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你去》 楔子 心随你去 唐尼克 你笑有钱的不一定有情 你哭英俊的不一定忠诚 你盼花心的是个真心人 我说金龟婿选择要精明 公子我扮得有板有眼 花心花外表花钱还没上限 结婚礼堂是这游戏的终点 不想下车这戏该怎么演 第一章 谁说春天是爱侣的季节! 韦荷莉气愤地甩动及肩的黑色卷发,故意漠视艾伦堡老人之家前的一片花海。五月是愉悦的月份。更加见鬼了!在经过多灾多难的周末后,她似乎更需要这份工作所带给她的温暖与安全感了。 进入老人之家,荷莉穿过宽阔的大厅,高声与员工葛芮丝打招呼。 芮丝抬起头。“嗨,荷莉。周末玩得愉快吗?”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难以忘怀’的周末。”荷莉深吸一口气,“星期六晚上,我要在家里开一个庆祝会。我知道现在才通知你可能太晚,你和史蒂可以过来吗?” 芮丝已婚,比荷莉大几岁。“我很想去,可是要等我确定了以后,才能告诉你。”她停下剪报的工作,“你要庆祝什么啊?” “庆祝解除婚约。”荷莉抬起左手,展示那不再戴着戒指的手指。 芮丝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把雷诺的婚戒还给他了?” “是他向我要回去。” “噢,可怜的孩子!”芮丝的脸上写满同情。 “待会再跟你聊。”荷莉在芮丝未来得及提出任何问题之前,匆匆离开。 没有那么糟,对不对?她在心中自问,走向位于北厢的办公室。我被甩了,那又怎么样?她应付得了,不论母亲的看法如何,她都已经认定范雷诺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男人。 抵达办公室后,她先确定当天的日程安排,接着坐下来研究新的联邦规定,原本柔和的唇严肃地抿着。政府规章虽然冗长乏味,却不会像某人的前任未婚夫那般不可信赖。 “你和雷诺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翠娜敲门后走进荷莉的办公室,圆脸上显示出她的关怀。“芮丝说你们俩闹翻了。” 荷莉再次展示没有戴戒指的手指,装出愉快的语气。“我被甩了、抛弃了、一脚踢开了。” 翠娜坐进椅中。“出了什么事?在什么时候?我记得星期六在教堂晚餐时,你还戴着那个戒指。” 荷莉扮个鬼脸。“珍惜你的那份回忆吧,因为它即将没入历史的洪流中。”虽然荷莉表现得非常勇敢,泪水却在眼睛中打转,为了掩饰,她抓起一份资料,转身塞进档案柜。 “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呢?”翠娜追问。 愤怒逐走眼中的泪水,她再次转身面对翠娜。“这件事的开端都是因为罗先生丢了他的手帕。” “噢,糟糕!”翠娜发出沮丧的申吟。87岁的罗先生有一条宝贝手帕,上面绣着姓氏的缩写字母,是他早已过世的太太送给他的。如果没有把它塞在胸前的口袋中,他就会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 荷莉摇摇头。“别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或者,应该说我找到了。所有的麻烦都由此展开。” 翠娜皱起眉头。“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你那部车的人已经先离开了,而当我协助第二批人上车时,罗先生发觉他的手帕不见了。” 翠娜眨着蓝色的大眼睛。“就像心脏病突发一样。” 荷莉设法挤出一丝微笑。“他确实非常沮丧。我立刻冲回教堂的大厅,可是没有人看到那条手帕,而且他的座位已经收拾干净。唯一的希望在垃圾桶里。” 翠娜扮个鬼脸。“恶心,那天晚上吃的是意大利面。” 荷莉点点头,她的记忆实在太过清晰了——滴着番茄酱和沙拉油的纸盘,油腻腻的纸巾和不时溅出几滴咖啡的纸杯。她不顾一切地在垃圾桶翻寻,祈祷能够找到罗先生的宝贝手帕。突然,她听到雷诺惊骇至极的叫尸。 “荷莉!老天爷——真的是你!” “雷诺——你终于来了!” 前一天晚上,他们才刚为她的工作吵过架,雷诺再次不满她必须在星期六晚上工作,这种争执的次数已经变得十分频繁。在她请求他同行时,他一口就拒绝了,甚至不在乎这可能会减少他拓展人际关系的机会。 荷莉向他解释手帕的事。“谢夭谢地你终于来了,我需要你帮帮我。” 雷诺差点昏倒。“你要我把手放进那堆垃圾里?”他是农民银行贷款部的副总裁,一向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在紧张地瞥视四周后,他瞪着她,脸拉得好长。“亲爱的,看看你自己。你的手臂上沾着红色的番茄酱,衣服上也是……” “你以为我喜欢吗?”她气愤地说道。“重要的是,那条手帕一定在这里,而……” “不要管它了。”他抓住她的手臂——同时想尽办法与她手上的番茄酱保持距离,“帮那个老家伙买一条新的手帕不就得了。” 她用力挣月兑,怒视着他。“我告诉过你,那条手帕是……” “是啊,我知道,绣着姓氏的缩写。”雷诺俯向她,英俊的脸孔涨红。“你有没有注意到今晚还有谁在这里?龙塞司——我们银行的总裁。我不打算让他看到我的未婚妻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妇般在垃圾堆中打滚。” 他再次试图抓住她的手臂,荷莉往后退开,但地上的一团沙拉酱使她脚底一滑。她连忙抓住垃圾桶以免摔倒,但垃圾桶却因此打翻了。 “手帕!”她得意地大叫,很快地捡起来。但是,雷诺已经不知去向,一直到三个小时之后,他才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说我们之间完了,”荷莉无法压抑声音中的颤抖。“根据他的说法,我不但一再将我的工作置于他的事业之前,更时常令他难堪。昨晚的事是导火线——看到我在垃圾堆中东翻西找,令他终于下定决心。” “噢,得了,”翠娜反对。“那一次,你被沙小姐说服,围着她那条随时会月兑毛的黑羽毛围巾出席理事餐会,那才是最难堪的一次。而且,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在找那条手帕。更何况,对罗先生来说,那真的是重要的宝贝。” “你认为羽毛围巾对沙小姐就不重要吗?我无法硬起心肠拒绝她。” “好吧,好吧。那么,雷诺的事怎么办呢?” “凉拌。他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要回订婚戒指。” “你就把戒指还给他?” 荷莉淡褐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你要我设法挽回一个不要我的男人吗?不论我妈的想法如何,我永远不可能做那种事。” 翠娜是荷莉高中时代的好朋友,是少数几个清楚荷莉身世的人。荷莉从小由祖父母抚养长大,她的母亲已经结过四次婚。“令堂认为你应该怎么做?”她好奇地问道。 “我应该爬回雷诺身边,求他原谅。” 翠娜沉思片刻。“雷诺属于上流社会的男人,他的家谱可以追溯到殖民时代。如果他是你要的男人,或许你应该接受令堂的建议。” “他不是我要的男人,再也不是了。”荷莉把双臂交抱在胸前。“不论他的想法如何,我有我的事业,而且这才是我安全感的泉源。如果连雷诺这样的男人都不能依靠,那还有谁能呢?从今以后,我要跟金龟婿说拜拜了。” 翠娜皱起眉头。“经过这件事之后,我觉得雷诺根本没有多好。” “他没有乱追女人,对不对?”荷莉挑战地问道。“他是一个严肃而稳重的男人,很适合做丈夫。可是,事实证明这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决定重新开始,再次出发,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开庆祝会的原因。” 翠娜的脸亮起来。“不错,很有个性。什么时候,要我带什么过去吗?” “这个星期六在我家,不过,我不知道你应该带什么来,因为我还没拟好计划。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想到这个点子。” “我最拿手的墨西哥菜如何?可以为你的庆祝会带来火辣辣的气息!” 荷莉大笑,感觉好过多了。和翠娜聊天总能让她往好处想。“如果你找得到一个轻浮又擅长玩乐的男人,记住带他一起来。”她愉快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只要这种男人。” 翠娜离开之后,荷莉靠向椅背,陷入沉思中。擅长玩乐的男人,多么崭新的观点!雷诺当初吸引她的就是他稳重的气质。但是,那有什么用呢?她的母亲认为女人需要男人带来安全感,显然是一个错误的想法。与雷诺的交往给荷莉一个教训——男人真正能做的只是陪女人玩乐。从现在开始,她要寻找一个永远不会让她伤心的玩伴,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对他认真。 星期五下午,她前往雷诺任职的农民银行结清帐户,准备把钱存入农民银行的死对头——第一国家银行。 懊行的首席投资顾问唐尼克,刚刚才结束与葛芮丝的讨论,并陪着她走向大门。在瞥视到荷莉时,他的呼吸立刻变得不规律,每次看到她时,他总会有这种奇异的反应。 “荷莉,好高兴能碰到你,”芮丝说道。“我非常抱歉这么久才告诉你,可是史蒂和我明天晚上没办法参加你的庆祝会。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很失望了。” “没关系,以后多的是机会,”荷莉说道,没有心情接受芮丝的同情。她将注意力转向芮丝身后的男人。他看起来很面熟,大约六英尺高,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她突然想起他的名字:唐尼克。他以前也在农民银行工作,是一个害羞、不喜欢出风头的家伙。她和他聊过几次,感觉他为人似乎很好,就像邻家的大哥哥。 “嗨,荷莉。”他低沉的声音轻柔而愉快,好像真的很高兴看到她。 “亲爱的,”芮丝插进来,轻触荷莉的手臂。“我得走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玩,即使勉强自己。” “放心好了,”荷莉在她身后叫道,或许芮丝不来更好。在她转回身子时,尼克仍然站在那里,她冲动地说道:“既然芮丝不来,你可以来吗?” 他似乎吓了一跳。“我可以干什么?” “来参加我的聚会。”她再次展示她的左手。“有没有注意过我以前戴的那个钻石戒指?” 尼克凝视着荷莉的小手。一只漂亮的手,而且没有戴任何戒指。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你的订婚戒指吗?我当然注意过。” 荷莉大笑。芮丝的同情使她决定表现得更勇敢。“我每次经过的时候,你们都得戴上太阳眼镜,对不对?” 尼克感觉自己的脸涨红,但不确定该说些什么。荷莉的意思是她和雷诺的婚事已经吹了吗?他的心跳得更快了。“那是一个很美的戒指,”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憎恨自己的笨拙。在他最希望有所表现的时候,为什么舌头总是打结呢?“很……很亮。” “的确,”她哀伤地回答,甩甩头发。“亮得可以当床头灯了。但是,现在我必须为自己买盏灯了。雷诺和我已经宣告结束,所以,我才想举行这个解除婚约的庆祝会。” 尼克瞪着她。“你是说,你真的不再有婚约缠身了?” “答对了。他不要我,所以,我也不要他的银行了。”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行支票。“我已经清掉在那里的帐户,要来这里开一个新的。” 尼克的思绪一片紊乱。雷诺不要她?他无法相信。没有男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可是,他可以在荷莉开朗的脸庞上看到眼中的伤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他心中交战——对雷诺的愤怒以及因荷莉不再有约而产生的喜悦。最后,喜悦获胜。他的笑容照亮整张脸庞。“我来为你开新的帐户。” “好啊,好极了。”她回他一个笑容,同时注意到当话题转向银行时,他的举止立刻变得较为自在。其实,他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五官端正,体格强壮。 他伸臂轻触她,带领她走向他的办公桌。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不知已经做过多少次。但是,在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荷莉的洋装时,竟然好像被火烧到。她的高度刚好只到他的下巴,他闻到她的发香,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冷静,他告诉自己,并对这样的反应感到心慌。和女性友人在一起时,他总是很自在。但是,当他希望博得荷莉的注意时,他却好像又回到14岁,再次变成那个手足无措的笨拙男孩。 请她就座之后,他假借必须去取一些表格,好暂时离开,庆幸有这个机会稳住自己。荷莉往后靠向椅背,突然发觉到自己有多么疲惫。 “你将成为少数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尼克回来之后,她开玩笑地说道,然后说出她的所有基本资料。“几年之后,我的年龄就会变成最高机密。” 尼克把那些资料输入电脑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他绽开一个羞怯的笑容。她实在太美了。“你说的那个聚会是在什么时候?” 她眨眨眼睛,猜想他怎么会知道,接着才记起自己邀请过他。有何不可……她几乎已经邀请了认识的每一个人。“明天晚上,八点。我住在……噢——”她大笑。“你已经知道我住在哪里,不是吗?” 她的笑声有一点点颤抖,提醒尼克记起她举行庆祝会的原因,以及她所受到的伤害。对雷诺的愤怒再次涌回,他迫切地渴望能保护她。追求荷莉一直是他的梦想,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在她的庆祝会中,他可以提出约会的要求。他正思考着两人或许可以去哪里时,突然发觉荷莉正在说与银行帐户无关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我将举行一次又一次的欢乐聚会,”她加强语气地说道。“只欢迎公子,不要那些一心追求事业的呆板家伙。” 尼克费力地咽口气。他自己就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呆板家伙,从来没有人称呼他公子。如果荷莉要的是那种男人,那他根本毫无机会,或者,他还是有? 突然,他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说道:“八点似乎很好。我能带人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她说道。“人愈多愈好。” 送走荷莉之后,尼克立刻冲回办公桌打电话。他需要为星期六晚上找一个艳光照人的女伴。如果荷莉要的是公子,那她绝对能够如愿以偿。 第二章 尼克的女朋友美极了。 荷莉一面将零食倒进盘里,一面偷偷瞥视尼克和他带来的女伴——一个高挑而艳丽的红发美女,根据尼克的介绍,她叫梦妮。她和尼克跳过一段快舞,黑丝的裙摆扬起,露出一只修长而匀称的美腿。他们同声欢笑,享受着快乐时光。尼克穿着一条最时髦的长裤,搭配一件轻松但又体面的衬衫,暗金色的头发微乱,他的笑容灿烂,眼眸闪亮。她以前为什么会认为尼克是那种毫不起眼的男人呢? “你母亲打电话来,”翠娜大声叫道,把话筒递给她。 “什么,从威斯康辛州打来的吗?”她无法置信地问道。 翠娜耸耸肩。“我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但确实是她的声音,而且她要找你。去找个可以讲话的地方吧,我来帮你弄这些零食。” 荷莉穿过人群,一面想着母亲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她明明知道她正在请客。有人生病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尼克一直惦记着荷莉,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终于她出现在厨房门口,手中拿着无线电话,看起来很沮丧。他朝梦妮使个眼色。 “我待会儿就回来。”他不由自主地望着荷莉的身影。 梦妮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露出失望的神情,但还是挤出一个微笑,“去吧,反正我也没有心情跳舞。” 尼克轻拍梦妮的手,因拥有这样的好朋友而深感幸运。她原本有其他的约会,但是,在他解释荷莉的情况时,她立刻改变计划来协助他。 他走向荷莉,身冒冷汗。如果自己的舌头又打结,像在银行那样怎么办呢?他设法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今晚只是一场戏,而他只是戏中的演员,正在扮演一个公子的角色。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好过多了。他只要继续演好这个角色,并忘掉真正的自己,否则会全身僵硬而搞砸一切。 “很棒的聚会。”他已经来到荷莉面前,虽然声音不像他预期的那样圆滑,但是,他的笑容应该还可以。她穿着红色的竖领洋装,戴着银色的长耳环,看起来真是美极了。朝她绽开笑容是如此轻松的事情,他根本不必假装演戏。 “谢谢,”她看起来心不在焉地把话筒挂回墙上。“是我母亲。”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压得好低,他差点就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等到搞清楚她刚和她母亲通过电话后,他问出第一个浮现脑海的疯狂念头:“没办法把她弄来参加聚会,对不对?” 她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了然于心地点个头。“我了解这种情况。我每次有玩乐的点子时,都会邀请我母亲,但她从来不肯参加。”他这辈子可从没有动过任何玩乐的点子,但是,至少不再结结巴巴。 “你邀请你母亲参加你的聚会?” 尼克畏缩一下。他是随口胡诌,但是,邀请母亲参加聚会的家伙显然不符合典型的公子形象。他听到乐声响起,突然有了另一个灵感。“是啊,但是她不肯来,因为她怕大家会请她弹钢琴。” “她会弹钢琴?” “一点也不会,所以,你应该看得出那会有多么尴尬。” 荷莉困惑的神情转为笑容。“这一切都是你编出来的,对不对?” “你……你……我觉得你好像忧心忡忡。”说出他真正的想法时,他的举止变得迟疑,舌头也开始打结。 “而你希望让我开心起来,对不对?”荷莉绽开笑容,并点个头。“谢谢,但是那通电话只是有点沟通不良。”母亲竟然认为她想利用这个宴会引起雷诺嫉妒,并设法把他弄回身边。真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她忆起身为女主人的职责,于是询问尼克:“你玩得愉快吗?”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除了什么?”她向道,接着看到他开始随着音乐移动脚步。他做个召唤的手势,后退一步,然后再次暗示她,给他一个迷死人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跟随他走进临时清出来的舞池,感觉自己确实需要借跳舞来忘却先前与母亲之间的对话。 尼克很高兴自己能够用行动代替言语。他差点搞砸一切,但是,在开始跳舞后,一切都完美极了,荷莉轻松自在地配合他的舞步,仿佛他们是舞王和舞后。两人的手指相接触,他握着她的小手,另一手则放在她的 纤腰上,以便随着乐声转动。她的秀发轻轻拂过他的脸庞,诱人的香味袭向他。两人再次相对,她朝他嫣然一笑。 他不敢说话,一直到乐声结束之后,他才开口:“现在,一切都真正完美无缺了。” 她绽开笑容,有点喘息。“这是我整个晚上的第一个舞。” “只有工作,没有游戏。”他轻声呵斥,很高兴自己能扮演好这个角色。如果她猜测到他真正的用意,一定会立刻吓跑,但是,他表现得很好。继续装扮吧,他提醒自己,他不会约她出去,还不到时候。这需要动脑筋,他一定会尽快想出和她碰面的方法。 星期天,从教堂回到家,荷莉换上牛仔裤和棉衫,先清理完昨晚的杯盘狼藉,然后开车前往“动物之家”,准备带回她上星期看中意的那条狗——阳光。 她研究过不少资料,发现宠物在疗养院中具有治疗的功效,并决定在老人之家推行宠物治疗的计划。她的上司也十分同意,但要她全权负责。在与当地的兽医讨论过,并比较老人之家的设备之后,决定最好的选择将会是金毛猎犬,接着,她顺利地找到那只八个月大的猎犬,并一眼就爱上它。 微风吹进敞开的窗户,弄乱她的发丝。她的思绪飘回昨晚的聚会上,整个晚上,她只跳了那个舞。尼克真的是一个特殊的男人,但是,他似乎已经“名草有主”了。虽然她宣称今后要及时行乐,却还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所有男人。 她吁口气。她只是还不想和男人约会。毕竟,俗语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尼克规规矩矩地过来请她跳舞,她或许根本不会答应。但是,他也很有幽默感。他邀请的方式又那么圆滑而技巧,丝毫没有强迫的意味,叫她怎么能拒绝?在他们跳完那个舞之后,尼克回到女伴身边,稍后,荷莉注视他们跳一曲慢舞,那个迷人的红发女郎紧紧偎着他,双眸沉醉地闭上。不错,尼克和世故成熟的梦妮。她甩甩头,决定不再想那个男人。 这个时候,在小镇的另一端,唐尼克站在艾伦堡老人之家的大厅中,研究着公布栏上的活动表。 “你是不是来找人?”一个沙哑的声音挑衅地问道。“因为如果是的话,你就不应该在那里找他们的寝室号码。年轻人,你必须去 21柜台询问。” 尼克转过身子,发现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拄着助行器站在旁边。 “以前从未在这里看过你,”她继续用那种找人吵架的语气说道,凌厉的视线从厚厚的镜片后上下打量他。“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来探视你疏远已久的老姨妈,对不对?”她自以为是地逼问。 “不太对。”尼克伸手抚过头发,并绽开笑容。“我只是想知道,在最近几个星期中,这里有哪些活动。” “你不是来探望住在这里的人吗?” “我不认识任何住在这里的老人。” “哼。我叫艾洛茜,现在你认识我了。不过,这没什么差别,今天是星期日,你或许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尼克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或许,你能带我四处参观一下。如果有时间的话。” “时间,哈!在新书抵达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堆时间。我讨厌他们为我们安排的乏味游戏和那些无聊的活动。你叫什么名字。” “唐尼克。” “跟我来吧,年轻的尼克,”她边转身边说。“如果你想四处参观,我就带你参观个够吧。” 星期一早上,荷莉前往总管尤彼德的办公室,向他报告她已经领回阳光,而且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她只隐瞒了一点事实:午夜之后,阳光开始在厨房里哀鸣,最后,她只好让它睡在她的床尾。但是彼德好像心不在焉,在荷莉报告完毕之后,他说出心中的隐忧。 “老人之家的房舍增建计划出现严重的问题。”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你应该知道,扩建计划的那块地原先是属于钱家的,他们一直想把它收回去,现在,钱克贝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准备取回那块土地的所有权。” “钱克贝?”荷莉的脑海浮现出那个自命不凡的镇代表,她一向很讨厌那个男人。“他凭什么来搅乱呢?扩建计划迫在眉睫,而且只有那块地适用。钱克贝或许姓钱,但是,他凭什么来阻止我们使用自己的土地呢?” “因为这块地不属于我们,所有权在钱克贝手中。” 23 “什么?” 彼德靠向椅背说,“你不是土生土长的艾伦堡人,所以不知道这些历史渊源。钱克贝的祖父是钱亚伦,他在1927年去世时,提供这栋房子作为老人之家,也允许我们使用后方的15公顷土地。但是,土地的所有权仍然掌握在钱家。克贝是唯一的继承人。他不但拥有产权,也必须缴纳税金。因为我们一直可以自由使用那块土地,所以把扩建计划视为理所当然。但是,开发公司决定要利用这块地营建新购物中心的外环道路和停车场,克贝也打算把它卖给他们,才会如此无礼地提醒我们。” “可是他不能那么做!”荷莉沮丧地跳起来。“即使我们没有扩建计划,也还是需要这块地。草地和树林一方面可以美化环境,一方面也可以隔绝噪音。”她愈说愈沮丧。“你能想象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就在我们后面吗?那多可怕!钱克贝根本不需要那些钱,他已经是镇上最有钱的富豪。事情一定有转圜的余地,对不对?” 彼德无奈地耸耸肩。“根据亚伦的遗嘱,我们只有在确实使用那块地的情况下才拥有所有权。克贝已经向法官显示我们从来不曾建设这块地,只在上面造了一条穿过树林的小径,以及在草地上种植一些蔬菜花卉。” “可是,这就是确实使用啊,”荷莉争辩,“而且我们还计划增建新大楼。我们是新泽西州设备最完善的老人院之一。但是,我们的空间却只容得下50位老人。新建筑可以增加一倍的容量,也可以明显地改善我们的服务。扩充建筑势在必行,所以我们必须拥有那块地。” 彼德摊开双手。“如果我们早在三年前开工,或许就不会有这些问题。可是,董事会一拖再拖,现在,新购物中心的开发公司正捧着大把钞票送上门,克贝不可能不动心。” 荷莉皱起眉头。“董事会为什么一再拖延?不可能是因为缺钱。他们不是可以向基金会借钱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为了预防董事会做出违反社区利益的决定,钱亚伦在遗嘱中规定,他们只能向基金会借贷百分之八十的款项,其他的百分之二十则必须向艾伦堡的居民募捐。” “噢。”荷莉咬住嘴唇。“我们大约需要多 25少钱?” “扩建计划大约需要100万的成本,这表示艾伦堡的善良百姓必须捐赠20万元。我们根本募不到这么多钱。克贝告诉法庭我们一直荒废那块地,已经失去使用它的权利。” “法官那么听他的话吗?” “法官的决定,董事会必须在两个月内筹到工程款,否则,克贝可以自由使用这块土地。” “两个月?”荷莉惊骇地跌回椅子。“两个月要筹到20万元?” “没错。” “董事会难道一筹莫展?” “他们跟几家大公司联络过,希望能够募得大笔捐款。”彼德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克贝似乎或多或少和这些公司有所牵连,他们都不愿意得罪他。镇上几个比较有可能捐大钱的镇民也都有相同的顾虑。” 荷莉淡褐色的眼眸喷出火焰。“我们似乎只剩下一个解决的途径:唤起一般镇民的关心和支持。如此一来,克贝如果压迫我们,就会变得像恶霸一样。他的形象一旦变坏,那些大公司和有钱的镇民就会投向舆论这边。” “唤起镇民的关心和支持?”彼德质疑地扬起眉毛,“这就是我们计划当初会失败的原因,记得吗?我们从来不曾得到镇民的支持与参与。” “或许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 “你好像有兴趣当开路先锋。” 荷莉十分严肃。“很有可能。” 彼德沉思地望着她。“董事会要采取行动,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意见给他们,我一定会全力支持。虽然你才来一年半,你的热情和活力已经超越我记忆中其他担任过这个职务的人。” 他的赞美使荷莉的双颊染上喜悦的红晕。她答应彼德,在下星期一的董事会中,一定会提出一些具体的意见,以挽救老人之家。 星期四下午,她先回家请邻居代为照顾阳光,然后又冲回老人之家,协助那些拄拐杖、坐轮椅的老人登上巴士。他们将前往球场看球。 在11位老人统统坐定之后,巴士驶出老人之家。白翠娜一面开车,一面和大家闲聊着,荷莉知道这一定会是一个很棒的夜晚。 97 抵达球场后,事先安排好的童子军已经抵达,并将老人妥当安排在特别的座位上,使荷莉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她还必须张罗他们的晚餐。就在她来回奔波的时候,突然撞上拿着几罐汽水和热狗面包的唐尼克,他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使她通身舒畅。 荷莉一直忙东忙西,根本没想到自己还没吃晚餐。就在闻到尼克热狗面包的芥末香时,她突然觉得饥肠辘辘。“闻起来好香!看球赛就是应该吃热狗才过瘾!” “对。”他的笑容灿烂。轻松一点,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今晚的球迷好像特别热情。”她注视着满场球迷。在转身看着尼克时,她注意到他的脸好像有点红,于是猜测他是不是晒多太阳r。 尼克憎恨自己太容易脸红,同时打量荷莉的打扮。她穿着杏黄的衬衫和蓝色长裤。“嘿!你该不会是纽约队的忠实球迷吧。”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服装。“和他们的蓝、橙色制服很像,对不对?我没有特别支持任何球队,只是喜欢带老人们来这里凑凑热闹。” “真的吗?噢,我都忘记应有的礼仪了。这位是我的朋友,佩姬。”尼克后退一步,露出身后那个曲线玲珑的金发女郎,她穿着好可爱的短裤。 “很高兴认识你,佩姬。”荷莉心想,佩姬可以绝对毫无疑问地成为当红的模特儿,她的笑容好美,牙齿好白,蓝眼睛好大。在闲聊片刻后,荷莉向他们道别。佩姬确实很美,但是,梦妮到哪儿去了呢! 球赛开始后,芮丝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孟先生要自己去小卖部,我不放心,坚持陪他去,可是他却故意溜走了!我希望他不会有事。” 荷莉找来那些童子军,请他们四处寻找孟先生。十分钟后,没有任何线索,她开始觉得事态严重了。“或许他迷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她低声对翠娜说道。 “他的膝盖不好,应该不会走太远。” “你说得对。我去找球场的职员商量看看,他或许会有办法。”荷莉再次碰上唐尼克。 “怎么回事?”他问道。“你看起来好像刚失去最要好的朋友。” “比那更糟。我可能弄丢一位老先生了。” 9o她设法隐藏心中的恐慌,“可能你看过他?他穿着棕白横条的衬衫,拄着两根拐杖。他可能迷路了,也有可能突然生病了。”她脑海中的影像愈来愈可怕,“童子军已经检查过盥洗室。不过,他们或许检查得不够仔细。会不会有人把他绑走了。” “不太可能。”尼克的语气如此肯定,令荷莉感觉好过许多。“这样吧,”他说道:“我再去检查一次这层楼的男厕所。” 尼克离开之后,荷莉找到球场的职员,但他拒绝帮忙,也不肯为她广播。她垂头丧气地转回身子,看见尼克朝她走来。“有没有他的踪影?”她急切地问道。 “没有。你觉得他会不会走到另一层去了?” “不太可能,他的膝盖不好。谢谢你的帮忙,可是,你或许该回去了,以免佩姬也以为你走失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她可能根本没注意到我不见了。” “不会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谢谢你。” 翠娜走过来,圆脸上写满忧虑。“我找不到,现在连魏太太都开始焦躁了_” 荷莉申吟一声,“这真是一场噩梦。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我请他们广播,但被他们一口回绝了。” 尼克沉思着,“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工作。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广播一下。” “可以吗?”荷莉紧紧握住双手,庆幸这个世界上总算还有善心人士。“这个办法应该行得通!他叫孟法男。我们应该如何措辞呢?我不希望让他感到难堪。” “如果我要广播员通知他应该到小卖部集合,并指明这层的层别和区域号码呢?” “应该没问题。” 翠娜注视尼克大步走开,“那个家伙去过你家,对不对?他看起来就很棒,现在穿着那条紧身短裤,看起来更棒了。” 荷莉欣赏着尼克的背影,但随即收回自 己的心神,“闲话少说,翠娜。我还在担心孟先生,何况,尼克早就被人订走了。我是说真的。” “被谁订走了?你吗?” “当然不是!他那天带了一个女伴参加我的聚会,一个红发女郎。今天,又换了一个金发的漂亮小妞。” “尼克是金发,今天的女孩或许是他的亲戚。” 荷莉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但又觉得情况毫无改善。毕竟,还有梦妮,再说,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呢? “待在这里,继续寻找孟先生,”她告诉翠娜。“我回去看看那些老太太和老先生,向他们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便播后许久,孟先生仍然不见踪影,荷莉差点急疯了。她和翠娜又四处找了一遍,在回到轮椅区时,她突然环顾四周——感谢上帝,孟先生就在尼克身边。 “噢,看,尼克在那儿,”艾洛茜大叫,并站起身子,挥舞着双手。“尼克,尼克!哟——嗬!” 尼克看到她,并挥手回应。 “你认识他?”荷莉惊讶地问道。 “我当然认识。尼克是我的好朋友。” 荷莉排开人潮,来到尼克和孟先生面前。“怎么回事?” “大惊小敝,”那个老先生嘟哝道,在尼 “他的腿突然痛起来,”尼克解释:“他必须坐一阵子,才能继续走动。” 翠娜也来到他们身边。“真高兴你平安无事!你把我们都吓坏了,孟先生。”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故作不耐烦地回答,但掩不住欢喜的神情。 尼克挽着荷莉的手臂,“荷莉,你在发抖。” “应该是吧,”她颤声回答,“我好担心出了什么事。你到底在哪里找到他的?” “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要走回来,所以,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他已经听到广播,决定赶快回来。” “如果没有广播,他还会待在那里,我们也会以为他迷路了。”荷莉冲动地拥抱尼克,他的身躯温暖,淡淡的刮胡水香味袭向她。他的高度也刚刚正合适,她的脸正好埋在他的颈窝里。突然,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立刻面红耳赤地退开身子。 “我……我被吓坏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设法掩饰尴尬,“一切多亏了你。” 他朝她绽开笑容。她的眼睛好大,涨红的双颊好可爱。她一直在担心那位老先生;她是一个如此充满爱心的女孩。虽然她的拥抱应该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感,但是,他还是很喜欢,非常喜欢。他的脉搏像擂鼓一样,但是,他力持镇定。“随时乐意为你们服务,”他圆滑地说道。 第三章 星期六,在上班之前,荷莉发现阳光又在她的后院里挖了一个洞。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就在篱笆旁边。 “再多给你一点时间,你就会投奔自由了,对不对?”荷莉气急败坏地斥责,那条金毛狗摇摇尾巴。荷莉准备取出铲子,才想到今天必须带老人之家的老人们去参观镇上的节庆,根本没有时间了。她冲出房门,把阳光锁在屋里,决定等回家后再想办法。 和往常一样,她手忙脚乱地侍候那些老人。在游行结束后,等待公共汽车来接他们的那段时间,荷莉和芮丝把一个个的蛋卷冰淇淋分给那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他们心满意足地吃着,有几个人吃得一塌糊涂,荷莉忙着分送纸巾,累得不可开交。 “我能帮忙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荷莉环顾四周,寻找着唐尼克。他穿着浅蓝的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而轻松,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使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他的金发也更加闪亮。 “噢,尼克,嗨。”他为什么不能设法挑一个她看起来比较不狼狈的时候出现?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看到他。“天气太热,冰淇淋一下子就化了。” “没问题。”他转向他的同伴——一个娇小而诱人的黑发女郎,穿着露肩上衣和一条火红的裙子。“珍妮,能不能麻烦再去摊子上拿一些纸巾过来?我来帮这位小姐。” 当那位黑发女郎依吩咐匆匆离开时,荷莉张大嘴巴。尼克到底认识多少女人啊? “嗨,尼克。”艾洛茜唤道,他转向她。 他眨眨眼睛。“嗨,茜,我们把这个蛋卷丢掉,好不好?待会儿再拿一个新的给你。” “对啊,”荷莉接着他的话。“天气这么热,我们还是回去以后再吃冰淇淋吧。这是从今夭开始的新传统。” 尼克找来一个桶子,收集那些烂兮兮的蛋卷。珍妮飞舞而来,抓着一堆纸巾和一条湿布。“这里还有一点,老兄。”尼克说道,用湿布擦拭罗先生的下巴。等到公共汽车终于抵达,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了。 “尼克待会儿会带更多的冰淇淋给我们,”艾小姐告诉芮丝,朝尼克的方向眨眨睫毛。“对不对啊,尼克?” 他朝她绽开笑容。“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男人。” 27 照顾老人上车时,荷莉告诉他:“你已经帮了一个大忙,不必再麻烦了。老人之家的厨房里有冰淇淋。” 他摇摇头,轻轻笑起来,令荷莉产生一股奇异的反应,他的笑声真是好听。“你明知道这家的冰淇淋味道特别好,别家的根本比不上,”他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带足够的份量给老人之家的每一个人,对不对?” “太好了,可是,你真的……” “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可以吗?一定会很好玩。”他显然已经做好决定。“你还有工作要做。我去买冰淇淋,待会儿在老人之家碰头。” 荷莉扶老人下车,进入屋里之后,尼克也带着冰淇淋赶到。珍妮已经不见踪影。荷莉并没发现自己有多么在意那个黑发女郎的存在,直到因她没有再次出现而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真正的感受。 好几个员工忙着协助尼克分配冰淇淋。等到每一个人都分到之后,尼克和荷莉单独来到大厅,她告诉他:“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大家都很开心,可是,我感觉好愧疚,我们不应该破坏你的节目。” 他好奇地扬起眉毛。“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嗯,你和珍妮一定计划下午一起玩……”荷莉感觉好尴尬,就没再说下去。她实在没资格去管他有没有任何计划。 尼克很高兴荷莉已经注意到珍妮,甚至记得她的名字。这表示她对他也有兴趣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轻松地说道,并绽开笑容。“她待会儿会再跟我碰面。”他好希望荷莉知道他有多么想和她共度下午。他计划着应该如何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 望着他的笑容,荷莉的心沉到谷底。噢,太棒了,他已经完成今天的任务,正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那个喷火女郎了。 芮丝过来找他们。“你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尼克。我猜你还要回镇上参加庆典吧。”她同情地轻触荷莉的肩膀。“亲爱的,你今晚何不陪我和史蒂一起吃饭?我们没什么大餐,不过至少可以让你不觉得寂寞。” 尼克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心,荷莉晚上并没有约会。为了树立公子的形象,他必须花费不少时间,也必须承担其他家伙趁虚而入的风险。幸好,这种事显然还没发生。接着,他看到荷莉的颊上抹上红晕,知道芮丝的话令她尴尬。 “谢谢你的邀请,”荷莉告诉芮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是,我还有事。” “得了吧,”芮丝轻斥,“抓着铲子填你后院的洞算是哪门子的事。” “铲子?”尼克插嘴问道。“洞?” “我的狗在后院里挖洞,”荷莉很高兴话题终于转开了。“它会是老人之家的宠物,可是,它还没有完全长大。到目前为止,它的行为比较像土拨鼠,不太像狗。” “它是什么品种?” “金毛猎犬。” “我哥养过一只猎犬,它挖洞的速度确实相当快。”尼克瞥视手表,希望那个动作显得漫不经心。“我们商量商量吧。如果我帮你填那个洞,能不能换一个三明治?” “嗯,可是我不能麻烦……” “你没有开口,是我主动提议的。如果你的橱子是空的,我们也可以顺道带点速食回去。”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径自把她转向芮丝。“说晚安吧,芮丝。”住她的手臂,迅速地带着她走出屋外。“你的车在哪里?”不给她选择的余地。“我跟着你的车回家。” 荷莉不太确定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可是,她很高兴有尼克陪着她,因为在她打开后门时,他们发现阳光把厨房的地板搞得一团脏。 “天哪!噢,不!”荷莉用双手掩住脸孔。“它把椅垫都咬烂了。坐下,小朋友!”她设法制止那条狗扑向她,并解释道:“我有一个狗屋,可是我不喜欢把它关在那个小笼子,看起来太可怜了。坐下,小朋友!”她或许应该踩住它的后脚趾。“噢,不!现在,看看你做的好事!”那条狗再次跳起来,打翻了它的水盆。 “它的皮带在哪里?”尼克问道,设法不发出笑声。“我带它出去走走,你就可以清理这儿了。” 荷莉独自在厨房里打扫,脑中始终萦回着尼克的身影。打扫干净之后,尼克还没有回来,她开始准备晚餐,有牛排三明治、沙拉和冰茶。 他对她有非常强烈的吸引力,可是,她怎么敌得过他的其他女人呢?虽然翠娜再三鼓励她,但是,她绝不相信佩姬会是尼克的亲戚,也忘不了梦妮如何依偎着他,再加上今天的珍妮,那双黑眼珠始终热情地凝视着他。 晚餐准备得差不多后,荷莉走进浴室,整理一下仪容,把头发绑起来,并重新补妆。大“〕的门铃响起。她很纳闷尼克为什么要绕到前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按门铃,但还是匆匆跑去开门。一个警察站在门口,警车的红灯还在闪闪发亮。 “韦小姐吗?” “有什么事?”她的心缩紧。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她母亲出事了吗? 那个警察的年纪只比她大一点。“我是欧伯特警察,小姐。你有一只金毛猎犬吗?” “有,我有。”她困惑地凝视着他。 他的表情变得严厉。“我来这里告诉你,有人向警察检举你的狗没有牌照。” “什么?谁会——”荷莉突然想起钱克贝,他说过要尽一切力量打击老人之家的声誉。她睁大眼睛。“我明白了。是钱代表主使这件事的,对不对?”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小姐。我只知道有人向警察检举,而我奉命前来调查。你应该知道,没有为狗申请牌照是要受罚的。” 荷莉火冒三丈。“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件事跟我毫不相干。那个男人竟敢派你星期六下午来我家,还闪着红灯,让我所有的邻居都看到。”她的声音提高,“如果你要收任何罚金,就应该去找钱代表,他应该支付骚扰善良百姓的罚款。” “有什么麻烦吗?”尼克绕过屋角走过来。他和阳光一直在后院里,听到声音时,他决定过来察看一下。看到那个警察后,他认出那是个从高中时代就认识的家伙。 “嘿,唐尼克!你最近如何,老兄?还在农民银行吗?” “我很好,伯特。”两个男人握手。“我已经换到第一国家银行,快一年了。” “你哥哥怎么样?” “丹尼也很好。”尼克注视站在门口的荷莉,她看起来沮丧而气愤。“这是怎么回事,伯特?有什么麻烦吗?” “有人检举,所以我来调查。”伯特看着阳光,它安静地站在尼克身边。“韦小姐似乎有一只金毛猎犬,她没有为它买牌照,所以必须支付罚款。” 荷莉跳起来。“不要听他的,这是一项莫须有的罪名,因为钱克贝要打击老人之家。” 尼克不知道荷莉在说什么,但是,阳光的脖子上确实没有狗牌。“嘿,伯特,”他小声地说道,认为自己可以轻松地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这是一个误会。”他伸手去取皮夹。“多少罚款?我来付,星期一就去弄牌照。这是我的狗。” 伯特撇撇嘴。“是啊,尼克。那是你的金毛猎犬,那么,这位小姐的狗在哪呢?” “是同一只,就是那一只!”荷莉愤怒地叫道,她自己能应付得了,不需要尼克来多管闲事。“那是我的狗。” 警察朝尼克笑笑。“这只狗似乎很受欢迎嘛。” 好极了,尼克想着,我只是要设法协助荷莉,她为什么不跟我好好配合呢?“是我的狗,”他重复,语气笃定得不容争辩。“我才刚刚拥有它,还没有时间去登记。”他耸耸肩,装出自在的模样,“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伯特,只是一点小小的疏忽。嘿,你真的要罚你的老朋友吗?" “真是疯了。”荷莉气呼呼地走出来。“这是我的狗,不是别人的,如果……” “冷静一下,宝贝。”尼克的态度轻婉,心里却猜想她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让我来应付这些事情,好不好?” “我不会让……” 尼克注视她。“韦小姐只是在为我保管这条狗,伯特。我来付罚款,然后就没事了,好不好?” “不好,”荷莉大声叫道。“那条狗是我的,而且我可以证明!”她转身走进屋里,留下两个干瞪眼的男人。她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张收据和一块闪闪发亮的狗牌。 “拿去。”她把那些东西塞给伯特。“我上个星期就已经用老人之家的名义为阳光登记,在我为它系上新买的皮项圈时,我也会为它戴上这块狗牌。” 伯特皱皱鼻子,把注意力转向尼克和阳光。“看来,这位小姐已经为她的狗办好应有 的手续。你还要为那条狗付罚款吗?” 