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第一章 “那是谁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台上穿著啦啦队制服的男人,对,是男人,别怀疑。 这群男人完全构的上粉墨登场,不止脸上抹的五颜六色,身上穿的更是豔丽绝伦,那短短的迷你裙,浓黑的腿毛…天啊!还跳著令人瞠目结舌的舞蹈。 这些活宝,在登场不到三秒钟,全场已暴笑如雷,没有一个不是东倒西歪。 因为大伙明白,这些男人唯有在这样的尾牙时刻,才会变成这副德性,在一般时节,他们个个可都是道貌岸然,公司的高官啊! 此刻,这些长官们恐怕没有一个人想被人认出来…因此都极尽所能的把自己的脸旦丑化了!也不留下一块儿白地。 欢笑喜闹了一整夜…尾牙餐会,员工们没有一个不心满意足的。只要想到公司课长级以上,今天全要下海助兴,就令人心旷神怡! @@@@@@@@@@@@@@ 林敏伟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电梯前,那是个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悲伤的相遇… 电梯门前,大伙还喜孜孜的谈论昨天那场精彩的表演,待全部挤进电梯,迎面进来一个身形俊逸,衬衫熨烫伏贴,洗刷雪白的男人─ 他一进电梯,全部的人都静了下来,齐齐对他报以微扬的嘴角。 他也客气的点了点头,随及背向著林敏伟站著。 “…他是谁?”林敏伟缩缩脖子,向一旁,同为总务课的同事姜显森轻声问著。 由於林敏伟在尾牙前一天才到职,对於公司人事还很陌生,现下看到大伙如此尊敬的朝那男人点头示意,忙问著,这时,姜显森笑了笑,在他耳旁用著几乎难以听见的分贝道:“他,是咱们业务总监潘其钦…” “哦!”林敏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用心的把他的形貌牢记脑海,同时顺口的吸了口可乐… “也是昨天的…啦啦队长…” 噗……… “啊~”电梯上几乎所有的人全都齐声叫了出来。 林敏伟更是张大嘴,呆住了,因为,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把满口的可乐全喷到了潘其钦身上… 然而,事实上,真的不能怪他啊!要知道,昨天那堆“啦啦队男人”长的真的很恐龙啊!如何也无法跟眼前这英气清俊的男人联想一起! 但见电梯里的人全傻了眼,却只敢用眼角看著这一幕,是想笑也不敢笑,个个憋的脸全红了。 “当”─电梯一站站到楼。大伙七七八八的走了出去,没半人敢回头,但是可想而知,电梯门一阖上,一定是哄笑如雷─ 好不容易熬到十二楼,人也走的差不多,电梯里就剩三个人,林敏伟,姜显森,以及一直面对电梯门,没回头的潘其钦。 如今,总务课也到了。 姜显森用著眼角同情的看了林敏伟一眼,一副,祝你好运─随及侧身走出了电梯… 人都走光,潘其钦总算缓缓转过身,那俊逸的脸几乎都绿了─ “对…对不起…”林敏伟的心脏几乎要停了,这辈子他可没这么诚心的对人鞠恭过。 “你是哪个部门?”潘其钦的声音明显的压著怒气。 “总…务…” “总务?没见过你。” “我…前天才到职…”林敏伟只觉得双腿竟然直发软,即便站直身,好像还是矮了他好半截…虽然,刚刚在电梯里,自己明明偷偷跟他比过身高…本来还差不多的… 当─电梯到了十八楼,行政区… “请跟我来吧…”潘其钦铁青著脸,低低的说一句,便转身走出了电梯。 林敏伟大口一喘,只好紧紧跟著,待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度抬眼注视他雪白衬衫上的黑渍时,真觉眼前发黑─ 天啊!还真不是普通的眩目,他整个背,几乎都已黏在衣服上了! 林敏伟瞬然觉得灵魂和身体分了家,直到潘其钦将自己引到了男厠,才回过神… 就见他缓缓松起领结、扣子…边月兑衣服边道:“你…把衣服拿出去乾衣店,看可不可以赶在十点半前回来,今天有营业会报,我不能缺席。” “那…潘总监…我…的衬衫先借你吧?”林敏伟用尽力气才想出一个比较好的方法。 潘其钦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打量他的身形,可突然想起什么道:“不行啊,那你要光著上身走出去吗?” “啊…对…哦….”林敏伟抓抓头,赶忙接过他的衬衫,不好意思的苦笑著。 也许是看出他的不知所措,潘其钦的语气稍缓了,同时边取了一旁的擦手纸,对著镜子吃力的擦拭著背道:“快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反正…一早我不会出去…” “是!”林敏伟沮丧至极的走了两步,忽又转了回来道:“嗯…潘总监…让我先…帮你吧…” 潘其钦抬起头,默默瞧著他,不知在想什么,林敏伟被他瞧得混身不自在,待想硬著头皮再开口时,才见他缓缓撇开了眼道:“那…麻烦你了!”说著,便把擦手纸递给了他。 纸巾沾了水,粗糙的拂过背,有点冷有点痛,然而,他的手势很温柔,轻轻的,小心的… 潘其钦透过了侧身的镜子,看到了他专注擦拭的模样… 原来,他有一张令人相当舒服的年轻面孔,头发则染著浅浅的咖啡,柔软的顺延到肩上,脸上载著银细边的眼镜,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知怎么,看著看著,潘其钦的心里忽然漾起一抹说不出的感伤… “你刚毕业吗?”潘其钦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啊…我?不…也算吧,我一毕业就当兵了!上个月中才退伍!” “你…有廿四岁吗?” 林敏伟越是听他口气转暖,越是松心,便不好意思道:“我已经廿七了…” “哦!你研究所毕业才当兵吗?” “是啊…” “你读什么科?” “…咳…”林敏伟脸一红,停下手,将纸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嗫嚅著。 “怎么了?不方便说吗?”潘其钦眨眨眼,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难堪的。 “我是…读…国防科学决策…” “啊?国防…”潘其钦有点莫名其妙,一下子无法把这个科系和他身为“总务”的职位连在一起。 “对啊…很奇怪的科厚?”他抓抓头,红著脸道:“我也不知道那时怎么会去报那种科…” 潘其钦煞时觉得他有些可爱,不由得摇摇头笑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我怕时间来不及!” “啊!好好好!”林敏伟拿起衬衫,忙要跑出去…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潘其钦忽然提声问著。 “我…叫林敏伟…” 林敏伟倒趴在床上─ 今天,真是差点惊吓过度,竟然一上班就丢了那么大个脸,别说喷了总监一身可乐,连赶十点半回公司都没法准时。 因为,他人一踏出公司才发现,方圆百里的乾洗店竟然都要十点才开门,情急下,只好飞奔家里,自己手忙脚乱的帮它洗乾净,好不容易扔进洗衣机,月兑好水,一看表,天啊!早过了十点半,便又急急忙忙的拎回公司,待赶到营业课时,潘其钦却已去开会了。 林敏伟站在会议中心大门,望著手上的衬衫,它不仅仍湿湿润润,还皱巴巴,跟条破布一样,瞬然间,他发觉,自己实在不适合当一家公司的职员… “或许,我真该去捧公家饭碗…唉…起码出什么差错也不会完蛋…竟然第一天上班…就要回家吃自己?”林敏伟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回自己办公室,边念著,一张斯文的脸皱的跟包子一样。 然而,意外的是,一回办公室,林敏伟才发现,潘其钦竟在自己忙碌期间,亲自到总务课帮自己请了“公假”,还留了字条,要自己不用著急─ 敏伟你好,我已借到了衣服,今天适逢年度会报,所以会议会开一整天,因此衣服只要明天拿给我就行了。