与承受太多,让她身心俱疲,直想睡。她疲累地眨着眼,深吸口气,一股温暖的黑暗朝她袭来,她一个闪神,没有抵抗,任它带走她。 “砰”的一声让年昱望向身边,一看-- “佟!”年昱忙停下车,将一头撞向车窗的她拉回,拍拍她的脸颊,抚开她沾脸的发丝,同时拭去她额上冒出的细小汗珠,然而她只皱了皱眉头,便在他怀里找个舒适的位置窝上。 年昱吓得脸色大变,伸手探她鼻息,松了口气,然后才发觉佟子矜的呼吸规律轻浅,像是在……睡觉。 睡觉?! 年昱难以置信的瞪着怀里的佟子矜,原先他还以为她是中暑昏倒,如今看来,她睡着的机率大过生病。 一天被人连耍两次的感觉真不好,看来今天是无法替她置装了。本想着开车回pacificfair采购的年昱笑了笑,掉转车头驶往回家的方向。 第四章 佟子矜睁开眼,无神的眼眸瞠视着天花板,然后视焦逐渐凝聚,但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伸手模向床旁矮柜。空空如也。 眼镜呢?才想亮灯找眼镜,门口即传来年昱的声音。 “妳终于醒了。” 佟子矜全身一颤!仔细聆听后,才安下心,回头看向门口,瞇眼躲避走廊斜射进来的灯光。 “你喜欢吓人吗?”佟子矜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当她想起年昱在场时,想避免这么放松的姿态已经来不及了。 “妳才喜欢吓人。”年昱上上下下跑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都见她仍在睡。 “我在睡觉。”言下之意是她没有什么吓人的本事。 “妳知道妳是在哪儿睡着的吗?”年昱双手交抱斜倚着门。顺手替她开了床头灯。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两套开关,一套由床头矮柜控制,一套于靠近门口的墙上,都能控制房间内的空调与灯。 “床上?”佟子矜其实对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并没有印象,她打了个冷颤,拉着棉被往身上卷。 “pacificfair附近的游乐场。” “是吗?”闻言,佟子矜惊问。 “我原先以为妳中暑,毕竟妳穿得太厚了,结果没想到妳真的是睡着了。”害他白操心。 “我竟然睡着了……”佟子矜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那样睡着了。 “对,我也不敢相信,妳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年昱读出佟子矜眼里的震惊,点头表示赞同。 “抱歉。” 他是个又高又壮的外国男人,不算好相处,但突破那层隔阂后,佟子矜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卸下心防的速度。 是因为眼镜的关系吗?因为看不清楚,是以她迫使自己得信任年昱?但信任哪是强迫得来的? 事情朝着佟子矜无法预料的方向走,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在今天之前,道路很明确--治好年昱后回台湾。但现在,原本的单行道在一个红灯转绿后出现了许多岔路,让佟子矜无所适从。 怎么会这样? 原先只是一趟治疗之旅,治疗的对象并不包含她自己啊…… “算了。我先前麻烦妳很多,又害妳一天吐两次,这就当扯平……”年昱逸去话尾,发觉佟子矜并没有在听他说话,于是站直走向她,坐上床尾,“佟?” “嗯?”佟子矜望向门口,年昱伸手碰她的颊,将她的脸扳向自己。“妳在发什么呆?” “没事,我们刚刚谈到哪儿了?”年昱比较重要,她的问题不纳入重点里,她的问题不重要,她不是来解决自己的恐惧,而是前来治疗年昱的恐惧。 “谈到晚餐吃什么。”年昱不擅厨艺,他唯一会的是,拿出盘子倒满牛女乃,加入喜瑞儿或是麦片,或许再加上几颗草莓当装饰。 “几点了?”她转头看矮柜上的时钟,没多久,憾然轻喟,直问。 “八点,晚上。” “真的很晚了。” 这几天他们都准时六点开饭,而人的习惯在短短两天内即可养成。 “没错。妳睡了一整个下午外加晚上。”年昱指控,害他饿了两餐。 “我到这儿后,就数今天这一觉睡得最好。”平时她是夜夜恶梦相伴,于呕吐中清醒。 “下回睡不着来找我,我给妳好东西。”年昱饱含笑意的声音回响。 “大麻?毒品?” “小酒两杯。”年昱翻白眼,她有必要将他想得那样不堪吗? 他虽然自暴自弃,但仍有身为运动选手的自觉。况且他见识过毒瘾,深知那种东西一旦接触,即可能泥足深陷,很难再翻身。 他才二十三岁,有大好前途,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快乐毁去一生。 “你平常就有喝酒的习惯吗?” “当然。” “过量吗?” “怎样叫过量?” “像我到的第一天时,你喝的那样。”她真的忽略了很多细节,年昱若是有上瘾症状,就得找正牌的心理医师治疗。 “放心,我不会上瘾。” “很多这么说的人到最后都上瘾了。”佟子矜并不相信这种说词。 “我若是喝酒过量,会起酒疹,而且会很痒。”他的酒量仅只两杯伏特加,但他喝伏特加后会意识不清,因此他在外喝的大多是啤酒,因那最多只会让他头晕。 他曾试过所谓醉生梦死的生活,但那痒遍全身的酒疹将他折腾得不成人形,最后还是靠医生救助才挽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名。 这也就是他即使颓丧,却宁可赶走所有人,将自己囚禁在这幢别墅里,镇日吃睡,度过每一个漫长无事的晨昏的真相。他仍然没有对自己放弃希望,可无人在一旁拉拔他,致使他沉溺于自怨自艾,在希望与绝望间徘徊。 别墅周边有网球场与壁球场,分别位于主屋的南端与地下室;泳池位于西端,旁有温室;北端连接一大片人工湖泊,有船可划;东边是一个迷宫花园,紧临大门。 年昱的活动范围很小,只在主屋与泳池问走动,大多时候他只是放空自己的思绪,发呆再发呆,每每尝试走去网球场,却连球场都进不了。 “好好笑。”佟子矜说着说着,真笑出了声音。 “有什么好笑的?”年昱不解,起酒疹有那么可笑吗? “因为这样你连自暴自弃都无法彻底。”佟子矜喜欢年昱的“规矩”,明白即便他罹患球场恐惧症,可并未因此而放弃自己。 他一定可以回到球场打球,且这一天不会太晚到来,只要找出原因,年昱于球场奔驰的场景定能重现。 “多谢。”年昱没好气。“我们晚餐吃什么?” “法国人吃的早餐如何?”佟子矜笑问。 “那是什么?”年昱从未吃过“法国人吃的早餐”,他吃的都是饭店提供的法式大餐。“我以为我们讨论的是晚餐。” “是晚餐,只是名称问题。很简单,你一定会做。”现在要佟子矜变出满汉全席实在过于勉强。 “哦?”年昱听出兴趣来了。 “我教你?”佟子矜抬高手。 “好。”年昱握住她的手,扶她下床。 ***独家制作***bbs.*** “好、难、吃。”年昱总算体会到“法国人吃的早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见他一脸恶心的将手中烤得香脆的吐司丢开,顺手推开香喷喷的啡。 “会吗?”佟子矜毫不在乎地将涂满牛油的吐司放进用大马克杯盛装的咖啡里浸泡,再拿起来吃掉。 “嗯!”年昱皱眉,他二十三年的生活里,从没有一顿餐点是如此怪异的。 “每一个国家的习惯不同,你毋需大惊小敝。” “妳在法国生活过吗?”他好奇她怎么会知道这种吃法。 “我读书时有个法国室友。”她就是这样吃的,那时佟子矜不明白,但是一旦没钱,就知道那是最节省的早餐。“她教我的。” 佟子矜不是那种家中有人供钱念书的留学生,她除了上课外就是打工,能省尽量省。自法国室友那儿学到这个方法后,佟子矜就算觉得法国人的味觉有问题,一样照吃不误。 “果然每个国家的人都不一样。”年昱即使肚子再饿也吃不下了。 “你现在就嫌可不太妙,往后几天我们可都得吃这玩意呢!”佟子矜笑道。 “我不要。”一餐他还能忍,餐餐吃他可受不了。 “少爷。”佟子矜笑瞄他一眼,叹道。 “我是少爷也不能怪我啊,这种东西很少有人吃得下去!” “那法国人怎么办?每一个地方的人由于生长环境、背景与历史的不同,造就了各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是很有趣,但要跟那么多人相处很麻烦。”年昱皱眉拿走佟子矜吃了一半的吐司与咖啡。“我来煮,妳当我的老师。” “我看不清楚啊!”佟子矜拉住年昱,叫:“你别突然站起来!” “噢,我很抱歉,妳没事吧?”年昱察觉到自己又再一次忘却佟子矜的异常。“我下次会注意。” “还好,我知道这儿只有你。”纵使如此,佟子矜仍是为年昱突来的动作感受到惊吓。 她知道她得信任年昱,否则未来几天她必定会精神崩溃。 “妳不必勉强。”年昱模模她的头发,笑道。“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妳是女孩子,可以任性。” “我是姐姐。”佟子矜失笑。 “姐姐也是女孩子啊。”年昱打开冰箱,逸去笑容。“糟糕!” 冰箱里竟然没有现成的微波食品或是其它不需调理即可食用的食物。 “你会做三明治吧?”佟子矜不敢让年昱用火,怕烧掉厨房。 “不怎么会。”年昱向来不吃这些东西,他有营养师调配的食谱,且有专用厨师替他处理。 佟子矜轻叹,指示年昱将需要的食材取出,一一指导,三十分钟后,年昱终于完成他生平第一个三明治。 “作菜真不容易。”年昱喟叹,边洗盘子。“想到未来几天我还得作饭就累。” 佟子矜瞥他一眼,不语。 “抱歉,我没有埋怨的意思。”年昱调皮地吐舌。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呀。”佟子矜回他一个眨眼。 两人相视一笑。 年昱注意到佟子矜不停地撩高发,以手为扇搧着风。 “妳很热吗?” “对。”热到全身流汗,衣服黏在身上好不舒服。 “妳要不要换穿夏装?”年昱记得他有一些上衣可暂借她穿。 “我没有夏装。”佟子矜这才想起他们今天只完成了一个目的。 “我借妳,只是会很大件。”年昱打量佟子矜的身材后补充道。 “只要是短袖的都好。”总比现在身上的厚衬衫来得好,她伸出手。 “我想上楼。” 黄金海岸的夏天跟台湾有得比,天气热到佟子矜想冲凉。 “没问题。”年昱扶着佟子矜上楼进房。“妳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去找衣服给妳?” “好。”佟子矜被年昱扶进浴室,在他离开之时,唤住他:“呃……你可以先带我到更衣间吗?” “做什么?”年昱已经替她拿了浴袍。 “我……呃……”佟子矜苍白的颊染上两朵红云。“我得拿贴身衣物。” “妳穿『那个』睡觉?”年昱微皱眉,猜测。 “我不穿不习惯。”佟子矜自然知道年昱指的是什么。 “天!妳不会不舒服吗?” “习惯就好。”佟子矜不想跟年昱在浴室讨论她的习惯。“麻烦你带我去更衣室好吗?” “没问题。”年昱虽不赞同,但尊重她的意愿。 “还需要什么吗?”年昱将佟子矜扶进淋浴间,然后替她拿了洗发精、润发乳、沐浴乳。 “这些就够了。”佟子矜低着头,困窘大于一切。 没想到她也会有连洗澡也要人帮忙的一天。 “嘿,不必害臊,我可是很少替人服务得如此彻底的!”年昱察觉佟子矜的不自在,调笑。 “快滚。”佟子矜忍不住笑了,赶他出浴室。 “是是是,我将浴袍挂在门上,跟毛巾、浴巾一起,注意脚下,ok?”年昱正色叮咛。 “谢谢。”佟子矜待听见年昱关上门的声音才安心洗澡。 ***独家制作***bbs.*** “砰”的一声巨响让年昱冲进浴室。 “佟?”浴室热气弥漫,年昱大叫。 “别过来!”佟子矜的声音穿过热雾而来。 “我听到声音。”年昱一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两手伸直紧贴腿侧。“妳没事吧?” “没事,你出去,我可以自己来。”佟子矜又急又快地命令着。 “好。”年昱只差没举起双手投降,才要离开,佟子矜一声低吟,又将他留住。“佟?妳是不是跌倒了?” “我没有跌倒。”佟子矜试图起身,但右大腿传来的巨痛让她无法动弹。 “可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像跌倒。 “是煤气爆炸。”佟子矜伸手拉下挂在玻璃门的浴巾盖在自己身上,这一动,又惹来右腿一阵抽痛。 懊死!她痛恨虚弱的感觉,眼镜破掉就算了,她不想连大腿抽筋也求助年昱。 “我们是用天然瓦斯。佟,妳老实说,妳是不是跌倒?是的话就不要硬撑,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好吗?”这几天年昱已见识到佟子矜逞强的功力。 “我没跌倒。”佟子矜尝试伸直右腿,可一动就痛。“我……我可以自己处理……噢……” “我要过去找妳。” “不要!”她能处理。该死的! “由不得妳。”年昱大步一跨,挥开渐散的白热雾气,蹲在护卫自己的佟子矜身侧。“妳哪里痛?” 佟子矜死捉着浴巾与浴袍挡住身体,一双黑眸迷蒙、湿发凌乱披垂,甚至还有洗发构的泡泡,可见她是在洗澡时跌倒的。 “滚开,我可以自己来!”佟子矜压抑不住内心满溢的挫败与恐惧,失控大吼。 “这种事妳自己一个人处理不来。”最怕的是拉伤、判伤、扭伤。“哪一只脚?” “你听不懂英语啊,我叫你滚!” “我听得很清楚。告诉我是哪一只脚受伤?” 一阵静默。 佟子矜剧烈地喘息着,年昱叹口气。 “妳不说我就自个儿来喽?” “别碰我!”佟子矜一手乱挥乱拍,一脸惶恐地往沐浴问缩,陷入恐惧世界的她,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不要过来!” “佟,我是年昱,我不会伤害妳,妳不要害怕。”年昱察觉佟子矜是恐惧而非适才的挫败,连忙安抚。 “年昱?”佟子矜神色不定,瞳眸游移,好一会儿才道:“年昱?你真的是年昱?” “对,年昱,刚刚还做很难吃的三明治给妳吃的那个。” 佟子矜的心跳与呼吸渐缓,理智沉落。“抱歉,我……我右大腿似乎抽筋了……” “让我抱妳起来?”年昱不敢再接近佟子矜,怕她再次失控。 生平头一次,年昱希望自己不要长这么高。 “麻……麻烦你了……” “放心,我不会侵犯妳。”年昱的保证让佟子矜笑了。 “抱歉,我只是……”只是习于掌控所有的事,只要有一件事月兑离常轨,她便会不安,而不安会触发她内心的恐惧。 “不用道歉。”年昱先处理佟子矜的大腿抽筋,他手伸到佟子矜用浴巾掩隔的大腿,她呼吸一窒,全身僵硬。 “放松。”年昱缓慢地按摩她疼痛僵硬的地方。 “噢……”佟子矜皱眉,咬着下唇,身子轻颤不已。 年昱的手引发一股热度,陌生得让佟子矜想逃,可又矛盾的想感受这股热度。 “舒服些了吗?”年昱感受到佟子矜的放松,按摩起来更容易了。 “嗯。”佟子矜抬手抹开沾额的洗发精泡泡,呼吸微乱,眼睫轻颤。 “妳能穿好浴袍吗?”年昱扶起佟子矜,捉住佟子矜的及腰长发。“我转身,反正妳的头发够长。”能让他握着头发转身而不防碍佟子矜穿衣服。 “嗯。”佟子矜在年昱转身后穿好浴袍,但她仍将浴巾抱在胸前。“好了。” “我先替妳洗头发。”年昱领她到浴白,意识到她有些抗拒,忙低声安抚。 佟子矜低头任年昱替她洗头发,摀着狂跳的心,不知所措。 “水会太烫吗?”年昱大叫。 “啊?”佟子矜没听清楚。 “水会不会烫?”年昱将莲篷头移开,在佟子矜耳边问。 “不会。”佟子矜因年昱的接近而红了脸。 年昱见状,伸手抚她的额,佟子矜脸更红,他一愣,察觉佟子矜的尴尬,笑了笑,“闭上眼。” 佟子矜依言,抑住失速的心。 好不容易替佟子矜处理好一切,年昱抱着她上床。 “还痛吗?”年昱拿毛巾包住她的发,轻问。 佟子矜点头。 “妳先别动,我去拿东西。”年昱说完便跑出去,不一会儿即回来,手里多了瓶喷剂。“来,躺下。” 佟子矜惶惶不安的躺下,睫羽掩不了她浮现于瞳的惊惧。 “这是让妳肌肉放松的喷剂,会很凉。”年昱边说边撩高她的浴袍,抚模着她肌肉僵紧的地方,喷上喷剂。 “噢。”佟子矜低呼一声,“真的很凉。” “但是有效……”年昱的笑容逸去,佟子矜右大腿上有道浅浅的伤痕,即使已愈合,但仍看得出伤口有多深,“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正说服自己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洋女圭女圭以避免窘困的佟子矜没听清楚。 “这边。”年昱轻触伤痕,感受到佟子矜的轻颤。“这道伤痕。” “那是几年前受的伤。” “怎么受伤的?”年昱轻轻按摩她的大腿,连带地也替她按摩小腿与脚。 “好舒服。”佟子矜紧张的情绪因年昱的按摩而放松。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年昱要佟子矜翻过身,干脆好事做到底,替她全身按摩。 “噢!痛、痛啊!”佟子矜痛软了身子,一方面年昱的碰触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乱跳,即使他的碰触不带挑逗意味,佟子矜还是忍不住想歪,且讶异地发现她并不排斥。“那是出车祸受的伤。” “妳一定很少运动,骨头都僵了。”年昱笑了,觑见佟子矜的颈背有细小的伤痕,眉皱得更紧,“车祸?那这场车祸一定很严重。妳背上也有伤。” 年昱忍不住低头轻吻她颈背的细小伤痕,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只觉十分自然,好似这般亲密的行为出现在他们之间并不突兀。 佟子矜一惊,年昱的气息吐在她光果的肌肤上,引发她内心深处的陌生情潮,她慌乱失措地眨着眼,咬着轻颤的唇,遏止自己申吟出声。 年昱只是替她按摩,仅止于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也是车祸造成的。”佟子矜拉紧浴袍,声音紧绷。 “原来如此。”年昱掌心贴上她的颈背,轻抚,然后一愣,改捉住她的手,按压。 “你要把我的手弄断啊!”佟子矜忍不住痛叫,方才的暧昧气氛全被痛楚给赶跑。 “妳缺乏运动,罚妳明天起跟我一起晨跑。”年昱可没因佟子矜痛就放过她。 “我不要。”佟子矜不擅长运动,更痛恨跑步。 “那骑脚踏车?” “这里有?”佟子矜回头瞪他。 “对。” “我不要。”佟子矜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舒服得想睡。 “由不得妳。”年昱正愁没伴。 他这话没有传进佟子矜耳里。 ***独家制作***bbs.*** “不要。” “都两天了。” “我就是不要。” “当是陪我,不好吗?” “我不会骑脚踏车。”这两天骑得她全身酸痛,还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让她手脚瘀青。骑脚踏车比开车还累。 “刚开始都是这样。”老实说,他没见过比佟子矜更加手脚不协调的人。 “我眼镜度数不够,别想我再玩。”说着说着,佟子矜就要转身回屋,但绑成马尾的发束被年昱捉住。 “胆小表。”年昱不让佟子矜走。 “再说就让你吃法国早餐。” “我不怕。”年昱拉着她往脚踏车走去。 “我不要骑。”可恶!为什么她头发要这么长?佟子矜头一次觉得自己及腰的长发很碍事。 “妳跑步我骑车?”年昱认为佟子矜在闹孩子脾气。 “不要。”她就是没运动细胞啊!为什么年昱要逼她运动? “一道跑步?” “不要。” “一道骑车?”最后的让步。 “你载我?”佟子矜挑衅地问,心想反正他不可能骑着越野脚踏车载她。 “可以。”年昱叹气,不再逼这两天被脚踏车弄得手脚全是瘀伤的佟子矜。“站这儿?” “这儿?”诡计失败,佟子矜皱眉盯着后轮轴心突出的两个横杆。 “对。”年昱先行上车,支撑脚踏车。“踩上去,别忘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不然会跌倒。” “哦。”佟子矜小心翼翼地上车,年昱待她站稳后,即踩动踏板,脚踏车顺势前进,往别墅外骑去。 “我们上哪儿?” “公园。”他们的别墅距离公园颇近,但所谓的近,是指开车三十分钟。 “附近绕一圈就好了吧?”佟子矜这两天因年昱的慢跑路线过长,已呈现体力透支的现象,她不得不佩服年昱的体力,他可以跑上两小时。 “平常的路线?”年昱头也不回的问,缓缓骑上上坡。 “好吧。”反正是年昱在骑。 三十分钟过后-- “对了,妳今天没吐对不对?” “我习惯这里了吧。”佟子矜推测道。 “这么快?” “也或许是因为我每天都被你吵起来的缘故。”这些天来因为她形同瞎子,所以他们两个除了睡觉时间外,几乎都腻在一块儿。年昱每早都会来叫她起床,害她没时间晨吐。 “宝贝,妳该减肥了。”年昱滑下下坡,边叫。 “我是标准体重!”其实离标准体重还少了三公斤左右。“我站得好酸。” 没想到被载也会累。 “换妳载我?”年昱回头看她。 佟子矜穿着新买的红色短袖t恤、运动长裤,长发扎成马尾,苍白的颊儿透着微红,斗大的汗珠滴落颊畔。 “你很重耶!”她一定会被他拖垮。 “妳骑,我跑步?” 佟子矜考虑了两秒,点头。 结果仍是没变,佟子矜骑着脚踏车陪年昱跑了两个半小时。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拖我陪你跑步。”佟子矜在回程时忍不住抱怨。 她的体力本来就不好,加上没有运动细胞,体育成绩常吊车尾,现在要她每天骑脚踏车两个小时,真是要她的老命。 “反正妳也没事做不是吗?”年昱牵着脚踏车,走在外侧。 “我很忙。” “妳是来辅导我的吧?” “嗯。” “所以妳现在主要的工作不应该是陪我吗?怎么还会忙呢?” 佟子矜横他一眼。“那你准备好要让我辅导你了吗?” “还没。”年昱朝她吐舌头,被佟子矜乱拳捶打。“喂!妳真打我啊!” “报仇的大好时机。” “妳不怕我了。”年昱开怀大笑。 佟子矜一愣,停下脚步,年昱跟着停下,“怎么了?” “没。”佟子矜忍不住微笑,“我不怕你,你很开心?” “当然!”年昱笑望。“我可不希望妳每天见到我都吓得屁滚尿流。” “我哪有!”佟子矜又赏了年昱一顿乱拳。 “好好好!妳没有,别再打了,要是妳捶伤了自己的手,谁作菜给我吃?”年昱躲着佟子矜的拳头,边笑。 见佟子矜不再怕他,他有说不出的高兴,至少,不必再见到她惊惧的表情;年昱希望常看见佟子矜笑,而不是害怕。 毕竟这儿只有他们两人,佟子矜时时刻刻处于警戒状态,年昱心里也不好受。 佟子矜这才饶过年昱,抬手掠掠颊畔的发,突然道:“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人类。” “我很好懂。”年昱知道自己的思考很直线。 “意思是你也知道你很笨喽?” “我不跟妳辩。”年昱自知不若佟子矜的舌灿莲花。“新眼镜还习惯吗?” “度数不够,只能勉强凑和着用。咦!你为什么问?”佟子矜偏头仰望。 “不为什么。”