为了保住自尊,尼克不能在此时放弃。他朝伯特微微一笑,并打开皮夹。“多少?” 伯特大笑一声。“你大概想英雄救美吧?”他打量一下荷莉。“我显然不能责怪你。” “如果这里有任何人想知道的话,”荷莉气愤地说道,那两个男人似乎认为她根本不在场。“我要带我的狗进去了。”她怒视那个警察,走上前抓住阳光的皮带……告诉钱代表,下次先搞清楚真相再检举。至于你嘛……”她把杀人的目光转向尼克。 “我该走了,”伯特说道,用手轻触帽檐。“抱歉,这是一个误会。”他朝尼克眨眨眼睛,彼此心照不宣,然后朝他们俩咧嘴而笑。“祝两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荷莉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警察的背影。警车离开之后,她倏地转向尼克。“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白痴。” “我在干什么?”尼克决定最好装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为阳光申请好狗牌。”他耸耸肩。“就像我告诉伯特的,我只是想帮个忙。” “没人要你帮忙。现在赶快进去。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尼克跟随阳光与荷莉走进屋里,怀疑荷莉也许不像她外表那么生气。毕竟,她还愿意邀请他用晚餐,不是吗? “坐下。”抵达厨房后,她边命令,边把牛排丢进锅里。 “闻起来好香。”他鼓起勇气说道。 她瞪他一眼。“别期盼太高,只有三明治。” “听起来很棒。趁你准备晚餐时,我可以帮阳光戴上新的项圈和狗牌吗?” 她一言不发地把那些东西交给他。尼克完成后,聪明地保持沉默。终于食物送上桌了,荷莉在他对面坐下。他以前从没有想过沉着一张脸的女人也能吸引他,可是,他真的喜欢她那皱起的眉头和顽固的下巴。 开始用餐后,他抓住一个机会问道:“钱克贝怎么会跟这件事扯上瓜葛?他为什么要打击老人之家?” “这件事说来话长。”她连看都没看他。 “告诉我吧,”他怂恿道,原本以为她会拒绝透露,在沉默片刻后,她开始告诉他尤彼德说过的一切,而且愈说愈激动。 尼克偏着头,眼睛闪闪发亮。荷莉专注的神情令他心动,只要一提起老人之家,她的神情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热爱工作的人。 随着荷莉的叙述,尼克的表情也愈来愈严肃。他不喜欢有人欺负老人之家的老人,也不喜欢有人找荷莉的麻烦。“我在农民银行时,常常看到他存钱。不过,他总是跟另一个投资顾问打交道。他的投资范围很广,而且据说,他为人十分刻薄。” 荷莉嗤之以鼻。“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上次选举时,我去拜访老人院,我见过他,满脸假笑和满嘴的废话,我觉得他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人。” “很有可能,”尼克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我们最好不要低估他。”他已经蝉连数年的镇代表,一定了解说哪些话可以讨好大多数的镇民。” 尼克的眉毛颜色比发色深许多,当他皱起眉头时,荷莉发觉他似乎更吸引人了。察觉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时,她连忙跳起来收拾餐具。“不要再说那个老狐狸了。我已经耽误你够久了。你最好赶快回镇上,否则,珍妮一定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可是,这个绑匪是如此美丽动人。” “噢,是啊。一个美丽动人的绑匪和一只精神失常的猎犬。” 荷莉的笑声告诉尼克,她喜欢他的赞美。尼克一方面为自己的表现感到骄傲,一方面也知道这次的恭维毫不做作,完全是出自肺腑。如果荷莉知道珍妮只是他银行的同事,她会怎么说呢?他压抑住大笑的冲动。他甚至不曾和珍妮在银行之外的场合碰过面。在听说他想追求荷莉时,珍妮自告奋勇地协助他,他还记得她甩动着黑发,并说道:“先是一个红发妞,然后换个金发的,接下去当然必须是个黑发女郎!” 荷莉毫无疑问也是个黑发女郎,但是,她们的相似之处仅止于此。珍妮的美是性感与热情结合,荷莉则像阳光与新鲜的空气。她的眼睛闪亮有神,她的唇……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唇上,她的下唇饱满,像丝缎般光滑,显得如此诱人。他看到荷莉的眼眸微微睁大。她有可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吗? 阳光发出哀鸣,打破那亲昵的气氛。 尼克站起身子。“它大概是在催促我应该履行义务了。铲子在哪儿?” 炽热的白天已经转为湿热的夜晚,在看到阳光挖出来的大洞时,他忍不住吹声口哨。那个洞大约有三英尺宽,至少有两英尺深,而且呈地道状向篱笆延伸,好像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它继续挖下去,”尼克说道,“它就必须买一顶矿工戴的帽子了。这个洞它挖了多久?” 荷莉吹口气。“昨天我去上班时,它在外面这里待了一整天。如果我今天没能及时发现,它大概已经跑出去了。” 尼克轻轻笑起来。“天晓得你会在哪里找到它。闲话少说,还是开始工作吧。”他月兑下衬衫和汗衫,挂在篱笆上。 荷莉发现自己屏住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呼出来,深恐被他听见。他的背部比她想象的更为宽阔,而且非常结实,逐渐往腰部缩小。当他弯腰铲起泥土时,她看到他强壮的肩膀和牛仔裤下方紧绷的大腿。他的身材好棒,就像月历上的那些男模特儿。 荷莉抓住阳光的链子,以防它又去凑热闹,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注在尼克身上。可是,除了有一副健壮的身体外,他的为人究竟如何呢?从他出面帮忙到现在,他们已经相处有三四个小时了,也许他已经急着要离开了。 因为他每一下都可以铲起一整铲的泥土,所以他花费的时间大约是荷莉的三分之一。完成之后,他站直身躯,伸伸懒腰,然后转过身子。他的脸红通通的,一道汗水自额头滑向下颚,再滑向强壮的颈项。他的胸膛覆着一层淡棕色的体毛。荷莉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一点红了。 阳光叫了起来,荷莉放开它,它扑向尼克,急着要跟他玩耍。 “待会儿再玩,”尼克告诉它,并用前臂拭去额上的汗水。“荷莉,以后你要用铁链把它链住,还是让它在庭院里奔跑?” “我比较喜欢让它在院子里跑,那样,它会比较快乐,对不对?” “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你要把它留在院子里,就必须在篱笆的底部放一些坚硬的东西,才不会被它挖通道逃走。” 荷莉点点头,无法收回视线。她希望尼克赶快穿上衬衫。“对,”她设法保持正常的语调。“可是,要放什么东西呢?” “我哥哥上回弄院子,剩下一些石头。我去问间他是不是想处理掉。” “太棒了。”荷莉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尼克的脸庞。他的睫毛好浓密,使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湛蓝,她很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的英俊。“这个哥哥就是养狗的那个哥哥吗?” “对,丹尼是我唯一的哥哥。”阳光已经仰躺在地上,所以尼克跪下去搔它。 “你自己也养狗吗?” “没有,我只养猫和兔子,可是,它们都会让我的气喘发作。狗也会,但是,我哥哥的狗养在屋外,所以还好。” “你对狗过敏吗?”荷莉惊骇地想起他和阳光已经相处许久。“你为什么不早说?” “别担心,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治好气喘的毛病。”他回想着过去。“经常生病影响到我的发育,但是,病好之后,我立刻急起直追,在一年之内,由班上最瘦小的个子长到现在的身高。” “在一年之内?可是,你大概有六英尺高,对不对?” “正好六英尺。”他绽开一丝笑容。“我一向憎恨自己太瘦小。可是,我仍然不满意,因为在我身体长高的时候,我的体重一点都没有增加。” 荷莉仰视他。“我必须说,在那之后,你已经补充了不少东西。” 尼克没有注意到荷莉钦佩的语气,反而忙于懊悔透露那段青涩的童年,并丧失部分的自信。在轻抚阳光的新颈圈,并拍拍它之后,他站起身子。 “我……我大概得走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变回以前那个笨拙的小孩,并伸手拿起衬衫和汗衫,“我先把铲子放回去,然后借用一下浴室。” “我来收吧。”荷莉伸手去取铲子,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荷莉往后跳开,好像被火烧到。她朝他露出一个不安的微笑。 他望着她犹豫的神情,她的唇部曲线是如此柔弱与甜蜜。突然之间,尼克忆起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他不应该沉湎于过去的不幸,应该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但是,那会是什么? 阳光朝他吠叫一声,用充满智慧的棕眸望着他。它又叫了一声,好像认为他理解得太慢,企图向他解说。 一道灵光闪过尼克的脑海。“荷莉,你是不是提过明天要带阳光去上课?” 她点点头。“明天是第一堂。其实,也不是真的上课,只是私下带阳光去向一位专家讨教,看看应该如何训练它。” “我可以一起去吗?” 荷莉惊讶地皱起眉头。“我怕你会觉得很无聊。”他是想跟她约会吗? 尼克再次恢复信心。“我们等着瞧,试试看才会知道,不是吗?” 荷莉突然紧张起来。对一个决定摆月兑正人君子的女孩而言,尼克会是最完美的交往对象。但就另一方面看来,他对阳光似乎真的很感兴趣。说不定他只是对训练的课程感到好奇罢了。老天,她的地位竟比不上一条狗了! “何况,”他补充道,“你或许需要人帮你把狗笼子搬上车。”他压低声音,“当然罗,除非你打算冒生命危险让它直接坐在车上。” “噢,不,我想都不敢想。”她回答。他闪亮的眼眸却让她觉得那似乎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绽开笑容,仿佛她已经答应了。“那么,我一定帮得上忙。我应该几点到这里?” “我会在一点半左右出门。” “很好。我会在一点半准时抵达。”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把注意力转向阳光。“伙伴,我们明天好像会再碰面啰。” 阳光吠叫一声。 尼龙轻轻一笑,朝阳光做一个胜利的手势。他觉得那可能是出自想象,但是,阳光真的好像在微笑。 第四章 “看看这个,”尼克在第二天下午说道。他和荷莉已经把阳光固定在后座上,他上车坐在荷莉旁边,打开一张纸。“昨天晚上回家时,我在门口发现这张广告传单。” 在你和珍妮玩到深夜之后吗?荷莉在心中问道,幻想着尼克与珍妮相处的画面,珍妮用崇拜的眼神凝视着他,他则为她在游乐场赢得一件又一件的奖品;他们俩手牵手地坐着,他把她拉向他…… “他们为这次促销投入大笔银子。”尼克边说边抚平那张广告传单。 荷莉眨眨眼睛,强迫自己把焦点转向传单,看到上面印着一个正中红心的靶,和粗黑的字体:艾伦堡购物中心,即将开幕,你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我也拿到一张。”她说道:“阳光把它从前门旁的矮树丛里拉出来,一路叼着它散步,我一直没看到上面写些什么,等到终于有机会瞄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那些开发公司正想用他们的手夺走老人之家的用地。” 尼克轻轻一笑。“我的想法也差不多。想出任何具体的募款计划了吗?” 她发动车子。“只有一些构想,我整个星期都在想这个,但是,很难用文字表达出来,我花了半个晚上才拟出一些头绪。” 筹募基金不是唯一盘踞在她脑海的问题,尼克让她花了不少心思。他为什么要再跟她见面呢?他和那个警察之间的对话显示他对她颇感兴趣,但那也可能只是男人之间的胡诌罢了。她终究只能兜回原地——他只是要瞧瞧他们如何训练狗。 尼克把传单揉成一团。“他们投下大把钞票,来引起镇民对这个新购物中心的好奇。” 她瞪他一眼。“你的言外之意是指我无法为老人之家做相同的事吗?” “情况还没那么糟,但是,如果他们不给你一大笔预算,你真的会一筹莫展。” 她甩甩头发。“即使没有钱,我还是会想出力、法来。”她很肯定,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广告传单不需要花多少钱。而且,在我的初步计划中,我要在报纸上投稿,并安排本地的电台做报道。” “听起来很棒……”她的信心和活力鼓舞尼克。他把那团传单塞进垃圾桶中,然后靠向椅背,他是多么喜欢这样望着她。今天比昨天凉爽多了,她穿着牛仔裤和一件丝缎船的高领衫,展示出她诱人的曲线,让他好想拥有她,“传单和大众媒体的报道,”他设法集中注意力。“你还有什么构想?” “呃,还有童子军的洗车活动。” 他无法置信地眨眨眼睛。“洗车能赚到多少钱啊?” 她傲慢地瞥他一眼。“不是为了赚钱。”她不是土生土长的艾伦堡居民,但是她了解这个小镇。“只要有小孩子参与,他们的父母也会跟着参与。那些父亲会要所有的亲戚开着车子来洗,甚至下海帮忙,那些母亲则会烤蛋糕,让我们义卖。” “义卖蛋糕?” “是啊,那是第四个构想。” “噢,我明白了。”他赞许地点头。“这不只是为了筹募捐款,也是发展公共关系。” “完全答对。”他们转了一个大弯,她瞥视到艾伦堡购物中心的宣传板,更坚定了与它作战到底的决心。“我不可能花钱做这种宣传板,所以我得用另一种更人性化的方式去接近群众。” 抵达狗园后,主人杰得出来迎接他们,荷莉正要介绍尼克时,却发现杰得已经认识他。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尼克是你的好朋友?”杰得问道。“我或许会给你一些折扣。” 荷莉大笑。“你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折扣,完全免费的服务。不过,我没有提起尼克,是因为在上星期六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杰得抓抓耳朵。“你是这么打算的吗,尼克?只想和这个漂亮的小东西做普通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像你哥哥那样安定下来?据我所知,丹尼已经有两个小表了。” “目前只有一个。”尼克面带笑容,态度有点僵硬。“他有一个小女儿,只是他太太贝姬又快生了。” “一下子就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这次一定会生个儿子,就像他老爸那样。这个镇上从来没见过唐丹尼那么优秀的小孩,真的绝无仅有!可惜他搬走了。不过,那家电器公司给他的条件一定很好。是副总裁,对不对?” “对,”尼克平静地同意。“他们公司有好几个副总裁。” “你爸妈最近如何?我敢说他们一定很得意。仔细想想,最近我好像都没看到他们在附近出现。” 尼克清清喉咙。“他们搬到丹尼家附近了,见孙女比较方便。” 荷莉注意到尼克不寻常的语气。他的哥哥似乎是家乡的英雄人物,或许是在运动方面。如果大家都像杰得这样问东问西,他一定会很烦。 闲聊完毕,杰得把注意力转向阳光,荷莉也专心聆听,并提出问题。 大约15分钟后,他们停下来休息。一部旧吉普车在狗园门口停下。 “是我姐姐的大女儿,来这里带一只小狈回家。”杰得说道,“她的打扮有些怪异,但是,本性很好。”一个年轻女孩跳下吉普车。“失陪一下,我得带她去抱小狈。” 不久之后,杰得的外甥女抱着一只小狈出来,杰得没跟着,大概还有什么事要做。那个女孩子走向荷莉和尼克。 荷莉设法不露出讶异的神情。杰得外甥女至多18岁,穿着一套黑色的皮衣皮裙,上面点缀着各种拉练和闪亮的金属片。深色的头发染着几点紫色,而且一根根竖立起来。 那个女孩的目光扫过荷莉,集中在尼克身上。“嗨!你是谁?” “我叫唐尼克。这位是我的朋友,韦荷莉。” “嗨,尼克。”她仍然漠视荷莉。“我叫凯莎。”她的声音娇柔。“安凯莎。” 她朝尼克伸出手,手腕上的钢制蛇形手镯嵌着土耳其玉的蛇眼,与她耳朵上晃荡的土耳其玉耳环正好配成一套。 “那是你的小狈吗?”尼克问道。 “是啊。”她握住他的手。“我今天来带它回家。” 荷莉很清楚凯莎想带回家的不只是那只小狈而已。那个女孩想继续握着尼克的手,但是,他把手抽回去。这才是他应该做的。只是他不应该露出那个愚蠢的笑容。他真的喜欢那个小表的注意吗,她看起来简直像个摇宾乐歌手! 阳光对那女孩怀中的小狈颇感兴趣,并凑过去。“噢,我的天啊,”凯莎甩甩头,好让她的耳环发出声音。“这只狗真是帅极了。”她的眼中其实只有尼克。 “是啊,它确实很帅。”尼克同意。 凯莎咯咯笑起来。“它是公的吗?或许等这只梦娜长大之后,它可以和你的狗……你知道的……它们可以在一起。”她又咯咯笑起来。 尼克回她一个微笑。 荷莉已经受够了,并清清喉咙。“这只狗是我的。”她的声音比预期的更激动。 “荷莉对她的狗有非常强烈的占有欲。”尼克露出温和的笑容。 杰得走向他们,凯莎终于望向荷莉。“我舅舅来了。如果你是狗的主人,那么,我应该可以带尼克去看看其余的小狈。对不对,尼克?” 他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去看其余的小狈?” “对啊,在狗园里面。”凯莎舌忝舐双唇,让它看起来更加润泽。”还有两只,而且好可爱。你绝对不会相信它们会可爱到那种地步。” 荷莉满意地望着尼克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谢谢,凯莎,可是我不想去打扰它们。”他咽口气。“我觉得我最好待在这儿。” “好笨……”她朝他扮个鬼脸,略微移近一些。“你不会打扰它们的,它们根本不在乎。”她转向来到他舅舅的身边。“杰得舅舅,尼克可以去看那些小狈的。对不对?”她撒娇地问道。 “应该可以吧。” “好极了!走吧,尼克。”凯莎去拉他的手。 尼克后退一步。“不,真的。这里需要我。”他迫切地望向荷莉。 她真的好同情他。 20分钟后,尼克和荷莉驾车离开狗园。所以,他露出羞怯的神情,“现在我是艾伦堡老人之家的新义工,对不对?我有哪些正式的任务呢?” “在阳光前往老人之家时,你必须负责照顾它。”荷莉甜蜜地回答,“当然,你也得训练它。否则,你为什么留下来上课,没有跟着那个凯莎离开呢?” 尼克颤抖一下。他从来不曾想过今天会有这么完美的机会,让他营造公子的形象。应付凯莎并不难,而荷莉当时的表现更是令他开心。她几乎是在吃醋了。只是在凯莎提议他们俩一起离开时,他当然不可能答应。 “谢谢你救了我。”每一个字都出自他的肺腑.“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种女孩。” “我相信凯莎一定很乐意告诉你。” “不,我指的是她舅舅就在那里。杰得一定还认为她是个天真的小孩。当然罗,她确实还是个小孩,这也是麻烦所在。” “是啊。只不过一点都不天真了,不过,你好像还满喜欢引起她的注意。” “谁,我吗?”他给她一个迷人的笑容。“不太可能。” “很有可能。”凯莎事件证实她对他的一切怀疑。他就是无法在24小时之内不吸引另一个女人。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因为他就是理想中的玩伴型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开心。或许是因为他不但不尝试隐瞒他的本性,反而洋洋自得。 她该高兴的。尼克确实是个好玩伴。那么,她为什么还念念不忘对他的第一印象——当他还像个正人君子的时候?她不是已经决定了要摆月兑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吗? 星期二下午,荷莉下班后前往邮局,在等候时,尼克走进来。 “嗨。”他打个招呼,排在她后面。 一股战栗在她体内涌动。尼克和雷诺或许都在银行工作,不过,他们的相似之处也仅止于此。雷诺从未带给她这种战栗的感觉。 “嗨。”她设法说道,“你应该去排另一行,我总是会排到移动得最慢的一行,屡试不爽,从来没有例外过。”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随你。”她含笑转回身子。她有一种最奇怪的感觉,即使没有看到尼克来到她身后,她还是会知道他就在那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俯身在她身边问道。 他温暖的呼吸搔弄着她的耳朵,令她痒痒的,几乎要笑出来。一个隔壁排队的女孩望了他们一眼,荷莉猜她是否正想着尼克有多么英俊,并羡慕她能与他共处。“我来为你的白发女友买邮票。” “你说什么?” 她再次转向他。“你那个80岁的爱慕者——艾洛茜。我来帮她买一些印着鸭子、郁金香或国旗的邮票。她抱怨她所有的邮票上都印着‘爱’,她不想用那些邮票寄支票付帐款。” “老天,我也不想。”尼克说道。 他绽开笑容,荷莉也回他一笑。他显然刚从银行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打着蓝色的领带,和他的蓝眸非常协调。 “老人之家的总管有没有把你的募款构想呈给董事会?”他问道。 她眨眨眼睛——发觉自己又盯着他猛瞧了。“有,昨天晚上,可是,董事会决定要跟我当面谈,所以我也去了。” 尼克露出开心的笑容。“我相信你一定留给他们很深刻的印象。” “我不知道。” “我说的一定没错吧?我有这种感觉。” “哦,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点点头。“我很确定,百分之百确定。你实在太棒了。” “下一位,”一个声音说道,荷莉惊讶地发现已经轮到她了,她似乎并没有等候多久。 离开邮局,他们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咖啡店。尼克说要听听董事会的看法,而荷莉发现自己急切地想告诉他。 “不过,我不能待太久,”她在坐进雅座时说道。“我必须回家照顾阳光。” 点好咖啡,荷莉告诉尼克会议的经过。“他们不但同意我的构想,也同意拨放一点点预算,让我去找个助理,以便有更多的时间拓展公共关系。” 尼克闪亮的眼睛变得严肃。他把手放在桌上,俯向她。“我不想浇你冷水,可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有关钱克贝的消息。他对新购物中心投资很大。” “不只是卖地给他们吗?” “对。因为他重金投资,所以也是购物中心规划委员会的一员。我怀疑他的地位没那么重要,他们或许只想借助他对本地的影响。我怀疑他们其实对那块地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是,他们还是愿意买下它,以便交换钱克贝的承诺,让购物中心的计划推展得更加顺利。” “他是镇代表,这不会有利益转送的问题吗?” “在这种小镇里,人与人之间都有各种关系,钱克贝又是第一个提议要利用那块地的人。” “那只臭鼬鼠!”荷莉重重地拍打桌子。“他对董事会的说法是,购物中心的开发公司用花花绿绿的钞票引诱他,令他无法不动心。虽然于事无补,但也可以让我们了解他有多么阴险。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我向一些认识的人打听出来的。” 荷莉钦佩地凝视着他。“你怎么会在一开始时就产生怀疑呢?” “我还在农民银行的时候,购物中心的开发公司曾经和龙先生谈过。