dennis “dennis…潘总监叫dennis啊…” 真是人间有温暖,四季皆如春啊~林敏伟一看到字条,几乎要月兑了力…原来,社会,也没想像中那么残酷嘛… 回想早上的惊险事迹,躺在床上的林敏伟不由得满足的翻过身,看著己刷了雪白,正在窗边随风吹晾的白衬衫,傻傻笑了起来─或许,该帮它熨烫平贴些,算是报答吧? 想著想著,林敏伟就禀著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至理名言,兴冲冲的爬起来,吹著口哨,找起熨斗来了… 第二天,林敏伟在课里,在许多人哇啦哇啦的数落下,边认错,边翻著公司组织图及人事详册,开始拚命背著资料。 还好你得罪的不是营业三、四课的黄总监,不然你肯定马上回家吃自己! 算你幸运,潘总监他脑袋里除了业绩,没别的,不然啊!你准死的很难看… 真替你担心,要不是听到那是潘总监,我看啊,你… 潘总监~潘总监~潘总监~看来,他的名声不坏。起码,在总务课所有的职员脑中,他的资料是,不会记恨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事详册还真是不大准,许多员工的照片似乎万年没有更新,人跟名字不管林敏伟怎么回想曾见过的大官百姓,是怎么样也兜不起来,尤其是年龄─明明看得一张年轻貌美的脸孔,一经推算却都近虎狼之年…因此,当死背到一个程度时,林敏伟觉得,就算凭著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恐怕在路上碰了,也难以叫出名字,索性便乾脆放弃算了,但,就在要盖上它时,一个心血来潮,手,无法克制的竟直接翻到了营业部。 找到了! 鲍司的营业部分六课,每两课有个总监,潘其钦正挤身之中。 “还好,照片和本人没差太多…”林敏伟推推眼镜,仔细的瞧著他的基本资料。 潘其钦…卅五岁…单身…进公司五年… “哦…他是在第三年从研发部那里转调到营业课,然后去年年底晋升总监,掌理营业一、二课…” “非业务出身却把业务搞的这么有声有色,算来倒是颇有天份吧?就不知长那么帅,怎么还没结婚?会不会是…”林敏伟将人事详册轻轻閤上…若有所思的念著。 “谢谢你的赞美…” 忽地,一个沈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敏伟心一惊,含在嘴中的最后几个字全都吞了下肚,同时,赶忙用眼角望著来处… 丙然看到一个男人穿著笔挺西装的腰部。 林敏伟瞬时觉得头皮发麻,千思百转,电光火石间,他已把刚刚自己的喃喃自语想了百来遍,待确认无误才定下神,深吸口气,硬著头皮抬起眼。 身边果然是潘其钦,如今,他正西装笔挺,神情松泛的露出豔阳般的微笑,和昨日的铁青面孔相差十万八千里。让人见了心旷神怡。 “我等你一个早上,你一直没来,我现在要出去了,今天都不回公司,所以我自己来拿衣服…” “我…总监…”林敏伟缓缓站起身,收起陶醉在温煦笑容下的飞散心神,心虚的挪移著身,看看四周用眼角馀光瞄自己的同事们。 “怎么了?没带来吗?”潘其钦凝住了笑容,随及耸耸肩道:“那没关系,明天开始放年假,过完年再给我吧!” “…好…啊~” 能做到业务总监总要有常人所没有的敏锐度,潘其钦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皱著眉道:“有什么难处吗?没关系啊,你说…” 林敏伟垂下眼神,涨红脸,想了想,随及又摇摇头道:“没有,没有,过完年我就带到公司来!” “嗯!那麻烦你了!”潘其钦明知他有话未说,但是好奇心倒不大,便也不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当他人才一踏出总务课,坐在对面的姜显森已屈指敲他桌子,憋笑道:“喂,你也太夸张了吧?竟然把人家衣服都忘了带啦?你不会是直接拿回家当抹布吧?” “抹布…”林敏伟苦著脸坐了下来,竟然没有反驳姜显森的调侃,只哭丧道:“也差不多了…” “哇,不会吧?你家没大人,也不会连抹布都买不起吧?哈哈哈哈~~” “…唉…”林敏伟抚著脸,乾哑道:“真不知潘总监是穿什么牌的衬衫?” “我说林同学,你进公司才一个礼拜,真是坏事做尽咧!”姜显森眨眨眼,笑的脸都红咚咚道:“说唷,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说来笑笑!” 哪有什么好事?只不过好心把衣服熨烫的整整齐齐,还外送三条挺立立的摺线,然后颇具得意的把它吊在窗边欣赏,结果突然一阵怪风,把它吹出了窗户,至此下落不明罢了… 也不过弄掉了总监的衬衫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麻整天愁云惨雾~也许,人家潘总监出手大方,根本不在乎啊? 可不在乎,他干麻要这样乾巴巴的来拿衣服? 天蝎座─天蝎座的潘总监,天啊!我怎么能相信他不会记恨!!! 林敏伟的脑袋里有两个自己,总是不断的口角著─ 其实,了不起是换个工作吧,或者,被他视若白目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这两件事都不想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份“自找”的工作。 从小,想打工,一律只能在亲朋好友家开的公司帮忙,如同飞不出鸟窝的小鸟,完全没见过世面,好不容易退了伍,闹了家庭革命,妈妈才退了步说,先找一家做做看,若不行,就也搬去加拿大,到家里开的餐馆帮忙。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解雇! 因此,他禀著自己过目不忘的超能力,记下了潘其钦的住所,想趁过年时节,大伙心情正爽朗时,跟他严严实实道个歉─ 说走就走!林敏伟再度实行起自己行动派的座右铭,同时穿戴整齐,顺便去年节的街头走走,不然一个人待在住所看贺年节目也乱无聊一把的… @@@@@@@@@@@@@@@@@ 防波堤的公园,毫无遮蔽,冷风凉凉的吹著乾涸的河面,林敏伟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总算看到他正穿著轻便的休閒服,神情漠然的骑著一辆红色变速脚踏车─那风,将他的头发、衣服,吹拂纷乱,但,他还是绕行著公园,不停不停的绕著。 林敏伟顺著斜坡,直滑到公园边,东张西望下,才找了个石块坐下来。 他住所的管理员说,假日时,他总是在黄昏时分牵著脚踏车到这里来绕行,林敏伟也就漫不经心的找了来,唯一意外的是,还发现,他竟然独居。 饼年时节,怎么他也是一个人啊? 难道跟我一样是“外放”啊?林敏伟想著想著,莫名其妙的,竟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开心,不由得抱著膝,呆呆的发起楞来。 潘其钦,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他底下的人,仅仅是另外两组人马的一半,可是人效却是一样,业绩也差不多,同时,向心力十足。今年的营业会报听说还有夺魁之势。 至於私下,最为人称道是,他没有任何情节,永远只专注自己的业绩目标,五年来,没有卷进任一场派系斗争,结果,反而形成许多人马拉拢的对象。变得多方吃的开。 “五年前,他也才卅岁….”林敏伟屈指算了算,叹了口气道:“真不知我卅岁时,能不能做到他这样…” 抬眼看他,还在绕圈圈,不过,速度变的慢了些,绕近时,还可以看到他的脸变红了─ 虽然印象中只看过这么几次,也不知为什么竟对他印象如此深刻,也许是因为他不止没有想像中那业务特有的油滑性格,相反的,还有点过份安静。 因为安静,所以想像他温柔,因为冲业绩,所以,想像他很坚持…十分单纯而没啥大脑的联想。 对啦对啦!