他只是想听佟子矜说话而已。 年昱将脚踏车交给佟子矜,突然冲跑,做了个前空翻。“妳看!” “你在要什么笨!”佟子矜啼笑皆非。 “我在活动筋骨。”年昱这回不做助跑便来个后空翻,连接个侧翻,然后做了些伸展操。 这一来一往之间,他们两人的距离拉开,但眼眸相系。 “如果不打网球,你可以去当体操选手,恭喜你找到事业第二春。”佟子矜看着年昱翻回跟前,肩被他一双大手握住,藉以稳住他的平衡。 “真正的体操选手比我厉害百倍。”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我做这些运动是练习控制,让我能百分百掌握我的肢体。” 多年来的习惯很难在一夕之间根除。 “你并没有放弃希望。”佟子矜凝睇,从年昱眼中看见他心底燃烧的火焰。 “没有。”年昱眸一黯,“但绝望从未消失。” 年昱的失落感染了佟子矜,她伸手抚上他脸庞,年昱低头,望入那双阗黑的瞳眸,她的眼蕴含着甜甜的温柔,像软软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耽溺其中,不愿醒来。 “准备好了吗?” “什么?” “面对恐惧。”佟子矜没有忘记年昱曾允诺将自己托付予她。 她仍不知年昱的状况如何,只因年昱的表现像个正常人,除却提及球场。然而这样还是不够,她得亲眼见到年昱发作,她明白这样对年昱很残忍,但只听他说,对佟子矜而言没有实质感。 她触模不到年昱的恐惧。 “妳要怎么做?”年昱眼眸升起警戒,往后退。 “你应该想得到才是。”年昱的退怯在佟子矜的料想之中。 “我……”年昱顿住脚步,眼神闪烁,脸色阴晴不定。 “你还未忘情球场吧?”不像她完全失去希望。“你情愿让它控制你一生,后悔一辈子,因此无法掌握所有的人事物?” “我们可以不进球场。”年昱血色尽褪。 “你是网球选手,有听过不进球场打网球的选手吗?” 年昱无言以对。 佟子矜上前握住他的手,诚挚说道:“恐惧是正常的,假若你能克服它,你就能更上一层。” “我以为无所畏惧才是最坚强的。”年昱反手握住她的手,炙热的掌心包覆着她微冷的手,感觉满心的沸腾冷却。 “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事物。” “即使是最勇敢的人?” “对。” 年昱沉默了,没有放开佟子矜的手,反而握得死紧。 未久,他深吸口气,呼出。 “好,我答应妳,我们现在就去。”年昱跨过脚踏车,要佟子矜上车。 “我还想请你父母与艾索一道参与,现在……” “我父母不会理我,艾索可能忙着找下一个雇主,我只有我自己,”年昱顿了顿,“还有妳。” 第五章 佟子矜一呆,不知如何面对年昱的过度依赖。 或许,她也在依赖他。佟子矜凝望年昱,感受到他的紧张与孤独,伸手覆上他握持脚踏车把手的手。 “我是艾索请来的,他仍然希望跟你合作。”佟子矜言不由衷的说,其实她不知道艾索在想什么。“我相信你父母也是。” 至少年昱的父母健在,她则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但是艾索只来看过我一次,我父母则一次也没有。”年昱的成长历程只有网球相伴。“啊,不,我见过他们一次,在我跟他们借这幢别墅时,但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们能支持你。”佟子矜认为有亲近的人在场对年昱会比较好。 “他们没有支持过我。”年昱止步,转过身面对佟子矜。“我一直只有我自己。” 是的,只有他自己,他拥有的是父母的庇荫,但从未拥有过他们的爱。 年昱眼眸流露的孤寂说明他内心掩藏的脆弱,佟子矜抬头望着他,眼里除了他,还有他身后那于夜晚自动亮灯至十二点的网球场。 网球场的位置颇隐密,周围环绕着树木,只有一条小径通往。 他的心就像那个空旷无人的球场,观众席上未曾有人入座,只因无人寻得通往球场的小径。 “只要你肯回头,一定可以发现支持你的人。”佟子矜思索着。“像是你的球迷,你不想让你的球迷失望吧?” “他们会找到另一个选手,很快就忘了我,我只会是他们偶尔想起的某个陌生人,年昱--一个永远无法回到球场的网球选手。我已经知道主播会在球赛闲聊时怎么谈我。年昱,曾经排名世界前三十名的选手,但是在职业生涯第二年时,这颗新星就殒落了……” 意识到年昱的话语开始没有了组织性,佟子矜试图稳定他的心情。 “年昱,”佟子矜轻拍他的脸,阻去他的自我嘲弄。“冷静点。” 年昱抚着脸颊,如梦初醒。“抱歉。” “我们走吧。”佟子矜牵着他的手往球场走。 待球场近在咫尺之际,年昱忽地顿步,佟子矜被他拖累,差点跌倒,待她站稳回头,只见年昱满脸惊恐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佟子矜试着拉他往前走,但年昱固若盘石,怎么也拉不动。 “我的右腿……”年昱放开佟子矜,跌坐在地。 “年昱!”佟子矜惊呼,蹲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我动不了……”年昱露出痛苦的表情,按着右腿。“右腿……好痛……” “保持清醒。”佟子矜捧着年昱的脸命令。 他看起来快昏倒了。 “我……呼吸……”年昱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胀红,佟子矜赶忙扑向他,整个人压住他的上半身,手穿过他的发捧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抬高他的下巴,扳开他的嘴巴。 “年昱?年昱……”佟子矜话音隐逸,年昱眼一翻,失去意识。“老天啊……” 佟子矜检查年昱的脉搏、脸色与皮肤温湿,摀住逸出口的惊唤。 休克! 她抬起年昱的双脚,让其置放于一旁高起的砖块,把他的头侧转,松开衣服的扣子与裤头,整个人轻覆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呼唤年昱的名。 “年昱,年昱,年昱。”她低头将唇覆在他唇上,注入空气予他,帮助他呼吸。 年昱没有反应,她每五分钟便检查一次他的状况,人工呼吸持续,呼唤亦不停。不知过了多久,年昱才缓缓扬睫。 “年昱……” ***独家制作***bbs.*** 他发出的球没有对手接。 年昱发现他独自站在无人的球场,没有对手、裁判、观众,甚至没有发球机器。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炳啰!有谁在吗? 只有回音空响。 一个转瞬,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吵杂的环境。 好吵! 耳边有蜜蜂在叫……不,那是……那是…… 什么烂比赛!你认真点! 请安静,现场臂众请安静! 你没资格打球!sonofbitch! 警卫,请维持秩序! 哗--哗--哗-- 嗡--嗡--嗡-- 啊…… 年昱,你是最棒的。 年昱,没有想到你转入职业后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年昱,网球这种东西不过是消这,有什么值得你放弃学业,投注全副精神? 年昱,我们爱你…… 年昱是美国新生代网球选手中表现相当出色的…… 你再也无法打球了…… 不!不要-- 不要!不要夺走我的网球…… 年昱,年昱,年昱…… 年昱……醒醒……你并不孤单……菲尔…… “年昱……”佟子矜的声音近在耳畔。 黑暗的视界破开,首先入眸的是佟子矜混着欣喜与忧心的容颜。 佟不会又吐了吧?那得快些处理,省得她吐到虚月兑…… “年昱,你听得到我吗?” 佟放在他脸上的手好冰,虽然她说过是体质的问题,可是他总觉得她的手已没了生命迹象--冰凉透心。 她身体热不热他不知道,毕竟他只握过她的手,但从小处看大处,佟的身体必定不太健康,加上她又会晨吐……她应该习惯他了吧?不会再吐了吧? 最近看她脸色好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惊惶…… 不知为何,见佟子矜这样的转变,他很开心,至少,她不再惧怕他的身材了……但这样有何意义? 年昱不清楚,他甚至不再掌握自己的心。 “年昱!”佟子矜的呼唤拉回年昱渐行渐远的思绪。 他眨眨眼,佟子矜下似先前那些事物一样消失,这让他疑惑。 “年昱,如果听得到就眨眼睛。”佟子矜命令。 好、好真实的感觉…… 年昱开始觉得自己不是在作梦;听到佟子矜的命令,依从。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佟子矜绽出笑颜。 “妳知不知道妳笑起来有小酒窝?”年昱直至听见自己的声音才真正清醒,他一愣,视界纳入佟子矜之外的事物。 “知道。”佟子矜嗔他一眼。“你站得起来吗?” “我怎么了?”年昱只觉得自己睡了好长的一觉,长到他害怕自己一睡不醒。“我睡在地上?” “你不是睡着,是休克。”佟子矜跪坐在他身边,见他能正常说话,终于安下心。 “休克?”年昱支起上身,甩甩头。“我怎么会休克?” “我看起来像医生吗?”佟子矜扬眉,眸带笑地问。 “像。”年昱重重点头,发觉自己使不上力。 佟子矜像牙医。他小时候最怕看牙医,每次去看都会哭个老半天;佟子矜给他的感觉就像牙医,让他又爱又怕。 “算了。你起得来吗?我们得到医院去。”佟子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朝年昱伸手。 “做什么?”年昱握住她的手,起身稳住自己的同时,也扶助佟子矜下失重心,但他右腿无法使力,身体一斜,佟子矜的扶助及时,他尽量将重心移到左腿,但仍需要佟子矜当人肉拐杖。 “进一步检查。”年昱的右手沉重,像十斤的猪肉,佟子矜稳住重心,举步维艰。 “我很好。”但右腿的旧伤隐隐作痛。 “bullshit!”佟子矜直接给他一句脏话。 “喔哦,听妳骂脏话的感觉真不错。”年昱笑出声,他原以为东方人都很有礼貌,脏话不轻易出口,就像他在澳洲店铺见到的日本观光客一样。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骂给你听。”佟子矜推年昱进车子,吁口气,抬手以手背擦拭满脸的汗。 “妳知道吗?妳不大像心理医生。”年昱只见过他父母的心理医师。 他在十四岁时因对父母提出他想当职业网球选手而被迫去看医生,因为他们相信年昱疯了,但他证明自己的身心健全。 案亲的心理医师身着名牌套装,头发绾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挂的眼镜让她看起来很势利--呃,是精明干练。头一次见她,年昱以为自己是公司下属面会主管。 谈过两次后,他开始逃离她,并且相信自己的父亲也许、可能与这位外表拘谨的心理医生有染。 母亲的心理医生则完全相反,穿的衣服像浸过水一样皱巴巴,很爱说冷笑话,但长相俊美,但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年昱相信自己的母亲没有出轨,因为那心理医生不是他母亲喜欢的型。 在他罹患球场恐惧症、求父母亲借他别墅暂住后,他的父母亲各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直说他们早就看出年昱无法持久,还要他不必觉得丢脸。 佟子矜脸色一变。“是吗?” “妳不像我印象中的心理医生,他们总穿着西装与套装,永远待在办公室等病人。” “像不像不重要,重点是能治愈你。”佟子矜替年昱扣好安全带,暗地里捏把冷汗,不禁开始预想当年昱知晓她只是一个中辍生时,会有什么反应。 “对了,我刚刚为什么休克?”年昱没有先前的记忆,他只记得他们正走向球场。 佟子矜坐上驾驶座,闻言,调节座椅的动作一顿,然后再接续,完成后坐正,发动引擎,双手搁于方向盘,神情凝重。 年昱重叹口气。“我发作了,对不对?” “嗯。”佟子矜微扬唇角,边注意车库的门扉开启,缓倒车出库,直圣车行至车道,才踩下油门。 “觉得如何?”年昱盯着佟子矜,苦笑。 “这是正常的。”正如她发作时会吐一样,年昱的休克是心理影响身体,身体反应出心理的障碍。 “没有人会在见到球场时休克。”年昱指出佟子矜可以直说,不需要隐瞒。 “情况比我想象中棘手。”佟子矜很想说好话,但她说不出口。 “然后?”年昱早已预料到。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怕球场吗?这样的症状从何时开始?” “我不知道。”年昱别开脸,望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 “年昱,你必须信任我。”佟子矜察觉年昱的隐讳。 “妳可以开快一点吗?坐妳的车像在坐牛车。” “我是安全驾驶,”佟子矜睨眼年昱。“谁像你开车像开火箭。” “那才叫开车好吗?”年昱回头看佟子矜一眼。 “别转移话题,年昱。”佟子矜分神凝望。 年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症状是半年前开始的,那时我右腿受伤,但不严重,休养两个月后便回到球场上,但是之后我只要一站上球场,就发现我的反应不正常。” “如何不正常?” “我的身体沉重不听使唤,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看不见东西……还有声音……那些声音把我逼疯……”年昱接连一长串的诅咒,内容从英语、法语到她听不懂的语言。 “声音?” “对,声音。”年昱的脸色显示他不愿再谈。 “到了。”佟子矜停好车,拍拍年昱。“我们稍后再谈。” ***独家制作***bbs.*** 电视播放着今日要闻,到了播报体育新闻时,本来想转台的他,却在看见某道熟悉身影时专注观看。 “……目前停止一切活动,曾于atp排名第二十五的男子网球选手年昱被xx报发现在澳洲黄金海岸与一名东方女子过从甚密。该报指出,他们两人一道购物,甚至住在一起,看来这位网球金童继名模女友瑞瑟·可儿后……” 电视画面化作一道光点后沉黯。 他起身,往挂有巨幅照片的墙走去,伸手触模照片上的人儿。 “我就知道……妳不会背离我的……”他感动到热泪盈眶,满是爱意地看着她。 “我最亲爱的……”他俯身亲吻照片上她的唇。“妳可知没有人比得上妳?” 他转头指指那一整片贴满照片的墙,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她们都有几个共同的特征:东方人、单眼皮、皮肤白、黑长发。 前一次她离开,天知道他有多伤心难过?他不轻易动心,见着她后,他更是茶不思、饭不想,她是他生命的阳光,少了她,即使找再多的替代品也无用。 敝只怪他答应给她时间考虑,让她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三年,但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他以为得以激烈的行动彰显自己对她的爱意时,她就出现了。不枉他追了她三年,可怜的佟,一直都很孤单,他知道,因为他一直看着她。 就连她什么时候上厕所他也很清楚。 她终于发出讯息,要他去接她回来,这让他开心得想要送礼物给她。 送些什么好呢?他陷入长长的思考,终于,他想到一件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礼物。 “妳一定会喜欢的。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妳了……佟。” 悬挂在墙上的巨幅照片,是佟子矜。 ***独家制作***bbs.*** “妳在搞什么?”年昱的声音在佟子矜身后响起,吓得佟子矜手中的菜刀掉落,笔直插在砧板上。 惊魂甫定的佟子矜拔起菜刀,切着红萝卜。“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午餐呀。” “妳知道妳在切什么东西吗?”年昱抚额。 “我在切红萝……”话尾逸去,佟子矜推推眼镜,睁大眼看着砧板上的红蟳。“咦?什么时候红萝卜变成红蟳了?” 难怪她一直觉得今天的红萝卜特别难切。 “我怎么知道?一进来就看到妳用不对的菜刀在剁牠。”年昱坐上椅子,为自己倒了杯黑咖啡。 “我明明是在切红萝卜……”佟子矜不解,但仍拿了个保鲜盒将红蟳装好放进冰箱,找出失踪的红萝卜来切。 “妳什么时候起来的?”昨天晚上佟房里的灯很晚才熄,但搞不好灯熄了她也没睡,加上一大早就被他挖起来骑脚踏车,一回来她又回房间补眠。 “十一点。”她通常十一点半开始准备午餐,然后十二点半准时开动。 “妳昨晚几点睡?”年昱伸手碰触佟子矜披垂及腰的发,撩起一绺微卷的发尾,忍不住展开微笑。 “三、四点吧。”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有股不安感一直主宰着她,让她睡不安稳。手指突感一阵黏腻,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耳畔已传来年昱的叫声。 “妳在搞什么啊!”年昱拉过她的手往嘴里含,她睁大眼,一头雾水的仰望。 “你在干什么?” “妳切到手了。”年昱吮干她手指上的血,一道伤痕立现。 “是吗?”她一点也没感觉。 “废话!”年昱忍不住重重咬了佟子矜一下,后者痛得抽回手。“现在知道痛了吧?”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佟子矜忍不住搥了年昱一拳。 年昱不痛不痒的耸肩。“谁叫妳把红萝卜变成血萝卜。” 佟子矜闻言,颊一红。“抱歉,通常我起床后需要半个小时来清醒,所以从我起床到清醒这中间,无论我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都非我本意。” “看得出来。”年昱笑了笑,找出医药箱。“来,我替妳包扎一下。” “不用了,舌忝一下就好了。”说着说着,佟子矜即含住方才年昱吮过的手指。 年昱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像炸开一般地闹烘烘,瞪着佟子矜的动作,感觉心跳开始失速。他舌忝舌忝干涩的唇,清楚明白到一股属于生理的高涨。“妳清醒没?” “嗯。”佟子矜没发现年昱的异样,朝他微笑。 “那我先出去,好了叫我。” “咦!”佟子矜只来得及看见年昱闪出去的背影,不明所以。“平常他不都会陪我聊天的吗……” 佟子矜仍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问题,耸耸肩,她洗去红萝卜上的血迹,重新将红萝卜切丁。 ***独家制作***bbs.*** 年昱抑住狂跳不已的心,背靠着起居室的墙,热汗涔涔。 太久没女人了吗?否则怎么会对他的心理医生兼管家婆兴起?不知过了多久,年昱轰然不已的脑袋与滚烫的总算平息。 “嘿,吃饭了。”佟子矜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年昱整个人惊跳起来,压倒了佟子矜,两人跌到地毯上。 “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年昱惊叫,忙起身,离佟子矜远远的。“佟,妳没事吧?” 佟子矜没反应,年昱才发现佟子矜昏倒了,于是他步步为营地靠近佟子矜,跪坐于她身边,轻拍她的颊。“佟?” 好一会儿,佟子矜才幽幽转醒,迷蒙的视界里唯一清晰的是年昱。 “年昱,你……你发什么神经?”佟子矜低吟一声,抚着后脑想起身,但气力不足,年昱伸出援手,拉她入怀。 “对不起,妳没事吧?”年昱低望,巡视佟子矜,手也跟着覆上她按压后脑的手。 “没事。”幸好地板上铺了地毯。 “那就好。”年昱撩开她凌乱遮面的发丝,看清眼前这个脂粉末施的女子,原本静息的心跳又开始噗通噗通的乱跳。 不行,受不了了。年昱忍不住握着佟子矜的手,藉此感受她的肌肤,忍不住呼吸急短,只因嗅到佟子矜的气息。 自佟子矜舌忝他吮过的伤口后似乎触发了什么,年昱开始能理解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佟子矜产生了某种情愫。 “我没死,也没受重伤,你大可不必紧张。”佟子矜藉由年昱的扶持起身,笑道。 “不是,是--”年昱顿去话势,深怕佟子矜发现他内心的波动。 “年昱,我不是超能力者,不知道你那几个字有什么含意。”佟子矜要求年昱进一步解释。 “妳能让我吻一下吗?”年昱头一次开口要求吻个女人。 “啊?!”佟子矜讶然以对,上下打量年昱,年昱诚恳、带点急切的神情让她无法忽略,她轻叹一声,“好吧。” 说完,她闭上眼,抬高脸,等着让年昱吻。 年昱未曾料到自己冲动月兑口而出的请求会获得同意,一时间不知所措,迟疑的问:“佟,妳真的愿意?” “废话。”佟子矜睁眼轻斥,望着年昱无措的俊脸,笑了,模模他的头。“谅你也不敢真的吻,原谅你。” “等一下。”年昱捉住想离开的佟子矜,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讶然瞠大眼,眸底倒映着年昱那双认真相视的眼眸,忘了反应。 他的唇干燥柔软,舌撬开她的唇齿,溜进她口里缠上她的舌,她因惊愕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但年昱很有耐心,慢慢地、慢慢地缠着她,将她僵硬的心缠软,她软了脚,不由自主地偎向年昱,小手紧扯他胸前的衣服,呼吸停顿,容颜发白。 年昱吻得忘情之际,只听到“咚”的一声,佟子矜眼一翻,又昏倒了。” ***独家制作***bbs.*** ……彼此束缚着,心灵那条看不见的丝线引领着他们的相遇,就像古老的红线牵系着姻缘一般…… 一份报纸横隔在书本与眼眸中间,阻去佟子矜凝聚在书上的集中力。 “年昱?”佟子矜摘下阅读眼镜,换上平时带的眼镜,看清来人。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无孔不入。”年昱抽开报纸,坐到佟子矜身边。 “年昱,下次你再不敲门就冲进来,我就扁你。”佟子矜觉得敲门是一项基本礼貌,比知道他带来什么消息还重要。 “放心,我对姐姐没兴趣。”年昱大剌剌地躺在双人床的另一边,将报纸交给她。 对姐姐没兴趣,那天还吻她?佟子矜瞥他一眼,压抑回嘴的冲动,看着年昱在她身边滚来滚去,一派自然的模样,好似他们是认识许久的情侣,可实际上,他们也许只勉强称得上是朋友。 那天他提出吻她的要求,其实她吓了一大跳,更没想到他真的吻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昏倒;但之后年昱不再碰她,对她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让她不由得有些失落。 