钱克贝跟着他们出现过一、两次,我的灵感来自于此。结果他真的和开发公司挂钩,但不幸的是,这项认知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 “怎么说呢?” “钱克贝已经向开发公司施加压力,他一向自认是重要人物,最恨任何人让他没面子。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他一定会不择手段。” “所以,在我们扯他后腿的时候,他会加倍抵抗。” “完全答对。” 荷莉的下颚绷紧。“那么,我会以三倍的力量来反抗他!那块土地与老人之家的扩建休戚相关,但对购物中心,则是可有可无。我们一定要争取到底。” “钱克贝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在乎!”荷莉再次捶打桌子,这次是握成拳头。“而且,我要让这个镇上的每一位镇民都在乎!” 第五章 荷莉找到的助手就是翠娜,她不但是荷莉的老朋友,同时也能胜任这项工作。彼德同意她的推荐,并立刻在荷莉的办公室外设立一个新的工作站。翠娜继续担任开车的工作,但她的另一项职务则交给芮丝,并支付薪资给她。 星期三晚上,尼克打电话来时,荷莉向他解释。“芮丝一直是我们最热心的义工之一。可是,她和史蒂现在买了房子,需要一份有酬劳的工作。我很高兴我们可以付一些钱给她。”她边说边猜想尼克为什么打电话来,一定是为了那些石头吧。 “现在你有了助手,是不是表示不需要在周末工作了?”他问道。 “我从事的工作是与人相关的工作。”荷莉勃然大怒。男人为什么无法忍受女人在周末工作呢?“老人院的居民不会在星期五下午五点准时躲进抽屉里,等到星期一早上八点再跑出来。”她很懊恼。为了这件事,不知道已经和雷诺争辩过多少次了?“如果周末有特别的活动,而且需要我在场,”她激动地说道,“我一定会去参加,不论我有没有助理。” “是的,小姐。”尼克清清喉咙。“让我再重新措辞一次吧。你认为这个星期六需不需要工作?” “噢,不需要。”其实冷静想一想,尼克或许根本没有批评她的意思。“我星期六没事。” “那么,你是否愿意陪我去划独木舟?”约会。他想邀请她出去玩! “我非常乐意。”一个从来不和同一个女性约会两次的男人,当然不会诱惑她与他天长地久。 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在挂上电话后,荷莉忍不住叹口气。 那个星期,除了平常的工作外,荷莉还接受报社记者的采访,并前往电台参加一个谈话节目,向他们解释为什么必须向镇民筹募资金。 一开始的顺利使她充满信心。或许,钱克贝并不是那么卑鄙的小人,他们可以和他正大光明地作战。但在拜访当地的电视台时,她终于遭遇困难。电视台的经理告诉她,钱克贝已经召开午餐会,并宣布他对土地的所有权,以及开发公司将如何利用那块土地为更多的镇民服务。 那天晚上,尼克打电话给荷莉,说他星期六中午才能过来接她。他接着询问她那天的工作进展,她道出电视台经理所说的一切。 尼克低咒一声。“钱克贝似乎果真如传闻中那么卑鄙。” 荷莉苦着脸。“完全正确。你有没有看到今晚的电视新闻?” “没有,我希望我早知道这些。” “好恶心。钱克贝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儿慷慨陈词,想误导大家以为有一群自私的老家伙,为了自己安逸的生活,完全不顾其他镇民的福利。” “他真的那么说吗?” “他的措辞当然圆滑多了,不过就是那个意思。他解释购物中心会带来多少工作机会,还说月兑离现实的老人,根本不了解年轻家庭必须为儿女的衣食挣扎奋斗。他甚至把目前的老人之家吹嘘得像天堂一样,让大家以为只有贪得无厌的人才会要求近一步的改善。” 尼克设法安慰她。“如果我没有看新闻,或许其他人也都没看。” “即使他们没看,钱克贝也会想办法让大家知道他说了什么。毫无疑问,战争已经正式展开。”她苦涩地叹口气。“在你告诉我那些事之后,我无法相信自己还会如此愚蠢,竟然以为钱克贝会采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现在,不只是筹募资金的问题而已,更是正邪双方的大决斗,镇民必须选择他们要靠向那一方,媒体也会趁这个机会大作文章。” 荷莉的那个星期愈过愈艰苦,几乎没有一件事情顺心。星期五,她下班后,根本没有精力期盼明天和尼克的约会,一心只想爬上床睡它个一星期。 星期六中午,尼克穿着短裤和球衫来到荷莉家,并按下电铃。她打开门时,他看她一眼,惊骇地后退一步。她的头发……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油漆,还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他冲口问道,突然他了解荷莉是在寻他开心,并开始大笑。“这是某种崭新的面貌吗?” “喜欢吗?”她旋转身子,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她那头五颜六色的秀发,左边是红色的,前面是蓝色,右边是绿色。她实在太漂亮,即使弄成这副怪样子,也还是娇艳可人,只是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万圣节。 她再次面向他。“还有白金的颜色,不过,那或许不太适合白天的服装。” “噢,我不知道。”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他装出认真考虑的模样。“我认为这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早上在浴室中,她觉得自己的模样俏皮得不得了。但是,门铃响起时,疑虑也随之而起。如果他不高兴呢?管他的,如果他不高兴,她只需要跟他说声拜拜就好了。没想到一切反而进行得如此顺利。 “可以走了吗?”他问道。“还是,你或许想回去补一点白金的颜色?” “或许下一次吧。她绽开笑容,猜测他真正的想法。“不过,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必须先检查一下阳光的水盘。” 尼克陪着她走进后院,和阳光亲热地打招呼,陪它玩了一阵子,才和荷莉一起离开。 上车后,尼克提议去镇上的餐厅吃午餐。 “我没意见,”荷莉礼貌地同意,但颇感失望,因为她本来盼望尼克会带她去比较有趣的地方吃饭。一不过,镇上的餐厅也还不错。她又忆起她的上司星期六通常会去那里。“不,我不能去!”她用双手遮住头发。“彼得是老人之家的总管,那家餐厅就是他妹妹开的,星期六是他过去为她检查帐簿的日子。” 她看着尼克正捧月复大笑。“你这个小人,你明知道彼得会去那里,也知道他是老人之家的总管,对不对?”她做出要捶他的样子,然后大笑起来。“你知道我绝不希望让上司看到我这副模样。” “哪副模样?”他故作无辜状。 “别装了,坏蛋,”她警告。“你永远不知道我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算是承诺吗?” “看情形而定。” “什么情形?” “大概是看你今天的表现吧。” 他给她一个狡黯的笑容。“而我现在却只有满心的不老实。” 他的笑容令她屏息。“你可以忘掉那些不老实的念头,”她的声音比预期的更加严厉。她转开视线,知道自己像一个老古板的小学教师。他只是在开玩笑,为什么她要这么小题大做呢? 她偷偷瞥他一眼。他目视前方,唇边带着一抹微笑。她垂下视线,注意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并想起他的种种:铲起泥土、轻拍阳光的头、为老先生拭去冰淇淋。他的双手强壮,但也非常温柔。她想他的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想法令她脸红,她连忙把视线转向正前方,注视着两旁的绿树,决心要抛开所有忧虑,好好享受这一天。 离开镇上大约十五英里之后,尼克停在一家海鲜餐馆前。买好食物准备上路,他审视她片刻。“这不是永久性的吧?”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对,用水洗洗就不见了。怎么了?” 他摇摇头。“只是想想,下个星期六可能会看到什么样的新风貌。” 下个星期六,他们会再见面吗?噢,当然,而且她将欣然接受。如果还有另一个星期六,她一定得想个新点子,这实在太好玩了。 又开了半小时的车,他们来到租独木舟的地方。尼克去租船的时候,荷莉在溪边散步,欣赏着对岸的树林,心中十分愉快。 “都办好了,”尼克来到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他拎着汽水和零食,带领她走向独木舟。、把船桨和饮料都放进独木舟后,他扶着它,让荷莉上船,等她坐定之后,他也爬上去。 她拿起一根船桨,试探性地把它放进水里。“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划独木舟是什么时候了。我们应该先顺流而下,还是先逆流而上呢?” “还是先逆流而上吧。我们现在多花点力气,回来就可以轻松一些。” “好吧。” “应该说,遵命,船长。”他纠正她。 “哦?你凭什么当船长呢?” 他使劲把船推离岸边,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船是我租的。” “那么,我是什么?大副吗?”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她。“你是被我拐来的人质,一位皇族,你的父亲是国王,还有非常富有的小岛国,你们的子民称呼你为彩虹公主。” “彩虹公主?”她咯咯笑起来,并模模头发。“彩虹公主听起来像印第安名字。” “对。”他把桨放进溪中。“来自一个非常富有的印第安小部落。我要他们用1000磅的黄金来赎回你。” “我的岛上没有黄金。”她也把桨放进溪中。“我们只有珍珠。” “那么,赎金就是1000磅的黄金珍珠。”他划动船桨。“这种罕见的珍珠只出现在你王国附近的水域中。” 荷莉放松下来,老人之家与钱克贝之间的战役似乎突然远遁而去。她热爱这份工作,但也需要休息。她为什么还犹豫是否应该来这里呢? “虽然我是公主,但是我也知道如何寻找那些珍珠,”她说道。“最大也最美的一颗黄金珍珠就是我找到的。” “所以你被我抓来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尼克边说边调整方向。“在家里,你必须整天潜入水中寻找珍珠,而且你已经觉得很倦怠了。” “噢,老天,我的运气真好。身为你的俘虏,我可以整天划船。”她的船桨溅起一阵水花。“如果我的父王付了赎金,我就又得回家采珍珠了。” “也许不必。我们必须视情况决定。” “视什么情况?看他是否支付赎金吗?” “不,看我是不是决定放你走。”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也许我会想留住你。” 荷莉脸红地转开视线。他们沉默地配合着对方的划船节奏,在取得默契之后,两人的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大弯道,看到一片宽广而干净的沙滩,两人都同意是休息的时候了。尼克尽可能把独木舟靠向岸边,但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的水深只到膝盖,但是,没有必要把你也弄湿了。”他踢开运动鞋。“我跳下去的时候,你设法稳住独木舟,然后,我会把你和船一起拖上岸。” 她站起身子,独木舟摇晃起来,她的腿麻木而发抖,因为已经坐太久了。尼克跳进水里,独木舟剧晃起来,但终于稳住了。 “好冷!”他大叫,然后站直身躯。“你没事吧?”他望了她一眼。 “没事。”只要独木舟不再晃动,她就没事。尼克以为她真的没事,立刻转身推动独木舟。 “等一……”她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落在半空中,接着掉进冰冷的溪水中。水花溅起,她撞上溪床。尼克立刻来到她身边,及时抓住她,使她的头不致被撞。水深只到膝盖,但是,溅起的水花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弄湿了。 “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道,用另一手抓住独木舟。 她向他保证没事,现在,紧张的一刻已经过去,她开始觉得这实在是件可笑的事情。他扶她走向岸边,然后把独木舟拖上沙滩,再回到她的身边。 “你真的没事吗?我应该等你坐稳之后再推。” “我应该在坐稳之后再回答你。”她大笑着擦拭湿淋淋的脸孔,拉开粘住身体的衬衫,“我大概是想趁机游个泳吧。” 尼克似乎想说什么,朝她扮个鬼脸。“彩虹女孩。”他绽开笑容,“你的彩虹开始消失了。”他伸手抚过她的太阳穴,让她看看那绿色的手指。 “噢,天哪。”她伸手按向额头,然后看着她变色的手掌。“真恶心。这些颜色混合之后变得好可怕。” “等一下……”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走到水边沾湿,“不要动。”他伸出手一手托住她的下巴,用手帕擦拭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她服从他的命令。他的手指强壮有力,掌心温暖地低着她潮湿的肌肤。他站得好近,两人的身躯几乎快碰触了。他的动作温柔无比。 拭去她额头上的色彩时,他注视着她的脸庞,看到她无邪的神情,她的眼睛信任地闭着,她的双唇微启,显得如此诱人。 “颜色都不见了吗?”她仍然闭着眼睛。他有必要站得这么近吗? “对。”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她想睁开眼睛,但是感觉自己的样子好蠢。她早知道他的碰触会是如此轻柔。他的呼吸轻触她的颊。“幸好没有白金的颜色混在其中。”她慌乱地说道。 他没有回答。她听得到他的呼吸。手帕停止移动,但他仍然托着她的下巴。 “尼克,是……”她抬起眼睑。望进那对勾人魂魄的蓝眸时,她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他的手指轻抚她的下颚,她的粉颈。即使她想移动,也做不到。他要吻她了,她想着。他缓缓低下头,他的唇谨慎而温柔。 她颤抖着,感觉一股炽热的甜蜜融化了四肢,并偎向他。他把她柔软的娇躯拥向坚实而温暖的胸膛,同时加重唇上的压力。她不知不觉地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尼克的膝盖开始发抖。强烈的情感冲击他。他已经梦想如此之久……但是,在真正亲吻荷莉时,却比他想象的美好太多了。这是真的吗?她甜蜜的屈服,她芳香而细致的肌肤,她圆润的身躯美妙地抵着他的肌肉和骨头。 他小心地拥着她,带领她和他一起坐在地上。他轻轻把她放倒在沙滩上,并在她身边躺下,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一手枕着她的头,另一手则垫在她的肩膀下方。他俯向她,再次寻找她的双唇。 荷莉感觉头昏眼花,不确定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的,她怎么会亲吻尼克,而且如此急切地回应着……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她的身躯偎着他,躺在地上…… 他突然感觉到她的抗拒,并惊恐地了解自己已经做得太过火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即将毁于一旦……他感觉她的蠕动。噢,上帝,她开始惊慌了——他感觉得到。他设法运转那已经天旋地转的头脑,希望能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任何办法…… “草莓,”他说道,用鼻子轻搔她左边的太阳穴。“嗯。”他品尝她的眉毛上方。她畏缩一下,设法转动她的头,但被他困住了。“不错。”他再次品尝。“正是草莓的味道。” “尼克!”她在他身下扭动,双手推着他的肩膀。 他漠视她的挣扎,伸舌轻舌忝她的额头。“蓝莓。没问题。可是,这里……”他嗅嗅她的右太阳穴。“薄荷?”他又闻闻。“不是……”他再嗅嗅。“不太像。” “尼克,你疯了吗?”她挣扎着,同时也咯咯笑着。“尼克,不要……尼克。好痒!” 他按住她,轻咬她的耳朵,舌忝舐它,亲吻它。“绿薄荷?不,柠檬。就是它!绝对是柠檬的味道。” “尼克!”她仍然设法扭开身躯,边大笑着。“真是一个大傻瓜。不要再舌忝我的耳朵!没有人会把薄荷跟柠檬混为一谈。” 他瞪着她。“真的吗?” 她停止挣扎,仰头注视他。“对,它们完全不同。绝对不同。百分之百不同。” “怎么说呢?” “柠檬是一种水果,薄荷则是,呃,薄荷是……”她沮丧地深吸一口气,带给他胸膛一股美妙的感觉。“总而言之,根本没有任何味道,你这个白痴。那是发胶,如果掺杂任何味道,就不太好了。” “你错了。”他在她额头上洒下一串吻,并低语着:“错、错、错。” “尼克……” 他的唇又覆住她的。“这是最棒的,”他喃喃低语,抬起头,朝她绽开笑容。“不管它了。” 她震惊地眨眨眼睛,看到他眼中淘气的光彩。 “不管那些赎金了……”他解释,低吼一声,再次亲吻她。 第六章 “尼克……”荷莉伸手按住尼克的胸膛。从树林的另一端,有谈话声传来。 “嗯。”他望向声音的来源,并皱起眉头。“好像是小孩子,而且正朝我们走来。”他站起身子。 荷莉伸出双手,让他拉她站起来,她摇晃地靠向他时,他伸臂搂住她的腰。靠向他似乎如此自然,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突然害羞起来,并退开身子。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呢?他们确实分享过几个吻,但完全是嬉戏的成分居多,没有其他含意。她不应该大惊小敝,让他以为她把这场游戏当真了。她拂开眼上的沙粒,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个哆嗦。 “那些湿衣服……”尼克关心地说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否则你会感冒。” “我还没有那么湿。”她心不在焉地说道,但还是跟随他走向独木舟。 稍后,在驶回家的路上,荷莉靠向椅背,伸手抚过头发。在回到出租独木舟的地方时,她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但她立刻冲进那间小盥洗室中,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洗了脸,并用纸巾擦拭,她的头发也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她回想着尼克如何假装那些发胶有香味和甜味,并忍不住绽开笑容。他真的很好玩。他会再邀请她出来,或者只是说说而已?她好奇地瞥视他一眼,并在他注意之前转开视线。如果她想知道两人以后会不会再约会,大概得等尼克先开口了。 尼克已经注意到她的注视,并猜想着那代表什么意思。她喜欢今天的共处吗?在他的心底深处,一股笑意正在酝酿。他或许是个演员,但是,她在沙滩上的反应已经证实他的做法正确。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曾有如此美妙的感觉。每个人都在夸赞唐丹尼,现在,他的弟弟尼克也一帆风顺了。他偷偷瞧荷莉一眼,对自己更有把握。如果他再次邀请她,她一定会答应。 他们停进她的车道,她看到家里的闸门敞开着。“看!”她指着。“噢,天哪……阳光……” “它有链子。”尼克提醒她。“一定是什么小表跑来打开你的闸门。”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她匆匆跳出车子,尼克熄掉引擎,紧紧跟随在后。他知道没有理由惊慌,可是…… 院子里没有阳光的踪影。 荷莉大声叫唤它的名字,然后跪在地上张望狗屋的内侧,即使她一眼就瞧得出里面是空的。“它会在哪里呢?”她狂乱地环顾着院子,仿佛希望那只狗会从树丛后方突然跳出来。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一定是有人偷走它了。” 尼克捡起那条掉在草地上的铁链,“不,是它自己挣月兑的。” 她困惑地瞪着:“可是那条铁链是全新的。” “铁链没有间题。”他让她看看铁链的末端,“这里应该有一个紧住项圈的铁环,只是铁环已经被扭开了,阳光的项圈上或许还挂着那个铁环。” “可是,它在哪呢?”荷莉扭绞着双手。 “你带它出去散步时,它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地方?也许它会跑去那里。” “它每一个地方都喜欢。”她颤抖地吸口气。“我们开车在附近找找看吧。它或许就在这附近闲逛。” 十分钟后,他们在小学里找到它。阳光正在棒球场内闲逛,身边跟着一只体型只有它一半的小猎犬。 尼克与荷莉踏出车外,阳光立刻奔向他们,脸上露出欢迎而急切的神情。荷莉抓住项圈,上面果然还晃着那个铁环。她伸臂抱住那只毛茸茸的狗,落下几滴放心的泪水。她站起身子,阳光乖乖地跟随她爬上尼克的车子。 回到家里,阳光一口气喝光两盘水,显示出它有多渴。 尼克拿着那条铁链走进来。“你能把链子挂回项圈上吗?”她问道。 “不行,得拿到五金店修理。”他回答,“可是,他们现在一定休息了。” “没关系。”荷莉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我今天不放心再让它待在屋外了。否则我一定会不停跑到窗前查看它是否还在那里。”她仰头望着尼克,双唇发抖。“先前我设法不去想那种可能,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它会被车子撞死。” “噢,不要想了……”尼克连忙走近。“阳光已经回家了,一切都好好的,不是吗?”他伸臂环住她。 “可是,有可能它会被车……”她的声音含糊地自他的胸前传来,她好像随时会哭出来。“那只笨狗……它甚至不知道如何过马路。” “没事了,没事了。”尼克在她耳边诱哄。“阳光已经安全地回来,一切都没事了。”他轻拍并摩挲她的背,这样拥抱她及安慰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戏的技巧,他只需要扮演自己。她的秀发轻搔他的下巴,他微微一笑,她的头顶上方还有一点点蓝色。他的彩虹女郎。不论她把头发弄成什么疯狂的颜色,他都不在乎。过了一阵子,她给他一个水汪汪的微笑,并退开身子。“谢谢,你说得对。阳光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需要再担心了。”她抽出一张面纸擦拭眼睛,并擦擦鼻子。阳光低鸣一声,她终于破涕为笑。“你在说什么,狗狗,我不应该为你担心吗?” 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尼克便告退一声,走进浴室,他真正要做的是检查浴室的窗户,他已经发现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地从外面打开那扇窗户。 闸门被打开,阳光又在同一天挣月兑铁链,一切似乎都太巧合了。所以,他在院子里四处检查,结果在阳光的狗屋旁边发现一个可疑的男人脚印。有人想跟阳光交朋友,结果反而把它吓跑了吗?或者,被阳光赶走了? 尼克在浴室里没有找到任何闯入的痕迹。他很快察看其他房间,也没有看到被翻动过的迹象。但他知道这并不表示没有人进来过。 他回到厨房,发现荷莉正在跟阳光说话,它歪着头,一副听得懂的样子。“看看这个毛脸的家伙。”她笑着说道。“我正问它到底流浪到哪里去了,它却看着我,好像我才是得回答问题的人。” 尼克轻轻一笑,但笑声不太自然。荷莉看他一眼,发现他紧张的神情。“尼克,出了什么事吗?” “我大概也希望阳光能够回答我一些问题。”