又称之为,特殊的男子气概吧!林敏伟为自己的结论有点得意。 “林─敏伟吗?” 红影和声音在眼前忽然一闪而逝,林敏伟忙回过神,便看潘其钦己骑著单车扬长而去,但却回著头笑著。 林敏伟的心莫名一跳,忙不迭站起身,朝他挥挥手。 @@@@@@@@@@@@@@@@@ “…平时总监在公司都很安静…听说业绩又很好…”林敏伟闷著头吃拉面,随及抬起头眨眨眼,却发觉眼前一片朦胧~ 潘其钦看著他眼镜白茫茫,不由得笑著帮他取了下来… “啊…”林敏伟想拿回眼镜,潘其钦身形一闪,已拿起纸巾帮它擦拭起来。 “安静?会吗?你才见我几次?我若安静,怎么做业绩!”潘其钦淡淡笑了笑,本想顺手帮他戴上眼镜,却在这时,看到了他眼镜下,那大得生水的眸子,即使焦距一直对不准,让他显的有些腼腆、不知所措,可是却是如此清雅…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吧? 那眼角、那鼻尖、那唇瓣、那颈项…没有一处相像…可是,为什么,竟让我又想起来了…已好久不曾想了啊! 酸麻的痛楚忽地流窜血液,狂野的在皮肤下,翻腾跃扬,让潘其钦整个人几乎窒息。 林敏伟近千度的近视,失去眼镜,让他眼前变的模模糊糊,相对的也没发现潘其钦的失常,只感到自己吃起面来实在没什么安全感,便尴尬道:“总监…我…的眼镜…” “…对不起…”潘其钦用尽力气的压抑住混乱的心神,正想再帮他戴上眼镜时,却在手举到半空后,又改变了主意… “在这…帮你擦乾净了…”他将它置於桌上,接著,轻抓林敏伟的手腕,让他自己拿。 林敏伟一碰到眼镜,忙戴了起来,感激道:“谢谢总监…” “不客气…”潘其钦朝他虚弱一笑,没再说话,只拿起筷子,默默吃起面。 “总监…我想厚,你就算不用说话,也能做业绩的!”林敏伟吃了两口,再度发表感言。 “哦?怎么说?不说…话…怎么卖…东西?”潘其钦直觉得回了话,却再度被自己的话刺伤。 不说话,怎么卖东西? 可以啊,他就可以。他只要设计好东西,他的伙伴就会帮他卖啦─因为,他本来就不能说话─他的名字本来就叫静默─ 静默…静默…天…好想忘了你…又多舍不得忘了你… “因为总监给人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啊!我觉得一个好的业务人员,重要的不在於舌灿莲花,重要在於他给人的信任感……” 说真的,潘其钦再也听不进他说了什么话,他现在只想赶快把拉面吃完,赶快消失在他面前。 今天,一定是天气太冷或是八字不对,也或者是流日不利,竟然随随便便的就将自己的情绪跌入了谷底。看来,恐怕得再去骑个几十圈,让自己的体力再发泄一些! “所以啊~”哇啦哇啦~ 林敏伟边吃面边说话,可潘其钦却再也听不进他说的每个字,直晃了晃头,才忽地打断道:“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刚好跑来防波堤?你家住敖近吗?” “啊…我…啊….”林敏伟呆了呆,随及想起自己这次见面的重责大任,便也不管面条还挂在嘴上,忙狼吞虎咽的大口一吞,站起身,恭恭敬敬道:“我…是来跟总监道歉…咳咳…”哪料到他刚实在吞的太急,整坨面全卡在喉咙,登时弄的上不上下不下,没几分钟,脸全涨红了。 林敏伟突然起身鞠躬本来就引来了餐馆所有人的异样眼光,现噎个正著,大伙更是看傻了眼,潘其钦这会儿忙道:“喂!你快坐下!我去弄水给你…”说著赶紧跑到柜台,然而,呼吸困难与胸口涨痛,林敏伟眼泪瞬时就被挤了出来,情急下他双手捧起大碗面就喝了下去─ 不幸的是,那拉面汤却是如此烫舌,林敏伟这没头没脑的一大口,噗一声又全吐了出来… “哇~”眼前一桌子客人惨叫一声,全部惊惶四逃,店里的老板和伙计则都傻了眼,连好不容易要到水的潘其钦终也呆到最高点… 第二章 潘其钦活生生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忙跑到他身畔,一大杯冷水直灌进了他口里,随及抱住他,猛拍著他的背,急道:“含著冷水!别吐!” 这么折腾老半天,敢情他喉里的麪团总算吞入肚里,可是双唇却红肿不堪,潘其钦实在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再去要了冷水给他道:“来,把水喝下去,再含这口!” 林敏伟鼓著嘴,满口烫肉的痛,早已飙出了泪,却碍於眼前是潘其钦,同是男人,面子实在紧要,说什么也得忍住,只好苦著脸,拿下眼镜,抹起泪,然而一张脸早涨的血红。 “你坐著,别动,若真不行,我再带你去看医生…”潘其钦同情的拍了拍他肩,随及帮忙店里收拾残局… 林敏伟点点头,瞅著他,尽避嘴巴痛到不行,但还是体会到了潘其钦那属於男人的体贴。 他果然很温柔…林敏伟深吸口气,今天虽然倒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起码,印证了这件事,也算有些些收获吧? “你别急著说话,坐著─”潘其钦将他带到了住所道:“嗯…我先去冲个澡,换件衣服,再戴你去医院!” “鸣…”林敏伟奋力的摇摇头,痛苦道:“不…用了…” 潘其钦轻挥挥手,示意他坐好,随及倒了杯水给他道:“来,再把它含在嘴里!” 林敏伟接过水,点点头,潘其钦便趁此转进了房里。 林敏伟原本端坐著,可是渐渐的,就有点不安份。不禁偷偷模模站了起来,开始四处游盪。 看来,他果然是一个人住。 什么东西都只有“单人份”,只是没想到,一个男人住,地方还可以保持的如此乾爽,倒还真是一丝不苟的性格。 啊!对了!偷偷看他穿啥牌子衬衫,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它调包,搞不好,连散仙的印象也不会留下来了! 林敏伟十分得意自己的灵敏,说时迟哪时快,马上蹑手蹑脚的掩到他房门… 真糟,他是到卧房洗澡的… 林敏伟假意的敲了敲房间,将嘴里的水一饮而尽,含糊道:“潘…总监…潘总监…呃…我想跟你借个东西…” 喊了两次,没回应,他便再次喝了凉水,放下杯子,轻轻的旋开了房门… 说实在,这个房间是够大的,可是,却分不清是书房还是房间。有书有床有被有柜,还有一组毫华的个人电脑设备,该有的东西倒是一样不少。 林敏伟鼓著嘴,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却没什么时间赏识房间的摆设,只全心全意的注意浴室里的水流声。 快快快! 他轻轻打开了他的衣柜,衣服果真是齐齐整整的挂著─ 嗯…衬衫~咦~怎么…什么牌都有啊…雨伞~鳄鱼~范伦铁诺~ 啊~还有这什么牌啊…酷企鹅~ 完蛋,他那时到底穿啥牌啊? 怎么平时感觉他穿著这么有品味,还以为他会追求某知名品牌说!竟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林敏伟侧头想了想,原以为心里会有点小失望,没想到反而感到一股平静,有如:原来他如此“平易近人”般的满足。 那么…凭印象模模质料吧!想我过目不忘的本事,发挥在触感上,应该也不赖吧? 林敏伟这会儿把衣柜毫无畏缩的大开其门,开始一件件的模了起来…. 然而,专心的触模就忘了水流的停止,他完全没注意到潘其钦如今已站在他身后几尺了。 说实在的,潘其钦眼看他在自己衣柜前东蹭蹭、西磨磨,心里真的惊讶到不行,他可想也想不到这个形象斯文,举止月兑线的男人,竟然会私自到自己房里来,翻箱倒柜… 一股说不出的怒气在胸口灼灼而烧,潘其钦放轻了脚步,直移到他身后,他竟还一无所觉,撇见他专注的鼓著嘴,细细致致的模著自己每件衬衫,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却反倒浇熄了原先的愤懑。 “嗯嗯~嗯嗯~”他边发出一个怪声,边皱眉摇头,似乎没有一件满意。 潘其钦眼见他要放弃,不再触模而回身时,忙一个箭步扑向他,同时一手用力掩住他的嘴,一手则以肘制住他脖子猛推向柜子! 砰!一个巨大声响在房间盪开。 林敏伟这一撞,把眼镜也撞歪了,背后和颈子更是痛到不行,当然,还生生被他吓的脸色惨白! 