失落?佟子矜想笑,她早八百年前就对心动这回事死了心,怎能因为年昱的行为而乱了方寸?然真相是她的确因年昱而心绪紊乱。 看着年昱递过来的报纸,她强自镇定地接过,希望年昱没发现她的手正因紧张而冒手汗与轻微颤抖。 “喏,看完告诉我有什么心得。” 佟子矜已经忘却她有多久没看报纸了。别墅里的电视被年昱砸坏送修,报纸全是过期的。 “大少爷何时去续订报纸?”佟子矜摊开报纸找着标题,眼中只对她有兴趣的新闻。 “大小姐,看头条。”年昱注意到佟子矜一头栽进某篇医学报导后即将报纸抢回,翻到要给她看的那则新闻。“这儿。” “哇!”佟子矜一见标题与照片,不由得惊叹。“果然,狗仔是无孔不入的。” “他们拍的角度不怎么好。”年昱手枕着头,侧身笑望,佯怒。“把我拍得真丑。” 自那天佟子矜被他吻晕之后,年昱意识到佟子矜不只惧怕高壮的外国男人,对男人的碰触也有某种程度的恐惧,于是他压抑内心那日益高涨的情绪,循序渐进地接近她。 而佟子矜也当那天的事没发生过。容许年昱接近她,若过度接近她仍会下意识躲避,即使她相信年昱,但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回闪。 可现在他们却能待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佟子矜很满意自己的进步,同时感受到一股沉寂已久的焦躁于体内苏醒,但她仍不知道这股焦躁从何而来。 “你讲话愈来愈像艾索了。”睨眼年昱,佟子矜心情并未受报纸头条影响。 “他是我的教练呀。”年昱调皮地吐舌,翻身趴在床上,枕上佟子矜睡觉的枕头,舒适地合眼。 “拍的是我们去拿眼镜那天。”那时年昱怕她因近视而跌倒,因此全程贡献自己当人肉拐杖。 佟子矜见年昱抱着自己枕头的模样,脸一热,不自在了起来。 好像……好像有什么在佟子矜察觉之前改变了。 “原来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年昱朝佟子矜伸手,佟子矜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手心。 “是你被盯上。”她只是附加的。 “困扰吗?”年昱担心的问。 “任何人对这种事都会困扰。”佟子矜收好报纸。“你怎么发现这则新闻的?” “电视修好送回来,我无聊乱转台,看见有人在报导我的事,留意了下。”年昱没说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看澳洲网球公开赛的实况转播。 佟子矜来澳洲已超过一个月,久到上海大师杯结束,现在竟然已到了澳洲网球公开赛开打的时候了。 “看了一整天的转播呵?”佟子矜合上书,瞇眼微笑。 “妳为什么知道?”年昱挫败地垂下头。“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修好电视的动力不难理解。”佟子矜伸手模模他略长的头发。“还有听到声音吗?” 年昱抓抓头发,仰头望她,眸里潜藏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还是不愿意谈是什么样的声音?”佟子矜凝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对。”年昱别开脸。“妳要陪我走去球场吗?” 这几天,他不让佟子矜陪伴他,但愿意在特定的时间尝试着前往球场。 “不觉得丢脸啦?” “我发现不能再这样下去。”年昱只能走到上回他休克的地方,再无进步。 “你变急躁了,这种事要慢慢来,急不得。” “但是我已经厌倦了。”他知道有个大障碍得跨越,但该如何克服,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对了,这两天会有人来拜访。” “谁?” “秘密。”佟子矜并未告诉年昱那位神秘嘉宾今天晚上就会抵达。“我们来谈谈声音如何?” “什么声音?”年昱防备的抱住枕头,瞪着她,满脸不豫。 “你先闭上眼睛。”佟子矜笑望年昱孩子气的动作。 他抱着枕头的感觉就像枕头是一面能抵御千军万马的盾牌一样。 “妳别想催眠我。”他知道心理医生治疗时有催眠这一项。 “我以人格担保,好吗?”事实上,她根本不会催眠。 年昱直视佟子矜,然后才缓缓闭上眼。“好了,我们要谈什么声音?” “你仔细听听,能不能听见海潮的声音?”佟子矜发现她的手机震动,接起后对方只说了句:“是我。” 佟子矜只敲了手机两下便挂断,收好手机,她悄然下床。 “妳下床做什么?”年昱张开眼。 “换衣服。”佟子矜要年昱再闭上眼,他听从。“听到海潮声了吗?” 佟子矜换过长洋装与凉鞋,再次现身。 年昱集中心神聆听,果然隐隐约约听见海潮的起伏。“我听到了!” “很好。那……你有没有听到树林里虫子鸣叫的声音?”她轻移脚步,往门口移动。 “有。”年昱烦闷的心情被那虫鸣与海潮合奏的乐曲给抚平。 “告诉我你还听到什么声音?” “妳说话的声音……床的声音……” “还有呢?” 年昱专心倾听,许久才道:“球……球?!” 年昱张开眼睛,发现佟子矜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佟?” “佟!”年昱下床,呼唤着佟子矜的名字。 “年昱!”佟子矜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年昱冲出阳台,只见佟子矜在庭院向他挥手。“佟!妳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来找我!”佟子矜大叫一声,人便往庭院深处跑去。 “佟!”年昱原不理会她月兑轨的行为,但他突然想起佟子矜有轻微夜盲,“该死的!这女人以为她在做什么!” 年昱冲出房,身影没入树影摇曳的庭院。 第六章 “佟!妳在哪里?”深怕佟子矜在某个角落受伤的年昱拨开树枝,探出头,小径上铺的石子反射着月的光,散发着些微光亮。 这条小径是通往球场的路。 年昱的脚步迟疑了,他背转过身,举步欲离,却听见球场传来球拍击球的清脆响声。 四下无人,仅有虫鸣的夜使得击球声特别响亮,吸引年昱全副的注意力。 由击球声听来,打球的人相当有力道。别墅里就只有佟子矜与他,莫非佟子矜是深藏不露的网球高手? 她刻意引他出来,就是为了将他带向球场? 年昱停步,偏头望看球场的方向,然而小径曲折,仅能望见球场的灯光。 击球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像最甜美的果实诱惑着年昱干涸的心灵。 他探望球场,奈何发颤的脚让他无法顺利前往,再次转身,深吸口气,抬脚-- “哈哈哈!”佟子矜的笑声自球场传来。 “该死!”年昱重重跺脚,在原地绕圈,无法相信佟子矜能在“他”的球场笑得那么开心,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他们该是盟友,不是吗? 他们心里都有所恐惧,都害怕某些事物,她被艾索邀来陪他,那她怎么可以在他无法靠近的球场上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球场! 对,球场是“他”的,他不能让佟子矜如此嚣张,他得…… “可恶!我好羡慕佟能进球场!”年昱忿恨不平地踢着路面的石子,平抚不了盈满内心的沮丧。 “年昱。”佟子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年昱猛然转身,但由于力道过猛,使得他的手不小心推到佟子矜,没有防备的佟子矜被推倒在地,眼镜斜过一边,发髻整个散开,长发披垂。 “佟!”年昱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忙跪在佟子矜身边,拨开她覆面的长发,“对不起,妳还好吧?” “不能再坏了……”佟子矜伸手向他,让他扶她起身。“我的腰……还有脚……” “我很抱歉。”年昱揽着她的腰背,让她整个人倚附在他身上,不知所措。 “扶我坐下。”佟子矜此刻真实地感受到一个二十七岁、长期待在室内、没有活动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糟。 “好……抱住我的脖子。”年昱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后方。 “做什么?” “抱妳起来。” 佟子矜依言而行,年昱腾空抱起她,欲往主屋去,但佟子矜痛叫一声。 “噢!”佟子矜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开,无法重组。 “佟?”年昱停住,低头望着她。 “那边比较近。”佟子矜指指他们身后。 “好。”年昱压根儿不知道佟子矜指的方向是哪儿,只知顺从佟子矜的每个指令。 “噢!”一抹熟稔的身影立于球场中央,一见年昱抱着佟子矜进来,立即收起球拍夹在腋下,冲了过来。“她怎么了?” “艾索?!”年昱没有什么时间讶异,即被佟子矜一个痛呼分散注意力。“佟?” “长椅,谢谢。”佟子矜需要坐下。 “哦,抱歉。”年昱抱着佟子矜走向长椅,放下她后,年昱不停地拨开她脸上防碍他视线的头发。“佟,妳哪里不舒服?”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其实她的腰与脚踝都好痛,佟子矜想弯腰看她的脚,但一动,她的腰即发出抗议。 “妳刚刚那一跌肯定伤到哪里了。”年昱蹲在佟子矜身边,自责不已。 “佟,妳不会是闪到腰了吧?”艾索在一旁观察良久后问道。 年昱这才又一次注意到艾索的存在。“艾索,你怎么会来?” 但没等艾索回答,年昱旋即回身关照佟子矜。 “佟叫我来的。”艾索不因问话的年昱不理他而不回答,耸耸肩,肯定的说:“妳闪到腰了。” “那又怎么样?”佟子矜深吸口气,比起腰,她觉得脚踝的伤更严重。“你们谁替我月兑下右脚的鞋?” “我来。”艾索才想弯腰,年昱的动作更快,他轻手轻脚地替她月兑下凉鞋,这才发现她的右脚踝睡得跟苹果一样大。 “老天!妳需要立刻送医!”年昱惊叫。 “佟,妳怎么跌的?”艾索一见,啧啧称奇。 “等等。”佟子矜反捉住年昱欲抱她的手。“先等等。” “这不能等!”年昱快因愧疚而死。 “我去开车。”艾索转身想走。 “年昱,我说等等。”佟子矜痛白了容颜,仍坚持两位男士听她说话。“艾索你也留下。” “佟,算我求妳,先看医生再说好吗?”年昱恳求。 “年昱,你没发现你现在在哪里吗?”佟子矜柔声问。 “什么?”年昱脑子呆化,无法吸收佟子矜的问话。 “你……”佟子矜深吸口气。“有没有发现你所处的地方?” “我……”年昱愣愣地环视四周,跌坐在地,眼不停地巡视着球场,手掌触模着地面。“我……我……” 他开始呼吸不过来,捉住胸前的衣服,鼓噪声如影随行。 声音……狂猛袭来,将他拆解入月复…… “年昱,呼吸!年昱!”逐渐丧失的听觉终于听见佟子矜的呼喊,他转眸,迷蒙的视线看见了佟子矜关切的面容,接着他开始翻白眼。“年昱!年昱!” 他紧闭上眼,试着将仅剩的理智集中在佟子矜的呼唤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开始顺畅了起来,他像跑了四十二公里的马拉松一样,全身无力、满头大汗、喘息粗重,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休克。 意识缓缓沉淀,直至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缓扬汗湿的眼,当他眨眼时,也将汗滴入眼里,使他愈眨眼,视线愈模糊。 好不容易,他稳下心绪,抬手擦去汗水,这才看清凑在眼前的艾索脸部特写。 “佟呢?”年昱如梦初醒,下意识找寻进驻心底的身影。 “我在。”年昱望向声源,看见佟子矜忧心忡忡地坐在长椅上看着他。 “我没事。”年昱挥汗如雨,在艾索及时伸出的援手下站定。“谢谢。” “你还好吧?”佟子矜朝他伸手,年昱想也不想地紧握,十指交扣。 艾索在一旁见状挑眉,但未开口。 “我很好。”年昱露出笑容。“我进步了,这回我没休克。” “太好了,年昱。”艾索拍拍他的肩,给他一条毛巾拭汗。 艾索可以预见,年昱站回球场扬威的日子不远了。 “没想到你竟然没丢下我。”在年昱失去广告商的赞助、将大半存款都付了违约金后,艾索竟然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你还有听到声音吗?”佟子矜比较担心这个。 “有。”年昱疲累地点头,展开笑容。“但是妳的声音更清楚。” 佟子矜握紧两人交扣的手。“真的吗?” “真的,我听到妳叫我的声音。”年昱满怀感激地半跪在佟子矜面前,拥抱她,亲吻她的颊。 “太好了。”佟子矜闭眼,眨去发热的眼中凝聚的泪水。 看到年昱的进步,她比谁都开心。 年昱更加用力地抱着佟子矜,感觉佟子矜老早汗湿衣裳,方想起佟子矜身上的伤,忙轻推开她。“佟,我带妳去看医生。” “我正想说你们可以带我去了……”佟子矜笑着流泪,年昱心疼不已地为她拭去。 “我去开车。”艾索离开。 年昱要佟子矜以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抱妳。” 佟子矜伸出颤抖的手在他颈后交握,细琐的气息在年昱颈项轻拂。 ***独家制作***bbs.*** 他们在三十分钟后抵达位于southport的公立医院(goldencoasthospital)。 年昱与艾索将佟子矜交给忙进忙出的急诊室医生与护士后,在诊疗室外头等候。 “你们怎么认识的?”年昱问。 “佟苞我?”艾索双手交抱,背靠墙,扬眉。 “对。” “为什么问?” “因为她不是你会交往的型。”年昱很清楚艾索的花心。 “我们是大学前后届的学长学妹。她主修心理,但是我们同时上选修的心理学。”据说这堂课的教授在心理系开的课与佟子矜本身的排课冲堂,因此她才另外选修了这堂专为外系人开的心理学。 “就这样?”年昱不相信。 “就这样。”艾索没出口的是:因为他这科被当就毕不了业,而他不愿意重演高中留级两年的历史,因此在危险边缘的他商请佟子矜当他的家教,之后喜欢上她,交往一阵子,终因观念想法差异太大而分手。 饼程很平和,但结局一点也不美好。 全因佟子矜后来遇到那件“意外”…… “然后她回到台湾,你继续你的职网生涯?”年昱的表情说明他一点也不相信艾索说的屁话。 “差不多。”其实差很多,艾索在心里更正。“之后我退休,当了你的教练。” “你知道她怕又高又壮的外国男人吗?” “她不只怕这些。”艾索咕哝。 “什么?” “没。”艾索揽上年昱的肩。“既然你现在能站上球场了,我们不如安排一些训练课程如何?” “我还无法比赛。”年昱深知自己不过只是迈向痊愈的第一步,离完全治愈还有一段距离。 比起治疗他的球场恐惧症,年昱发现他更在意自己伤害佟子矜的事实。 佟子矜会不会因此而怕他呢? “我知道,慢慢来。”艾索鼓励年昱。 “为什么?”年昱很难相信艾索会愿意留下。 “因为你是坏了我光荣退休大计的男人,我怎么可以让你好过?”艾索打趣,接着正色问:“你喜欢佟?” “对。”年昱因自己过于引人注目而低头避开视线。“我喜欢她。”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吧?” “我们是用同一种语言在交谈吧?”年昱给他一个他说了废话的神情。 “年昱,我指的喜欢是……” “请问哪位是佟小姐的家人?” “我们是她的朋友。”年昱回答,显示他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她的家人呢?” “她没有家人。”艾索插嘴。 年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那,请进。” ***独家制作***bbs.*** “佟。”年昱的声音在佟子矜耳畔响起。她睁开眼,对着他微笑。 “嗨。” “医生说妳得好好躺着休息。”年昱抚着佟子矜的发,宣布这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躺在哪里休息?”佟子矜皱眉,立即想到。“我不要在医院过夜。” “恐怕要。”艾索办妥了住院手续,回来听见佟子矜的声明,即打破她的希望。 “我不要。”佟子矜掀开被子,一动,又躺回床上。“该死!” “医院有探病时间,我们明天再来看妳。”年昱说话的当口,护士已过来推床。 “我不要住在医院!”佟子矜变脸,顾不得疼痛,死命挣扎。 “佟!”年昱整个人跳上床,轻易压制住佟子矜。“佟,妳冷静点,医院没有吃人的怪物。” 佟子矜又痛又没力,只能忿恨的瞪着年昱。“放开我!” “除非妳保证不再挣扎。” “挣扎也没用,我们已经到了!”佟子矜只差没吐出一连串经典国骂来骂年昱。 两人僵持之际,护士们连同艾索已将床推出诊疗室、进电梯,一路顺畅地来到病房。 “妳好好休息,不过是住蚌几天医院,不会有事的。”艾索抓下年昱,让护士把佟子矜移上另一张病床。 “不会有事才怪。”佟子矜神色不善地瞪着年昱与艾索。 “佟,妳待在医院不会有事吧?”年昱突然想到她呕吐的毛病可能发作。 “顶多住几天吐几天。”佟子矜口吻平静,但神情绝不平静地说。 陌生的地方会让她因害怕而狂吐,除非有熟人陪着。 “糟糕。”艾索也想到佟子矜的毛病。“病房能住其他人吗?” “废话!”佟子矜不善地横他一眼。 “那我在这儿过夜陪妳。”艾索说着,正要向护士讨额外的毯子。 “我也留下来。”年昱自告奋勇。 在场的护士面面相觑,交换眼神与笑容。 “通通给我回去。”佟子矜抚额,宁愿自己一个人睡,也不要有两个臭男人陪。 “可是……” “没有可是。”佟子矜横眼想力争的年昱。“回去好好睡一觉,你们都累了,明天再来看我。” “妳保重,我相信明天妳就可以回去了。”艾索深谙与佟子矜争辩的后果,于是妥协。 年昱看着艾索,不敢相信他那么快就缴械投降。 “我要留下来,妳是我弄伤的,我有责任。”年昱摆出没得商量的姿态。 艾索静观其变,为自己找好庇护所。 “随便你。”佟子矜累了,她不想再吵,光是应付这个新环境就足以让她筋疲力竭。 年昱露出胜利的笑容,这下换艾索吃惊了,以佟子矜的个性,竟会如此轻易屈服,或许,真的有什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生根茁壮了。 “我明天再来。”艾索决定休兵,先行离开。 年昱向护士多要了一条毯子,坐进单人沙发,与佟子矜大眼瞪小眼。 ***独家制作***bbs.*** “你该正常作息。”佟子矜在护士与艾索离开后道。 “妳也是,晚安。”年昱将自己包得像肉粽,屈就单人沙发,不知打哪搬来矮几垫脚,一切就绪。 “年昱。”佟子矜唤。 “妳是我重要的心灵导师,要是妳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年昱凝望佟子矜,眼底有着深切的关怀。 “年昱……你不能依靠我。”佟子矜知晓年昱是藉由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来解除他的恐惧,而她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成功让年昱首度站上球场。 年昱的注视让佟子矜感受到他无言的关怀,紧绷的神经松懈,甚至能笑了。 然而这不过是治标,即便艾索一心想让年昱重新拿起球拍,但重点不在于拿球拍,而是在他是否能打完全场球。 “我不依靠妳,靠谁?”年昱笑笑地反问。“何况,妳也需要我,不是吗?” 佟子矜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年昱的诡计。 佟子矜头痛地抚额。年昱是故意的,他设陷阱让她跳,不但让她深陷其中,还傻?的期望一切结束后,他们就从此两不相干。 “有没有人说你很奸诈?” “这句话我比较常在我父母口中听到。”年昱并不担心佟子矜发现他的企图,只因他已紧紧扣住她的要害。 “你什么时候发现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吐?”佟子矜低吟一声,直接挑明。 “很久了。”年昱也不大记得确切时间。 “怎么知道的?”连她自己都以为她是因为适应了黄金海岸才结束每日一吐,直到后来发现原来是“人”改变了她,而非她适应了环境。 “妳开始没有晨吐之后,我在妳醒来之前便去找妳,之后我们一道去拿眼镜,妳一直抓着我……” “那是因为我没戴眼镜……” “但是我一放开妳,没多久妳又抓住。”年昱嘴边挂着微笑,起身坐到床沿,拇指轻抚她的脸颊,佟子矜没有拒绝。“我突然靠近不会吓到妳,也没让妳吐。” “那是因为我看不清楚……” “也许吧。”年昱瞇眼微笑,专注凝望。“不过事实是我们相互依存。” “依靠。”佟子矜只肯承认这一点。 她不擅说谎,即使面对这种事,也只能回避,却无法编造。 “随便妳。”年昱学佟子矜的口吻如是道,轻挑起她的发尾凑近鼻尖嗅闻。 “我没洗头发。”佟子矜冷道。 “妳每天都会洗。”由于佟子矜曾因他而当过一阵子的瞎子,是以年昱对佟子矜那枯燥乏味又规律的生活习性了若指掌。 佟子矜发现“正常化”的年昱是十分棘手的人物。 “你知道吗?” “嗯?” “我开始想念那个暴躁的年昱了。”佟子矜觉得先前的年昱比较容易应付,她只需压抑内心对男人的恐惧即绰绰有余,可年昱一旦月兑离恐惧的阴霾,便是一名难以应付的对手。她必须绞尽脑汁,而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那是因为妳还没见到『完全正常』的我。”年昱不动气,微微一笑。 那魅力横生的笑容看在佟子矜眼里,只觉那是年昱宣告另一波战事开始的鸣钟声。 “既然如此,那何不说说『声音』呢?” “妳想在医院谈『声音』?”年昱皱眉,方才的优势因佟子矜打出王牌而尽失。 “有何不可?”佟子矜仰望年昱,笑问。 这些日子以来,佟子矜已习惯仰望年昱而毫无恐惧,以往,这个仰望的角度能让她休克昏厥。 “我不想谈。”年昱皱眉,那些声音对他而言像撒旦的魔咒。 “如果你想早日回到球场,你知道该怎么做。”佟子矜话语一柔,伸手握住年昱的。 年昱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覆于掌,另一只手背拂过她的发鬓,然后掌心贴附于她的脸颊,“谈谈妳好了。” “我们有过约定。”佟子矜以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只是聊天,不然妳知道我太多底细,我却连妳是哪国人都不知道,太不公平了吧?” “少来,你早知道我是台湾人。”佟子矜横他一眼。 年昱但笑不语,专注凝望。 “你是病人,别忘了。”佟子矜的手教年昱熨温,连带地,她那原本流着冰水的血管,也悄然回暖。 “妳也是。” “年昱……” “说嘛,当是闲聊。从我开始好了,我是美国人,但是有中国人的血统,我父亲是移民美国的第二代中国人,母亲是美国人。我今年二十三岁,职业是网球选手,目前因球场恐惧症无法打球,因此转入职业后两年赚的钱全拿去付违约金,目前身无分文,靠父母亲接济……” “够了,别说了。”佟子矜握住年昱的手,阻去他的话语。 “觉得我很可怜吗?”年昱眨巴着眼,一脸无辜的问。 “你别再摧残我了。”佟子矜无奈。“我来自台湾,今年二十七岁,职业是大学助教。” “然后呢?”年昱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下文,遂问。 “就这样。”佟子矜扬睫,染上睡意的黑眸凝望,打个呵欠,看看时间,已是她该入睡的时候。“不然你以为会是怎样?” “呃……”年昱语塞一会后笑开。“败给妳了。” “那我们能睡了吧?”她觉得眼皮好沉重。 “不行。” “唔?” “妳跟艾索是什么关系?”年昱问。 “还能有什么关系……”佟子矜眼睛瞇到只剩一条缝。 “朋友?” “对……”佟子矜对艾索的确只剩友情。 “哦……”年昱的声音里多了丝放心。“晚安。” 额头似乎被个柔软的东西碰触,佟子矜在辨别出是什么之前,意识已沉入黑甜的梦乡中。 年昱调暗灯光,再将窗帘拉上,才蜷缩进单人沙发,也跟着入睡。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妳还没死?只要妳死了,我就可以独占妳,妳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我不是她……不是她…… 放心,我会好好爱妳的……亲爱的……来…… 不要! “不……不要……不要……啊……不会……不会那样的……我是最好的……最好的……呜……救……救命……” 佟子矜是教那阵阵呓语给吵醒的。 起先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年昱。 “年昱?”佟子矜本想起身,但一动腰就痛,手在床上模索,模到床的控制器,忙将床弄高,这才看清年昱的状况。 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双眸紧闭,五官纠成一团,不停地申吟。 “年昱。”佟子矜加大音量,耽陷于梦境的年昱却丝毫未觉。 她目光搜寻着可用来叫醒年昱的用具,床旁矮柜有水瓶与杯子,两个都是玻璃制品,除非她想谋杀年昱,否则不能用。 还有什么? 佟子矜勉强伸手拉开抽屉,里头有个铁盘子,虽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佟子矜十分庆幸有它在,她拿过盘子,扔出去。 “扣”的一声,铁盘正中年昱的头,登时一声痛呼,年昱眼一睁、人一翻,单人沙发向后翻倒,他整个人跌地。 “噢……”年昱摀着头痛叫,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实梦境,唯一的知觉是痛痛痛,连三痛,头痛脚痛背痛。 “年昱,你没事吧?”罪魁祸首关心地问。 “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黄金海岸有地震吗? “你作恶梦,叫得好大声。”佟子矜可没胆说出自己拿盘子砸他的事。 “是吗?”年昱摀着头,起身,扶正沙发,坐下。“我说了什么?” 托头上痛楚的福,他什么也不记得。 佟子矜沉吟好一会儿才道:“你听过trauma吗?” 第七章 “我听过。”年昱低头,按摩着被打到的地方。 “我听过。”年昱低头,按摩着被打到的地方。 “trauma在医学上是指外伤,在心理学则是指心理留下永久伤害的强烈打击,就是所谓的『精神上的伤』。个人因为精神层面发生冲击,无法采取适当的应对方式,进而压抑之下,造成长时间伤害的感受。” “所以?”年昱有听没有懂。 “trauma与ptsd很像。” “ptsd我就懂了,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创伤后压力疾患)的简称,对不对?” “没错。”佟子矜赞许地点头。“你以前是不是在球场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打球哪有每次都愉快的?” “你的症状是半年前开始的吧?” “对。”年昱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他适才说了什么梦话,否则佟子矜绝不会在半夜升堂审问他。 “你几岁开始打球?”佟子矜决定挑安全的话题开始。 “四岁。” “哇,那时你多高啊!” “这么高。”年昱比了个高度,紧绷的嘴角开始松开。“球拍对我而言有一点大,但是好好玩。”他第一次拿的球拍是成人用的。 “为什么好玩?” “因为……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好玩。” “有时候开心是不需要理由的。” “球场呈长方形,我可以在长方形里尽情奔跑,只要想着如何将对手击出的球打回去……”年昱猛然警觉,“妳问我这些做什么?” “闲聊。” “半夜两点时闲聊?”眼前这女人是稍早说他该正常作息的那一个吧? “反正睡不着。”佟子矜忍着腰痛耸肩。 “抱歉,是我吵醒妳的吧?”年昱不知道他作恶梦会说梦语。 “来。”佟子矜朝他招手,年昱依言起身,坐至床沿,凝视。“我不重要,你才重要。” “妳对我很重要。”年昱握住她的手,诚挚倾吐。 是她将他拉出泥沼,若不是她的到来,搅乱他的生活,伸手援助他,他也无法走出内心的迷宫,即使仍未痊愈,但至少他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废物。他对佟子矜有说不出口的感激,还有更多的依赖,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可以信任一个人而不被背叛或是欺骗,也是他第一次可以与人相处得如此轻松、开心而无负担,更是第一次觉得他必须坚强才能照顾保护一个人。 除了网球,他的世界再无它物;但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佟子矜。 “你也是。”她坦承了他对她的意义。少了他,佟子矜真不知自己能在这儿撑多久。他是第一个让她全心信任的男人,尤其在那个:思外”之后,她谁也不敢相信,然而年昱做到了。年昱说得对,他们是相互依存,但佟子矜相信这份革命情感会在年昱成功回到球场后消失。 到时候,他是镁光灯与群众的宠儿,而她,则仍是那个孤僻的大学助教。 一股失落狠狠掐住佟子矜,为两人的差异莫名的感到难过。 何时开始,她已习惯有年昱在身边?佟子矜发现自己无法想象年昱不在身边的日子,可是他们…… 年昱因佟子矜的回应而笑。 “为什么你会考虑转进职业网坛?” “因为我只会打网球。做生意我并下在行,我并不擅长动辄数千万的金额来往,也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我想在我有限的运动生涯里尽情地发挥我的体能,而且我喜欢打网球。” “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出来你喜欢网球。”佟子矜调笑。 “这时期不算。”年昱点点她的鼻尖,回报她的嘲笑。 “你打了这么久的网球,都不厌烦?” “我很怀念在场上奔跑的日子。”年昱的笑容渗入些许无奈。“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永远逃离不了它,即使没有再接触它,仍会不时想起,总想着若是再有一次机会,就要好好捉住。” 佟子矜脸色微变,年昱的话触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她捉紧年昱的手,瞳底飞掠过一丝恐惧。 “我在这儿。”年昱握紧她的手,大拇指轻拂过她苍白灰败的脸色。 佟子矜回过神,给他一个微笑。 “然后呢?在你二十三年的生命里,有遇过什么不如意的事吗?”佟子矜稳下心绪后续问。 “没有,除了现在。” “球场上呢?有没有遇过什么难缠的战役?” “妳问的是哪一场?”年昱苦笑。“不可能没有输掉跟难打的赛事。” 若是他都赢球,老早坐上世界第一的宝座。现在的职业网球世界,个个实力都很接近,比的就是心理与运气,还有当天的身体状况。 年昱就是输在心理,若是能度过这个难关,他也许会更好。 “有哪些赛事让你印象深刻?” 年昱偏头深想,眼眸闪过一阵疑惑。“其实我不是记得很清楚,我一年要比的赛事太多了,我只求胜利,不在乎过程如何。” 佟子矜沉默了,她感觉年昱刻意在回避谈论比赛,然而正如年昱所说,他一年到头要比的赛事很多,向来只求胜利的他,只会记得胜利的滋味,终至麻木…… 终至麻木?! 佟子矜扬睫凝视年昱。“年昱,你……” “嗯?”年昱笑问,困倦的眼眸沾染睡意。 佟子矜抬手碰触他脸庞,脑中闪过年昱说过的话。 我向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些声音快把我逼疯了…… 没有人会关心我…… 我只有网球…… 我很怀念在场上奔跑的日子…… 老天!把年昱逼成这样的,是他自己!佟子矜猛然领悟,心狠狠一揪。 “怎么了?腰痛还是脚痛?”年昱握住佟子矜覆在脸上的手,皱眉轻问。“需要叫医生来吗?”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妳看起来快哭了。”年昱关切地抚着她的脸颊。“痛要说,我找医生来替妳止痛。” 佟子矜眼一红、鼻一酸,抱住年昱。“年昱……你说的声音,是不是观众的鼓噪声?” 年昱一愣,推开佟子矜,震惊低望,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知道?年昱在心里完成了问句。 他想笑,奈何佟子矜这记穿越球打得又快又猛,让他压根儿来不及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满坑满谷的观众想要置你于死地?”佟子矜恨自己未曾早日发觉年昱给自己多大的标准与压力。 “别说了!”年昱不想再次体验那种恐惧。 “是不是觉得你的对手像巨人一样高大,你怎么也打不过他?” “别说了,佟,别说了……”年昱压制不了身体的抖动,他咬紧牙关,慌乱不知所以,想起身,又怕吓到佟子矜。 “年昱,那并不可耻。”佟子矜的泪滑落眼眶,那是为年昱掉的泪。 “球员害怕球场已经够可耻了……”年昱伸手拭去她的泪。“别哭。” “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年昱求胜的意志太强烈,强烈到自己无法负荷,最后崩溃。 “妳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网球。” “佟……”年昱轻唤,无功地将额靠向她的肩。“我好怕输球……” “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是观众不会放过我……他们会叫我滚回家,退出网坛……” “你会听他们的话,乖乖退出网坛吗?” “我现在不就如他们所愿了?” “你自己的想法呢?你还想不想打球?” 年昱沉默良久,才道:“想……” “明天出院就找艾索来一场友谊赛如何?”佟子矜决定快刀斩乱麻。 “妳还不能出院吧?”年昱不愿佟子矜躺着回家。 “我已经住在医院一晚了,你还想我继续住?”佟子矜痛恨医院,不只是因为它属于陌生地方,更因医院一点也不安全,任何人都能出入。 “我知道妳会怕,但是妳的伤……” “我没事。”佟子矜捉着年昱的衣领,“总之我不会待在医院。”那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好好好,出院就出院,只要医生准许,ok?”年昱不与佟子矜正面冲突,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医生会答应才有鬼。”佟子矜不放年昱回沙发坐。“我明天要回家。” “回哪里的家?”年昱干脆倚在她身边,让她捉个够,背又有得倚靠。 “当然是回别墅。”她在澳洲还有其它住处吗? “好吧,我跟医生说说看,妳好好休息。”年昱下床,调整床的高度。 “晚安。” “早安。”现在是凌晨三点。 佟子矜对他笑了笑,合眼。 年昱替她盖好被子,俯身亲吻她的耳鬓。“好好睡。” ***独家制作***bbs.*** “你太宠佟了。”艾索忍不住抱怨。 “有吗?”佟宠他才是吧?年昱撇撇嘴角,穿上两层袜子,再套上网球鞋,绑紧鞋带。 “否则你会罔顾医生的命令带她出院,就只是为了让她看我们两个打友谊赛?”艾索调整着网球拍面的线。 他也疯了,艾索心想。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真正下场打球了,现在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可他竟然答应佟子矜与年昱来一场友谊赛。虽说他知道这是疗程之一,但有必要选在佟子矜受伤的时候吗? “她不愿意待在医院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年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吻酸涩。 “年昱,你跟瑞瑟·可儿分了吗?”听出年昱语间的酸意,艾索很是惊愕的问。 “早分了。”早在他要艾索宣布停止一切活动时,他们之间就出了问题,后来的争执不过是导火线而已。 “那就好。佟最痛恨脚踏两条船的男人。”艾索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年昱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艾索,彷佛他得了失心疯,再也救不回来似的。 “佟虽然不好相处,但她绝对是一个好伙伴。” “我不大想知道这些。”他可以自己挖掘。年昱不想自艾索口中得知任何有关佟子矜的一切。 “其实我不是很赞同你们两个在一起。”艾索想了想,还是说出内心的想法。 “我们没有在一起。”还没。年昱暗自补充。 “她比你大,又不好相处,个性也不温柔,还……” “艾索,是你找她来的。”难道当初艾索未曾预料到他会喜欢上佟子矜吗? “没错,但我不知道你会对她那一型的女人产生兴趣。”年昱的身分与外形吸引着许多女人,但那不包括佟子矜,而他本也以为年昱对她没兴趣。 “佟人很好。”她救了他,除了感激外,年昱对佟子矜有一种不由自主想付出的感觉,那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他向来是接受别人的付出,但佟子矜让他想要付出。 “我知道她人很好,可是……”艾索想到三年前那个事件,不由自主的忧心起来。 “可是什么?”年昱不懂,为什么艾索要反对?可笑的是,年昱才开始有追求佟子矜的念头,就遭反对。 “她会危害你的前途。”尤其是生命。艾索不愿年昱被狗仔队一天到晚跟监而无法专心练球,更不能让他因佟子矜而置身危险中。 “艾索……”年昱认为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前途可言。“要不是佟,我现在是抱着啤酒桶喝到全身起酒疹……” “两位,可以比赛了吗?”佟子矜推开门,坐在轮椅上出现。“我不知道你们比个赛可以准备这么久。” “我好了,就等艾索。”年昱背起球袋,走向佟子矜,然后将球袋放在她大腿上,推着轮椅离开。 “艾索快点。”佟子矜没有机会与艾索说话便被年昱推走。 “等等我!”艾索知晓年昱在生气。他是为年昱好,然而等年昱知道一切后,艾索就怕佟子矜会再次受伤。 他这个教练真难当。 ***独家制作***bbs.*** 一个小时后。 年昱气得将球拍往地上丢。“我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这只是友谊赛。”对面的艾索两手一摊,叫道。 年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回应。 艾索看向一旁的佟子矜。 佟子矜回他一个一头雾水的表情。 “他刚刚追不到一个原本……之前的他可以轻松追到的球。”艾索无奈的向不懂网球的佟子矜解释。 佟子矜点点头。“年昱?” “别叫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年昱起身,不忘拾回球拍,就要走出球场。 “年昱!别这样!”艾索在他身后吼。 “年昱,你该知道你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好!”佟子矜大吼。 “噢!”这回轮到艾索双手抱头。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佟子矜真的是念心理系的。 “妳说什么?”年昱停下脚步,满脸倔强地回头。 “几个月不碰网球,你觉得你能一下子就回复吗?”佟子矜无视年昱的伪装,好笑的问。 “我觉得妳在嘲笑我。”年昱单手扠腰,另一只手挥着球拍,既恼怒又无奈。 “我是。”佟子矜笑着点头。 “佟!”艾索沮丧的大叫。 “如果你就这样走了,等我回到台湾,我还是会笑你。”言下之意是佟子矜一辈子都会记得年昱半途而废。 “妳就是不放过我,对不对?”年昱无语问苍天,然后正视佟子矜。 佟子矜但笑不语。 年昱重叹口气,发现球拍被他摔坏后,换过另一支,回到球场。 艾索感激的看她一眼,她回以微笑。 球赛继续。 两个小时后。 “看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艾索跨过球网,朝被疲累击倒在地的年昱伸手。 “是啊。”年昱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援助下起身。 即使他有在锻练身体,却仍抵不上一场球赛的运动量。离开球场不过几个月,重回舞台,就像几年没打过球一样。 “我们慢慢来,能打三个小时已经很厉害了。”即使艾索到后来只是发球而已。 “以前的我能打一整天。”年昱气喘如牛,与艾索一道走向长椅,拿过毛巾擦脸。 艾索拍拍他的肩,望向佟子矜,失笑。 “怎么了?”年昱抬头。 “佟睡着了。”艾索指指佟子矜的方向,年昱望去,果真见佟子矜歪着头,显然入睡已深。 年昱笑了,他上前蹲在佟子矜面前,将她歪掉的头扶正,佟子矜即使熟睡,仍因身体的接触而惊醒,待她定睛看清眼前的人后,微微一笑。 “比完了?”网球赛真长,长到她打瞌睡。 “后来只是在做练习。”真正打球只有一个半小时,之后他跟不上球,艾索干脆直接改成击球练习,不给年昱太大的负担。 “哦。”佟子矜的意识仍有大半滞留梦乡,她傻傻地对着年昱笑,抬手轻抚他满是汗的脸,亲吻他的额。“我有说过我很高兴你能再拿球拍吗?” “有。”佟子矜自醒后会有半个小时的清醒期,因此年昱对她的任何动作都不意外。“妳还想睡吗?” “我考虑一下。”佟子矜抬头望向天空,皱眉。“好热。” “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正烈。”年昱适才看过时间。 “是喝下午茶的时间了。”佟子矜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提早清醒。 没想到她会坐着睡着,那一来一往的击球声真是最好的催眠利器。 “我们进屋吧。午后的太阳很刺人。”年昱将干净的毛巾覆上佟子矜的头,充当帽子。 “嗯。”佟子矜昏昏欲睡,任由年昱处置。 “年昱……”艾索轻唤。 年昱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与佟子矜低声交谈,渐行渐远。 艾索见年昱一意孤行,无奈地收拾好东西,跟上去。 ***独家制作***bbs.*** “佟,有妳的包裹。”艾索拿着一个包裹进起居室。“送包裹来的小弟说他上两个星期都来过,但都没人回应,可我们明明一直待在这,根本没听见门铃声。”艾索满脸疑惑。 年昱与佟子矜正在弄录影机。 “我记得门铃好像坏了。”是年昱弄坏的,别墅里被他弄坏的东西多不胜数,年昱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完好的。 艾索至澳洲已过三个星期,他现在每天替年昱加重训练,而年昱正一步步地回到之前的状态,年昱现在所需的是一场比赛。 有观众、裁判、对手的比赛。 然而年昱本人坚称他仍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的?”佟子矜回头,就见艾索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一边转眸指挥年昱。“年昱,你连电都不会插,怎么装东西?” “这是我的第一次。”年昱满头大汗,没想到弄个录影机也这么麻烦。 “少爷。”佟子矜笑唤。 要不是年昱想要录今年的法国网球公开赛,他们也毋需如此大费周章。 “佟,妳的包裹。”艾索忍不住催促。 “抱歉。”佟子矜走向艾索,接过包裹,摇了摇。“好轻,希望不是年昱的疯狂女球迷寄来的恐吓信。” “喂,我哪有那么迷人啊!”年昱的抗议声自电视后面传来。 “你跟艾索一样都是外表迷人的网球选手。”佟子矜坐回沙发,将包裹放在矮桌上。 “多谢称赞。”艾索跟着坐下。“妳不打开吗?” “我不大想打开。”知道她在这儿的人少之又少,连小报都只知道她是东方人,因此会寄包裹来的人一定认识她。 包裹有fedex海外邮件的字样,上头贴有电脑打字的住址与收件人,但没有寄件人的地址与姓名。 “打开看看,说不定真的是年昱的疯狂女球迷寄的。”艾索打趣。 “艾索,”年昱自电视后探头,“这一点也不好笑。搞不好是你的疯狂崇拜者。” 佟子矜来回看眼艾索与年昱,低声对艾索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但是你们对对方的不悦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她不愿意当两个男人的和事老,因为那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妳何时看出来的?”艾索讶然,俯低身子与佟子矜交头接耳。 “很难不看出来好吗?”佟子矜又不是不了解他们两个。 “如果说我们争执的重点是妳,妳相信吗?” 佟子矜扯开包裹的绳子,拆开纸。“不好笑。” “我就知道妳不会相信。”