他不想惊吓她,但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其他选择。“我想你最好四处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掉任何东西。我们不在的时候,可能有人闯进来过。” 荷莉没有丢掉任何东西,也没发现任何被翻动的痕迹。但那个足迹是确凿的证据,证实有陌生人来过她的院子。 “或许是邻居。”她乐观地说道,“或许有人看到一条狗跑出去,就过来看看是不是阳光。” “如果是这样,他们会到现在都还不过来告诉你吗?” “有可能。我不知道。”她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这个地区的治安一向很好,从没听说有闯空门的情况。她可不希望成为打破传统的第一人。“现在,我该怎么办呢?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锁上浴室的窗户,可是,发生过这件事后,我再也不敢开着窗户睡觉了。” 尼克的解决办法非常简单。他在她的工具箱里找到铁锤和钉子,在每一个窗户的内框上动了点手脚,使得那些窗户可以打开通风,但是无法开到足以让任何人爬进来的宽度。“这样就可以了。”他说道,“至于额外的保护,你可以让阳光待在屋内。” “老天,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他们外出吃晚餐,不过,不像尼克原先计划的那般无忧无虑。而且荷莉一直希望早点回家。虽然他们告诉彼此那个侵入者不会回来,但是,在抵达家门后,两人还是立刻内内外外检查了一遍。尼克不想就这样离开她,但她坚持自己不会害怕。他检查了两次门窗,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才站在后方的门廊上跟她吻别,但安慰的性质多于浪漫。 “明天下午一点半见。”他仍然搂着她的腰。 她惊讶地瞪着他。 他绽开笑容,想着她淡褐色的眼眸有多么美丽,她的睫毛又有多么浓密。“阳光明天还要去受训,不是吗?” “没错,可是……你是说你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他移动位置,有一点点分心。荷莉在晚餐之前换上白上衣和蓝色牛仔裤,是那种放在裙外的短上衣。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轻轻碰触到的肌肤。 荷莉歪着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想凯莎可能会再出现吗?” “老天,千万不要!”他冲口说道,荷莉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气氛也随之改变,他的眼睛出现调皮的光芒。“其实……”她略微挨近她,“我正在想,服从训练是一项实用的技巧,我们俩学得愈多,就能得到愈多。” “在哪一方面呢?”他的手摆在她的腰带上方,正好碰触她的肌肤,她猜想他的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跑到那里的。 “举个例子,如果我说‘过来这里’,你就过来,然后你说‘用你的手臂环住我’,看看我敢不敢违抗你的命令。” 她咯咯笑起来。“如果就只是这些,我们似乎一直做得很好。” “我们做个试验吧。如果我说‘抬起你的头,闭上你的眼睛’。” “这个命令好长。” “而且我注意到你没有照做,大概得把它分解为两个步骤。” “也许我的学习速度特别慢。” “嗯,有可能。现在,略微抬起你的头。” “像这样吗?” “非常好。再多一点点。就是这样。现在,闭上眼睛。” “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因为这是命令。如果你受过良好的训练,就会毫不迟疑地服从命令。现在你照做了。对极了。” 她闭上眼睛,他缓缓低下头,那两片红唇是如此甜蜜与完美,最适合用来接吻了。突然之间,她抿紧双唇,设法压抑住大笑的冲动。接着,她开始说话,那串话又急又快,害他当场惊讶地愣在那儿。 “你刚刚的例子中,我们是轮流发号施令的,”她快速地说道,“所以,现在轮到我了,现在我要给你一个命令,我说‘后退。”, 后退?完全不可能的事!他漠视她的命令,他的唇落下,封住她想说的任何话。她的唇变得柔和,回应着他的。她颤抖地喘口气,更加偎近他,他们的吻变得甜蜜而灼热,完全不像先前所分享的那个。 他终于抬起头时,她喘息地仰视他,略感晕眩。“呃,”她轻声说道,眨眨眼睛,感觉自己刚才飘向了另一个世界。“呃……” “我知道,不用告诉我。”他装出惭愧的声音。“我的试验失败了。明天去上服从训练课,下午一点半准时抵达。我需要练习,我似乎还不知道应该如何服从命令。” “我猜也是。”不过,他确实知道如何接吻。她差一点就要乞求他再次亲吻她了。 那天晚上,阳光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睡觉,打着鼾,作着好梦,荷莉也做梦了,梦中全是尼克。第二天早上,她前往教堂。在仪式结束之后,她碰到一个住在对街的邻居。 “昨天我的确看到有人去你家。”珍娜回答荷莉的问题“一部卡车停在你的屋前,有个男人打开闸门进去。我没有仔细留意,我以为他是修理工人。” 荷莉的神经绷紧。“我想或许有人在附近闲荡。你有没有注意到其他异常的事?” “没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迹象。他只在那里待了一两秒钟左右,因为我第一眼看到那部卡车时.正好把宝宝送上床,等我回到客厅里,车子已经不见了。你刚刚说什么?在附近闲荡?他想闯进你家吗?” 荷莉耸耸肩,并感谢她所告知的一切。 稍后,在前往狗园途中,荷莉向尼克转述珍娜的话。“我觉得那个男人只是搞错住址,发现弄错之后就离开了。”她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其实,根本没事。”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试前门呢?” “他或许试过,但没人应门,他就绕到后面去。”荷莉觉得这一切推论都很合理,不明白尼克为什么还要跟她争辩。” “他开的是哪一种卡车?” “珍娜没说,大概是普通的那种吧。” “她记不记得有任何特征,像车身是不是有写字?” “没有,”荷莉简洁地回答。“她不知道你会问这么多问题。我请她帮忙留意一下,以防那部卡车又回来,她说没问题。我不知道还应该再做些什么。” “你应该是对人。”虽然荷莉的推论相当合理,尼克还是不喜欢这种情况。他不相信那个男人会毫无动机。但他也不要荷莉担心。他在心中发誓要更加留意她和阳光,不过,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如果他没有恶意,至少应该在离开时关上闸门。” 抵达狗园,杰得开始教导荷莉如何训练阳光,它的表现也非常好,在尼克面前出尽风头。课程结束之后,她和尼克把阳光送上车,杰得说道:“差点忘了——我要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件,接下去两、三个星期不上课,我要去度假;第二件,我的外甥女凯莎留了一个口讯,她说如果你们俩有机会去一个叫粉红色癞蛤蟆的地方,她会想办法找你们。” 荷莉和尼克坐进车子,她迫不及待地问:“粉红色癞蛤蟆?”那是一个热闹的俱乐部,每一个人在那里都不使用姓氏。她发动引擎,揶揄地说道:“我为什么有种感觉,杰得好像误以为凯莎的邀请包括我们两人?” “也许真的是这样,”尼克忙着整理他的安全带。“粉红色癞蛤蟆有很棒的摇宾乐.在那里演奏的通常是个叫做狼人午餐的乐团。” “哦,你怎么会对这个乐团如此了解呢?” “梦妮的哥哥是团员之一,负责打鼓。” “梦妮?”荷莉的声音变得冷淡。 “是啊,你见过她。她去过你家……” “参加我的庆祝会。对。”他们转进大路,荷莉决定应该是把事情搞清楚的时候了。“她怎么了?” “没有啊。她是一位律师,在镇上的货运公司担任法律顾问。” 这不是荷莉的原意,但是她问道:“佩姬呢?” “珍奇园艺公司的销售经理。”尼克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他开始喜欢这种发展。“她负责庭院的家具和装饰品。” “装饰品,很好。珍妮呢?” “她在银行工作。以前在总行,最近才调到分行。” “我明白了。然后是荷莉,艾伦堡老人之家的活动部门主管。”她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一本记满姓名和职业的黑色小本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故意装傻。“你要开到哪里去旁边有棵树。” 荷莉把注意力转回路上,苦恼地打直方向盘。她离那棵树还有一大段距离。“我只是感到好奇,”她设法把视线固定在前方的路面上。“我不算在内,就我所知,你和那些女士都只一起出现过一次。” “呃……对,好像是这样。”尼克在心中窃笑。“这是我约会的规则,一个人一次。” 尼克设法维持正常的神情。噢,老天,他心中窃喜。他和那三个女人都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虽然一起去过某些地方……但大部分都是她们主动找他。荷莉在吃醋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像。 接下去他该说什么呢。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或许他应该保持缄默。从她板紧下颚看来——当她露出那坚决的神情时,真是可爱极了——她一定正忙着思考,而且她想的一定已经够多了。 尼克不知道怎样说才能不至于前功尽弃,他很担心这一结果的出现,只好一言不发。 第七章 荷莉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直视正前方。“参加狗的训练课程大概算不上是一种正常的约会,对不对?” 她的问句并没有质疑的意味,但是,尼克意识到她期盼得到答案。他不确定应该如何回答。“你指的是,算不算跟你约会吗?”他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黑漆漆房间而且完全盲目,“这当然算是一种约会。”他希望他的方向正确,“否则,你要如何称呼它呢?” “我不知道。”她双手握紧方向盘。“如果这算是约会,那么,我们已经共有三次约会,两次去狗园,一次划独木舟。” “听起来好像没错,我们来算算看吧。”他伸出一手,故作费力地扳下手指头,“狗园,然后又是狗园……然后……这太难算了。我大概得月兑下鞋子才行。” 荷莉忍不住大笑,并略感放松。不论她以前怎么认为,尼克绝对不是那种油腔滑调、轻浮浅薄的大情圣。即使她还是有一点受伤的感觉。“我终于想通了。你连续和我约会,完全是因为我在第一次邀请你参加聚会时说过的那些话。我说我只要跟那些爱玩而不必认真交往的男人出去,所以,你就来应征这份差事。” 他无法判断应该同意或反对。“应征某份差事听起来太正式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在和雷诺分手后,我没有兴趣再和男人纠缠不清,而你显然也不想跟任何人认真,所以,你认为我是一张安全牌。” “安全牌?” “对啊。像我这种无意再坠入爱河的人,最适合你这种男人了。一天到晚找新的约会对象一定很麻烦。而你既不想让任何人产生错误的印象,又必须找挡箭牌逐走像凯莎那样的女人……” 她一边说,一边猜想自己为什么有受伤的感觉。她不能指责尼克利用她————他们之间的交往条件是她自己制定的。或许这只是自尊心作祟,她不想爱上他,并不表示她不希望他为她着迷。这个想法令她懊恼。现在,谁才是那个轻浮的人呢?她对自己深感羞惭。 “刚开始时,或许很有成就感,”她继续说道。“但时间一久,就变得很烦人了。所以你才会打破你的约会规则,连续和我约会三次,因为我是安全牌。” 打破他的约会规则?尼克为了憋住笑容憋得心都疼了。但是,在隐藏的喜悦中却夹杂着一份失望。他没料到她已经决定永远不再坠入爱河。那个卑鄙的雷诺足以使她从此心如止水吗?尼克无法解释,但他确实有种受辱的感觉。荷莉虽然受到他的吸引,却无意走向他期盼的那个方向,反而告诉他,两人是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该死,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发展。 那天晚上,荷莉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她相信自己已经搞砸她和尼克之间的关系。他们在低气压中分手。她只是陈述出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是,男人对太了解他的女人总是很游离。她真的很喜欢跟他在一起,并不希望就此结束。可是,如果尼克不再来找她,那么,她也只能责怪自己。 星期一早上,她精神欠佳地前往工作,而且立刻得面对一大堆麻烦,好不容易处理完毕,又必须匆匆赶往一家电台接受主持人的访问。 当天晚上,尼克打电话给她,语气仍然像以前一样亲切自然,令她感觉舒服许多,这表示他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他不断为她打气,使她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星期二,她和报社的主编联络,安排他们来访问。中午,她前往杂货店,在结帐时碰到前任未婚夫范雷诺。 “欢迎大驾光临。”他俯视着她说道。 “嗨,你好。”这是他们分手之后首次碰面。荷莉已经忘记他是多么讲究穿着的男人。他的灰色西装笔挺如常,没有一丝丝的皱纹,丝质的领带也是。他应该算是英俊的男人,荷莉想着,但是,他的眼睛总是那么小吗? 他审视她购买的东西——一本填字游戏和一瓶阿司匹灵。“不买发胶吗?” 她困惑地望着他,他冷笑一声。“卖报纸给我的那个小表挺爱嚼舌根的,他说你上个星期六把头发染成蓝色的。唐尼克好像不会像我这么容易觉得难为情。” “没人会像你那样动不动就觉得难为情,雷诺。”这个自以为是的无聊男子……她真的曾经打算嫁给他吗?“这个卖报纸的小表也告诉你我跟尼克在一起喽?” “我有许多消息来源,亲爱的。我早该了解你绝对不会浪费任何时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对不对?有其母必有其女。” “不要把我母亲扯进来!”荷莉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早知道雷诺对她的母亲有诸多成见,但是,她的祖父母和他的爸妈是老朋友,他根本不该说这种话。 雷诺漠视她的愤怒。“我也听说你正在筹募捐款、上电台接受访问、安排小表洗车和义卖蛋糕……嘿嘿……你还没开始,就已经砸锅了。” 她甩甩头,要向雷诺证明他的批评并未将她打败。“在你下结论之前,请先等一等,等到你看过这个星期五的报纸后再作决定吧。” “哦?” “明天早上,报社会派记者来老人之家采访,做份最完整的报导。” 他露出怜悯的微笑。“你必须等到下个星期五才看得到我震惊的反应,明天的访问根本上不了这星期的版面。” “你错了,雷诺。大错特错。你消息来源有误。虽然你对我的构想不具信心,但报社的主编却很感兴趣,而且要立刻把这篇文章登出来。” 离开杂货店时,她对自己的反应深感满意,并决定前往第一国家银行跟尼克打个招呼。她仍然气愤雷诺的无礼和侮辱。她怎么会让母亲说服自己相信他是最佳的丈夫人选呢? 银行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唯一当班的柜台人员好像已经睡着了。没有客人在排队,但办公桌后的员工仍然埋首于工作,尼克也包括在内。一个短发的秘书正在为他打信,当他停下来思考时,那个秘书抬起视线凝望着他。他似乎不曾留意到她的注视,荷莉忍不住绽开从容的微笑,为尼克和那些仰慕他的女人。 在瞥视到荷莉时,他吩咐秘书离开,并立刻站起身子走向她,脸上挂着欢迎的笑容。“嗨,”荷莉压低声音说道。“我正好经过这里。” “对不起,”那个秘书说道,给荷莉一个敷衍的笑容。“我要去餐厅和其他人会合,尼克。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谢你,席娜,我不去,待会儿见。”尼克转回头面对荷莉。“我还没吃午餐,你呢?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他绽开笑容,好像她是菜单上最美味的一道菜。 她嫣然而笑。“我得回去工作了,今天下午有一个高中合唱团要来表演,我必须在场。”她瞥视四周。“这个时候这里好冷清,对不对?” “是啊。进来一下吧。”他打开隔离工作区和大厅的闸门。 “我真的不行。” “一下就好。”他握住她的手,牵她进去。“你需要我为你检查一下你的投资。”他自然地说道。 “什么投资?” 他已经放开她的手,但是,两人相距很近,他的手臂轻轻拂过她的。“放在你保管箱中的那些,韦小姐。” “尼克,我根本没有——” “嘘、嘘……跟着我走就对了……” 她一直以为他要带她去他的座位,而他显然没有那个打算。她跟随他绕过电脑台和几张空桌子。 “可是,这里是银行的金库。”他终于停下脚步时,荷莉低声说道。 “嘘。不然我们还会把贵重的票券摆在哪里?” 荷莉不知所措地注视尼克打开那道厚重的闸门。 “这边请。” “可是,尼克……” “请跟我们合作,韦小姐。”他严肃地说道。“银行是非常忙碌的地方,我们没有一整天的闲工夫。” 荷莉困惑地让他带领着走进去。他关上闸门时,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档案柜和另一道闸门,闸门后方堆着装满钞票的帆布袋。抵着两侧的墙壁而立的就是那一排排的保管箱。 尼克取下一个脚凳放在荷莉面前。“请站上去,韦小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咯咯笑起来,但服从他的命令站上脚凳。现在,她闻得到他古龙水的香味,越过他的肩膀,她瞥视到空寂无人的大厅,但看不到其他正在工作的员工。尼克走近她,挡住她的视线。因为她站在脚凳上,他们几乎是面对面。 “太完美了。”他柔声说道,用他的唇覆住她的。 一道电流窜过荷莉的身躯……他们的身体亲密地接触……突然,她了解任何人都有可能撞见这一幕,并倏地紧张起来。 “老天爷,唐先生。”她轻声说道,她的气息与他的混合为一。尼克就是这么爱玩。“和第一国家银行打交道或许真的有许多好处。” “第一个好处就是。”他的唇以一种令人晕眩的方式在她嘴上移动。“存款利率非常高,而且是用复利计息。”他的舌尖挑逗着她的嘴角。 她忍不住笑起来。在银行的金库里接吻一简直像在演一出闹剧。“我从来不知道银行可以是这么浪漫与性感的地方。” “我们正在试图让某位客户了解这项事实,韦小姐。”他嬉戏地轻咬她的下唇,听到她发出轻柔的喘息,感觉她摇晃地偎近他。她是如此可爱与迷人。她真的会永远不再坠入爱河吗? 他听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连忙抛开那些思绪。他感觉荷莉的身体一僵,知道她也听到了。 在那震惊而紧张的片刻,他们俩都说不出话来,接着荷莉清晰地说道:“我确实非常感激你的这番解释,唐先生。”她迈下脚凳。 “随时乐意为你服务。”尼克握住她的手臂。“投资有时候是非常……”他绽开笑容,“非常令人头痛的。” “谁说不是呢。”荷莉设法不笑出来,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回电脑桌前。 “提早结束午餐了,露丝?”尼克随口问道,陪伴荷莉走出金库。 “应该是我的上班时间了,不是吗?”那个女人困惑地看了看手表。 回到尼克的座位上,荷莉表明她真的必须走了,仍然设法憋住她的笑声,并故意背对金库。从今以后,她将永远改变对银行金库的观感了。 她的视线落在外面的购物中心看板上,笑容随即消失。“噢,我的天!”她指向那个广告看,“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尼克皱起眉头。“今天早上。你应该知道购物中心在星期六有一项大型的活动吧?”她点点头。“你应该去参加,看看钱克贝和他的同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一定会去,十匹马也拉不住我。” “很好,那是这个星期六。可是,下个星期六,我哥哥计划邀请一些人去他家烤肉,你认为你……你是否要……”他听到自己开始结巴,但并不感觉懊恼,反而觉得很好笑。好吧,他还是会紧张,可是,其他时候的表现都很好,像刚才与荷莉在金库时,他的表现就好极了。他已经了解偶尔结巴并不会影响其他美好的时刻。 他清清喉咙,重新开始。“如果你没有其他计划,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去?” “噢,听起来很棒。”他终于又邀请她出游了。突如其来的放松令她了解原来她有多么焦虑和紧张。如果他决定永远不再邀请她呢?她甚至不要去想这个问题。 星期三的黎明晴朗而灿烂,荷莉舒服地醒来。她睡得又稳又甜,尼克再度邀请她,报社的记者也要来采访。这一定会是圆满的一天。 带阳光散步回来之后,她在后院训练它。它起先不太专心,但终于稳下来,而且表现非常好。“好乖的狗,好聪明。”她赞美,并轻抚它的毛。 她把阳光留在后院里,进屋吃早餐,一面拟定今天的工作计划。吃完早餐,她把盘子洗干净,然后走出后门,打算把阳光牵进屋里。 后院里空空如也,闸门敞开着,阳光已经不见踪影。 第八章 荷莉跑出去,沿着街道大叫阳光的名字,并张望每一家的庭院,但始终看不到它的踪影。是谁打开闸门的呢?自从上回阳光跑出去之后,她就决定要在门上加个锁,才可以放它在庭院中活动,但是,她未想到疏忽个几分钟也会有危险,为什么自己不更加谨慎呢? 询问过一些邻居后,终于有人看到它往榆树街的方向跑去。荷莉匆匆谢过那个妇人,跑回家抓起皮包、车钥匙和阳光的皮带。但她突然忆起和报社记者的约会,于是连忙打个电话到老人之家,告诉翠娜她会迟到。 她记起上次是在小学的操场找到阳光,便直接朝那里开过去。它果然在那儿!荷莉叫唤它时,它立刻跑过来。她已经没时间再把它送回家,只好直接带着它前往老人之家。 当她抵达,报社的记者已经参观过老人之家,正在彼得的办公室里听取他提供的介绍,并没有因为她的迟到而感到不耐,令荷莉松了一口气。阳光在老人之家受到热烈的欢迎,它的表现也十分乖巧,使那天的灾难演变为美满的结局。 当天晚上,荷莉洗好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和尼克在电话中聊天。“那个摄影记者本来无聊得要死,但一看到阳光,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我们到外面去看那块地,他至少用完两卷底片去拍那只狗。” 她注视着夜风拂动窗帘,忍不住猜想尼克现在坐在哪儿,穿着什么衣服。“因为我迟到了,”她说道,“我一直好担心会搞砸这次访问,幸好一切都没问题。” “你有没有提起钱克贝?” “我没有对他做人身攻击或侮辱,但是,我把事实表达得十分清楚。”她的声音里回荡着满意。“等了解他散播的都是谎言之后,大家自然会开始支持我们。报社的采访进行得这么顺利,已足以弥补我先前遭遇的麻烦。” “什么麻烦?” 她开始向他解释阳光又出走的事,以及它在老人之家的表现,已经完全忘记早上的焦急和忧虑,也不再猜测是谁打开她家的闸门。 星期五早上,荷莉迫不及待地买了一份报纸,读过之后,她相当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记者引用芮丝和艾洛茜的谈话,对钱克贝做了一点人身攻击,而且编排的方式很容易让读者以为那些话是她说的。 那一整天,老人之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大部分都是支持他们的人,许多人主动表示要协助他们筹募捐款。