潘其钦知道他被自己吓到了,却没有放开的意思,直厉声道:“把水吞下去!” 林敏伟涨红脸,颤著身,吃力的把水一吞,忙点起头。 两人无言的对视著,气氛说不出的紧迫,但是,潘其钦不解他行为的怒气仍飘散空中,只是越看林敏伟那紧张害怕的模样,心也就软了三分,直考虑再三,才放开硬压他嘴上的手,冷冷道:“你干麻翻我东西?” “…我…”林敏伟难堪的红做一片… 潘其钦没听他说完,便顺手拿下他的眼镜,同时才整个松开了他,退了好几步,林敏伟眼前一花,潘其钦突然变的模模糊糊,但是,他却多少知道他为什么要摘下自己的眼镜了,因为他似乎一丝不挂著… 尽避什么也看不到,林敏伟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颗心也没来由的乱拍狂跳起来。 只是潘其钦神态倒大方,拿下他眼镜后,便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前道:“你这什么毛病?” “我…不是…我…没有什么意思…”林敏伟看不清眼前,全身都不对劲,双手像盲人般乱挥一阵,嘴上则含鲁蛋似的说著。 林敏伟感到潘其钦好生的盯了自己一下,才转过身,走到床边穿起衣裤,同时道:“你先出去。” “哦…”林敏伟心里又苦,嘴巴又痛,整个人是哭丧到极点,却只能顺其意,像瞎子模路般,模著墙走… 也不知卡到几个东西了,总算快到门边时,潘其钦已走到身后,一手圈住自己道:“等等。”同时自后帮自己戴上了眼镜。 @@@@@@@@@@@@@@@@@@ “一阵怪风…吹走了衣服…”潘其钦坐靠沙发,顶著下巴,淡淡的望著他。 说真的,若不是一晚跟他相处下来,他实在让人觉得牲畜无害,恐怕很难相信这个理由,然而,面对他红的似火又泪汪汪,无辜的神态时,要不相信都很难。 “所以你想买件调包还我?” 林敏伟点点头,抿著嘴,同时赶紧顺势拨了拨溢在眼眶的泪─ 同样身为男人,林敏伟不明白,自己在他眼前怎么就短了一气,跟个娘们一样,莫名的就觉得委屈。 “我送你回去吧!”潘其钦忽然看看了手表道:“快七点了,今天除夕,你快回去围炉吧!”说著,便站起身,整饰了下衣服。 林敏伟默默站起身,轻声道:“我不用围炉…我家没有人…” “你家没人?为什么?”潘其钦拿著车钥匙,已边开大门。 “他们都住加拿大,只有我大姐嫁台湾…” “哦!那你怎么没去跟家人过年?” “……”林敏伟垂首不语。 出了门,进了电梯,他还是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潘其钦默默的注视著他,心里有些些好奇,但是他却不擅逼问“陌生人”隐私,便不再多说。 潘其钦原本看他一脸受惊的样子,心里对刚刚自己粗暴的态度有些歉疚,因此,走在路上,问他话,他有一搭没一搭,也就不在意。 没想到一坐进了车里,他的神态就变的异常欣喜,还自动打开话匣,哇啦哇啦的说起自己的祖宗八代… 什么民国几年爸爸和伯父先移民,然后妈妈、和家里的五个小孩,再来是自己在那里就学到几年,后又“四处”求学。近年才回台湾读书和服兵役。 潘其钦没有很专心听,只晓得他是这两三年才又回台湾,其它的什么“四处”求学,到底是去了哪里,也没在意,只觉得这林敏伟或许是一直都在读书,服兵役又只是行政工作,所以在人情世故、随机应变上都太过单纯。 “我妈他们一直要我去加拿大,可我不想,我不喜欢那里,空气虽然很好,可是,冬天好冷…而且…我再住下去,我一辈子…都毁了…” “为什么?”潘其钦专注的开著车,终於不冷不热的回应著。 “我也不会说,很茫然,我不知道我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潘其钦淡淡一笑道:“你啊,现在才开始叛逆期吧?” “也…许吧…也许是书读太多了…连做人也不会了…”林敏伟轻抚自己红肿的唇,神情默然的望向窗外。 望著这个忽然沮丧的年轻侧脸,潘其钦对於刚刚自己内心的小小蔑视,有些内疚,仔细想来,他也是体会到了自己的不适应,所以才会千里迢迢的自己回台湾,独立过日子吧? “你别想太多了!什么不会做人?月复有诗书气自华,你呢,要好好善加利用自己能读书的时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样的幸福!”潘其钦收敛起漫不经心的态度,认真的道。 “可是…”林敏伟垂下眼神,想了想道:“我…很少朋友…我常听爸爸说,以前他们当兵的事,我总以为当兵的同袍,感情一定很好,然而…我…就是不行…” 潘其钦再度轻飘一眼,心里越加对这个男人感到莫名的怜悯,忍不住空出手,轻拍一下他后脑勺道:“你这家伙,太幸福了吗?幸福到找不出自己存在的定位?真是,年纪轻轻,有的是时间,呆子!” “啊!对…不起…”林敏伟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么熟稔的语气教训自己,不由得涨红脸,腼腆一笑,心里,对他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是依赖,是崇拜,是安慰,是─长那么大也没体会过的许多复杂情绪,但很明白的,其中有一种是,喜欢! 车子忽然停驶。 “啊…还没到…”林敏伟东张西望著。 “我知道!”潘其钦朝他笑道:“你等等!”说著便拿了大衣,下了车─边穿著衣服,边奔到路对街。 穿起大衣的潘其钦,背影特别修长,那冷冽的风,吹的他缩了缩肩,头发也乱了,然而那平静严峻的面容却让他更增加一股奇异的力量,一种会吸引脆弱心灵的力量。 林敏伟望著他渐渐离去的身形,心里原本的单纯欣赏,瞬时夹杂起一股股怪异难明的情绪,刺刺的,酸酸的,辣辣的,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却让人莫名焦躁,坐立难安。 直见他匆匆过著马路回来─心中那怪异的情绪才又消失无踪。 @@@@@@@@@@@@@@@@@@ 潘其钦一坐进车里,就自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小包药及一瓶绿色药水给他道:“喏,你回去三餐饭后吃,可以消炎止痛,睡前再含著药水五分钟。”也不等他回应,已边开动车子笑道:“这家药房的老板医德很好,开的药一般都很有疗效,也不会太重,你要按时吃,不然啊,今年年菜,你都别想吃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的过年,只有自己一个,所以,越到夜晚,寂寥的心思越是作祟,林敏伟呆望著手里的药,胸腔里暖烘烘,活像是烧了一团炭火,烫了全身,忍不住发起抖来。 “潘总监…你…对人…好好…” 潘其钦轻轻飘他一眼,笑而不答,但可以感觉得出来,对於他的称赞倒很满意。 两人间的柔和气氛,让林敏伟忍不住多跨了一步界限,轻声问道:“潘总监…你…想做单身贵族吗?” “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做单身贵族?只因我一个人住,就觉得我是单身?” 林敏伟登时睁大眼道:“啊?难道不是啊?可是公司的资料是这么写著。” 潘其钦笑了笑道:“对厚,我忘了你在总务课,现在的新进总务好像都要先背人事清册吧?” “对…啊…总务事情很杂,员工的事都要最了解!” “那你都背起来了吗?” “差不多吧!大概都知道了!” “哦!你那么厉害啊!全公司四百多人呢!你全背啦?” “我一目十行,而且啊,过目不忘!”难得看林敏伟得意的神情。 “是吗?真的假的!” 林敏伟极力的点点头,像是小孩子在讨赏般,可是潘其钦却笑笑不语,林敏伟心里忽然明白,原来,他根本只是想要岔开话题! ─算了,也许他不想说吧!一个卅来岁的男人没有结婚,一定有很多理由是不足为外人道吧? 望著他专注开车的神情,林敏伟忽然体会到,和人不太相熟,最好别冲著人问隐私,不然会自讨没趣,嗯,又学了一课。想著,便闭上了嘴。尽避,心里对他的一切实在好奇。 