但他们的确是为了佟子矜而起争执。 佟子矜瞪着拆开后的木盒,上头雕刻着美丽的牡丹花纹,古色古香。 “看起来像古董。” 佟子矜偏头瞪艾索一眼,打开没有上锁的木盒,盒内只有一朵红艳的玫瑰与一束如丝黑发,外加一张卡片。 佟子矜取出卡片,发现那不只是卡片,还是张她的相片。 右下角写着:love,mydearest,没有署名。 “砰”的一声,木盒落地,佟子矜揪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佟?”艾索察觉到佟子矜血色尽褪,眉头紧皱,呼吸困难,忙唤。 佟子矜不理艾索,当艾索试图拍她的肩时,吃了她猛然挥过来的一记拳头,艾索痛呼一声,闪开佟子矜再次挥来的拳头。 佟子矜不等艾索反应,跌离沙发,发软的身子在地上爬,但没爬几步,她的气力全失,逃不了的她开始抱住自己退至墙边,前后摇晃,紫白的唇发颤,神情封闭。 “怎么了?”年昱自电视后起身,一见佟子矜的异状,忙赶到她身边。“佟!佟?” 佟子矜没有理他,一径地摇晃,斗大的泪滑出眼眶,痛苦的低嚎自紧闭的喉间出来:“他要来了……他要来捉我了……要来了……呜呜啊啊……要来了……要来了……” “佟,佟!看着我,我在这儿,我是年昱!”年昱硬是扳开她的手,握住,转过她的头,强迫她空茫的视界里容不他的身影,抱紧她发抖的身子,亲吻她的发,规律地拍着她的背。 年昱的声音很远很远,但佟子矜还是听到了,她吃力地转动眼眸,呆茫的视界里纳进年昱急切的面容,他似乎讲了什么话,可佟子矜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一股恶心直街上来,她压抑不住,吐了出来;这一吐,像要将她的胃给吐出来,将她心底埋藏的恐惧吐出来。 “她吐了!” “我抱她到浴室去洗干净。” ***独家制作***bbs.*** 不知过了多久,她堵塞的听觉才清开。 “佟!佟!”年昱的声音传来。 佟子矜再次眨动眼睫时,发现他们待在淋浴间内,莲蓬头的水像雨一样落下,渐渐地,她感受到水的冰凉与湿意。 “佟,听得到我吗?”年昱在她望向自己时间。 “我怎么了……”佟子矜觉得喉咙好痛,黏在身上的衣服让她很不舒服。 “妳吐了。”年昱自艾索手中拿过浴巾,包住她,抱起她回到床上。 “我吐了……噢……”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让佟子矜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再次消褪无踪。“那个木盒……” “先别说话,我要月兑妳衣服。” “我自己……自己来就好了。”佟子矜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身体,说着,她背过身,僵硬颤抖的手指想要解开短袖衬衫的扣子,然而因为抖得太厉害,使得她的手指与扣子缠在一起。 “让我来吧。”年昱轻易制止佟子矜,先拿过浴袍来盖在她身上,才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我说我可以……我的手指好痛。”佟子矜发现手指不听指挥,一动就痛。 “妳刚刚攻击艾索。”年昱指出事实,月兑下佟子矜的衬衫,瞄见她背上那大小不一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 “我攻击艾索?”佟子矜不敢置信,她压根儿记不得刚刚她做了什么。“他没事吧?” “没事……”艾索想看,但年昱回头瞪他,他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忙道:“妳要不要喝杯水?我去倒。” “麻烦你了。”佟子矜觉得她的喉咙灼痛,像是吐过……对,年昱说她吐了。 年昱的手掌抚过那些伤痕。“妳说妳曾出车祸……” “出车祸?”佟子矜已不记得她说过什么了。 “背上的伤。”年昱撩起佟子矜的发,吃惊地在那如云的发间发觉一块光秃,指尖轻触。“这是怎么回事?” 年昱发现佟子矜身上伤痕累累,已知的右大腿与背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她后脑的那道伤痕。 老天!佟子矜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年昱心痛不已,无法理解。 “什么怎么回事?”佟子矜好累,但她不敢睡,深伯一觉不醒,恶梦缠身。 “妳的伤。”年昱饱含痛楚地低喃。 “我的伤……”佟子矜逸去话尾,深吸口气,恐惧回来的当口,那愈合的伤痕就像新生似地灼烧着她。 “妳没事吧?”年昱的声音将佟子矜拉回,拿件浴巾包住她。“我要解妳的。” “嗯。”她任由年昱解开她的,连将浴巾拉紧的气力也无。 年昱将她全身月兑光光,然后拿被子包住她,拉出浴巾,让她躺下。“妳需要看医生。” “我没事。”佟子矜红着眼眶,哑声道。 “我很担心妳。”年昱觉得佟子矜被那个包裹吓到魂不附体,但是那只是一束黑发与玫瑰,还有一张她的相片,说不定是哪个爱慕她的人寄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年昱感到不悦。 “我没事。”佟子矜发现她需要年昱的握持,于是伸出手来。 年昱握住她冰冷的手,凝望她苍白若雪的容颜。“妳真的不需要看医生?妳看起来好像生了重病。” “我已经生了很久的病……”佟子矜沮丧得想哭。她好害怕,但她不能对年昱说出口,他正走向康庄大道,被留在恐惧国度里的,只有她一人。 再不久,她又会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但她不想离开年昱,她想待在他身边。 年昱……年昱……佟子矜的心不知何时已写满了年昱的名。 “心病可以治疗,这是妳告诉我的。”年昱想当佟子矜的支柱,不愿让她独自一人。见着佟子矜哭泣,他轻叹口气,以手背拂去她的泪水。 如果哭能让佟子矜好受,年昱会让佟子矜哭到整个黄金海岸都被她的泪水淹没。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那有多困难。”尤其当她发现自己被找到时。 “水来了。”艾索适时出现。 “艾索,我得跟你谈谈。”佟子矜松开年昱的手,不看他。 “佟?”年昱有不祥的预感。 “年昱,让我们独处一下好吗?”佟子矜恳求。 “我有预感我不会喜欢你们私下讨论的事。”年昱皱眉,满脸不悦,看起来有满肚子的脏话想骂。 “拜托。” “好吧。”年昱下床,警告地看眼艾索,离开。 第八章 艾索很是无辜地将水杯放在床旁矮柜,直视佟子矜。“妳看起来糟透了。” “我从没有好过。” “有。至少妳与年昱在一起时,让我看到一个不同的妳。”这便是他如此矛盾的原因。他不希望佟子矜回到以前,也不希望年昱被她连累。 他欠佟子矜一份情,毕竟当初是他见死不救,可是年昱……年昱…… “我喜欢他,他是一个好孩子。”佟子矜微微一笑,但笑容扭曲。 “妳吓坏我了,妳知道吗?”艾索也不明白那木盒代表的意义,他从未看过佟子矜如此。 “抱歉我打了你。” “与那个『意外』有关吗?”艾索只能想到这个关联性。 “你不是一直怪我不告诉你发生什么事吗?”佟子矜拂开颊上未干的泪痕,武装完毕的她抬眼回望。 “是啊。”艾索多少猜出了那时的情况,也许更糟,但他贫乏的想象力只能到这儿。 “你还想知道吗?”佟子矜的呼吸紊乱了起来。 艾索怎么会这么高?佟子矜头一次发现艾索的身材比年昱还高壮,他的身高远超过她能忍受的高度。 年昱……她需要年昱…… “有什么代价?”艾索知道佟子矜不会让他免费听到一切。 “代价就是说服年昱让我回台湾。” “不行。”艾索这一答应,不死也半条命,他很清楚年昱有多依赖佟子矜。 “即使我留在这儿会危害到年昱,你也不答应吗?”佟子矜眼角湿润,泪若珠串一颗接着一颗地猛掉。 “佟,妳别哭嘛!”艾索从没看过佟子矜哭,因而不知所措。“年昱离不开妳啊!万一妳离开后,他又回到原来的样子怎么办?” “他已经能站上球场,重返荣耀的日子不远了。”正因为如此,佟子矜即便知道自己离不开年昱,也宁愿分开。 “对。但是一旦回到球赛里呢?年昱真正的考验在那边。”艾索不希望佟子矜这时候离开。 “我的任务已完成了,这不在我必须负责的范围内。”佟子矜灰白的容颜布满颓丧惊恐,连说话都已呈现气音,艾索为了听清楚她说的话,不得不靠近她,怎知她卷起被子跌下床,尖叫出声。 “不!不要过来!” 守在门外的年昱忙撞开门冲进来,只见艾索一脸惶恐的坐在床沿,而佟子矜早跌下床,在地上边哭边爬向门口,口里不停的唤着年昱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年昱上前扶住佟子矜颤抖不已的身子,替她拉好被子,却招来她一顿拳打脚踢。 “我不知道。”艾索不知道佟子矜发作时竟是如此可怕,平日理性过头的她完全失控,原本他以为只是会呕吐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 教恐惧主宰的佟子矜认不出任何人,只知道攻击任何接近她的人事物。 “佟!佟!”年昱大叫两声,佟子矜哭到眼睛肿成了一条线、才认出抱住她的人是谁。 “年昱……年昱……”佟子矜紧抱着年昱,止不住发抖,牙齿打颤,像置身冰天雪地一般。“年昱……年昱……” “我在,我在,我在。”年昱被佟子矜抓痛了,但他仍不放手,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应,强调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越过佟子矜瞪向艾索,艾索一径地摇头,表示他不知内情,但仍被年昱足足瞪了好一会儿。 “佟,妳是安全的,妳是安全的。”年昱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直到佟子矜不再颤抖,哭累睡着为止。 然后他抱她上床,用被子紧紧裹着她的身子,但她的手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年昱只好坐在床边守着她。 艾索坐在另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入睡的佟子矜。 “她这样多久了?”年昱问。 “我也不知道。我跟她三年没见了。” “你跟她不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吗?”年昱凌厉地瞇起眼来,正气凛然的模样像要一脚踩扁艾索这个邪恶妖魔。 “我们是,可是……” “没有一定的交情,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来治疗我。”年昱不让艾索有时间思考借口。 “年昱,我……” “你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佟一定有欠你什么。” “是我欠她……” “你欠她什么?” 艾索低叹一声,迎上年昱坚决的眼眸。“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年昱有种他一定会将艾索揍扁的感觉。 “我知道我很混帐,但是你得答应不能揍我。”艾索深知年昱的性格,不愿冒险。 年昱对自己认定的人事物有强烈的保护欲,只要他感受到侵略,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我只答应不揍你的脸。”这是年昱最大的让步。 艾索思量许久。“那我还是别说比较好。” 年昱扬眉。“十拳,不加踹。” “被你打十拳,我不归天才怪。”艾索抗议,年昱的手劲可不是盖的,否则他的回击球不会又沉又重,当然,球拍的改进也帮了大忙。 “一拳,不加踹。” “好吧。”艾索认命。“佟三年前曾经被绑架。” “绑架?”年昱骇然,不由得加重握持的力道,但在佟子矜痛得发出低吟时连忙松手。 “对,她和她室友同时被绑,只有她一人生还。”艾索还记得佟子矜奄奄一息躺在医院时的画面,可憎的是那时的他竟只想着他球赛的时间快到了,缺席等于弃权。 “她身上的伤是那时被凌虐的吗?”年昱眸底冷意渐升,终至覆盖一双黑色眼眸。 “对。”艾索并没有真正看过她的伤,他只知道佟子矜的视力因此受损。 “之后呢?”年昱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已让艾索饱受惊吓地后退数步,只知自己全身从里到外发寒,同时又感到一股怒气由内而外扩散。 “之后她跟我要钱买机票回台湾,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艾索只知道这些,他甚至不知道她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与伤害,直至今天见到她发作,他才惊觉三年前的他做了一件多么残酷的事。 他将求助于他的佟子矜拒于门外,即使她所受的伤是那个凶手造成,但他也间接成了加害者。 “打你一拳实在太便宜你。”年昱因怒火而低上好几阶的声音听来格外恐怖。 艾索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退去,只见年昱小心翼翼、柔情万千地扳开佟子矜的手,然后起身活动筋骨,艾索想逃,但年昱燃着冰冷怒火的眼眸锁住他,让他备感压力。 两秒后-- “你不是说不打脸吗?” “那又怎样?” “你不是也答应不踹我的吗?”就算艾索曾期待有人狠狠打他一拳,让他的良心好过一些,但也不该是现在这种情况。 “这叫踩,这叫踢。” “年昱,别再打了……已经超过一拳了。” “哼!” ***独家制作***bbs.*** “我有话要说。” “好,你说,我听。” “我还挺喜欢妳的。” “谢谢。” “就这样?” “你这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罢了。” 年昱叹气,似是老早料到佟子矜的反应会是如此。她醒过来后,对所有的人都采取防备姿态,有时即使是风拂过树梢的声音也会让她尖声大叫。 唯一能接近她又不被打的人只有年昱,但即便是年昱,也得事先出声,否则结果是一样的。 年昱望着别开脸紧盯窗外的佟子矜,察觉她的神经已紧绷至随时会断裂的地步,不由得握住她交迭在膝上的手,感觉她的小手握成拳,显然身心都拒绝他。年昱心一揪,不知如何是好。 “佟,我要参加球赛。”轻喟一声,年昱说出这个前一秒才下的决定。 佟子矜回头看着坐在她脚边地毯上的年昱,讶然。“你、你要参加球赛?” “对,两天之后我们要到sanjose去。” “sanjose?那、那是美国?”佟子矜反手握住年昱的手,手劲大到让年昱吃痛。 “对,我要去参加atp的巡回赛(atptennissiebelopensanjose)。” “我能不去吗?”佟子矜饱受惊惧的问,她抱住年昱的手臂,像溺水的人紧抓着救生圈。 “没有妳,我进不了球场,妳忘了吗?” 佟子矜忘了他们是相互依存的,也忘了如果年昱留她一人在黄金海岸守着这么大的空屋,会发生什么事。 年昱没有她就进不了球场,同样的道理,没有他,佟子矜也寸步难行。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但佟子矜无法制止。 “我不能去美国,我……” “很遗憾我没能早些认识妳。”年昱坐上沙发,拥抱佟子矜,亲吻她颤抖不已的唇瓣。 佟子矜愣愣地望着年昱,心底似乎有个地方破了个大洞,满溢的各种情绪都藉由那个大洞渲流,最后留下的是感动与深深的情感。“年昱……” 佟子矜到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年昱的用心,明白年昱对她的重要性。 很多事情一旦由无知觉察,便回复不到原来的模样,年昱的存在不知何时已变得像空气一样重要。 发现年昱离不开自己与发现自己离不开年昱的落差大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这只是一种悲哀的牵系,或是真实幸福的情爱? “佟,我的唯一观众席,只希望由妳来坐。”年昱拂去佟子矜的泪,捧着她的脸,恳挚无比地告白。 “为什么是我?”佟子矜心绪紊乱,一双教泪晕染的眼眸迷蒙,习惯性地仰望年昱。“因为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吗?还是因为我在你低潮时将你拉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必须说我并没有帮到什么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到的,而且我并非正牌的心理医生,我只是一个心理系的中辍生,也许你只是因为这几个月来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才会……唔……” 年昱以吻堵去佟子矜的叨念。“妳知道我想要妳想得快疯了吗?但是自从妳上次被我吻晕,我就不敢贸然行动,现在只是吻妳就让我全身血液奔腾;我很清楚我想要妳,但我更清楚我灵魂的另一半是妳。” 佟子矜数度张口欲言,但吐不出半个字,然后,她轻推开年昱,一脸呆滞地起身离开。 年昱注视着她的背影,颓丧地叹息。 ***独家制作***bbs.*** “佟怎么了?”脸上仍留有瘀青的艾索拿着两瓶可乐进起居室,正好与幽魂似的佟子矜擦身而过。 “我跟她说我要参加sanjose举行的siebelopen,请她跟我一道去。”年昱接过可乐,狠狠地灌下一口。 “你什么时候决定参加siebelopen的?”艾索质疑道。 “刚刚。”年昱拉艾索坐下。“你高得很碍眼。” “我才一八九好不好?”比他高的人比比皆是。 “比我高就是高。”年昱瞇起眼,一副“不准你有意见”的模样。 “年昱,我发现你跟佟相处久了,两人愈来愈像。”艾索觉得最近跟年昱讲话有一种跟佟子矜讲话的错觉。 “是吗?”话题回到佟子矜身上,年昱的肩膀整个垮下,活像斗败的公鸡。 “你跟佟吵架了?”艾索知道佟子矜自收到那个木盒后,情绪的转变很无常,但她对年昱的态度反而亲密许多。 这样的转变是好的,不是吗? “我吻她又跟她告白,要求她做我灵魂的伴侣。” “你说了?!”艾索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在年昱得知佟子矜那濒临生命垂危的过去后,他感觉年昱对佟子矜的感情反而更深,而且那不是由同情产生的爱情。 “嗯。”年昱把玩着可乐瓶。“可是她却吓呆了。” “总比当初我要求跟她交往时,她赏我一拳好多了。”艾索现在想起,下巴仍隐隐作痛。 年昱瞥眼艾索,眸里无言地说着他早知道他们不会只有那么单纯的关系。 “抱歉,你不会介意吧?”艾索承认他是个很糟的情人,但他很希望佟子矜能幸福。 “过去的事我没必要介意。”重要的是现在与以后,只是佟子矜仍陷于过往的泥沼,抽不开身。“我也有荒唐的过去,不能要求佟守身如玉。” 他年少得志,加上家世不错,十五岁就不是处男,所以他不会期望佟子矜过去的感情史一片空白。 “佟是一个对谈恋爱没有兴趣的女孩,其实你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别放弃。”即使艾索仍不是全心赞同他们交往,但年昱决定的事鲜少有改变的时候,他能做的就只有保护好他们。 “但愿我能代替她受那些苦。”年昱忧心不已,“结果我非但没有减轻她的恐惧,还加深她的困扰,我到底在急什么?” “年昱,早提晚提都无所谓,重点在于佟愿不愿意。”艾索拍拍他的肩,鼓励他。“话说回来,既然你要参加siebelopen,就得早点报名,你的排名已掉到一百以外,只好从会外赛开始打……” 艾索接下来讲的话,年昱只听进一半。他开始思考这个决定是否下得过于匆促,然而若不走出阴霾,他将无法成为佟子矜强而有力的依靠。 现在的他仍未成长到足以完密保护佟子矜,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安定的蔽护所,她值得更多。 他即将回到球场,打真正的球赛,有观众与对手组成高墙的球赛。 年昱握紧拳头,深吸口气。 不成功,便成仁。 ***独家制作***bbs.*** “先前宣布暂停活动的网球选手年昱已宣布重回网坛,他选择了atptennissiebelopen做为复出赛。年昱虽然才近半年不见,但网坛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已将他的排行挤出一百名之外,此次他的复出,是否能再创高峰,令人期待。接下来是另一位世界名将张德培……” 紧握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 佟不喜欢那个礼物吗?她看起来脸色好差。哦……他知道了,一定是那两个男人的关系。他不喜欢那两个男人,尤其是那个黑发小子,令人生厌。 他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佟呢?佟喜欢的人明明不是他。 可恶!那小子竟然搂着佟饼海关,还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佟是他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佟! 这个只会打网球的小表太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没关系,佟回美国了,她回来了,这样就一切好办…… “佟,我知道妳一定迫不及待想回到我身边,很快……我们见面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忍住将电视砸掉的冲动,他起身到另一个房间,那儿摆放着一个钢制床,上头躺着一名四肢被绑缚、嘴被胶带贴住的东方女子。 她拥有单眼皮、雪白肌肤、乌黑长发,她听到声音,惊恐不已地挣扎着。 “别动,当个乖宝宝。” “呜……”她看着他,害怕地流下眼泪。 “嘘,好乖,别哭,我不会伤害妳的。”他轻柔的抚慰安抚了她,她眨眨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用眼神恳求他放过她。 “我很快就会放妳自由,只要妳乖乖听我的话。” 她点点头,渐渐平静下来。 “乖。” 最后残留在她眼底的影像是他戴着口罩与头罩的模样。 ***独家制作***bbs.*** “佟,妳还好吧?”年昱握着她的手,轻问。 “嗯。”佟子矜点点头,即使略施脂粉,仍掩不住疲态的她将头靠上年昱的肩,假寐。 