彼得对这一切相当满意,但也担心钱克贝会针对报道中的批评采取报复,并要荷莉小心应付。 星期六上午十一点,荷莉和尼克前往参加新购物中心举办的活动。“如果没有争地的纠纷,我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她随着人潮走来走去。 他们不断碰到认识的人——翠娜和她的新男友、芮丝和她的丈夫史蒂、尼克的朋友和邻居,连欧伯特都是穿着他的制服在那里维持秩序。他们也碰到珍妮,她热情地拥抱尼克,好像想待在他的身边,但是,她的朋友把她拉走。 “她对你很痴迷。”荷莉在珍妮离开之后说道。 “谁,珍妮吗?” 荷莉翻翻白眼。“当然是珍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假装在你生命中的女人都和你一样吊儿郎当,你就不会有罪恶感,对不对?” “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别装出无辜的样子。”她的语气好像在开玩笑,心里却有些气恼。“梦妮和你跳舞的时候,仿佛置身七重天。任何人只要看着珍妮,就会了解她认为你是上帝赐予的恩宠。” “哇。”荷莉的错误印象令他大悦,他必须咬住牙关,才能压抑住笑声。“你把我捧得太高了。” “噢,一点也不。”她不悦地瞥他一眼。“这也是你的魅力之一。你表现得好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她们迷得团团转。” “你也包括在内?”他装出期盼的样子,然后发觉自己正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我当然不包括在内!”发现她的语气太过强烈时,荷莉设法挤出一个淘气的微笑。-“那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哦?” “我和其他人一样,也认为你很棒。美妙、迷人、引人遐想。”她亲吻自己的手指,然后用那根手指轻点他的唇,很高兴他们的交谈又恢复轻松的气氛。“我可以用一堆赞美你的话来填满一个填字游戏。” “只有一个吗?” “不要太贪心,一个填字游戏已经足以占满一页。” 他用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俯向前。“我指的是亲吻。”他用唇轻轻指过她的。 “尼克!”她咯咯地笑起来,并环顾四周是否有人注意他们。“你好恐怖!” “可怕、恶心、恐怖。看!我又可以填满另一页了。” 他又给她一个吻,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他或许不像她说的那么英俊迷人,但已确实不再像以前那么笨拙。 “我们去逛逛尽头的那个大帐篷,看看里面有什么。”尼克建议。 “或许只是更多的商品橱窗。”荷莉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唇仍然渴望他的亲吻。她也是深深受他吸引的女人之一……不,她和尼克只是普通朋友。幻想其他只会带来心痛。心痛?这是哪门子的想法呢?她和尼克在一起,只是因为安全,因为他们俩都想避免认真而深入的男女关系。 “钱克贝,”他突然警告,并抓住她的手臂。 她望向左后方,屏住呼吸。穿着灰色西装和白色背心的钱克贝,正站在那里跟另一个男人说话,同时挥动着他的雨伞。一个声音闯进荷莉的脑海:赶快逃走。尼克扯动她的手臂,她开始后退,突然,她的脚步冻结,因为她看到另一个男人就是雷诺。 “喔,抱歉————小心!”一个撞上荷莉的女人轻呼。 雷诺的视线瞥过来,看到荷莉和尼克。“还真巧。”他撇撇唇,露出近乎鄙夷的神情。“看看是谁来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荷莉武装起自己。“哈罗,雷诺,钱代表……你们认得唐尼克,对不对?” “当然认识,我们很熟啊。”钱克贝走上前,和尼克握手,雷诺则在同时后退一步,表示他不想和尼克握手。 钱克贝的胖脸上堆满笑容。“你好像可以教我如何跟那些记者打交道,韦小姐。你和你的那只狗真是上相,已经成为我们镇上的明星了。” 荷莉的回答是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能信任钱克贝的笑容,也不喜欢他称呼阳光为“你的那只狗”。她的心飞向那只金毛猎犬,闸门已经锁上,而且阳光是待在厨房里,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是。 “我们该走了,”雷诺不耐烦地说道。“镇长正在等候我们。” 尼克目送他们两人离开。“雷诺已经和钱克贝厮混很久了吗?” “就我所知,应该没有多久。他老是提起那些和他打过交道的重要人物,但是从来没有提过钱克贝。”荷莉仍然非常困惑,钱克贝是出名的火爆脾气,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友善?看过报上的那些侮辱之后,他不可能不发火。 “你有没有看到钱克贝的表现多么冷静?”她无法释怀地问道,“我还以为他会当场翻脸,在这里跟我吵起来。” “他或许认为那会损害他的公共形象。”他们又开始往前走,和前方的钱克贝与雷诺保持安全距离。“看他们的头凑得多近,好像是最要好的死党。” 当前面的两人消失在人群中之后,尼克与荷莉走进帐篷,里面弥漫着烟味和比萨的味道,而且很吵,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拍摄一些小孩扮演怪兽的画面。 他们停下来,让人群缓缓经过他们面前。“你没有待在农民银行实在可惜,否则,你就可以知道钱克贝和雷诺是如何勾搭起来的。” “不,谢了,我可不愿意放弃这个更好的工作。不过,星期二在费城有个银行界的研讨会,我会碰到农民银行的人,我可以问问他们。” “可是,千万要小心,好不好?不要让雷诺知道你在四处打听。” “他不会在那儿,研讨会只邀请职位较高的人。” 荷莉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雷诺是最高级的主管,龙塞司总裁的心月复,至少她一直是这么认为。“你的职位比雷诺还高吗?” “对,一向如此。” “可是,他有他自己的办公室!” “农民银行的办公室比较大。我以前也有自己的办公室。” “可是……”荷莉挥挥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我去找雷诺时,你总是在外面的办公室,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尼克绽开笑容。“没错。我总在外面,在看得到你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每次看到你出现,我就特地走出办公室,你只是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从哪里走出来。” “你特地走出来看我?!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我根本不能说什么,你那时候戴着那个钻戒,记得吗?”他的眼眸闪闪发亮。我或许是个坏蛋,但是,我不偷别人的老婆。” 她目瞪口呆地回忆,等候雷诺时,她偶尔会跟尼克闲聊几句,从来不曾想过他是故意制造机会。他们聊过什么呢?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出来看我的时候,你出来是因为……”她紧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那时候喜欢我吗?”她的声音细若蚊鸣,尼克还是听见了。 “我喜欢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把她的手拉到胸前。“我真的喜欢你。” 她感觉他的心在她的一手掌下跳动,并凝视着他的眼眸。整个世界好像在旋转。 尼克整个人吓住了。他只是告诉荷莉他喜欢她,但在说出那句话时,他却倏地了解自己对荷莉或许不只是喜欢而已。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她表示不想与任何人认真交往时,他才会有心痛的感觉吗?因为那表示他将永远无法赢得荷莉的心?不,这太疯狂了。但她带给他一种美好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体验的。他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他说了什么愚蠢的话而吓走她,一定会后悔莫及。 “荷莉?韦荷莉?” 荷莉听到有人在叫唤她的名字,好像把她从梦中唤醒。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开凝视着尼克的视线,瞥视四周,惊讶地发现他们身边还有人,而且是许多人。 “韦荷莉!”那个女人声音传来。“我一直到处找你。” 她认出那张狐狸般的脸孔,是当地电视台的经理骆爱稚。她连忙集中精神。“嗨,爱雅。”在为尼克介绍过爱雅后,她问道:“你说你一直在找我吗?” “找遍这每个地方了。我们正在录制今晚的新闻,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你可以趁机宣传洗车和义卖的活动。”她指向电视台的那群工作人员,他们已经又换了一个地方。 荷莉有一点不知所措,而且开始结巴:“可是……我根本没有准备。” “你知道活动的日期和目的,对不对?镇上的每一个人今晚都会在电视机前,希望在人群中看到自己。这是所能够争取到的最大收视人数。” 荷莉了解爱雅说的对,也立刻跃跃欲试。她转向尼克,双颊染上兴奋的红晕。“她说的对,这绝对是最完美的机会。” “或许是吧。”如果没有正好瞥视到钱克贝,尼克应该会和她一样兴奋。那个男人望向他们,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知道什么秘密。 “你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吧’?”荷莉皱起眉头。“你听到她的话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毫无疑问。”爱雅加强语气说道,瞪着尼克。“你还有疑问吗?” 尼克犹豫一下,不想当着爱雅的面说任何事情,可是,钱克贝鬼鬼祟祟的视线已经使他提高警觉。当荷莉说钱克贝的行为古怪时,他并没有加以注意,但她说的没错。那个男人是她的死对头,不应该有如此友善的表现。 “怎么样?”荷莉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应该怎么办呢?他问自己。爱雅应该也感觉得到紧张的气氛,但要解决问题的人是他。他该怎么办呢?他唯一想到可行的办法,就是把荷莉拉离那儿,愈快愈好。 第九章 “尼克……放手!”荷莉设法挣月兑被尼克抓住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嘘。”他不想让爱雅听到。“跟我来,我们必须谈一谈。” 荷莉用力挣月兑。“我们可以在这里谈,你没有必要那样拉拉扯扯。”她不曾看过尼克这样,心中颇感惊慌。“你到底怎么了?” “待会再淡吧,”爱雅命令。“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 尼克看着那些拿着摄影机和麦克风的工作人员,急切地转向荷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项电视采访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他在威胁她吗?荷莉大惊失色,整张脸都白了。 他看到她的表情时,也立刻僵住。老天,他吓着她了。他必须让她了解,“听我说,”他急切地说道,想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但终于制止自己。“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起初,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由尼克紧张的神情中,她恍然大悟。他不是在威胁她,而是想警告她,但是,是什么陷阱呢? 她转向爱雅说。“或许我们还是改天 两个扛着木箱的年轻人走过来,打断她的话。“清出一个地方,”一个女摄影师命令,大步走近。那两个男人把木箱放在地上。“请上来到这里。”女摄影师指着荷莉说道。 “等一……”荷莉设法抽身,但是他们根本不理会她。“尼克……” “先生,如果你与争地纠纷无关,请退到一旁。”一个拿着麦克风的女记者做手势要尼克退开。“钱代表也要上来公开答辩。”她对爱雅说道。 “太棒了!”爱雅大叫。 “不,”荷莉抗议。“没有人告诉我……” 一支麦克风突然摆在她面前。“你不希望和钱代表面对面辩论吗?”一个记者问道,在荷莉未来得及回答之前,钱克贝已经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又见面了,韦小姐。你不介意公开讨论我们之间的歧见,对不对?”他的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荷莉的胃往下沉。这是陷阱没错。她为什么不信任尼克呢? 爱雅得意地指挥着。“这场即兴的辩论会大幅度提高我们的收视率。请上来,荷莉,这样大家才看得到你。” 现在,她只能选择合作,再也没有撤退的余地了。荷莉无助地望了尼克一眼,然后站上木箱,麦克风在她面前升起。她费力地叹口气,她的内心希望电视台能够采访她,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挺直双肩,至少是由她开场,多往好处想吧。 “艾伦堡的居民非常支持扩建资金的筹募活动,”她开口说道,她的膝盖发抖,但是声音却平衡坚定。“六月六日星期六,我们将举办洗车募款活动;六月十三日,则是义卖餐会。”她设法对着摄影机露出笑容。“艾伦堡的居民十分关怀老人之家的未来。我预计我们将会在限期前一个月内达到目标,筹募到20万元。” 记者立即转向钱克贝。“他们能够达成这项目标吗,钱代表?” “韦小姐有满腔热血,但她关心的并不是我们全体镇民。虽然我们确实应该关怀社区的老人,但是老人之家的现有设备已经足以让他们过得很舒适,预期增建的房舍是用来容纳其他地方的老人。我认为,这应该是其他地方政府的责任!” “增建的房舍不会服务我们自己的镇民吗?”记者问道。 “真正能为镇民服务的是新的购物中心。”钱克贝清晰地回答。“新购物中心将会为艾伦堡的家庭带来就业机会和固定的所得。” “我在老人之家工作。”摄影机转向人群,荷莉认出芮丝的脸孔。“老人之家有许多就业机会,而且扩建之后会有更多。” “我也在老人之家工作。”另一个声音说道。 “这里!”一只高举的手吸引摄影机的注意。“我是老人之家的厨师之一,我妹妹是夜班护士。总共有五位夜班护士,她们都住在镇上。老人之家的扩建计划不只是房舍而已,也能为所有的居民提供更多也更好的服务。” 一阵兴奋窜过荷莉全身,并带来一个灵感。“你知道老人之家永远不会有什么?钱代表,”她大声叫道。 “你要问韦小姐那是什么吗?”记者把麦克风推向他。 122 “罪恶!”荷莉大叫.不给钱克贝扭曲问题的机会,麦克风倏地转回她面前。“老人之家的增建不会带来罪恶。你能担保新购物中心也不会吗?警察不必把宝贵的时间和纳税人的钱花费在老人之家,因为那里根本不会有小偷、醉汉或强盗!” “也不会有顺手牵羊的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荷莉感激地望向尼克。 “在老人之家,都是拥有传统价值观的人。”另一个声音叫道。 “传统价值观————像结许多次婚。”一个熟悉的傲慢声音说道。 雷诺。荷莉在厌恶与沮丧之间挣扎。多么卑鄙的攻击!她母亲的婚姻与这件事毫不相关。但是,他有可能让大家以为她隐瞒些什么事吗了 她无法得到答案,因为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充塞了整个帐篷。“就是那个女孩应该枪毙,马上枪毙!” 群众发出惊骇的叫声。一个穿着厚重衣服的男人路排开人群走向摄影机,他的脸和他的衬衫一样红,灰白的头发飞舞着。他的手挥动着一份报纸。听到他的话时,荷莉害怕他手中会握着一把冲锋枪,她并且认出那是昨天的报纸。 “就是那个女孩,”潘由利重复,把报纸摊开。“这里有她和那只狗的照片————”他指着照片。“她是那只狗的主人,那只该死的狗,它闯进我的鸡舍,咬死了所有的鸡。” 那天晚上,荷莉与老人之家的所有员工和居民都在教堂里用餐,尼克也受邀而来,就坐在她身旁。晚餐相当丰盛,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艾洛茜正向尼克询问潘由利的事情。 “潘先生从报上的照片认出阳光就是闯入他鸡舍的凶手,”尼克告诉她,“警察局的方队长前往调查。潘由利的说法有些夸张——他的鸡舍里还有几只鸡,而且他还说他已经把死掉的鸡埋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可是,方队长却认为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并派人前往荷莉家调查,他们在阳光的狗屋中找到三根鸡毛,并决定将它逮捕。” 荷莉一边聆听,一边在心中猜测,如果没有预谋,方队长的动作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她和尼克已经花费许多时间想说服警方让阳光出来,但是,他们根本充耳不闻。她这一生中,从不曾有过如此疲惫与挫败的时候,或者说如此害怕。 “钱克贝显然已经买通潘先生为他撒谎,”她告诉尼克,“他们捏造出这项罪名和那些证据,现在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了。” “因为我们无法证明阳光无辜,也无法证明它从来没去过那栋鸡舍。” “潘家的鸡舍就在小学的对面。”她知道她重复说了许多次,但是,她必须再重新思考一次。她的视线迎上尼克,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她很怀疑自己是否能熬得过那个下午的折腾。“我确信它在星期三根本没有时间咬死那些鸡.然后又跑回学校操场。” “可是我们无法证明,何况,阳光不只跑出去一次。我们不知道它第一次到底在外面游荡多久。”他把烤牛肉递给她。 “你明知道这都是钱克贝的阴谋。”她只取了一小片牛肉。“他故意打开闸门放阳光出来,而且把它带到小学附近,希望有人会在那里看到它。” 尼克没有回答,忙着为他旁边的罗先生切肉,等他终于转回身子时,荷莉说道:“我真希望珍娜看清楚那个开卡车的男人,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就能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他放走阳光。”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有人故意打开闸门放走阳光,并且安排得好像是场意外。但是,方队长说这并不表示阳光没有咬死那些鸡。 “真相终会水落石出,”尼克安慰地说道,他希望自己能够采取一些实际的行动,而不只是口头说说。荷莉遭遇许多责难,他却不知道如何帮忙。如果他是漫画书中的英雄就好了,他可以手持宝剑,身披盔甲,把女主角和她忠心耿耿的狗从坏人的手中救出来。真相究竟为何呢?他突然忆起在帐篷中握住荷莉小手的那一幕。他对她真正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他决定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荷莉苦笑。“为了报社的专题采访,我花了许多精神和时间。早知道会变成这样,那天根本不应该接受采访。”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尼克说道。“那篇报道带来最大的影响。就是因为它,才有那么多人开始打电话给老人之家,主动参与募款的活动。” “没错,但也是因为阳光的照片出现在头版,才会被潘由利看到。” 尼克摇摇头。“我觉得钱克贝从一开始就决心对付阳光,如果他没想这个办法,也会找到其他的。你为什么不多吃一点?真的很好吃。” “谢谢,我已经吃饱了。”她不想吃东西,只想倒头大睡一场,或者痛哭一顿。阳光被关在监狱里,它的性命危在旦夕。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认定它有罪。 餐后,他们站在教学的停车场上,注视那些老人登上巴士。荷莉注意到罗先生把尼克拉到一旁,他们耸耸肩膀,行为相当可疑。 罗先生上车之后,尼克走向她。“嗨!”他的笑容好假。 她眯起眼睛。“好吧,从实招来。” “从实招来?招什么呢?”他绽开淘气的笑容,即使他已经和她一样疲惫。 “小面包。”她灵机一动,突然了解他们在搞什么鬼。 “你说什么?” “我们餐桌上的小面包。第二次装满送上来时,一下子就不见了。”她知道一定是这么回事,“你帮罗先生把它们夹带出来。” “嘿……”他的笑容扩大。“我该怎么办呢?他只是说翠娜总是检查他的口袋,却从来不检查女士的皮包,显然是性别歧视,所以我得帮帮他。我们男人必须站在同一阵线。” “噢,尼克,我……”她差点月兑口说出我爱你,但是,她并不是那种意思。他的行为是如此令人感动,他的解释是如此甜蜜————老天,她好疲惫,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 突然之间,她想起雷诺,他憎恨与她工作有关的一切、憎恨这些在她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现在,她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曾经为他们擦拭脸庞、为他们切肉、扶他们上车、和他们交朋友。她应该如何比较这两人……根本无法比较。 她开始大笑,但是听起来比较像哭声。尼克的手臂环住她,她发觉自己真的在哭。“巴士,”她说道,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那些浮现在车窗上的脸孔。“他们不该看到我的眼泪。”她不要那些老人看到她沮丧的样子。 “没关系,”他安抚道。“他们会了解的。” “可是他们……他们也会沮丧……他们见过阳光……”啜泣声不时打断她的话,她偎近尼克,寻求他的安慰。“他们见过阳光,他们知道……它有多么友善。现在……那个恐怖的钱克贝却要枪毙它……” “不,它不会被枪毙的,”尼克拥抱她,闻进她的芳香,把脸颊靠向她如云的秀发,并疑惑自己为什么有回家的感觉。“阳光不会出事的,相信我。我保证,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他轻轻摇晃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履行这个承诺。 靶谢翠娜!接下去的那个星期,荷莉专心处理老人之家的例行事物,改由翠娜接受访谈并回答那些质问狗凶手的电话。那些人的口气非常恶劣,如由荷莉去接,他们一定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这次的事件当然会影响到募款的活动。老人之家的董事长发表一篇声明支持荷莉,但对阳光却采取审慎而保留的态度,只说对它的指控还在调查的阶段。没有人相信阳光是无辜的,只有尼克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 尼克,有关尼克的思绪从来不曾远离。