车子里,音乐流窜,望著窗外,除夕夜里,许多商店都提早拉下了铁门,热闹的街头比平时更加冷清… “我本来不是单身,但现在,我是单身了…”潘其钦目视前方,忽然开了口。 本来不是,后来是?难不成离了婚啊?看来,果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难处!! 林敏伟突然有些同情他,脑海千思百转,开始想著如何转寰话题,好安慰他:“哦,那…那…潘总监…” “叫我dennis吧,公司里的人都这么叫!” “哦!dennis…”林敏伟毫不客气的叫了声,瞬然觉得两个人距离拉近了好几百尺,便莫名的开心道:“你…会不会想再结婚?” “再结婚?”潘其钦有些不解似的望了他一眼。 “是啊!我的意思是,…dennis的条件不错啊!呃…现在有没有新的对象…” “干麻?想帮我介绍?”潘其钦促狭一笑! 林敏伟傻傻笑道:“我…有很多姐姐咧!” “哦!想要我做你姐夫啊?”潘其钦笑了笑,心知他想安慰自己,可是,对於他的直率,实在有些难以苟同,不由得转过脸,做作的将他自头至尾瞧了一遍,取笑道:“嗯…都长的跟你差不多吗?” 林敏伟听不出来他这是褒还是贬,忍不住红著脸道:“有的像我爸,有的像我妈…” 听他这回答,潘其钦不由得憋住笑道:“那你像你爸还是像你妈?” “我啊?我像我爸,我妈说啊,我连个性都像我爸…还有脑袋也跟我老爸…” “咦,是不是到了,你家是296号嘛!”潘其钦向窗外张望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同时缓缓停靠了车。 “啊…”枺敏伟望向窗外,果然到了自己家门。 “好罗!今天先聊到这里,回家记得吃药!”潘其钦侧著身说著,看来,这样子也算是请君下车吧? “哦!谢谢…”林敏伟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只得满怀著意犹未尽的情绪下车,待关门前才又屈身道:“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潘其钦朝他挥挥手,随及笑道:“还有,那衬衫…嗯…就是被怪风吹走的那件,那是…别人送我的礼物,所以就算再重买送我也没有意义了…” “啊,是礼物啊!”林敏伟轻呼一声。 “是啊,不过,掉了,就掉了,可能也是天意吧!别放心上,也别去买了,知道吗?” 林敏伟望著他,欲言又止,然而潘其钦却已朝他挥挥手,林敏伟只好默默的关上车门… “快上去吧,很冷!”潘其钦朝他做了一个发抖的姿势。 林敏伟轻轻点了点头,呆楞好半响才转回身。 透过玻璃窗,他就像是被卖掉的小牛一样,频频回首,不知怎么,潘其钦煞时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啊,是了,他说,他是一个人过除夕啊! 一股没来由的蠢动,让潘其钦反射的下了车,忽然朝他大叫一声:“喂!林敏伟!” 林敏伟反应很快,马上转过身,望著他。 但也在看到他那满怀期望的面孔时,潘其钦僵住了。 我,我在干麻! 我,也寂寞了吗? 这几年,不也这样过了?怎么突然在佳冬时节,会想找个人陪… 不,是我想陪他,不是找人陪我… 林敏伟见他忽然楞楞站著,也不说话,心里一阵异样,忙快步走近道:“你叫我啊?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晚上有约吗?” “约?”林敏伟摇了摇头。 “那…”潘其钦看看表,近八点,想了想道:“你,要不要跟我去喝杯东西?” 除夕的夜晚,很多商店都关了,唯一几家夜生活的酒pub则挤满了人… 两人站在阴霾的窗外,瞧著室内人影缵动,霓虹闪烁,喧嚣声自缝隙中硬生生挤出来─ 林敏伟站在他身边,兴奋的探头探脑,然而潘其钦却直在墨黑的玻璃窗前发呆。 时间一久,林敏伟终於定下神,装作好像看透了玻璃般,然而,焦点其实是偷偷置放在窗前反射的潘其钦身上。 那真是个成熟男人的写照,衣著、品味、谈吐、气量、举手投足…在在让林敏伟仰慕。 像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一定很容易让人心动吧!现下,林敏伟心里越加好奇,以他这样的人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对象… “你在想什么?”玻璃窗前,原本静谥的潘其钦忽然裂嘴一笑。 “啊…没啊!”林敏伟不可克制的涨红脸,急急的摇著头。 “是吗?看你一直站著傻笑,想到谁啊?” “没…没啊…” 还好,潘其钦只笑了笑,并没有期望他的答案,因此话一落就迳自走进pub。 @@@@@@@@@@@@@@@@@@@@@@@@@@@@@@@@@ 到了酒pub,因为客满,便直接坐上了吧台。 进门后,潘其钦不多话,笑容更是冻结似的。然而林敏伟却没有任何不安,只是整个人东张张西望望,似乎对这灯红酒绿的环境很感兴趣。 “你…没来过酒pbu吗?”他的兴奋之情终於引起潘其钦的注意。 “没有…我一直就想到pub看看!”林敏伟不好意思笑著。 “你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想去,没去过的?”潘其钦侧转身,忽然对他的过去好奇起来。 “很多啊!我听说以前台湾有那种民歌西餐厅,还有那…歌星唱歌的pub,还有,我很想去看看什么是”柏青哥”,想去的地方…很多…” 潘其钦越听越奇,不由得支起下巴,看著他道:“你…真的廿七岁啊!这些…不是十七八岁玩的吗?听你的口气,好像都没去过一样!” “我是没去过!我一直在读书啊!” 不会吧,一直读书也不可能读的这么彻底吧!潘其钦皱眉望著他,心里有些狐疑也有些好笑道:“好啦,下次有机会,我再戴你去逛逛!” “你…你要戴…我去!!”林敏伟忽然瞪大眼,说著。 很奇怪吗?潘其钦侧著头,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么意外的表情。 “真的啊!你真好!我们又不是顶熟,你却愿意带我去!” 哦!是罗!原来,跟他是不太熟啊!难怪他那么惊讶! 可…不会啊!一个晚上相处下来,怎么就觉得好像认识他好久了…想来这倒还真是奇怪,以前又不是老同学… 老同学…对了,说到老同学…和静默…正是老同学啊!所以,那年重逢,一下子就熟悉起来了…然后…就发生很多事…很多事… 瞧著潘其钦忽然变了脸,林敏伟登时紧张道:“嗯…对不起啊…” “你对不起什么?”潘其钦没看他,却露出了平静静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林敏伟骚骚头,黯然道:“我…很无聊厚?很多人都说我很无趣…” 早就知道,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没有力量防备思念,因为,得分出力气来抵抗外界的侵扰─ 潘其钦无奈的叹了气道:“你不用道歉,不干你的事,一个人过年嘛,难免会失落些…” 林敏伟眨眨眼,惊愕道:“你…你也会有失落的感觉啊?!” 潘其钦失笑道:“当然会!我也是人啊!总是想跟…家人过嘛!” “那…你怎么不回去跟家人过?他们也在国外吗?” 潘其钦怔怔望著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垂下眼,浅酌一口酒。 “…对…不起…啊…” “你又道歉!你这什么毛病!”潘其钦没有看著他,却无奈的笑了。 “我…知道…我很没有分寸…”林敏伟忽显焦躁道:“我分不太清什么时侯要问什么事、或说什么话…所以我常被人说…很…白…目…” “没那么糟啦!”潘其钦轻飘他一眼,安慰道:“你只是刚出社会,想法较单纯,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要挖人隐私!” “啊…真的?” 