艾索见状,自车子座椅下取出毯子,递给年昱,年昱接过,包住佟子矜,手抬高环住她,摘下她的眼镜,让她睡得安稳些。 “我们住哪里?” “住你家位于sanjose的公寓,那儿比较隐密,离球场也近。”年昱新任的运动经纪人大卫.罗克推推眼镜,打开pda道。 “我家什么时候在sanjose有公寓?”年昱疑惑,但随即料想这大概又是他父母一时心血来潮的杰作,也不以为意。“别忘了替我谢谢我爸妈,感谢他们的慷慨借住。” 自艾索得知年昱有意复出后,即接手所有事务。首先他告诉年昱已找到赞助商,但他坚持到了美国才肯告诉年昱赞助商是谁;再来他找了另一位运动经纪人为年昱处理一切事宜。 年昱见到大卫的第一句话即是他没钱供养他,但大卫只说他的薪水由赞助商先行垫款,待年昱事业上了轨道后,自然就能供养他。 大卫与年昱的前一任运动经纪人不同,他温和有礼、风趣幽默,跟他相处反而像与朋友相处。 “好的。”大卫在pda里记下他说的话。 车子在一幢红砖砌成的两层公寓前停下。 “就是这儿?”年昱透过车窗仰望公寓。 “对。”艾索与大卫先行下车,年昱不想吵醒佟子矜,于是抱她下车,一行人走进这幢看来颇具历史的公寓。 鲍寓里铺的是原木地板,以温暖色系为主。 “这真的是我爸妈的公寓?”他们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屋子了? “别怀疑。”大卫与艾索交换个眼神,笑道。 “公寓有两层楼附地下室,一楼是起居室跟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书房与卧房,地下室则是室内球场与健身房。”大卫一一介绍。他们上楼,打开其中一间房。“这是佟小姐的房间。” “谢谢。”年昱走进房,将佟子矜放在床上,佟子矜因而惊醒。 “年昱?”她睁开眼,见年昱的脸就在眼前,方安心叹气。 “我在。”年昱轻抚她的脸颊。“我们到了,妳再多睡一会儿。” “好。”佟子矜累得一合眼就睡。 年昱替她盖好被子,拉开床头灯,轻声关上门。 “睡了?”艾索问。 “嗯,她这几天几乎没睡。”年昱帮忙提行李。 “旁边就是你的卧房。”大卫打开隔壁的房门。“它是主人房,与隔壁卧房以门相通,门锁在你这边。” 年昱点头,把自己的行李放下。“艾索,你现在可以说我那神秘的赞助商是谁了吧?” 艾索笑容微僵。“等不及要穿上绣有赞助商标签的衣服了吗?” “别转移话题。” “皮耶先生,您的房间在……”大卫出面圆场,但年昱一个瞥视即让他住口,他给艾索一个保重的眼神,及时退出战场。 “呃,年昱……” “赞助商不会是我爸妈的公司吧?”年昱不悦的问。 “呃。”艾索开始后退,所幸大卫还算有义气,离开时未将门带上。“没错。” “我就知道。”年昱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面无表情的看着艾索。“有什么条件?” “条件?”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即使我是他们的儿子。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年氏夫妇并未要求艾索要年昱履行什么条件。 “是吗?”年昱怀疑。 “而且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艾索实话实说。 “什么?”年昱皱眉,压抑住内心的不服与疑问。 球赛即将开始,他不愿意被这种事情扰乱心情,即使他的状况已然调整好,都仍没有把握能从会外赛打进会内赛,只因他有将近半年没进球场。 “他们主动表示愿意赞助你,没有附带任何条件。” “算了,这件事等我公开赛结束后再谈。你雇用保镖了吗?” “雇了。他们今天晚上会派人过来,其中一位是女性。”艾索依照年昱的吩咐雇用了保全公司的朋友帮忙,希望在他们都不在身边时能保护佟子矜。 “那就好。”年昱疲累地笑了笑。 “你照顾佟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对付不知名的敌人真累。”年昱摇摇头,他怕佟子矜在陌生的地方又重演晨吐事件,于是想保持清醒。“佟在害怕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一个随时会由无形化为有形的影子。” “我朋友听我这么一说,便知道佟子矜是三年前那个轰动全美的连环杀手手下唯一的生还者,也是唯一见过他、但不记得他的人。”艾索不知道佟子矜曾涉入如此可怕的事件中。 “怎么说?”年昱细想。“等等!三年前,连环杀手……那不是东方美人事件吗?” “没错,就是那个事件。凶手砍掉被害者的头,被害者经由照片比对,都与佟的样貌相似,推测有几个共同特征:东方人、单眼皮、黑长发。由于凶手跨州犯案,因此此案由fbi接管。”艾索似乎言犹未尽。 “然后?”年昱要艾索再说下去。 “还有些被害人的头没找到,此外……她们都有被强暴的迹象。”艾索顿了顿,终是说出口。 “你在暗示佟有可能被强暴?”一股怒气于胸臆问爆发,掩盖年昱的理智。 “我不知道。” “你说佟是唯一的生还者,那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接到通知时,她人已经在医院,濒临死亡。” 年昱不再问下去,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我先回房。”艾索轻带上门,留下年昱。 不知过了多久,年昱起身走向两间房相连的门,手轻贴门扉,想着佟子矜熟睡的模样。 他想象不到佟子矜在那个连环杀手手下受过什么苦,但他看见佟子矜根深柢固的恐惧,比起来,他就像是个小孩子,无知又渺小。 他唯一的武器是他的心。 年昱转动门把,来到佟子矜床前,跪在地板上,不想惊动她,但佟子矜似有心电感应,在年昱的手心抚上她脸颊之前即清醒。 “年昱?”床头灯光呈晕黄,与未拉上窗帘的窗外天色相映。 “午安与晚安。”年昱心疼不已地微笑。 “你还好吧?”佟子矜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好好看年昱了,只是一转眼,他就成长了不少,但她仍然担忧他的球场恐惧症。 “很好。我比较担心妳。”年昱感觉她又瘦了一圈。“妳没趁我不注意时吐吧?” “没有。”佟子矜已经很久没吐了,她苦苦一笑。“我们果然离不开对方,是不是?” “妳怎么说得这么悲哀?”年昱好难过。 “其实我才是被恐惧吞噬的人。”佟子矜知道自己不过是在作困兽之斗,终究她还是会被找到,无论她躲得多远、多久。她好想依靠年昱,但是她孤独太久太久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依靠年昱而不伤害他。 年昱俯首亲吻她。“佟,恐惧不会消失。” “我知道,可是要面对它真的好难……” “我会陪着妳。”年昱抱住佟子矜。“不离开。” 佟子矜凝视年昱,叹息。“你好傻,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事到如今,她想放也放不开年昱了。 “我只需要适合我的女人。”年昱捧着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我知道我年纪比妳小,又孩子气,禁不起挫折又……” “你的确是如此。”佟子矜笑了。 “佟……”年昱见佟子矜笑,也跟着笑。“但我是真心的。” “年昱……”佟子矜抬手抚模年昱的颈子。“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至少妳这次没转头就走。”年昱额抵上她的,笑望。“要我等多久都行,但是妳得答应我不能一声不响的消失。” “我像那种人吗?”佟子矜从不知有人在乎的感觉是这般的美好。 “像。”年昱很怕佟子矜一溜烟即失踪。 “那,你需要什么保证?”佟子矜开始有恋爱的感觉,笑逐颜开。 “就看妳肯不肯放水,提前跟我说那件事喽。这就是最大的保证。”年昱亲吻她的笑容。“天知道我多想念妳的笑容。” “放水是违法的。” “那……我可不可以要一点补偿?” “不能太超过。” “吻我算不算太超过?” “唔……” “真的很超过?”年昱有些失望。 佟子矜环住他的脖子,轻覆上他的唇。“被你吻那么多次,也该讨一次回来。” “佟……”年昱抱住佟子矜,又亲又吻。 “喂,你别太超过,菲……哈哈哈……你搔我痒……年昱……不要……不要啦……” 斜阳西下,大地回归黑暗之神的掌握。 注:atptennissiebelopensanjose,二○○三年于二月十至十六日间举行,场地为室内硬地(indoorhard)。 第九章 “感谢各位观众收看在sanjose举行的atptennissiebelopen的转播,今天为大家呈现的是年昱对上大卫.伍得林的比赛。 “第一盘第一局由年昱率先发球,这是他自半年前宣布暂停一切活动后的复出赛,由于他的atp排名已下滑至一百五十三名,所有的人都睁大眼睛等着看他如何再爬回前一百名,这场比赛将成为一个指标…… “他第一发挂网过,喔哦,不是一个好的开始,重发。 “年昱今年二十三岁,在青少年时期的表现并不出色……30-40,年昱失去他的发球局,现在换他的对手,今年二十岁的澳洲小将大卫.伍得林发球。 “好像很多人在青少年时期打球都不是很出色,但转入职业后皆大放异采。举例来说,今年缺席的上届冠军hewit和阿格西这些人就是如此。 “漂亮!年昱以一个过网即坠的回发吊中伍得林,伍得林面对发球局被破的局面……说到这个,感觉年昱有一点不在状况内,专注力似乎不够,否则先前他的发球局就该保住。 “毕竟离开有半年多,球感什么的都需要重新寻回。” 年昱深深吸口气,连输两局的他走向休息区,拿起饮料来喝时,惊觉不过打了两局,他已上气不接下气。 比起以前,真是差太多了。年昱叹口气,旋紧瓶盖,拿着毛巾边擦脸边走回球场,将毛巾交给球僮后,拿过三颗球于手中观察,挑出两颗较好的,将另一颗还给球僮,再自手里那两颗中挑出一颗来打。 他紧张到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即使能回到球场,最终也得靠他自己赢得比赛。 球场内只有他与对手,再无其他人。年昱如此说服着自己,发球、回击、攻击、防守。 年昱,加油! 佟子矜的声音突然跑进他封闭的听觉里,他分神看向观众席,发现佟子矜正与艾索交谈,艾索不知说了什么,让佟子矜担心的蹙眉。 他听错了吗?年昱集中心神于眼前的球赛,感觉汗水不停地落下,他只能看见网球鲜明的影子,想挥拍击出,却怎么也打不到球。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观众的声音,却听不见对手发球的声音,一切在他眼里像慢上好几拍,连他自己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年昱! 年昱一惊,忽见球坠地并弹向他,下意识地双手持拍一挥,球直直穿过赶来接球的伍得林,落于界内,得分。 臂众惊呼,年昱喘息着,发现心跳声不再大到干扰他的地步,而观众们其实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一切都是他在幻想! “哈!”年昱大叫一声,打到这记极为沉重的球,于底线来回奔跑,以大角度调动伍得林,消耗他的体力,在输掉三局后连赶三局,直到裁判喊出game,年昱才如梦初醒。 ***独家制作***bbs.*** “现在第二盘是4--3,年昱暂时领先。”艾索为佟子矜解说。 “他看起来很累。”佟子矜头一次进球场看球,光是坐在这儿看年昱打球都觉得累,更遑论是身处其中的年昱。“他的右腿没问题吧?” 年昱连啃了两条香蕉,打开冰柜,取出两瓶饮料,在上场前,换过一支新球拍。 “网球这种运动本来就很耗费体力。”艾索观察了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如果有,他会请场边的护理过去。” “年昱那个大袋子有几支球拍?”佟子矜看着年昱拆开两支球拍,测试拍面的紧度。 “五支吧,年昱习惯放五支新球拍备用。”艾索紧张的吁口气。“如果年昱这盘不拿下,一切都玩完了。” “他会的。”佟子矜对年昱倒是异常有信心。 “希望如此。” 结果年昱第二盘打到抢七,辛苦拿下,第三盘则不让伍得林有反击的机会,以六比二拿下,最后以二比一赢得比赛,为他的复出开启一扇门。 ***独家制作***bbs.*** “这边。”艾索拿遥控器将画面定格。“你格外不专心。”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在干什么。”这是实话,年昱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过伍得林的,只知道比完后有一股意犹未尽的感觉萦绕,让他觉得很空虚。“我连赢了都不知道。” “对,还要裁判叫你回神。”佟子矜端饭后水果上桌。 “我觉得还没打完。”年昱仰头望佟子矜,微笑的模样像在讨糖吃的小孩。“奖励。” “才赢一场就要奖励?”佟子矜朝他伸手,他握住她的,拉她坐在身边。 “复出第一场就赢耶。”年昱可怜兮兮地拉着佟子矜的衣袖。“奖励,奖励啦!” “乖,一会儿做冰淇淋给你吃,好不好?”佟子矜忍住笑,模模年昱的头,安抚道。 “我也要。”艾索马上举手。“年昱不能吃。” “喂!那是我的奖励!”年昱抗议。 “比赛期间对吧?”佟子矜自牛仔裤袋取出一本小册子与笔,摊开记下。 “妳在干什么?”年昱好奇地探望。 佟子矜大方地任他看。 “早上五点起床,运动两小时,七点准时吃早餐……这是我的作息?”年昱翻了翻。“还有营养师交代的注意事项……” “我这几天才知道原来我给你吃的东西胆固醇太高,所以你得慢跑超过两小时。” “我也不知道。”年昱合上册子,于其上印上一吻,交还给她后柔柔一笑,并在佟子矜两手手心上各印上一吻。“谢谢妳。” 佟子矜脸一红。“这没什么,比起你为我做的,这些都只是小事。” 她指的是请保镖这件事。她知道好的保镖价格不低,而年昱本身的动产、不动产已全数拿去还违约金,保镖这笔钱,搞不好是他向父母亲低头要来的。 一想到年昱为她低头,佟子矜即满心不舍。 “妳指的是保镖吗?”年昱扬眉。 “嗯。” “那是艾索的朋友,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年昱枕上佟子矜的肩,满脸不豫,低道。 “小孩子闹别扭了。”艾索取笑。“快回到正题,今天不看完录彩带就不让你睡。” “不会吧?!我才比完赛!”年昱高声抗议。 “你明天又没比赛。” “明天我的对手有比赛。” “现在才七点,别想溜。” “不要啦,我要跟佟亲热。”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佟子矜以手顺着年昱的发,微笑。“乖乖看完录影带。” “瞧,佟都这么说了。” “好吧。”年昱干脆地两手一摊,拿过遥控器,紧盯着萤幕,不时与艾索讨论。 佟子矜凝视着年昱专注的侧脸,心不由得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她双颊发热:心想他们大概也不会吃水果了,于是拿去给聚在客厅的保镖吃。 年昱请的保镖有三个,两男一女。 “妳没必要这么做,佟小姐。”站在窗前注意着屋外情况的约瑟,身高一定超过一九○,理着平头,看起来像军人,一头褐发,是三人中的领导者。 “请唤我佟即可,我坚持。”佟子矜并不习惯听到这个称呼。 “什么水果?”戴个耳机,坐在沙发上,盯着笔记型电脑萤幕的杰克笑问。 他身高略矮于约瑟,同样理平头,但笑口常开,也较年轻,黑发,是保全设施的专家。 “奇异果。” “哦?”身高一七五,留着一头波浪长发,身材火辣,外型美艳的琳娜已拿过半颗来吃。 她是佟子矜的贴身保镖。 “放心,没有下毒。”佟子矜特别强调。 “谢谢妳。”约瑟这才离开窗边走近他们,佟子矜下意识地起身缩往门口的方向。“抱歉。” 听到约瑟的道歉,佟子矜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困窘一笑。“不好意思。” “我理解。”约瑟挑了个空位坐下,佟子矜这才缓缓靠近。 “你们真的认为有人在监视我们吗?”佟子矜想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状况。 “其实目前一切都很平静,什么也没有。”杰克啃掉两颗奇异果后道。 “就是太过平静了,反而让人担心。”琳娜撩开长发,笑道。“佟,妳真的不记得凶手的长相吗?” 佟子矜闻言,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琳娜。”约瑟示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琳娜上前拥抱佟子矜。“妳还好吧?” “是我反应太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由佟子矜紧捉琳娜的力道看来,她的反应不止是太过。“其实我不大记得发生什么事,也许是伤害太深,因此为了活下去,我的大脑自动将这段记忆关闭,但是我的身体会对某些事情有反应,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醒来我都会打开所有的灯,确认我真的是在家里,而不是……” “可怜的佟。”琳娜拍拍她的背。“能从那样的伤害中活下来,妳真的很勇敢。” 佟子矜眼眶一红,回抱琳娜。“谢谢……” “佟,妳放心,有我们在,连一只蚊子何时飞进来我们都会知道。”杰克拍胸脯保证。“会伤害女人的男人不是人。” 约瑟倏地起身,回到岗位上,背对所有人。 “约瑟怎么了?”佟子矜若不是被琳娜抱着,只怕会惊跳起来。 “他呀,外表像硬汉,其实心地很软的。”琳娜亲吻佟子矜的脸颊。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抓破那个男人的鸟蛋,让他一辈子不能人道!” “噢,琳娜,拜托妳别开口!”杰克率先哀号,“妳只有那张脸赏心悦目!” “怎么?有意见哪?”琳娜娇笑,一边按得手指关节卡卡作响。 “我哪敢啊!”杰克忙求饶。 佟子矜忍不住笑出声,最后竟笑到流眼泪,惹得琳娜与杰克是一阵手忙脚乱,连约瑟也关切地望着。 “我只是觉得我好幸福……”佟子矜自那事件后,头一次这么自在地与人相处。 那次事件之后,她将自己封闭起来,以为不看、不听就不会再受伤害,结果她心头的伤并未因时间过去而痊愈。说来该感谢艾索,若不是他,她不会与年昱相识,更不会……爱人…… “千万别让年昱知道我哭过。”佟子矜平静后忙擦去眼泪,但润湿的眼眸仍残留着泪雾。“不然他会难过。” “幸福要靠双手去把握,佟,”琳娜微笑,替佟子矜拭去她忽略的泪。“妳绝对有资格得到幸福。” 佟子矜的泪再次凝聚,这回她没等成形即眨去,露出灿然笑容,点头。 ***独家制作***bbs.*** 佟子矜突然惊醒,她光着脚跳下床,打开与年昱房间相通的门,进入他的房间,站在床前。 年昱睁眼,见是佟子矜,拉开床头灯,支起上身。“佟?” 佟子矜穿着上下一套的蓝白细纹睡衣,没穿鞋,窘迫地绞着手。 年昱见状微笑,拉开被子,拍拍床,朝她伸手,没有问为什么。“来。” “可以吗?我……等我发现,我人已经在这儿了……”佟子矜莫名地害怕,这股源自体内深处的恐惧让她惊醒之时下意识地寻找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她发觉,她人已在年昱面前,才发觉她根本没想过其他人,只想到年昱。 “嘿,没关系,来。”年昱打断佟子矜,鼓励。 佟子矜这才爬上床,柔软的床铺因年昱而陷落一边,佟子矜就这么滑进他怀里,她全身一僵,年昱环抱住她,亲吻她的发。“睡吧。” 佟子矜听着年昱的心跳,惶惑不安的紊乱思绪渐渐平息,她掌心贴着年昱赤果的胸膛,呼吸的频率与他的相符,她仍然很清醒,但紧绷的神经已开始放松。 “睡不着?”年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吵到你了?”佟子矜说着想起身。 “别动。”年昱拦阻,由声音听来,他人已清醒五分。“我只是关心妳,别紧张。” “你明天要比赛,我真不该来的。” “佟,我很高兴妳如此为我着想,但妳能不能任性一点?” “我比你大,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任性。”佟子矜叹口气,窝进年昱怀里,躲进他构筑的避风港。“那是你的专利。” 佟子矜发现当他们两人独处时,反而是她向他撒娇的时候较多;有旁人在时,年昱也不刻意强化他的男子气概。 年昱低笑出声。“妳真不可爱。” “我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佟子矜不悦地皱眉。 “我就喜欢妳的不可爱。”年昱笑吻佟子矜的唇,佟子矜推他。 “三更半夜别发情,你禁欲。”佟子矜推不开他,因此换用手捶。 “没办法,谁教我在比赛中呢?这时期的我总是精力充沛。”年昱就算欲火焚身,不顾比赛也得顾及佟子矜。“而且我抱着妳,不能保证不会化身成狼人。”他能等,等到佟子矜想要,虽然这样的忍耐对他的健康无益,但他只想要佟子矜一人。 “少不正经。”佟子矜啼笑皆非。 “好吧,那是什么原因让妳半夜跳上我的床?”年昱刻意用手指勾勾她的衣领,“还穿这种让人欲火全消的睡衣?” 佟子矜拍掉年昱的手,低敛睫羽,眸光不定。 “佟,妳作恶梦?”年昱轻问,抬起她的下巴,柔柔凝睇。 “没有。”佟子矜感觉恐惧的力量再度宰制她,她轻颤不已,仰头亲吻年昱。“只是突然觉得很害怕,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你明天比赛要小心,知道吗?” “我向来很小心。”年昱笑弯了眼,手伸到佟子矜的睡衣里,掌心贴覆于她背上的肌肤。“如果我得到冠军,妳是否能跟我谈那个事件?” “我们说好是大满贯冠军的。”佟子矜轻颤的身子因接触到年昱的体温而平息。 “我只想让妳有个机会畅所欲言,一直憋着不是办法;我更想知道是什么伤害妳这么深,我多希望我能知道抚平妳心底创伤的方法。” “年昱,我现在很幸福。”即使风雨仍未完全过去,她已尝到幸福的滋味。“你的陪伴就已经是在治疗我的伤了。” “真的吗?”年昱从不知原来他的存在可以带给佟子矜幸福、治愈她的创伤。 “至少你让我觉得仰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佟子矜与年昱的身高差距让她一度很苦恼,甚至害怕,她花了很大的努力才克服这一点,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年昱笑了,怜惜地亲吻她。