我爱上她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时,她设法不去认真思考,但她无法继续否定这项事实。 尼克已经迷倒她,用他的吻征服她,使她产生前所未有的特殊感觉。他聪明、风趣、温柔又充满爱心,每一方面都是如此完美,唯一例外的是——他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他认为她是张安全牌。这个事实像噩梦般在她脑中萦回。她相信,只要她泄漏出真正的感觉,他就会一溜烟逃走。 她的泪水沾湿枕巾,她早知道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坠入爱河。母亲多次失败的婚姻、自己盲目地接受雷诺,现在又爱上只把她视为普通朋友的尼克,一切都证明这个悲惨的事实。不过,至少这次她是睁着眼睛走进去的。 荷莉拭去泪水,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像母亲那样,漫无止境地追求浪漫的幻想。既然她和尼克没有未来可言,最好现在就开始克制并及早结束。等待的时间愈长,她所受到的伤害就会愈大。唯一的问题是,她怎么能结束这一切呢? 在那个星期里,尼克意识到她的改变。她在电话中的交谈变得简短,一起吃饭时,也变得沉默异常。他知道荷莉非常担心阳光,但这并不能解释她对他态度的转变。这是因为她感觉他们已经太过亲近了吗? 星期五晚上,荷莉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玛莲告诉她,她和她的新任男友艾迪已经来到新泽西,希望明天能和她见面。 荷莉大感意外,但决定利用这个借口来推掉尼克的邀请。 星期六早上,荷莉打电话时,尼克正在刮胡子。他围着浴巾站在那儿,下颚上还有半边的刮胡膏。“令堂在镇上?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很晚才到。真是一大惊喜!”荷莉装出欣喜的声音,“我根本不知道她要来。”这是事实。 是啊,荷莉或许专程打电话给她母亲,求她来这里,好让她拥有一个毁约的借口,可是,他不打算跟她合作。“太棒了!”他说道,“告诉她我们欢迎她一起去烤肉。人愈多愈好玩。” 荷莉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可是我母亲是带艾迪————她的新任男友一起来的。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让我认识他。她又想结婚了。”在和尼克聊天时,荷莉始终没有淡到与她母亲有关的细节,现在她清清喉咙。“如果这次我母亲真的又结婚,就是第五次了。” 尼克沉默不语。荷莉想象他震惊的神情。他开始准备跟她分手了。她设法漠视心中的痛苦,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安排。 尼克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身上都是鸡皮疙瘩,刮了一半胡子的脸看起来十分滑稽。结过四次婚,正准备结第五次?难怪荷莉不想对任何人许下承诺。虽然很少提起她母亲,但是他知道她非常爱她。结过四次婚?那位不幸的女士!她的判断力一定差到极点。荷莉确实是她的女儿,才会跟雷诺那种混蛋订婚,幸好,荷莉现在碰到他了。 “欢迎他们两位一起来,”他坚决地说道。“就像我先前说过的,人愈多愈好玩。我去接你之后,我们再去旅馆接他们。”他挂断电话,不给荷莉争辩的机会。 荷莉目瞪口呆地瞪着手中的话筒。虽然她爱母亲,但是她也非常了解她。玛莲有一颗善良的心,但是她相当粗俗、虚荣,而且非常爱笑。她从来不曾在任何职位上工作太久,或者和任何男人相处太久。从来没有人相信她是来自一个严肃的中产阶级家庭。 谤据尼克的谈话,他的父母似乎相当保守。玛莲会很高兴和尼克的家人见面,可是,荷莉也会希望留给他们良好的印象。她好紧张,在紧张的时候,她会变得更糟。至于艾迪,谁晓得他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呢?好几年前,玛莲交过一个出手非常大方的男友,但是他满口脏话,而且从来不曾取下那副墨镜。荷莉决定拒绝尼克的邀请,最好撒个谎,说母亲已经有其他计划了。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她想和尼克分手,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如果她母亲和艾迪去唐家并受到轻视,她就有正当的理由可以从此跟他说拜拜,不是吗?雷诺就是最佳的例子。她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稍后,尼克去接荷莉时,她还是保持疏远的态度,但至少还愿意去烤肉。 玛莲热情地欢迎他们,艾迪看起来也很好。他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外貌整洁,谈吐也还不错,他告诉荷莉很高兴认识她,并和尼克握手。 在驶往唐家的途中,荷莉和母亲聊个不停,大部分是关于某些亲戚。艾迪和尼克则一言不发,尼克觉得这样最好,因为他有许多心事。在接近他父母居住的小社区时,他开始忆起家人总是有办法使他感觉低人一等。他怎么忘得了呢?说不定他又会开始结结巴巴,而且变得笨拙不堪。或许鼓励荷莉同来是一项错误。 结果,一切进行得顺利无比。尼克的母亲与荷莉的母亲一见如故,其他的家人也都亲切友好款待他们,连艾迪都没有受到冷落。 荷莉目睹尼克的家人把他的哥哥丹尼捧上天,他确实不错,但就是有一点点怪僻。和他比较起来,尼克显得可爱多了。 他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街上,坐在人行道前方观赏游行,并和其他邻居交换零食,大声谈笑。荷莉注视母亲和尼克的母亲起劲地聊着,知道她是低估自己的母亲了。雷诺的家人是标准的势利眼,和他们相处确实痛苦,唐家的人就完全不同了。玛莲和他们似乎处得挺好。 “士兵,尼克叔叔!”丹尼的四岁女儿妮娜坐在尼克的膝上,指着那些穿着制服的退伍军人。 尼克望向坐在身边的荷莉。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玩得愉快吗?”他问道。 她点点头,今天一切发展都远比她预期的顺利许多。她能相信这种情况会持续下去吗? 尼克腾出一手,伸过来握住荷莉的手。她好像真的很愉快.他想着,她的母亲似乎也一样。玛莲虽然运气欠佳.却仍然保持乐观。如果荷莉是因为母亲的不幸而畏惧爱情,在认识他的父母以及贝姬与丹尼之后,或许会令她稍有改变。他以他的家人为荣。但这不是有点奇怪吗?他们今天似乎与往常完全不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再感觉置身在丹尼的阴影下。 他轻捏荷莉的小手,再次问道:“你真的玩得愉快吗?” “真的。”强烈的感情突然涌起,使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尼克握住她的手时,仿佛是预兆的出现,她好像可以预见他们的未来:他们是一家人,肩并肩地坐着,双手相握,而尼克的膝上坐着他们自己的小孩这个梦想会有成真的一天吗? 或许他不会带认识的每一个女人回家见他的母亲。即使是最浪荡的公子也会有想安定下来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留住他的女人呢? 他值得她去争取。她作出一个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的决定。如果尼克决定甩掉她,那么,她也就认了,可是她不会催促他早日离开她。她爱他,愿意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而且不再惧怕他或许会随时弃她而去。 第十章 星期一早上,翠娜来到荷莉的办公室门口,嫌恶地皱皱鼻子。“有一个人要找你,你或许忙得没有时间见他。” 荷莉抬起头。这是六月的第一天,她应该拟定七月份的日程安排,但她所能做的却只是坐在这里穷担心:她和厄克真的有希望吗?她和阳光已经成为募款活动的包袱吗?阳光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她审视翠娜的神情。“你在说什么?谁来了?” “高高在上的范雷诺大人。” “噢,好吗,放他进来。”以前和雷诺见面之前,荷莉都必须打扮一下,现在不必再这么大费周折了。雷诺为什么来访呢?他憎恶老人之家。他只来过一次,而且抱怨这里弥漫着木乃伊的味道。 雷诺昂首阔步地走进来,穿着一套昂贵的灰色西装,两侧的头发略微吹高,以遮掩他太过削瘦的脸庞。 “雷诺,真是稀客。”荷莉的笑容温和。我己经知道你的地位不像你表现的那么重要,她忍不住略感得意。“请坐,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坐下,跷起二郎腿。“其实,亲爱的,我是来帮你忙的,而且是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 哇,真是迫不及待了。“帮什么样的忙?” “你应该知道.和我打交道的都是艾伦堡上流社会的人。我和某位镇代表有……” “钱克贝要你来干什么?” 雷诺扬起眉毛。“开门见山好吗?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钱代表希望挽回他的尊严。你采用的策略似乎比他预期的更有效。” 荷莉的心狂跳。雷诺的意思是钱克贝准备放弃了吗?“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赢喽?” “我很怀疑你们获胜的可能,可是,你这种诉诸情感的手法已经激起不少人的反应。钱代表觉得你已经损害到他的荣誉。” 荷莉认为这是最好的征兆。“唯一会损害他荣誉的人是他自己。如果他要糟蹋自己,当然也怪不了别人。” “我不想跟你争吵,简言而之,钱代表认为,你是那些反对势力的象征。只要你退出台面,他就会退到一旁,让艾伦堡的居民来决定老人之家是否应该扩建。我或许可以补充一点,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 “你好像忘了,钱克贝才是开启战端的人。他愿意放弃那块土地的所有权吗?他会撤回那个荒谬的法院判决,不再限制资金筹募的期限吗?” 雷诺的眼中闪耀着邪恶的光芒。“我还以为那段时间对你已经绰绰有余。你不是当众宣布过,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可以达成目标吗?” “也许。”荷莉把双臂交抱在胸前。“你绝对不会相信,无数的支票正迅速地涌进来。”其实根本没有几张支票,但是没有必要告诉雷诺。“你说我应该退出台面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钱代表希望你完全退出募款活动。” 荷莉思考着,或许她应该退出,但不能因为是钱克贝和他爪牙的吩咐。她站起身子。“很高兴和你闲聊,好了,我相信我们都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回去找钱克贝,告诉他不可能。我是基金筹募活动的主持人,而且计划坚持到底。” 雷诺依旧坐着,脸上浮现奸诈的神情。“即使必须牺牲那只笨狗?” “什么?”荷莉俯向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和阳光有关的事?” “我只知道报纸上写的那些。相信我,我会声明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番话,而且,我对钱代表有一些影响力,或许能够建议他做某种安排。” “什么样的安排?该死,雷诺,阳光根本没有咬死任何人的鸡,是钱克贝故意诬陷它。你知道这个龌龊的勾当,而且比谁都清楚。” “我必须重复一次,我只知道印在报纸上的那些一一像它的狗屋有鸡毛。就像那句俗谚,无风不起浪。” 荷莉瞪着他.知道他就是推波助澜的人。“那天在杂货店,我说过报社的人要到老人之家采访,你预先知道这个消息。是你放走阳光而且害我迟到的是吗?没错,一定是你,你故意陷害阳光。你、钱克贝和潘由利。”她用拳头敲向桌面。“你们三个人联合起来陷害阳光。” “老天,我们真是狗急跳墙,对不对?我绝对没有和仟何人联合起来从事任何勾当。我只是和钱代表很熟,所以了解他的心意。” 荷莉突然厌倦和他玩游戏。“好吗,雷诺,你到底要什么?你来这里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 他站起身子,笑容僵硬。“我已经解释过了。只要你同意退出筹募捐款的活动,我可以说服钱代表设法撤销对那条狗的控诉。如果你拒绝,它可能就活在你的回忆中了。” 在雷诺离开后,荷莉冲出去找翠娜。“卑鄙!”她叫道,“雷诺和钱克贝都是卑鄙的小人。”几分钟后,她和彼得谈话时,仍然重复着这句话。 午餐时间,她开车前往镇上,站在第一国家银行里面,对尼克重复那句话。“卑鄙。那对卑鄙的小人。”她已经在车上为阳光哭过一回,现在泪珠还在眼中滚动。“即使我愿意向他们屈服,也不敢信任他们。”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糟糕,鼻子红红的,双眼肿起,绝对无法吸引任何男人。可是,除了尼克以外,谁会了解阳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呢? 他伸臂环住她。“没事,”他安抚道,“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才他拥抱她,然后握住她的手臂,“我还没吃午饭,我们去找家咖啡馆吧。” 荷莉为时已晚地注意到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或许尼克最担心的就是她在这里当众出丑,才急着把她弄出去。不,这是偏执的想法。尼克当然不希望她当众出丑,而且他最关心的就是她的感觉。她是一个关怀他人的男人——这也是他如此吸引女人的原因之 在咖啡馆里,荷莉先在盥洗室洗脸和补妆,然后在尼克对面坐下。“雷诺的来访并非全无好处,”她设法振作起精神。“彼得猜想那些攻击阳光的电话是否安全属实,这一切或许都是钱克贝在幕后策划的。” “噢,对了。”尼克的神情忧郁。“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你的邻居珍娜,问她那部卡车的事。她记得那是一部棕色的车。” “尼克,这太好了!”荷莉不知道他也在暗中调查。 他的神情并未开朗起来。“我询问每一个来银行的人是否见过那样的卡车。当我解释为什么想知道时,他们都严肃地表示很乐意帮忙。但也不希望让一只杀害鸡的狗凶手逍遥法外。” 现在她了解为什么他神情忧郁了。“原来大家都相信阳光有罪。” “或许不是真的如此。”他揉揉下巴,“这附近的人大都很喜欢狗,只是还没到热爱的地步。农夫要看门狗、狩猎犬,要它们有所贡献。如果有任何疑虑……” “就把它除掉,”荷莉为他说完,设法用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她的声音颤抖。尼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一下。她叹口气,“我们应该往好处想,阳光还没有被处决,已经算是我们运气好了。” 尼克再次捏捏她的手,然后靠向椅背,注视女侍送来的食物。“如果是钱克贝在幕后主使,”他在女侍离开之后说道,“我相信一定是他,他或许不敢伤害阳光,因为那也许会带来不利的影响。可是,利用那条狗来威胁你——这又当别论了。” 荷莉的感觉精神一振。“这表示,只要钱克贝还主掌着这一切,阳光就会安全无恙。”她设法露出笑容。“让我们保佑他继续搞下去吧。” 那天晚上,荷莉打电话给尼克,讨论的却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电视台的骆爱雅刚才打电话来,要我准备明天接受新闻采访。他们要追踪阳光过去的杀鸡记录。有人告诉爱雅应该去访问杰得,报社的记者也得到相同的资料。” 尼克的反应是愤怒。“什么过去?阳光才八个月大.还是一只小狈。你有没有打电话给杰得,我们不能让他们报道不实的谣言,那会影响所有的人对阳光的观感。” “这是最槽糕的地方,”荷莉回答,“这不只是谣言而已。阳光的第一个主人不要它,就是因为它总是绕着鸡圈狂吠,不肯停止,像发了疯一样。那些鸡因此不再下蛋,所以主人才送走它。” “可是它从来没有咬死任何一只鸡。” “那只是因为它根本没有机会。至少,那些人是这样告诉杰得的。而且,在几个星期之前,有一个人曾经打电话给杰得,向他要阳光以前主人的姓名。杰得根本没有想过这会有什么问题,直到他度假回来后听说了潘先生的指控。他没有向我提过阳光的过去,因为那与老人之家的工作无关。可是,现在他猜测那个打电话给他的人,一定是想挖掘阳光的秘密,而且他得手了。” 尼克低咒一声。“又是钱克贝,我猜报社和电视台也都急着要挖出最丑陋的一切。” “你说对了。杰得说他会设法帮助阳光,可是,他也不能说谎。” 第二天早上,坏消息频频传来,但荷莉还是强打精神,和翠娜互相打气。 那天晚上,尼克带她出去兜风。“你需要暂时忘记钱克贝和阳光。”他们行驶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凉爽的和风阵阵吹进敞开的车窗。 荷莉转开视线,害怕他会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太阳已经滑下地平线,西边的天空迅速地罩下一层带着浅紫的蓝幕。一连串令人不安的问题充塞在她脑海中。她是不是太安静了?她的穿着合宜吗?在发现她对尼克的真正感觉后,她也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总是急切地分析着隐藏在内心的想法。“你有没有调查到与那部棕色卡车有关的资料?” “没有。我们不要提这件事了,根本帮不上忙。”他模模她的手,然后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星期天的发展如何?你昨天如此沮丧,我根本没有机会询问和令堂及艾迪相处的情形。他似乎还不错。你觉得他们会结婚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她渴望尼克的碰触。“我告诉我母亲所有的事情——有关老人之家与阳光。她和艾迪又上路了,要去纽约州拜访他的妹妹。”她应该握住他的手吗?他这么快就移开手,是否是一个恶兆?“时间会显示他们之间有何发展。我母亲对爱情怀有许多疯狂的念头。” 对爱情怀有许多疯狂的念头,尼克在心中重复,认为她正在巧妙地暗示他应该适可而止。突然之间,漫无目的的兜风变得极为乏味,他在下一个转变处掉转车头并加速。 “希望你穿的这双鞋可以跳舞。”他瞥视她脚上的红色平底鞋。她穿着牛仔裤和无袖的白色棉衫。“我们距离粉红色癫蛤蟆很近。而且今晚有两支乐队在那里演奏。” 虽然还早,俱乐部却已经挤满人潮。尼克找到一张桌子,点好饮料,然后牵着荷莉走进拥挤的舞池中。” 荷莉并不喜欢尼克的建议,因为她认为尼克会常来粉红色癫蛤蟆,完全是因为梦妮的缘故。但是,在走进舞池后,她所有的不悦都烟消云散了。尼克的怀抱强而有力,他的双手坚实而温暖,他的身躯偎向她时,带给她无法言喻的喜悦。他的棉布衬衫舒适无比,干净的肥皂味混杂着芳香的古龙香水的味道袭向她。在快舞中,他把她拉近,轻快地亲吻一下,然后再次旋转。他们一起大笑。喧闹而噪杂的俱乐部有助于振奋她的精神,令她无法再去思考,忧虑也随之远去。 饼了一阵子,他们回到座位上喝饮料,然后再去跳舞。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大汗淋漓地回到座位休息。荷莉俯向尼克。“或许我们会碰到凯莎。” 尼克绽开笑容。“她打过电话给我。” “老天。什么时候?” “周末的时候。她在录音机上留下口讯和她的电话号码。” “我希望你把它抄下来了,”荷莉开玩笑地说道,完全不在乎凯莎。接着,第二支乐队登场,四个男人都穿着印有狼人午餐的t恤。尼克朝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挥挥手。 “梦妮的哥哥吗?”荷莉轻咬着唇。她很在乎梦妮。 他点点头。 “梦妮最近如何?”她气愤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但是又无法克制。“她也在你的录音机上留了口讯吗?应该还有佩姬吗?还有珍妮?天晓得还有多少其他的女人?” “呃,其实……”他显得害羞,但心里很开心,荷莉的神情表示她已经摆月兑那些天萦回在她脑海中的忧虑。“珍妮确实打过几次电话。大概真的被你说中了,我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受欢迎。” 荷莉眯起眼睛。“我觉得你是在假装。” 尼克愉快的脸庞突然暗淡下来。不错,他是在假装,他想着。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不是吗?假装成另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男人。 “走吧。”荷莉跳起来,“我们去跳舞。” 新乐队的乐声更加狂热,舞池中的人潮也跳得更起劲,但荷莉就是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开怀畅舞。“我有点累了。”她看看手表,她通常在这个时间带阳光出去散步。沮丧再次袭向她。 “你要回家了吗?”尼克问道,他的感觉错综复杂。他一直玩得非常愉快,直到开始感觉自己是一个冒牌货。 她点点头。她突然觉得里面的空气好污浊,音乐也已经变成噪音。突然之间,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她径自走出去,留下尼克在身后支付帐单。他在停车场追上她。 “你没事吗?” “没事,真的。”她的下巴颤抖,“我好想阳光,我相信它一定忘记所有课程了。不过,这并不重要,它或许……或许永远回不了家了。” “不要这样,亲爱的,不要折磨你自己。”尼克伸臂环住她的肩,引导她走进车中,“空谈无……” 她怒视他,宁可生气,也不愿意掉眼泪。“我知道——空谈无益……你已经告诉过我了。”她拉住车门,用力关上。在尼克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时,她冒火地坐在那里。她应该相信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吗?阳光被关起来,老人之家的人感到失望,尼克带出来玩,然后想着他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件事情对劲,统统错了! 尼克坐进驾驶座中,希望荷莉不曾想起阳光。他看得出她有多么沮丧。“你还想去其他地方吗?” “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 上路之后,他清清喉咙。“明天,我要飞往加州,参加一项为期四天的银行人员研讨会。他们一直到今天下午才告诉我。接着,我还得参加另一个会议,讨论电脑化投资计划。”他先前没有提过这个行程,是因为他认为这个消息会使荷莉不好受。但他迟早必须-告诉她。她的沉默令他沮丧。“我知道洗车活动是在这个周末举行,但是,原来要去开会的人突然无法成行,我只好临时代替他。” 震惊的荷莉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三深夜,或者应该说是星期四上午了。”荷莉的反应是那么冷淡,或许即使他说是的五年后的星期四,她也不会在乎。 荷莉瞪着车窗,感觉好像被重重敲了一记。现在,连尼克都要弃她而去了。 抵达她家后,她推开没有上锁的闸门——阳光不在,就没有必要再上锁了。厨房的灯光透出来。