看著林敏伟感动万分的表情,潘其钦心里有些同情他,不由得松了心口的围墙道:“我的家人都在台湾,他们现在住桃园,我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为…”林敏伟当场就要月兑口再问,这次总算学乖了,忙闭上了嘴。 这会儿,潘其钦越加觉得他有趣,便隐私大放送道:“为什么啊,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回家。” “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林敏伟似乎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嗯,我,越来越不明白家人在我生命里,到底是什么定位…” 好…玄啊…怎么…和家人过个年,会有什么定位不定位的问题? 林敏伟真是听的很迷糊,但他实在怕潘其钦会觉得和自己聊天很无趣,只好装做听得懂,同时大点其头道:“哦…我…明白…” 潘其钦对於他的“明白”很在意,马上道:“你真的明白吗?那么,你不回去过年也是这个原因吗?” “我…啊…”林敏伟乾咳一声,侧著头,赶紧自混乱的脑袋中抓出一句听起来比较像答案的回应:“对我来说,目前我只是…想离开…离的越远越好…” “离开…为什么,难道你跟我一样,对於这个“关系”也茫然了?” “关系…”不行,实在编不出来了…林敏伟生生吞了口口水,他发觉,凭著自己过目不忘的脑袋还是应付不了他的深奥问题。 “是啊,关系,你不觉得,让每个人变成有具体关系的那条线,好薄弱?” “咳…嗯…是吗?” “嗯,是啊!很薄弱…尽避原来可能很相熟,可是,一旦摆在阳光下,马上就会变的毫无关系…” 话一落,潘其钦突地露出整个夜里,最失神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不管你对他的感情多强烈,思念多深刻,甚至,为他过著生不如死的生活,都没有用…因为,世界上的法律,没有一条可以证明你们有关系…”说著说著,他的声音已被身边轰隆的欢闹声湮没。因为,他竟将整张脸埋进了双掌─ 林敏伟就这么怔怔的看著他,心里,有点兴奋,有点紧张,因为自今天见面起,潘其钦总算曝露了一个想像不到的情绪─沮丧。 虽然,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第三章 林敏伟,这个男人,是同志吧? 潘其钦坐在电脑前,望著萤幕,轻轻的打起字来… 我想,我的直觉变敏锐了。 以前,真的很少有这种敏感度。最多只能嗅到注视自己的女性目光。可是今天,我可以感觉到…他帮我倒酒、閒聊时,那种不属於男性该有的,纯粹的,依赖。 甚至,在这样的深夜里,我端起手边的热咖啡,浅嚐一口,闭上眼,还能回忆起他那小心翼翼的视线与谈吐… 喵~ 一个轻悄撒娇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潘其钦的怀想与文字堆砌,同时将胸口那没来由的暖流冻了起来。 “你怎么起床了…”垂眼望著脚边正抬头幽幽望著自己,形如黑炭般的小黑猫,潘其钦一手就将它轻巧的捧在掌心。 喵~ 小黑猫眯起眼,陶醉在主人的下,随著他指月复的搔弄,磨蹭起来。直搔了它好些时侯,潘其钦才将他放於膝上,再度打起键盘… 不,也许,他只是紧张,紧张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更或许如他说的,书读太多,不通人情世故,所以,才如此小心翼翼。 对的,应该是这样,我想,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把很多人的神态都想像成你的意念吧! 我很傻吧,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同志啊!即便在那些混乱的夜街,阴湿的公厠,也找不到第二个你啊! 这几年,我都像在报复什么,一直刻意的让寂寞、孤独占据生命,因为,我想要获得和你一样的力量,一种可以让自己放手离开的力量,可是,我却似乎太坚强了,再苦,总能熬过去。 所以,我想,或许该说,我其实是在报复你吧! 因为,我实在无法原谅你─我不甘於这么轻易和你相会,我要让你在天的一方,孤零零的想我,苦涩涩的等待,我要你,也嚐嚐那灵魂崩溃的滋味! 我恨你。沈静羽!我真的好恨你。 潘其钦打下最后一个字,同时划上一个句点,煞那间,他竟似乎领略到了那一股复仇似的快感─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即存档,关机。 最后,才低下头,望著卷缩在膝上的小黑猫─却发觉已看不清它,原来,不知什么时侯,眼眶已糊上一层浓浓的水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在这个几乎要看到鱼肚白的清晨,潘其钦用双掌埋住眼睛,再也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 六个营业课,常常因为沟通不良,导至内里暗潮汹涌的斗争,早已是公司不言可喻的事。 饼完年,总经理汤次铭,总算提出一个较建设性的改进方案。就是在组织图里,加设一个特别助理在三个总监之间,使之彼此有个开放的窗口。 “为什么不每个总监配上一个特助?”掌理营业三、四课的黄世河粗豪的说著。 黄世河年约四十五,是三个总监里,年纪最长的,进公司近十年,才熬到这个位置,因此对於潘其钦这个从事业务才两年就晋升的年轻人,一直心存轻蔑与不满,只偏偏,公司那年大换血,上面请了个四十不到的留美经理人,tom,也就是汤次铭,虽然长的斯文儒雅,可是作风却异常大胆,决策也敢於冒险,当年一上任就大量起用新人,潘其钦便是当时搭上的顺风车,可是,想来,他也算有眼光,因为这两年下来,潘其钦几乎是用最少人力,却发挥了最高人效,把业绩做的漂亮至极。 “每人一个特助?应该还不需要吧?”汤次铭儒雅的笑了笑道:“目前这个位置只是为了帮三位开一个窗口,所以他只要负责把三位的行程排好,该一块儿的一块儿,该错开的错开,再不然就是,出国参展,帮忙一起去处理而已,还不用到每人一个!” 出国参展去帮忙… 黄世河和另一个也约四十岁乾乾瘦瘦但性情稍显温和的卢夕文总监,双双望向了潘其钦。 这也太明白了吧?三个总监里,也只有潘其钦常常要出国参展,因为他是三人里唯一外语能力最强的─那么,换句话说,这个特别助理摆明就是弄给他的。 原来,汤次铭只是为怕其他两人计较,所以才搞个什么三人窗口!! 看来这个汤次铭实在非省油的灯,因为他这软箭一插下来,两人都辩无可辩了。 “我这里有几个名单,都是公司内部的行政人员,我想从里面调,你们三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汤次铭刻意忽略黄世河和卢夕文的满脸不屑,将三个资料匣推向他们。 三个总监各自拿起来,翻阅著。心里也都万分明白,这其实根本是潘其钦决定就行了!因此其他两人,黄世河就凉凉道:“我们没什么意见,看tom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反正…这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 汤次铭笑了笑,再度忽略他们的不满,随及望向潘其钦道:“你说呢?dennis?” 潘其钦挑起其中一个资料匣,一脸狐疑道:“这…林敏伟…也是人选啊?” “是啊!” 其他两个,一个是经贸研究所毕,一个是管理学研究所毕,都可以理解,可这林敏伟,性格閒散,还是什么奇怪的国防科学决策科毕业,实在让潘其钦不敢苟同,然而,汤次铭的眼光一向很准,不由得满月复疑虑他怎么会想挑林敏伟。 “tom,你怎么会想挑他?”潘其钦坐直身,将林敏伟的资料推向他。 “你对他有意见啊?” “没有,纯粹个人好奇!”