“睡吧,有我在。” 佟子矜心一柔,放松自己偎依着他,感觉年昱的呼吸逐渐平稳,知道他已入睡,不由得微笑,跟着合眼,没多久即坠入梦乡。 半夜,佟子矜因空虚而清醒,她身子一震,旋即意识到她被某个人抱在怀里。 她的背抵着那人的胸膛,不知何时被解开,赤果的左胸被那人的掌心覆盖着,那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睡衣形同无用。 佟子矜放松身子,知晓自己安全无虞。 ***独家制作***bbs.*** 年昱顺利进入会内赛。 他的胜利让报章杂志都以“年昱回来了!”为标题做专题报导。 年昱于接受专访时特别言明需要感谢的两个人,一是他的教练艾索·皮耶,一是他的心灵支柱。当记者问到关于心灵支柱方面的问题时,年昱笑得暧昧,只道:“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好个答案很明显,现在我觉得全场的焦点不在球场内,而在我身上。”佟子矜戴上有度数的墨镜,再用报纸与帽子遮住自己,低声抱怨。 “妳这样更引人注意好吗?”琳娜笑着拉下佟子矜用来遮脸的报纸。 “我不喜欢受人注目。”那代表某种潜在的危险。 “妳会习惯的。年昱出场了。”艾索盯着走进球场的年昱。 佟子矜看向年昱,年昱低着头走进球场,嘴里念念有词。近来几场比赛,他已较能专注在球赛而不会分心看向他们,也少露出惊惶失措的神情,更不会出现呆站在球场上漏失回击的情形。 “他愈来愈进入状况了。”佟子矜微笑,眸里蕴含的深情浓烈。 她到最近才知道打球的年昱有多帅气,看他打球,她会热血沸腾,会不由自主的随着他起舞,视线胶着移不开。 “若是状况再好一些,年昱更猛,他的正手拍还没完全发挥,他上一场比赛差点输球,感觉他的体力耗竭,可是明明他前一天不用比赛,在家休息……”艾索的碎念让佟子矜心虚不已。 “给他时间,他会表现得更好。”佟子矜抑住害羞,觉得年昱已经够好了。“你想他重拾球拍才多久?” “年昱很急着想要调整好状态。”艾索笑睨佟子矜一眼。 “哦?” “想想他是为了谁才匆促下决定要来参加比赛的?” “我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艾索摇头。“听说妳跟他打赌,只要他拿到一个大满贯,就告诉他三年前那件意外。” “他应该从你这儿听到不少。” “我只能给他片断消息。” “我的记忆很模糊,真要让年昱知道,得借助催眠。”佟子矜自己并不想知道细节,光是她记得的片断即足以让她崩溃,遑论想起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过既然她与年昱有约定,就得实行。 “妳真愿意接受催眠?” “到时候再说。”佟子矜不给正面回答。 主审宣布比赛开始,全场的声音一瞬间净空,只余下击球的清脆响声。 “不行了。”佟子矜忍不住起身。 “去哪儿?”艾索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年昱身上,没看向佟子矜。 “厕所。” “小心点。” “有我跟着。”琳娜也随佟子矜离开。 ***独家制作***bbs.*** 琳娜要佟子矜先别进厕所,由她先行查探后,发现里头只有一名身材修长的女性正在补妆,确认安全,才放佟子矜进厕所,她则在厕所外守候。 “妳不一道进去?”佟子矜问。 “我在外头守着。”琳娜拍拍她,笑道。 佟子矜点头,推门进去。 起先,佟子矜并未对那名补妆的女性多加注意,直到她上完厕所出来,看见她脚边放着一个大布袋,因而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那陌生女子发现佟子矜的视线时间道,她的声音有些粗,有种矫柔的刻意。 “没,抱歉。”佟子矜低头专心洗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女子是医护人员啊……佟子矜瞧见她胸前的名牌,想起有一次年昱比赛时手指受伤流血,那时好像是她帮年昱做处理。想着想着,佟子矜安心不少,不经意抬眼,与镜中的陌生女子眼神相对,触动心底某处的记忆,很模糊,但已让佟子矜重升警戒。 她擦完手丢掉纸巾,预备离去之时,眼角瞄见那名女子突然不见踪影,呼吸一窒,颈后寒毛竖立,转身-- 眼镜被打落的瞬间,佟子矜只想到年昱。 ***独家制作***bbs.*** 年昱。 年昱皱眉,拉下盖在头上的毛巾,望向亲属席的位置。 只有艾索,佟子矜与琳娜都不在。 他好像听见佟在叫他,不过她人不在位置上。年昱想着,压下鼓跳不停的心,深呼吸,拿起球拍,走向球场,专心应付下一盘。 场边的艾索被琳娜拉走,年昱浑然无所觉。 ***独家制作***bbs.*** 年昱走上前与对手握手。 “这是一场好比赛。” “我也这么觉得。”年昱微笑,同他拥抱,两人一道走向主审,分别与主审握手,收拾好东西,望向亲属席,发现上头空无一人。 怎么都没人?年昱的注意力被凑上来的麦克风与紧接而来的记者问题分散。 回答完几个问题,年昱被热情的球迷要求签名,他一一签过,享受这失而复得的爱戴,直到大卫冲过来,神色仓惶,脸色发白,不由分说的将年昱拉走为止。 年昱四下张望寻找佟子矜的身影。“他们人呢?” “年昱,答应我你要冷静,并且比完球赛。”大卫的口气严肃异常。 年昱顿步,原本拉着他向前走的大卫硬生生被他拉回。 “佟怎么了?”年昱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佟子矜。 “你先去休息室,梳洗后回家再说。”大卫拉着他的手要他进休息室。 “你先跟我说。”事关佟子矜,教年昱怎么冷静。 大卫沉默,望着年昱,显示若年昱不照做,也别想从他这儿得到任何消息。 “无所谓,我自己先回去。”年昱不受威胁。 “你的车钥匙在我这儿。”大卫亮出车钥。 “你!”年昱生气了,一拳打在墙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年昱,回家再说。”大卫压低声音。 年昱瞪着大卫,后者沉默以对。 最后是年昱妥协,他转身进休息室,不到十分钟即背着包包出来,身上有浴沐乳的香气。 “在车上告诉我。”年昱说完即大步跨离。 大卫叹口气,跟上。 ***独家制作***bbs.*** “我不相信!”年昱抱着头,弄乱头发,肩微微颤抖。 “年昱……”艾索拉下他的手。“你必须继续比赛。” “不!”年昱挥开艾索的手。“佟失踪,你以为我还会有心情打球吗!” “年昱!”艾索不是不关心佟子矜,但他以年昱为先。“你要是无故缺赛,会被惩罚的啊!你不是世界球王,也不是名人堂的名将!你不能这么污辱网球!” “那又如何?佟她……”焦虑爬上年昱的眼,染红了他的眼眶。“怎么会……怎么会……” 习惯在比赛后拥抱佟子矜的年昱,如今只觉怀里一片空虚,眼前的事物浮动不稳,就连说话声音也不受控制。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年昱全身像少了自律神经般不受控制的发抖,意识到佟子矜被捉走的恐惧比面对球场包加的深沉与黑闇。 “佟……”年昱抱头泣唤。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守在里头的话,佟就不会被捉了!”琳娜自责不已,“我本来以为那个女人只是高壮了些,没想到她男扮女装,她……不,他出来时我若是有注意到那个大袋子就好了。而且她是大会的医护人员,还曾为年昱先生做过治疗,我……” “妳说什么?”年昱猛然抬头,捉住琳娜问。 “年昱,冷静些。”艾索深怕年昱再次捉狂,于是捉着他不放。 “年昱先生,请你冷静,这样于事无补。”约瑟格开年昱的手,护在琳娜身前。 “若不是追踪器放在眼镜里,而佟的眼镜又被留下,我们就可以掌握她的行踪了。”杰克懊恼。 “不是。”年昱挣开艾索的握持。“琳娜,妳说她是大会的医护人员,还曾为我治疗?” “嗯,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佟曾说过希望自己能像医护人员一样,对你有所助益之类的话。” “我也有听到,那时我还回佟说,她的存在对你就是天大的助益。”艾索证实琳娜所言非虚。 “我还说佟要是像那个医护人员一样高壮,你就不会要她了。”琳娜擦去泪水,自责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大会留有医护人员的资料吧?”约瑟问。 “我马上侵入大会的资料库。”杰克不用约瑟命令,即打开电脑,入侵球会的资料库,试图找寻线索。 “她的名字是苏珊·多明克。”年昱道。 众人全看向他。 “她从我第一场比赛就在场边候着,长得又不像女人,我有可能不注意到吗?”年昱没好气的解释。 “找到了!苏珊,多明克,家就住在sanjose!” “我们走!”约瑟下令。 “我也去!”年昱拿了外套就想跟。 “年昱先生,请你在这儿等候,明天你还有比赛不是吗?” “那是明天的事。”年昱坚持。 约瑟看向艾索,后者认命的也拿了外套。“走吧!大卫看家。” “没问题。” ***独家制作***bbs.*** 苏珊·多明克住在一栋郊区平房,屋外有树与养护良好的草皮。 “看样子没人在。”杰克戴上感热镜,直视屋子。“没有人。” “下车看看。”约瑟指示琳娜,边将枪上膛。 琳娜点头,取出枪,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琳娜绕往屋后去,年昱见状也想下车,但杰克阻止他。 “请稍等,等他们检查过后。” 年昱点头,明白这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不一会儿,从前门光明正大进屋的约瑟朝他们招手。 “走吧。”杰克这才放开阻拦的手。 他们一进屋,全都愣住。 “这里好臭!怎么样?”从厨房后门进来的琳娜巡过所有的房间后才出现,一见他们遂问。 杰克用手电简指指地上,璃姗用手电简照去-- 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女平面向地毯横躺,死亡已久。 “看样子正牌的多明克小姐已上天堂去了。”杰克用手背摀着嘴。 年昱望着尸体,忧虑不已地闭眼。 艾索别过脸不敢看。 “杰克,先带他们离开。”约瑟道。 “是。” 待他们三人离去,约瑟要琳娜打电话报警。不到十分钟,原本寂静的街道热闹了起来。 第十章 年昱无法入睡。 罢刚,他以为佟子矜就在自己怀里安睡。嗅着佟子矜的气息,感受她体温与心跳的感觉十分美好,让他很安心,但合上眼,黑暗包围之际,才知那是错觉。 他抱着棉被,想起先前与佟子矜在澳洲共处时有一次她曾经跟他说过:“我觉得棉被比较舒服。” “但是毯子比较暖。”年昱记得他是这样反驳的。 “可是棉被比较有实感啊,你看,抱着棉被很舒服耶!” “妳喜欢就好,我抱着妳就很舒服了。” 他还记得佟红着脸捶他。 佟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只是她的心被禁锢在冰冻的水层里,要撬开冰层找到那颗寂寞的心需要时间,等年昱发觉时,他已被佟贝去魂魄,虽说是相互依存,他总觉得是他依赖她较多。 她是他的支柱,没有她,他连正常走路都有问题。 年昱坐起身,环视空荡荡的空间,感觉心同样被掏空,孤寂笼罩着他,无力排解。 “佟……”年昱轻唤,伸出手想捉住什么,却什么也捉不牢。 “年昱?”艾索的声音在房外响起。 年昱下床开门,只见艾索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脸关怀。“你没事吧?” 年昱敞开门让艾索进来,他拉开灯,坐在床上,柔软的床铺因而沉落。 “你指的是什么?”年昱抓抓头发,眼下有暗影。 “你明天要比赛,应该养好精神才是。”艾索翻来覆去睡不着,深怕年昱做出什么月兑轨的行为,因放不下心而前来敲门,没想到年昱真的还没睡。 “我睡不着。”年昱实话实说。“而且我不想比赛。” “年昱,佟不会希望你放弃。”艾索最怕的就是这样。年昱复出的野心全因佟子矜的失踪而消褪,然而假若年昱临时退赛,且非伤非意外,对他的名声绝对会有影响。 “她现在不在,你当然这么说。” “年昱!”艾索忍不住捉住他的臂膀。“你振作一点,佟失踪我也很难过,可是现在的你处在关键时刻啊!” “假如我继续打球,佟会回到我身边吗?”年昱瞪着艾索问道。 “年昱……”艾索叹息,拿年昱的任性没办法。 “不过你说得对。”年昱难过地扭曲嘴角。“抱歉,我不该迁怒于你。” “看来佟把你教得很好,你现在竟然会道歉。”艾索干笑。 “我本来就很有教养。”年昱瞥眼艾索,挣开他的握持。“不早了,睡吧。” “年昱,你仍坚持不出赛吗?”艾索被赶到门口,但仍不放弃的问。 年昱沉默,将门合上。 他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站立良久后,跑到佟子矜房间,爬上佟子矜的床,嗅着残留在枕被上属于佟子矜的气息,缓缓入梦。 ***独家制作***bbs.*** 年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佟子矜吐光所有那个人强喂进她肚里的食物。 “妳怎么可以不吃呢?这些都是妳喜欢吃的东西啊。” “我吃不下去。”佟子矜躲过那人凑近嘴边的食物,恹然道。 “妳要吃,现在是吃饭时间,妳不能不吃。”那人用力握住佟子矜的下巴,硬是将食物塞进她嘴里,一口接一口,不管她是否已吞咽下去,结果弄得她满身都是。 “妳为什么不吃?”他一见佟子矜全吐出来,一个巴掌就甩过去,佟子矜被打得整个人偏倒在地。 佟子矜也想吃,可是她吃不下去,不论吃多少,就吐多少,她知道她得吃些东西维持体力,可是就算吞下去,没多久也会吐出来,这一来一往间,更加耗损体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妳的……可是妳不乖……都不吃东西……这样会死的……”他扶抱起佟子矜,在佟子矜耳边低道。 她情愿死也不要被他绑一辈子。但是佟子矜不能刺激他,三年前差点被他杀死,三年后她要倾全力求生。 “佟好乖,吃块面包,好不好?”他极其温柔地撕块面包往佟子矜唇边送,佟子矜迷蒙的视界里隐约描绘出他的脸孔,但仍不细微,她微喘息,颤抖着唇,张嘴,他的手指随着面包探入她口里,带有挑逗意味的碰触让佟子矜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强忍着。 “好乖,这才是我的佟,温柔可爱的佟,我最爱妳了。”他语带兴奋,手模着佟子矜的头发,怜惜地亲吻她的唇,佟子矜一惊,尖叫一声,推开他。 “妳推我?!”他突然狂暴的一把捉住佟子矜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佟子矜双手护住自己的头,仍是被撞到头晕脑胀。“妳竟然敢推我?!” “呜……”佟子矜虚软趴地,痛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整个空间只有他粗重剧烈的喘息声回绕,然后他气息渐缓,目光一凛。“温柔呢?温柔呢?” 佟子矜闻言一震!他的声音变得较细也较沉稳,听来像另一个不同的人,感觉格外的温和与……熟悉。 “妳知道温柔在哪儿吗?小姐?”他出乎意料地将佟子矜轻柔扶起。 “老天!妳怎么伤得如此重?是谁伤害妳的?我……这是哪儿?我怎么觉得我睡了好久……” 佟子矜警戒地想躲开他,但他极有耐心地安抚她,还拿干净衣物让她换,替她包扎伤口;她察觉到一个她始终未曾理解的事实,她灵机一动。 “温柔不在。”佟子矜试着开口,但嗡叫不歇的脑袋让她讲话有些大舌头。 温柔是三年前与她一道被捉的室友,同样来自台湾,与她有着同样的单眼皮与长发,猛一看会觉得她们两人长得颇像。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妳是谁?怎么会在这儿?”他迷惘的问着佟子矜,音质未曾改变,保持着一贯的细沉。 “我是子矜,佟,温柔的室友。”这个人的声音好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佟子矜搜索着记忆。 “啊,是妳,来自温柔的家乡对吧?”他笑了,动作俐落地包扎。 “好了。但是妳为什么会在这儿?我又为什么会在这儿?温柔不在吗?” “你是谁?跟温柔是什么关系?” “我……我叫……对呀……我叫……”他的声音渗入疑惑,佟子矜咬紧下唇,深怕刺激到他。“我叫约翰·杜区,对,我是约翰,温柔是我女朋友,妳忘了吗?” 藉由约翰的话,佟子矜终是忆起过往埋藏的片段。 “我、我记得……”佟子矜紧张不已,手微颤。“约翰嘛……那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对吧?” “嗯。妳还没跟我说温柔上哪儿去了。”约翰异常温柔的嗓音让佟子矜呼吸一窒。 “她……”佟子矜迟疑着,闹烘烘的脑子想不出个方法来。 “她一定又出去玩了,对不对?”约翰难过的说。“我知道她不只我一个男朋友,可是我只有她一个女朋友啊……” “你想太多了,约翰,她只是去打工。”佟子矜握紧拳,想捉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逃离。 “她什么时候需要打工了?她要钱,我可以给她……” “约翰,约翰,你冷静些,我知道她在哪里打工,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佟子矜不知道她的话听起来是否具有说服力,也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她只能尽量做到不尖叫、不害怕、不躲避、不刺激。 “真的吗?”约翰充满哭意与喜悦的声音贯穿佟子矜耳膜。 她一震,勉强微笑。“真的。” 她有笑吧?她的笑容还好吧?她的声音没颤抖吧? “那我们现在就走!”约翰猛然起身,佟子矜全身一震,她咬牙撑过尖叫的。 “好……麻烦你扶我可好?”佟子矜伸出颤抖不已的手,约翰握住她的瞬间,佟子矜整个人虚月兑,几乎无法使力,然而她告诉自己得站起来,不能让约翰看出任何异样,否则换成另一个约翰出现时,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她勉强站起,巍颤颤地走着。 怦怦……怦怦…… 快到了……快到了…… 忍耐……忍耐…… 电梯到楼的声音响起,佟子矜快步冲进电梯,速疾地按下关门键。 “妳在做什么?!”约翰的声音饱含错愕。 电梯门未全开启即合上,往一楼去。 佟子矜滑跪于地,抱着自己发抖。 “快点,快点……快点……”到一楼就要冲出去,不管这儿是哪儿,下地狱都比这儿好…… “叮”的一声,电梯震了下,然后门扉开启,佟子矜才刚要冲出去,旋即被踢进电梯。 “噢!”佟子矜抱着肚子,吐血。 “杜区先生,那是什么声音?”管理员好奇的声音传来。 “呜……”救……救我……救救我…… “没什么,是我家的狗跑出来,自己坐电梯,我一发现,就从楼上冲下来,怕牠发生什么事。” “哦……原来如此,其实牠自己跑下来也没关系,我看见会通知你的。” 救命啊……救命…… “先谢了。” “不会,这是我的职责。” 别走……呜……别走啊…… 电梯门在佟子矜眼前再度合紧,她迷蒙的视界里只剩下约翰盛怒的面容,当他们出电梯回到屋里后-- “妳竟然想跑!”约翰狞狰不已的脸孔像恶魔,他捉住佟子矜的头发,佟子矜觉得她的头皮快被他扯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透透气……你不要生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这个贱人在想什么!妳想出去招蜂引蝶对不对?!有了我还想着其他男人!我就将全世界的男人都杀死!看妳能去勾引谁!” “对不起……”佟子矜痛到流泪,拚命道歉,只希望他别再伤害她。 约翰松手,佟子矜整个人软倒于地,她下意识地爬到墙边缩着,深怕再次惹怒约翰。 未久,房内传来物体撞击的声响,每撞一声,佟子矜就颤抖一次,她抱住头,呜咽低声喃唤着年昱的名字。 ***独家制作***bbs.*** 年昱沾湿毛巾往脸上盖去,集中精神,然而佟子矜的身影一直关不住地浮现,他无时下刻不担心佟子矜现在是否被伤害、是否在害怕。 假如当时他陪在她身边,也许这种事就不会发生,现在她一点消息也没有,让年昱考虑赛后打电话报警协寻,可这么一来,又怕陷佟子矜于危险之中。 以往看电影,年昱都以为他们是真的如此神勇,可以直捣黄龙将凶手杀死,把爱人救出来,如今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方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男主角一样英明神武。 佟…… 年昱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回球赛,他已输掉三分,不能再输下去,否则输掉第一盘,他没有信心追一盘回来。 回到球场,他转动球拍,藉以集中精神,盯着对手,对方发球,一发挂网,二发过,他大步跑动,单手正拍回击-- “30--40。”主审用麦克风宣布。 年昱抢回一分,换他的发球局,他辛苦保住,以二比三暂时落后,之后他倒追两局,以四比三居于领先。 休息之时,不知为何,他怎么也无法喝饮料,喝下去马上吐出,他知道他得补充水分,因此强迫自己吞下两口。 年昱…… 年昱猛抬头,环视球场,视线与艾索接上,艾索关怀备至的眼神让年昱勉强一笑,他握住球拍,表示他会打完全场球。 然而当他再度回场打球,一个跃起接球再着地时,整个人突然重心不稳倒地,他抱着大腿,主审宣布暂停,医护人员进场,最后年昱被担架抬走。 最后比赛由对手获胜晋级。 ***独家制作***bbs.*** 休息室。 “抱歉。”年昱坐在长椅上,让按摩师替他按摩大腿。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艾索早该知道这样的年昱出赛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他想下个赌注,希望年昱能克服一切阻碍,专注于网球。 “是我无法集中精神……”年昱红了眼眶,哽咽,一想到这个球场便是佟子矜失踪的地点便无法冷静。 “有约瑟他们在,我相信很快便能找到佟。”艾索明白年昱的心情。“我为佟开心。” “什么?” “你真的爱佟。”艾索知道自己不可能为佟子矜做到这样,他向来以自己为优先,即使对佟子矜感到愧疚,他也未曾如此忧心过佟子矜的安危。 “还用你说。”年昱苦笑,微皱眉。 “佟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爱她。” “她知道我少不了她。”