照亮后方的门廊。荷莉打开门锁,痛楚地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尼克。她的膝盖发软,嘴巴开始干燥。她不是发过誓要努力争取他吗?他要离开了,她唯一能做的却是顿足、摔车门以及变成一座冰山。他会带着这些记忆永远离开吗?她颤抖地深吸口气,转身面对他。 在她还未开口之前,他柔声说道:“我会想你。” “尼克……”她移近一些,仰起脸孔,感觉情感澎湃。他拥抱她,他的唇碰触她的。他要走了,她想着。她怎么忍得了呢?她突然惊慌起来。 “我不要你走,你不能走。”她的情感泼洒出来。她抬起双臂,把手指埋进他的金发中,拉近他,饥渴而绝望地亲吻他。 尼克惊愕莫名。她的表现令他猜疑,这是一个永别的吻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偎近他,每一寸诱人的曲线都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吻的是唐尼克,或者是那个他扮演的男人? “尼克,尼克……”荷莉知道自己应该为他而战,不能再退缩了。她的双腿好像是两滩水。她了解如果尼克没有抱着她,她一定会摔倒在地上。她偎向他,感觉他的力量。不要再隐藏了,让他知道吗…… 尼克感觉轻飘飘的。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和荷莉在一起的情景,但从没意料到会有如此狂野的激情。她是因为沮丧才会产生这种反应,但是,在她脑海中的男人到底是哪一个他呢? “不要走。”她低语,伸手抚模他的背,亲吻他,她的身躯急切地压向他。 尼克抗拒那份狂喜,知道他必须踩下煞车。荷莉以为他不要任何承诺……该死,她应该得到更多,不只是一个夜晚而已。 “荷莉?”他沙哑地唤道,轻轻推开她,“亲爱的,已经很晚了。你的心情不好……我最好赶快离开。” 听到他的话,她突然变得僵硬。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谈,”他柔声说道,“我会从加州打电话给你。”她的脸庞笼罩在阴景中。他轻抚她的秀发,那充满生气的柔软卷发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妙、如此温暖,甜蜜得令人心痛。她有权利得到永恒的深爱,她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会让她了解这点。他不要和她一夜风流,他要和她共度余生。老天,他为什么必须在这个时候离开呢?真正的唐尼克要给她许多承诺,等他再次回来时,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知道这份心意。 他渴望再次将她拥进怀里,但又害怕会破坏两人的未来,所以,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强迫自己转身离开,走出大门。 荷莉瞪着卧室里的时钟,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她却仍然无法入睡。她真是一个笨蛋,竟然那样对尼克投怀送抱!当他说会想她时,是那么诚挚,让她以为他真的对她有某种特殊的情感。可是,她想起他的反应……她啜泣地捶打枕头。她真是个大傻瓜,竟然把仁慈和同情曲解为! 她翻转身躯,再次看了时钟一眼,徒劳无益地想让自己舒服一些。她多么希望能够躲起来,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韦荷莉是个大笨蛋,尤其是在和男人相处的时候——她终究是母亲的女儿。 房间里好热,床单纠缠着她的腿。她拉直床单,拍拍枕头,再次躺下,希望感觉凉快一些,在片刻之后,她哀伤地蜷缩着,哭了起来。尼克匆匆离开的背影在她脑海浮现,令她悲从中来……她把一切都搞砸了,把他永远永远吓跑了。加州距离这里虽然遥远,他或许还觉得距离她太近了。 噢,上帝!她再次翻转身躯,把滚烫的脸庞埋进枕头中。她曾经以为自己爱着雷诺,以为在他抛弃她时一定会伤透她的心。但是,如果和现在相比,和她失去尼克之后所感到的伤痛比较,那根本不值一提。 第十一章 第二天,荷莉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中,设法忘记那个伤痛的夜晚。义卖餐会的入场券销路相当好,但星期六的洗车活动却碰到倾盆大雨,只能草草结束。 星期天晚上,和母亲通完电话之后,荷莉拔掉电话。自从尼克离开之后,她每天晚上都这样做。如果他打电话来,她不想跟他说话;如果他没有打电话来,她也不想知道。 星期一,她前往电视台、电台和报社的办公室,希望他们能够为义卖餐会多做一些报道。返回办公室后,翠娜告诉她尼克打过电话。“他抱怨一直找不到你。”翠娜说道,“他留了一个号码,要你有空跟他联络,我把它放在你办公桌上。不过,先看看这个!”她握着一把支票,“又有40个人要来参加义卖餐会。” 荷莉当然没有打电话给尼克。星期三下午要回家时,她在大厅看见那位患自闭症的施老先生,他对任何人的谈话都没有反应,但她每天都会和他聊几句。 “再过两天就要举行义卖餐会了,施查理。”她跪在他身边,“再过两天,然后,谁晓得会怎么样?”她的心思都系在尼克身上,筹募资金的事已经退为第二位。她叹口气,轻拍那个老人的手。“尼克会和我一起去参加义卖餐会吗?你知道尼克是谁,对不对,查理?我爱上他了,可是,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会不高兴的。” 她的手仍然放在施先生手上,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他好像有一点反应,但她心想那纯粹是错觉。她站起身子。没想到自己竟对着一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老人倾诉心声……她感觉十分狼狈,这样的行为实在太离谱了。在和施先生道别之后,她匆匆离开。不论她有多么沮丧,都不应该妨碍到工作表现。 第二天早上,她正在换衣服时,门铃声响起。她的思绪立即变得纷乱,尼克回来了。他要什么呢?这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门铃声再次响起,她抚平头发,捏捏脸颊,冲向门口。 “早安,”雷诺说道。 她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他审视她的睡袍和拖鞋。“哇,这么迷人的打扮。” “少来这一套,雷诺。”荷莉双臂交抱胸前。“你来做什么?” “我希望进去后再谈。” “我们可以在这里谈。” “不,我真的希望……” “我们在这里谈。” 雷诺环顾四周,好像要确定没有人会听到这段谈话。“好吧,我先声明,我会坚决否认我们见过面。” 她转转眼珠子。“有话快说,雷诺。” “我要警告你,钱代表已经失去耐心,他要给你一个最后的期限。如果你不在这个星期五早上九点之前退出筹募资金的活动,有一只杀鸡的狗凶手就要上天堂报到了。” 她喘息。“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有太多人关心阳光,谋杀它会扼杀钱克贝的政治生涯。”他有可能是认真的吗? 雷诺装出哀伤的神情。“钱代表将来或许会后悔采取这个手段,但是,目前他已经太愤怒,无法冷静地思考。你退出活动会有什么损失呢?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已经造势成功,义卖餐会已经成为本季的盛事,连钱代表和我都买票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 “这是事实,我们真的要去参加,以表示我们并没有任何恶意和偏见。” 荷莉实在无法相信他们会睁着眼说瞎话。他和钱克贝没有任何恶意和偏见?谁会相信!他们甚至拿阳光的性命来威胁她! 雷诺离开之后,荷莉打电话到钱克贝家里,他对一切一概否认。抵达办公室之后,她立刻去找彼得商量,他也认为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要荷莉绝对不能让步。 荷莉回到办公室,埋首于工作中,连午餐都没有心情吃。 电话铃声响起,“午安,”荷莉说道,“艾伦堡老人之家,我能为您服务吗?” “可以,今天晚上八点和我在银行的停车场碰面。”是尼克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很兴奋,“我马上得挂电话,而且必须工作到晚上,不过,八点一定会完成,我有那部棕色卡车的线索了。” 晚上八点,荷莉在银行的停车场踱来踱去,她的手心冒汗、心跳加快。尼克的声音听起来急切而兴奋,但那或许只是因为他查到那部卡车的消息。或许——她甩开纷乱的思绪,看到尼克已经从银行的侧门走出来。 离开荷莉这段时间,尼克想了许多,并做好决定。他一直忙着比较他和哥哥的不同,却没有发现他这种类型其实也相当吸引女人。他决定不再假装,他必须让荷莉了解真正的唐尼克,因为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而他更希望成为她唯一渴望的男人。 尼克也在同时看到她,并加快脚步,绽开笑容。他好像很高兴看到我,荷莉松了一口气,走上前迎接他,但又怕自己可能会有错觉,于是停下脚步,僵硬地站在那里。 “嗨,”尼克说道,给她一个拥抱,她却毫无反应,他退开身子。他能期盼什么呢?他早知道她在生他的气,而且也不能怪她。他那样突然远离……她根本不知道他心中有更远大的计划。可是,该死,她至少应该接一次电话。 他清清喉咙。“走吧,我们可以开我的车。” 她无法面对他的目光。他曾经拥抱她——她为什么无法回忆他的拥抱呢?老天知道她多么想要。普通朋友也常常互相拥抱,他已经踏出第一步,她应该回应的。“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去拜访潘由利。”他在他车中解释。“在学校教书的戴太太知道我要追查那部棕色卡车的下落,就号召五年级的学生睁亮眼睛,其中有一个男孩看到并抄下车号。欧伯特帮我去查,发现车主是一个妇人,她告诉伯特她从没听过潘由利。” “那条线索就断了吗?”荷莉问道,突然觉得尼克好陌生。 “伯特是这么认为,不过,他还是把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给我。我打电话给她,结果,她是潘由利的孙女,已经出嫁,所以不姓潘了。她对伯特说谎,因为她怕警察去找潘由利的麻烦,可是,她坦承那个老家伙在几个星期之前借走她的卡车。” “就是阳光第一次跑掉的时候吗?” “应该是。”尼克感到困惑与失望,荷莉似乎一点都不兴奋。阳光在她心目中是如此重要——她或许只是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潘由利的孙女说她一直好担心,她觉得我们应该找潘由利谈谈。” 已经很接近潘家了。荷莉审视那座没有油漆的农舍和旁边的鸡舍。“如果他用猎枪欢迎我们呢?” “没关系。”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尼克轻拍她的膝盖。“他的孙女说他很顽固,但也很讲道理,至少他会听我们把话说完。” 荷莉挤出一个笑容,终于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尼克想假装那夜的事从来不曾发生,而她只需要全力配合就可以了。 车子一停,农舍前院的灯火立刻亮起。身着工作裤的潘由利出现在门廊上,神情气愤,仿佛准备驱逐任何闯入他城堡的人。 “晚安,潘先生,”尼克说道,“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谁。”那个老农夫怒视他们。“我的孙女打过电话,说我应该听听,我会让你们把话说完。但是,我无可奉告。我应该在第一次看到那只狗时就枪毙它。” 荷莉从来没有跟潘由利说过话,也一直以为她会非常讨厌他。但他似乎是个很有自尊的老人。“第一次看到它,就是在你闯进我院子偷偷放它出去的时候吗?” “已经有人认出那部卡车,”尼克插嘴说道,“你或许可以道出真相,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孙女扯进这片浑水中。” 那个老人板紧下颚。“就是我没错,我两次放走那条狗,狗屋里鸡毛也是我放的。这是唯一能够抓到它的陷阱。” “可是,阳光从来没有骚扰过你的鸡,对不对?”荷莉问道。 “我知道那种畜生能带来多大的伤害。” 荷莉坚持。“可是它根本没有咬死你任何一只鸡,对不对?” “它在别的地方大发凶性过。我听到电视上的报道,狗园的杰得也这么说。” “不是这样的。”尼克纠正他。“杰得说那只狗会绕着鸡圈奔跑狂吠。如果有人告诉你阳光咬死过鸡,那个人一定在说谎。而且阳光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追逐鸡只,因为它将是艾伦堡老人之家的宠物,那里根本不养鸡。” “老人之家。”潘由利啐道,“他们要逼我放弃我的家园,要我挤在一个和鸡笼子一样大小的地方。” 荷莉眨眨眼睛。“有人要逼迫你离开家园吗?” “哈!”老人的眼眸喷出怒火。“那就是扩建老人之家的唯一目的,不是吗?”钱克贝告诉我的。你们想筹募资金来建造一个囚禁所有老人的地方,不准他们拥有任何私人产业。可是,让我告诉你,小姐,我照顾得了我自己。” “没有人想逼你离开这里,潘先生,”荷莉说道,她被钱克贝的谎言吓坏了,“那根本不是真的。” “不是吗?”老人向她挑战,“你或许认为是在协助老人,但是我告诉你,根本不是。钱克贝才是协助我修缮农舍的人,让我可以继续待在这儿。” “他如何协助你呢,潘先生?”尼克问道。 “他派一个人来帮我向银行贷款。一个说话夸张不实的家伙。可是,他来自龙先生的银行,所以我信任他。”潘由利怒视荷莉,“即使你争取到扩建计划,我还是可以待在这里。大家都看得到我把自己照顾得多么好。” “噢,潘先生,”荷莉知道那个说话夸张不实的家伙绝对不是别人,一定就是雷诺。“我们告诉你的才是真相,而且我可以用几个电话向你证实。” 潘由利确实像他孙女形容的那么顽固,只是在与杰得、龙塞司在电话中交谈过后,他看出钱克贝所说的全是谎话。了解真相之后,他立刻勃然大怒。 他愤怒地挥动拳头。“已经快十点了,如果我的车没有坏掉,我一定会冲到钱克贝的家里,一拳揍扁他的鼻子。” 尼克绽开笑容。“不必揍扁他的鼻子。不过,你倒是可以搭我们的便车,去当面告诉他你已经揭开他的谎言。” “没问题。”潘由利布满皱纹的脸孔愉快地明亮起来。 他们很快来到钱家,荷莉兴奋地按下门铃。 钱克贝本人来开门,先看到荷莉。“韦小姐?你来干什么——做更多愚蠢的诬告吗?” 她嫣然而笑。“我只是来看热闹,钱代表。” 潘由利跳到他面前。 钱克贝的脸色立即大变,但控制自己。“哈罗,由利。这时候来找我好像太晚了吧。” “一点也不,钱克贝。你这个王八蛋,告诉我那些有关老人之家的谎言,害我在电视上当众说谎,诬指这位小姐的狗撕碎我的鸡。” “不,不……”钱克贝后退一步。 “别想摔上房门。”尼克说道,用脚顶住大门。 钱克贝的脸涨得通红。“是你自己跑来告诉我那只狗闯进你的鸡舍里。”他对着潘由利说道。 “别想把你的烂摊子丢给我,姓钱的,我会收拾我自己的烂摊子,但不包括你的。你派我去放走那条狗,好让它显得有罪。我会告诉每一个愿意聆听的人——就像那些现在正赶来的家伙。” 有车子驶进的声音。钱克贝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正驶进他的车道,后面跟着一部警车和报社的采访车。 荷莉惊呼一声。“他们怎么知道来这里?” 那个老农夫发出愉快的笑声。“我要我的孙女打电话给他们。”他得意地望向脸色惨白的钱克贝,“你让我在电视上出了大丑,姓钱的,现在轮到你了。” 星期五,荷莉忙得团团转,根本抽不出时间和尼克联络。义卖餐会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待办,新闻媒体更是频频来访,访问的焦点都集中在钱克贝的丑闻上。 荷莉已经在星期四晚上领回阳光,它也是新闻媒体的宠儿,在镁光灯前抢尽风头。荷莉很庆幸救回她的狗,但是,她也能挽回她的男人吗? 尼克也很忙,一直到那天晚上才有时间打电话给她,但还聊不到两句,就被敲门声打断。玛莲和艾迪特地赶来参加义卖餐会。一面欢迎他们,一面猜想着尼克究竟想说些什么,她意识得到他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但却被母亲的来访打断。 如果她当初真的嫁给雷诺,很可能会变得和母亲一样,穷其一生去寻找真爱。但是,和尼克就完全不同了。他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不论两人之间将如何发展,她都会永远感激他为她所付出的心血。 星期六晚上,义卖餐会的会场布置得很理想,而且挤满人潮。 “原来,这就是让你忙个不停的原因。”尼克赞赏地说道,打量着那些摆饰。 “你看起来好英俊,”荷莉故意眨眨睫毛。“我最爱男人穿深蓝色的西装,而且打着和眼眸相配的领带。”突然间,她不再害怕了。或许是累得没力气害怕,但是,能做的似乎都已经做了。现在,只有老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他微微一笑。“我特别提早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谢谢,你想得真周到。你可以把那些架子立起来,我们待会儿要展示扩建计划的资料。” “没问题。” 他的表现确实不像个被吓得半死的男人。“我永远可以依靠你,对不对?” “绝对正确。”他绽开笑容,拿起那个架子。 老人之家的老人在人潮涌现之前先行就座。荷莉走过去欢迎他们。 玛莲和艾迪在稍后赶到,荷莉只有时间跟他们打声招呼,因此,陪他们聊天的人是尼克。荷莉忙着欢迎所有来宾,一直没有时间再跟尼克说话。幸好,翠娜安排他们坐在一起,开始用餐时,他们总算又有机会谈话了。 “吃东西吧,不要一副随时准备跳起来工作的样子,”尼克轻声命令。荷莉的母亲已经和他聊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我有没有说过你今晚有多么美丽?” “有,但是你可以再说一次。 “美丽、迷人、优雅、动人,我可以说一整个晚上。” 他的眼神令她脸红。“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他微微一笑。他可以永远这么望着她。樱桃红的礼服把她玲珑的曲线衬托得恰到好处,她黑色的卷发梳向耳后,露出那对闪闪发亮的耳环。她看起来比菜单上任何一道菜都要可口。 荷莉深感困惑,尼克的举止好像他们才刚认识,一切都要重新来过。“看看这里有多少人,”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卖出400多张票,艾伦堡的每一个家庭几乎都参与了——当然,钱家除外。”她皱皱鼻子,瞥向前方的一张桌子,“连雷诺都来了。” “我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他没有被卷入任何丑闻。” “我本来想揭发他的,但是他一定会死命否认。所以,似乎没有必要多生枝节。不过,我真希望他会学到一点教训。” 尼克嘲弄地说道:“雷诺那种人是永远不会学乖的。他就像钱克贝一样。我永远不会忘记,当记者出现在钱克贝家门口时,他脸上那种震惊的神情。他已经沦为镇上的笑柄。” “是啊,每一个人都唾弃他。” 尼克绽开笑容。“赶快吃吧。甜点上过之后,你和你的老板就必须发表演说,然后接受滚滚涌来的捐款。第一国家银行的捐款、警察局的、还有学校的。一切都会很好。” 荷莉点点头,20万不是小数目,幸好,董事会的人都很卖力。 简短的致词之后,荷莉在掌声中坐下。彼得接下麦克风,但在他来得及说话之前,农民银行的总裁龙先生却站起身子,请求使用麦克风。 “不知道我的前任老板要说什么。”尼克低声说道。 “嘘。”荷莉低语。 龙塞司接过麦克风。“韦小姐,能不能请你过来这里?” 荷莉抛给尼克一个不知所以的目光,然后,离开座位,走向龙塞司。 龙先生朝她绽开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个人的捐款和农民银行的捐款都会在等会儿捐出。但是,现在,我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张具有特殊意义的支票上。”他再次望向所有来宾。“因为农民银行和艾伦堡新购物中心有密切的商业往来,我已经和购物中心开发组织商讨过,为了表明购物中心与老人之家之间没有任何嫌隙,购物中心开发组织特意捐出这张五万元的支票,以表达支持扩建计划的诚意。” 群众发出惊呼。荷莉张口结舌地注视龙先生把那张支票放进她手里。“噢,我的天!”她设法集中思绪,“谢谢你。谢谢他们!这真的太好了!”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传来,几乎淹没她的声音。 荷莉突然感觉有人来到她身边。她转过身子。是雷诺! 他举高双手,要大家安静下来。他略带歉意地接下龙先生手中的麦克风。“身为农民银行的管理阶层,我深感自豪,因为我们拥有如此杰出的领导人。龙先生,我必须向您致敬,同时利用这个机会向您及在场的所有贵宾——”他扫视所有来宾,“表达我对韦荷莉小姐的仰慕之情。长久以来,韦小姐一直是我仰慕——不,挚爱的对象,可惜我们之间有重大的误会。现在……”他把视线转向荷莉,“亲爱的,在所有贵宾面前,我向你献出永远不变的至诚,并请求你成为我的新娘。” 荷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那些话在她脑中翻腾:你这个恶棍,现在为了取悦你的老板,我突然又变成你挚爱的对象了! 听到雷诺的公开求婚,所有的来宾都惊讶得鸦雀无声。在满场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粗嘎的叫声:“搞错了,不是那个男人!” “你说什么?”另一声音问道。 荷莉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一个人影缓缓站起来。“施先生!”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相信她所听到的。患自闭症的施先生开口了! 那个老人指向尼克。“那个男人才对,他叫尼克。荷莉爱的人是他,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施先生开口了!几秒钟后,荷莉才明白了那个男人在说什么,他把她的秘密告诉全世界的人,还包括尼克。她转头望向座位,看到尼克也站起身子。 “谢谢你,施先生,”他大叫,“我也爱她。如果她要成为任何人的新娘,那个幸运儿一定得是我。” 尼克走向他们,龙先生含笑退开,雷诺则张口结舌地站在那儿,好像挨了一记闷棍。 “雷诺,麻烦把麦克风转向这边,好吗?”尼克说道,“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雷诺像机器人一样服从他的命令。 尼克握住荷莉的双手,她爱我,他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出她的爱。 她也凝视着尼克,他爱我,他的眼睛已经道出了真爱。 “韦荷莉,”他清晰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到他的声音,“你愿意嫁给我吗?” 荷莉好像被催眠了。 “不要像个傻瓜般站在那里,”孟先生吼道,“告诉他你愿意!” “我愿意,”荷莉的心涨满喜悦。“尼克,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尼克低下头,当着众人的面亲吻未婚妻。欢呼声、鼓掌声和口哨声再次响起,仿佛庆贺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