潘其钦淡笑道:“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标准挑人的,是只要有硕士学位,但目前没待什么好职位的,都可以当人选吗?” 汤次铭耸耸肩道:“以资料上来看,他还不错啊!universityofoxford数学、计算机双料硕士,还有那个…嗯…什么…国内国防…科学决策…硕士,这是比较怪一点的,但是,他三料硕士头衔,还有什么好嫌的?听说universityofoxford对他申请的博士学位缺已经ok,是他忽然放弃…” 英国牛津双料硕士!! 不会吧…潘其钦登时有些目瞪口呆。他清清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个,看起来如此閒散的林敏伟,才刚要满廿七岁啊?!竟然拥有三料硕士学位!! “tom…你没搞错人吗?他有三料硕士学位?而且还是universityofoxford?” “你翻他个人履历啊!在后面,他有填,除非我看错!不然,算是天才神童吧!” 现下不止潘其钦忙拿回他的资料翻著,连黄世河和卢夕文也好奇的翻了翻… 确实,履历背后的学历栏确实严严正正的填了这三个学位,后面还附了证书。 “tom,你可知他现在是什么职位?”潘其钦不可置信的说著。 “我知道啊,总务嘛!” “他既然有三料硕士学位,而且还是计算机科,怎么公司会把它放在总务啊!” 汤次铭笑著道:“这我去问过人事课了,当初他是以储备干部进来的,人事课本想把它按在研发部当高级工程师,结果,他问人事课,研发部的工作是不是要一直动头脑,人事课当然说,对啊,然后他就说,他可不可以做不用动脑的…” 汤次铭说到这儿,黄世河已笑道:“小庙怎么容的了大和尚啊!有这种心态,一定做不久啦!” 汤次铭便也接著笑道:“对啊!人事课就想,他做不久,但是,他也算是个满不错的备用人才,便先顺他意思,把他丢到不用动脑的部门─总务课,最重要的是,当小总务,就算他临时不做了,要交接比较不难!” 做不用动脑的…潘其钦对於林敏伟的印象只有閒散可以形容,嗯,或许也可以称之有些单纯吧!但,完全跟三料硕士的头衔连不起来。 潘其钦忽然想到那天对饮聊天时,他总是垂著头说─ 我只会读书,什么也不会… “没想到这家伙…”潘其钦喃喃自语著,随及才道:“tom,我…可以先跟他谈谈再决定吗?” 汤次铭笑著望向其它两位总监,他们耸耸肩,一副无意见。 “ok,那你先去找他谈!结果怎么样,你再跟我提!” “他真的很白目好不好!我是礼貌上邀请他来我家吃饭,结果大年初二就真的跑来了,害我们要回娘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好啦,你别妒嫉人家,不过说真的,跟他说话不能随便,他会当真…呵…他很像外国人!你说什么他信什么!” “拜托,听说他学历很高咧,国防炸弹科的硕士!怎么会这么白目!” “厚,是国防科学决策啦!什么炸弹科,我还原子超人咧!” “都一样啦,反正读国防的,来我们这种电脑软体开发科技公司有什么意义?难怪会被分到总务课!” “唉哟,现在硕士满街都是,招牌砸下来会压死一堆人,我看他是混出来的吧!才会读那种怪科…我上次才遇到什么植物科的~” 如果不是跟林敏伟相处过一晚,潘其钦恐怕也不知道,整个总务课现在八卦的对象竟然是他。 就见潘其钦站在半开的门口听了好半晌,是越听越浮躁,最后只得敲敲门,大剌剌的走进去,直接打断他们的对话。 “潘总监…新年快乐~” “dennis!新年快乐~” 这个办公室里,总务与人事合并,放眼望去约有十来人,大家倒是没停手的工作,只是嘴上在空气中交谈著。因此一见他进来,全默契的闭上嘴,朝他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 “hi~…”潘其钦朝他们几个人淡淡的回了声,随及道:“林敏伟在不在?” “他…出去了…”约四十岁,在人事课做了近十年的万秀玲说著。 “可以知道去哪里吗?我们营业一区想找他开个会!” “他…好像去帮忙倒垃圾…”总务职员姜显森耸耸肩说著。 “倒垃圾?总务要做这个啊?” “也不是,刚工友来说,过年前大扫除,留下的垃圾量太大,希望有人帮忙搬到楼下去…嗯…刚好那时阿伟手上没事,所以就下去帮忙!” 也不知为什么,潘其钦心里竟感到一阵不爽,却也没什么立场生气,只好皱眉道:“哦!好,那他回来请他到二楼员工餐厅一下,就说我在那里等他!” “是…” 潘其钦实在不知道心里在火什么,只觉得现在很想赶快走出这里,然而待一转身,忽然闻到一股怪味…不多时,林敏伟已进了来。 “啊~有怪味!”课里的女生全都惊声叫了起来,男生也围拢一起,直直望向刚进门的林敏伟。 “啊,dennis!新年快乐!”林敏伟一看到潘其钦脸上登时放出红光,兴奋的说著。 “你…怎么搞成这样!”潘其钦扑鼻就闻到一股怪味,不禁睁大眼,向他走近了几步,才见他一身淡蓝衬衫上己是黑黄污渍满布。 “对不起啊!”林敏伟向同仁点了个头,歉然道:“刚刚在搬垃圾时,被沾到的…也…也不知是什么…” “哇,好恶心哦!”一群人此起彼落的笑骂著道:“你别进来啦!敝味很重咧…” “啊…可是…垃圾搬完了…我…没事了…” 潘其钦这会儿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来,你先跟我到我营业课…”说著,便朝里头唯一头上花白,身材矮小的总务课长陈东业道:“陈课长,我先带他走了,下午顺便帮他请个假,我们可能要开很久的会!” “好好好!”陈东业忙陪笑的点点头。 “你把自己的东西收一收,一起带走!”潘其钦指示著。 林敏伟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回自己位上收拾著,一群人则像惊恐的苍蝇全向一旁散开… 潘其钦看著他对别人的排挤还一无所觉,仍喜孜孜的收拾著,只觉实在好气又好笑。 @@@@@@@@@@@@@@@@@@@@@@ 两人走到电梯口,潘其钦本想把他带上营业部专用的办公室,可身旁怪味一阵阵传来,只好临时改变主意道:“我们去外面谈吧…” 林敏伟没什么差的耸耸肩,还是一副开开心心的跟他进电梯。 然而,一出公司大门,潘其钦就决定先开车送他回家去换衣服了。 “你一个人住吗?”下车前,潘其钦忽然问著。 “是,我大姐结婚,去年就搬出去了!” “那…方便我上去吗?我有事跟你谈…” “好啊好啊!”林敏伟听他要上来,兴奋的点点头。 看他这么高兴,潘其钦反而有点莫名的退缩,但话己出口,只好把车停好,跟了他上去。 这是个管理颇佳且很大型的住宅社区,一进大门,还得通过一片绿化庭园才到他住的大厦电梯,潘其钦这会儿有点意识到林敏伟家境似乎相当优渥,才住的起如此豪华的地方。 丙然,一进门就感到里头装横摆设恐怕可称的上耗资百来万,水晶吊灯、实心木地板、大组的高级牛皮沙发,壮观豪华的酒柜…走进去,潘其钦都忍不住拘谨起来。 “请坐,dennis,我倒水给你!”林敏伟脚步轻盈的弄了杯水来,才道:“我现在去换衣服…” 或许这个装横实在太高级了,潘其钦不由得四处观赏起来,直发觉它们保持得亮丽如新,才朝房门提声道:“你家这么大,平时,你自己一个人打扫啊?” “没有!我妈有请人每个礼拜来整理一次…”房里闷闷的传来声音。 呼~果然是有钱人!潘其钦吐吐舌,他知道,自己纵使年薪百万,也没法过这么奢华的生活。 @@@@@@@@@@@@@@@@@@@@@@ 待一切就序,两人已坐在客厅上了。 “咳!那我…就开门见山吧!”潘其钦双掌交叉,置於膝上,半倾身,直视他道:“你拥有universityofoxford的数学、计算机双料硕士学位吗?” “啊…是啊…”林敏伟神情平实的点点头。 潘其钦却被他的“自在”怔的有点毛躁道:“也就是说,你在廿四岁前就读完三个硕士学位?” “嗯!”他还是一副家常便饭的样子,似乎觉得潘其钦问的是,你确定你有“三双袜子吗?”一样平常。 “好,你既然在国外有这么好的学历,为什么又要回国读一个什么国防…什么科的,还服兵役?”说实在,那个科还真难理解! “我?我想离开家里啊!”