他的态度很明显,不是吗? 艾索拍拍他的肩。“有时候明说并不会减退你的男子本色。” “你无聊。” 艾索但笑。“我先回球场去替你收拾东西,你在这儿等着。” “大卫呢?” “他去开车。” “好。” 艾索离去,按摩师也替年昱包扎好。 “年昱。”一直低头不语的按摩师突然抬头,打量着年昱。 年昱看他一眼,觉得他似曾相识。“约翰……你是新来的吗?” “对。”约翰阴沉的声音让年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谢谢你。”年昱道谢,起身想离开,然而他一转身,嘴即被一块白布摀住,奇异的味道窜入口鼻,让他意识模糊,不省人事。 佟。 ***独家制作***bbs.*** 头好痛! 年昱眨动眼睫,意识由半空坠回,这才发现他侧躺于地,双手被反绑。 眼前一片暗沉,仅有一盏黄色小灯充当照明。年昱坐起身,发觉身后是一堵墙,他靠着墙起身,所幸双脚未被绑,让他能探知这个空间有多大。 “啊!”年昱不小心绊到东西,扯到右大腿的伤,他一声痛呼,整个人扑倒向前。 “呜……”身下传来的痛吟让年昱明白他绊到的是人。 “对不起……”年昱挣扎地爬起,跪在那人身边。 “头发……”虚软无力的女声轻道:“我的头发……” “佟?”年昱怀疑自己幻听,忙凑近她,想看清楚她的脸。 “别过来!”她尖声大叫,推开年昱,整个人往墙角缩去。 这下,年昱肯定这女子是佟子矜。 “佟,是我。”年昱忙表明身分,一边扭动双手,想挣开缚绑双手的绳子,好拥抱佟子矜。 所幸因为家世背景的关系,年昱小时候受过防绑架训练,他轻易地挣月兑绳子,凑近佟子矜。 “佟。”年昱低唤,瞧不清佟子矜的情况,只能听声辨人的他,虽着急,但也知道佟子矜又缩回去先前的保护膜里。“佟,是我,年昱。” 角落里的人儿动了下,她睁着晶亮的眸,于昏暗的灯光不想看清年昱,认出年昱的她摀住嘴,不让软弱呜咽出声:“我一定是作梦……年昱要打球,他该打球,他在打球……” “佟。”年昱指尖轻触佟子矜的额角,惹来她一阵战栗,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抽痛。“到底是谁让妳变成这样的?是谁?” 年昱大手一捉,将佟子矜捉离角落,不顾她激烈的反抗,拥她入怀,亲吻她的发、额、眉、眼、唇。“佟,是我,是我啊……” 佟子矜尖叫,抡拳捶打年昱,然而年昱就是不放,反而不停地在她耳边温柔低喃,安抚她。 “年昱……”佟子矜捧着年昱的脸,抚模他的轮廓,颤着唇唤。“你真的是年昱?” “对,对。”年昱抱住佟子矜,脸埋进她的肩窝,力道之大,让佟子矜低声轻吟。“妳没事吧?” 佟子矜稍稍恢复清醒,不停地亲吻年昱。“年昱,真的是你,我……我好害怕……” 她以为她会被约翰囚禁一辈子,她上一次清醒时,约翰将她囚于此,这儿没有窗户,没有任何物品,只有那盏要灭不灭的灯,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好累,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约翰再也没来过,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里,她快被逼疯了。 比起被约翰拳打脚踢,这样的囚禁生活更能消磨她的意志,增添她的恐惧。 可是年昱来了,他来了!佟子矜泪如雨下,年昱在她身边,这样就够了,就够了…… “别怕,我在这儿。”年昱吻去佟子矜滚落的泪,他不知佟子矜的情况如何,但自她的声音与身子反应来看,肯定受过一番折磨。 思及此,年昱不由得更加拥紧她,想着幸好见着的不是佟子矜的尸体,否则年昱无法想象他会怎么样。 “你怎么会来?”激动过后,佟子矜的脑袋开始运作。 “我也不知道。”年昱拂开佟子矜凌乱的发,深情睇望。“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妳了……妳还好吗?” 佟子矜点头,惊魂未定,紧捉着年昱胸前的衣服。“你应该在打球才对。” 言下之意,佟子矜不希望年昱因她而退赛或是表现不佳。 “我右大腿拉伤,退赛。”年昱苦笑,幸好有正当理由,不禁暗自感谢他的伤。 “你的腿……有没有大碍?”佟子矜忧心忡忡地模上年昱的大腿。 “先别谈这。妳真的没事吗?”年昱逐渐适应房内的光线,大致看出佟子矜不似她表现出来的正常。 “没事。”佟子矜感觉陷溺在无边恐惧的心因年昱出现而靠了岸,她深吸口气,想不通为什么年昱也会在这儿。 “我们得离开。”年昱拉着佟子矜起身,模着墙壁。“这儿没有门吗?” “我不知道。”佟子矜也跟着模墙,希望找到出口,背突然一凉,有股不安窜升。“年昱。” “难不成出口在上面?”年昱仰头,拉长脖子探看,就是看不出天花板有什么异样,听见佟子矜唤他,他低头笑望。“嗯?” 佟子矜拉住他的衣襬,摀住心口。“别离我太远。” “好……”年昱才要握她的手,忽地头一痛,眼前事物翻转,最后残留于意识中的是佟子矜的尖叫。 ***独家制作***bbs.*** 好亮! 年昱下意识地紧合着双眼,想躲开那过于明亮的光源,好不容易稍微适应后,他才缓张开眼,然而他的意识在飘浮,找不着边际停落,使得他眼眸的焦距无法对准,视线一片模糊,他眨眨眼、甩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得清楚。 “佟?”年昱看见佟子矜躺在地上,明亮的光线让他看清佟子矜的惨样。“佟!” 佟子矜泪流满面,黑发纠结,眼角、嘴角青紫,面色惨白,年昱无法想象衣服遮盖的地方还有多少伤处,想起身,才发现他被绑在椅子上,这回除了肩与头稍微可动之外,其余地方被绑得紧实。 “呜……”佟子矜瞳孔放大,不停流泪,即使她没被捆绑也无法动弹。“菲……尔……” 她讲话大舌头,年昱勉强才听出她在说什么。 “佟!妳怎么样?能动吗?”年昱死命想跳到佟子矜身边,但事倍功半,跳了老半天,才前进不到一公分。 “我……肌肉……松弛……”佟子矜困难的说着。 “肌肉松弛剂?”年昱仍不放弃的跳着,一边跟佟子矜说话,不让她陷入昏迷。 “他……小……心……” “你被绑成这样还想跑啊?”约翰的声音自年昱头顶传来。 年昱转头看他,认出他是那名按摩师。 “你……”年昱暗自立誓,若是他能活着回去,定要大会好好的过滤医护人员。 “你好,我叫约翰。”约翰朝年昱伸手,自我介绍。 年昱怒视。 “你那是什么表情?”约翰见年昱不领情,一拳打中年昱的下巴,然后捉住他被绑着的手,上下使劲晃动几下才满意放开。“真没礼貌。” 他转身走至佟子矜身边,年昱疑惑地望着约翰,觉得他的眼神与行为不太对劲,更加担心他们的安危。 疯子不足为惧,但疯狂的变态就不一样了。 “你要做什么?”年昱瞪着约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觉得我请你来是为了什么?”约翰笑问,蹲在佟子矜身边,撩起一束她的发,凑近鼻下嗅,然后自答:“当然是要你知道佟是属于谁的。” 佟子矜紧合上眼,没有气力反抗他,年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激烈地动起来,椅子因此砰砰作响。 “你这个狗娘养的浑球!你有种来对付我!对付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你不是男子汉!孬种!”年昱狂叫,身上的绳子有松月兑的迹象。 “你在说谁?”约翰眼中闪过杀意,冲到年昱身前,一句一拳打向年昱。“你才是浑球,你凭什么跟佟在一起?佟是我的!我的!她属于我!我要杀了你,这样佟就是我的了!她就再也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 “她不属于任何人!”年昱回吼,察觉脚的绳子松月兑,抬脚使劲踢约翰。 约翰没有防备,被踢倒在地,但他倒地之时,也将年昱的椅子踢倒,年昱整个人侧倒,无法使力。 约翰起身,大脚踢向年昱的肚月复,一连踢了好几下,年昱因而咳血。 佟子矜轻浅地喘息着,竭力想起身,然而在她好不容易侧翻,欲支起自己时,约翰回身,视线与她的对上,眸里飘过一阵得意,他停止踢年昱,大步一跨,半跪在佟子矜跟前,佟子矜想逃,可全身使不上力。 “佟!”年昱死命挣扎。“来打我啊!再来啊!” 约翰回头看年昱一眼,置之不理,他将佟子矜半抱进怀。 “不要……”佟子矜绝望地做垂死挣扎。 “嘘,佟,我也不愿意,可那个男人非说妳是他的,妳明明是我的!我要证明给他看,妳乖,只要看着我就好了,哦?”约翰吻佟子矜,手轻柔地抚着佟子矜的脸颊,顺势滑至她的领口,伸进去,乱揉她的胸部-- “不……”佟子矜自他嘴下逃开,抬起无力的手想拨开约翰作怪的手,却力不从心地垂落。 “不!”年昱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将绳子弄开,拖着右脚扑向约翰,约翰因而松开佟子矜,两人扭打成一团。 佟子矜吃力地爬到椅子那儿,攀着椅子勉强起身,见年昱被约翰压倒在地掐住脖子。 年昱!年昱要死了!他要杀死年昱了!不!不可以! 佟子矜心一震!抬起椅子就往约翰砸过去,约翰应声倒地,佟子矜也跟着趴在椅子上,被压在最下面的年昱推开约翰,扶起佟子矜。 “没事吧?” 佟子矜点头微笑,肌肉松弛剂的效用渐褪,她开始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就好。”年昱高举佟子矜的右手过肩,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迟缓地走向门口。 “他……”佟子矜不放心的频回头看。 “不趁他醒来前快逃,我们都走不了。”年昱顾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先把佟子矜带走。 “把佟还我!”约翰不知何时醒来,捉住佟子矜的手就想往后拉。 年昱一个转身将佟子矜格开,拳头往约翰身上招呼。“佟,妳先走!” “休想!”约翰目眦尽裂,想捉佟子矜,但年昱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越雷池一步,约翰见状拚命用手肘打年昱、用膝盖顶他,年昱就是不放手。 “年昱!” “快走!别回头!” 佟子矜走不了,她知道年昱落入约翰手里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而她不愿意看到年昱为了她做如此大的牺牲。 只要年昱平安,要她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年昱平安……佟子矜到现在才发觉原来她深爱年昱。 佟子矜感到一股力量在体内新生,她觉得她坚强到可以对抗约翰,可以对抗她的恐惧,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巴望别人伸出援手。 她的恐惧,该由她来解。 “不。”她坚定不已地拒绝。 “佟!” “佟,我就知道妳爱我。”约翰温柔地笑了,停止打年昱,不在乎年昱还抱着他的腰,朝佟子矜伸手。“来,到我怀里来。” “佟!”年昱不敢放开约翰,要佟子矜快走,别放弃逃生的机会。 “你先放开他。”这话是对约翰说的。 “现在可不是我不放啊!”约翰啼笑皆非。 “年昱,你放开他。”佟子矜深吸口气,命令道。 “佟!”年昱生气且不解。 “年昱。”佟子矜望着他。 年昱这才放手,约翰趁机踢开他,欲上前捉佟子矜,佟子矜后退一大步,开口: “约翰,你爱的人应该是温柔才对。” “温柔?”约翰一顿,迷惘地重复。 “对,温柔,她有很多人追,但是她只喜欢你一个人啊。” 约翰伫在原地,陷入迷雾中。 年昱来到佟子矜身后,搭上她的肩,担心地望着,她抬头给他一个微笑,握住他的手。 “温柔,我不认识什么温柔的……” “你忘了吗?她是我室友,跟我一样是东方人,有一头长发、单眼皮,皮肤白里透红……” “温柔……温柔……”约翰的表情开始起变化,由适才的残暴转为痛苦,他的声音也由高亢转为低沉。 年昱开始明白佟子矜想做什么,于是他戒备地护着她,而她捉着他手的力道加重。 “温柔她只喜欢你,你却做出那种事来。” 约翰呆了呆,失措的问:“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温柔生气了吗?她会不会不理我?” “你杀了温柔。”佟子矜红了眼眶。 她想起很多事,包括温柔被杀的过往,约翰让她亲眼看见温柔被杀的过程,让她以为自己也会被杀,却没想到约翰想玩点特别的。 他虐待她,在她身上留下伤痕,要她一辈子记得他,将她的精神逼到极限,然后再杀了她。 “温柔?我怎么会杀她!妳说谎!我没有杀她!我那么爱她!温柔呢?妳将她藏到哪儿去了!”约翰发狂地在屋里绕圈,最后在佟子矜与年昱面前停下,狰狞的面孔活似恶魔。 “她死了,你杀了她,她一直求你,你还是狠心地杀了她。”佟子矜镇定地吐出刺激约翰的话语。 “不!不可能!不可能!”约翰抱着头跪在他们身前。 年昱护着佟子矜退了好几步,不敢说话,深怕坏了佟子矜的大计。 “温柔……温柔……我爱妳……我爱妳……不,不对,我爱的是佟……”约翰突道,但下一秒,他又混淆了。“不,是温柔………佟……温柔……佟……温柔……我……我是谁……我是谁……” “你是该死之人。”佟子矜如是道。 年昱震惊地看着她,她则直视约翰,眸里满是恨意。 “我该死?”约翰涕泪纵横,惶惑不已地问。 “对,你该死。”佟子矜的声音开始不稳。 年昱拥着她,无言的支持她。 “我该死……我杀了温柔……我爱温柔……我杀了她……我杀了她……”约翰抱着自己,坐在地上,前后摇晃,不停地念着:“我该死……我该死……我爱温柔……我杀了她……我爱妳……我爱妳……” “你若是爱温柔就不会杀了她,更不会杀了那么多人。”三年前,佟子矜事后被侦讯才知道约翰杀了好多无辜的女孩。 “我……我没有……不是我……温柔……温柔……我该死……我该死……啊--”约翰抱头狂叫,突然起身,冲向墙,一边用头撞墙,一边还叫着:“我该死!我该死!” 门突然被踢开,一群警察冲进来。 “不要动!警察!” 他们看清情况后上前压住自戕的约翰,带走头破血流的他。 佟子矜这才腿一软,年昱忙抱住她。“佟?” “年昱……”佟子矜回抱,仰望,笑着流泪。“我爱你。” 年昱闻言,一愣,随即傻笑。“佟,我爱妳。” 他抱着她,深深地吻她。 “我好怕失去妳。”年昱深深睇望佟子矜,眼眶发红。 “我也是。”佟子矜吻他的下巴,手抚上他红肿的嘴角。 “你们没事吧?”一名西装笔挺、手持枪的男子过来询问。 他们两人同时摇头。 男子见他们两人狼狈的模样,拍拍年昱的肩。“平安就好。” 年昱拥着佟子矜微笑。 男子招来医护人员。“跟着救护车到医院检查一下,其它的交给我们处理。” “谢谢。” “佟!年昱!”跟随医护人员进来的艾索与琳娜冲了过来。 琳娜抱住佟子矜,又哭又笑;艾索则上前搭上年昱的肩,见他没事,才安心的叹气;约瑟与杰克两人站在一旁,欣慰的笑着。 “对了,外头有一群记者想采访你们,好自为之。”男子的警告消失于电梯门后。 当他们随着医护人员走出大楼,镁光灯与麦克风、摄影机已全数挤上来。 年昱护着佟子矜,两人相视无语,交系的眸光互诉:爱你。 尾声 一年后 “欢迎大家观赏今年的温布顿网球公开赛,今年的赛事热闹非凡,自会外赛即精采万分。” “说到这个,不得不提到年昱这位选手。我相信大家想必对一年前在美国发生的那个事件印象犹深吧?” “没错,那时年昱为了救他女朋友,在球场外也展现了英雄风范,真令人感佩。” “不过因此加重右大腿的伤势就不好了。” “哈哈!所幸今年我们仍能看见他在球场上活跃的身影。” “是啊,而且他一点也没有伤后复出的那种疏离感,反而愈打愈好,我看现在这些前百名的选手们个个都要提高警觉了……” 电视萤幕化为一个光点后归为黑暗。 “怎么不看了?”理了个清爽平头的年昱拿着两杯饮料走至客厅时,正好见佟子矜拿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说来说去不都说一样的话,我宁愿看书。”佟子矜接过杯子,仰头亲吻低头的年昱,笑道。 “没办法,谁叫我没有很多八卦让人嚼舌根。”年昱捏捏佟子矜的鼻子。 打从他今年复出,打了五个atp巡回赛,虽然只拿到三站的冠军,但其余两站他也都打进了决赛,媒体大肆报导他的复出之旅锐不可挡,同时也翻出一年前的旧闻。 东方美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约翰·杜区被逮捕后一直重复着不知所云的话语,有时会同时出现两个不一样的人格,经精神科医生鉴定后,发现约翰有双重人格,两个人格都自称自己为约翰,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犯下杀人罪行的约翰钟情佟子矜,因爱恋她而寻找与她拥有相同外貌特征的女子,却都因她们不是真正的佟子矜而杀掉她们。 另一位约翰害羞内向,只认识一名叫温柔--佟子矜的室友,也是被害者之一--的女子。他为温柔的交游广阔而烦扰,觉得温柔很花心,却无法停止爱她。 约翰于联邦监狱中受到严密的监控,但他于三个月前在狱警不注意时自杀身亡。 年昱与佟子矜两人回归平淡。 佟子矜仍会在半夜惊醒、仍会在陌生环境吐,但次数逐渐减少,她正接受函授课程,主修营养学。 年昱因右大腿拉伤休息一整年,今年才复出,佟子矜与艾索、大卫三人陪着他四处征战;今年才二十四岁的他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好好享受打球的乐趣,而既然要打球,当然就要打赢才有意思。 “没有八卦比较好吧?你的形象已经不是很好了。”佟子矜轻触他的下巴,富含感情地看他坐在自己身边。 “佟小姐,妳可知妳男朋友前些日子才被票选为少女最想的球星之一?”年昱不服气的嚷着。 “是哦,真迷人。”佟子矜轻啜口可乐。 “我迷人与否妳不是亲身试过了?”年昱暧昧地笑笑。 佟子矜瞥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迷人……” “嘿!”年昱凑近佟子矜,拿开她的杯子,上半身压着她。“除了我,妳还想试其他人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佟子矜刻意停顿了下,见年昱变脸,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吻。“我也不想试其他人。” “妳吓我。”年昱这才安心,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我真是怕了妳。” “为什么?”佟子矜抚着他的背,享受着年昱的重量,她合上眼,幸福地笑着。 以往她一个人,总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了,没什么不同;现在身边多了年昱,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年昱的陪伴,她无法想象没有年昱的日子,假如日后他们因故分手,佟子矜知道她会无法承受。 “因为爱妳,所以怕妳。”年昱头枕着佟子矜的心窝,听着她的心跳,手与她的交握,十指缠系。“因为爱妳,所以护妳。” “能持续到永远吗?” “妳觉得呢?”年昱不答反问。 佟子矜低头凝望,眼波交流中,探知她所需的答案,笑了。“好吧,就让我们来实验一下好了。” “实验?” “实验我们的感情是否能持久,不过你才二十四岁,现在结婚会不会太早?” 年昱前些日子向佟子矜求婚,她答应考虑,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年昱。 “佟?!”年昱吃惊地支起上身,凝望身下笑容晏晏的佟子矜。“真的吗?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佟子矜红了脸,别开脸。 “等一下,妳等一下哦!”年昱爬起来,冲出起居室,不一会儿又冲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红盒,他半跪在佟子矜面前,打开红盒,里头躺着一只钻石白金戒炼,低哑问道:“wouldyoumarryme?” 佟子矜望着那只前些日子被她退回的戒炼,上前抱拥年昱,在他耳边允诺:“yes,ido.” “喔耶!”年昱抱着佟子矜转圈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但是……年昱,停、停一下。”佟子矜拍拍年昱,笑着尖叫。 好不容易年昱停止转圈,两人皆喘息不已。 年昱替佟子矜戴好戒炼,握着她的手,笑问:“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邀请你父母亲来参加婚礼。”以年昱的性格,他八成会“刻意”遗忘。 丙不其然,年昱的笑容逸去,满脸不豫。“我的婚礼为什么要他们来参加?” “因为他们赞助你打球。”佟子矜对年昱的父母并不了解,但从年昱身上,多少可以看出他父母的影子,即使他不承认他父母养育过他,但从他们无条件赞助年昱的行动看来,他们并不如年昱所想的不关心。 “但是我替他们公司拍广告,不支薪。”年昱对那支广告还记恨在心,该死的导演竟要他站在酷阳下五个小时完全不动,打球都没那么久!事后他中暑,三天才好! “年昱……”佟子矜无奈地笑唤:“年昱,年昱,年昱……” 年昱俯视佟子矜,未久,他挫败的问:“如果请我父母来,妳会开心吗?” “很难说,但我需要一个长辈牵着我步入礼堂,把我交给你。”佟子矜捧着年昱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年昱想了想,叹息。“好吧,我的确得站在礼坛前迎接妳。” “还有……” “还有啊?” 佟子矜从口袋里取出戒指,在年昱错愕的神情下套进他的无名指。“老实说,我没什么钱,但是买戒指的钱还是有的。” “佟……”年昱感动得无以复加,他抬手看着戒指,是白金镶钻的男戒。 “虽然钻石不够大,但是我要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没有人能取代。”佟子矜亲吻年昱,倾诉。 “佟,我一直以为……”年昱知道佟子矜想再深造,却碍于他的事业,一直无法成行。 “年昱,我很幸福,因为有你。”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我今天跟妳说过我爱妳吗?” “还没,不过你可以现在弥补。” “我爱妳。” “我也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