他一副”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的神情道:“我只有申请学校读,我妈才肯让我独自回台湾…”他自己巴巴的喝口开水续道:“那时,我只管找个学校读,所以就随随便便报考了,还好题目不难…然后接下来就收到兵单,我高兴死了,我以为又要继续找学校了!”他拍拍胸脯,心满意足的说著。 潘其钦很想觉得他在骗人,但是,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实在很难怀疑,只好吐口气道:“这事先搁著,我先问你,嗯…为什么你当时会跟公司说,你要做一个不用头脑的职位?”本来在等他回答,可潘其钦却忽然了解他的心情道:“哦!我知道了,因为你一直在读书,所以想做些不用头脑的事!” “对啊!”他开心道。 “那…你真想做一辈子总务吗?” “我没关系的,只要有工作可以让我做很久,久到不用回家就好了!” “你…”潘其钦忽然觉得脑中一团乱,不由得松靠身子,认真的再把他打量一遍。 学历效果真的有些显现了。 现在看他,虽然还是一脸单纯,可是,潘其钦却可隐隐感到他眼神散发的聪敏十分深邃,活似什么东西摆在他眼前,他都有办法记入心口一样,哦!想到这儿,就又想到他常说自己过目不忘! “喂,打个叉,你可以告诉我,管理部,吴玉惠小姐的背景资料吗?” “吴玉惠…”林敏伟黯下眼神,想了几秒,眼神忽转明亮道:“她民国六十年四月廿二日生,进公司三年,目前已婚,嗯…辅仁大学中文系毕,户藉是台北县~” 哇啦哇啦~~ 他这一说,说了五分钟,怔的潘其钦目瞪口呆。 虽然常听人提起”过目不忘”的本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真真实实的人。 “ok,我知道了,那…我先跟你谈一件正事”潘其钦让自己故作平静道:“我想要你跟著我做事,你愿意吗?” “跟…跟著你啊…”林敏伟推了推眼镜,竟然兴奋的红了脸,可转眼又看他皱眉道:“可是…我不会做业务…” “我没让你做业务,我让你做我们营业部总监的特别助理,我们营业部有两百多人,三个总监,表面上你处理我们三个总监行程,但实际上,你几乎跟我做,因为我这一部门都是国际线,必需常到东南亚展览,得有个帮手帮我照料行政上的事!” 潘其钦看他一时开心又一时沮丧,实在猜不透他的意思,不由得又追问道:“怎么,你觉得呢?” “那…个…会不会…要…” 潘其钦瞬时明白他顾忌道:“你放心,不用动脑,只要排好我们的行事历,然后,跟在我身边,听我指示就行了!” “啊…那…好啊!好啊!”他总算笑了开来。 “可你得答应我,不能半途而废,也就是说,我不要那种做几天就腻了的工读生,除非必要性离职,否则我希望你能做一年以上!” “一年?做几年都没关系,只要不回家就好了!”这会儿,他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又是不回家…本来直奉行尊重隐私权的潘其钦,这会可真是对他好奇不已,虽然明知道自己一问,他一定会半句不漏的报告出来,可潘其钦却有预感,一旦过问了他的私事,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有些意料不到的变化… 这个未知,如此明显,让潘其钦直挣扎了老半天才下定决心道:“敏伟…为什么你不想回家…” 因为他的求知欲异常旺盛。所以刚开始,读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然而不知几岁开始,他突然被按上一组字母和数字,iq一七九,至此,家人和身边所有的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年纪小时,他们都以拥有这么个高智力家人或朋友为荣,但随著学业迅速跳级,他以十四岁之龄就进入了大学教育之门,至此,成人般的灵魂进入一个幼稚的躯壳,让他再也交不到朋友。 而同学唯一愿和他交谈的机会是,问他功课,抄他笔记,但他却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叫他:monster! 敝物。 好几次,他都哭著回家和妈妈说不要读书了,但是,家有天才,那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啊!说什么也要用尽心血让他读到颠峰。 颠峰啊,好远的颠峰。 为了逃避不合年纪的人际闗系,他专心的读书,却也使之恶性循环,也就是,越专心读书,越进不了身边的社会。 直到廿四岁那年夏季,某一天,他起床,照了镜子,看到自己长大了。长到他灵魂可以承担的年纪了!他高兴至极,便突然放弃了正在耕耘的博士学位,回了台湾。 @@@@@@@@@@@@@@@@@@@ 潘其钦绝对相信林敏伟吃的苦头一定不止这些,无法在生活中找到同侪、遭共群排斥在外的困境与无助,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无法体会。因为,即使他现在说的云淡风轻,却还是不想回家! “我想,你心里的苦,没人能体会的,但你起码要学会生气…”潘其钦怜悯的望著他,温柔的说著。 “生气…”林敏伟接受到潘其钦温暖的目光,心里浮出一阵难以言明的涟漪。 “嗯,生气,我想,你这辈子恐怕从没对别人生过气,只气过自己吧?” 对别人生气… 林敏伟侧头想了想,还真想不出来,只好道:“好像…吧…我…” “你要学习对人生气,不要什么事都放心里,别人不合理的要求,令你不快乐,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真是困难…但是,潘其钦教的事,林敏伟忍不住牢牢记入心里。 潘其钦随及想到营业部那两个心理不平衡的同侪,赶忙把话摆前头道:“你记住,你现在到营业部来,我会护著你,不管是谁,只要命令了你不想做的或不会做的事,都跟我说,我会帮你顶著!知道吗?” 看著他一副感动万分却又恍然若失的神情,潘其钦像生了什么幻觉,心里突地万分的不舍,便走到他身前─轻轻模了模他的头,轻声道:“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下子,反倒让林敏伟有些受宠若惊,不禁抬头望著他,一张脸渐渐,渐渐,变的血红…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潘其钦反倒被他的表情吓的回过神,忙缩回手道:“咳…嗯…那我们回去吧,我要回报tom,下礼拜开始要把你调到营业部!” 说罢,他开始向门口走,却发觉林敏伟没有跟上来,待一回身,才知道他竟整个上身趴在膝上,动也没动。 看他这样,潘其钦登时有种从未有的紧张,那最不敢想的预感在心里渐渐浮了上来… 气氛僵持著,就在潘其钦几乎要沈不住气时,林敏伟总算抬起身,然而一瞧到他满脸惊恐,泪痕满布时,潘其钦知道,完了。 “dennis…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林敏伟压抑著惊慌,哽咽的说著。 @@@@@@@@@@@@@@@@@@@@@@@@@@@@@@@ 或许,我给的温柔,太多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太脆弱了。 如此轻易就对人放下了感情,他能懂这是怎么回事吗? 同性啊!竟如此随便就表白了!唉…这家伙! 潘其钦写好了电脑日记,再度存档,关机。抚模起膝上的小黑猫。回想起早上的惊险过程… “那是当然了!我做人成功嘛!” “我也很喜欢你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来,别想太多了!!” 说真的,潘其钦有点佩服自己竟然有这样的临场反应,不过也幸好他如此不明世故,不然真不知道彼此要怎么月兑身。 只希望他回家睡一觉后,别再胡思乱想,就这么正常上班吧!潘其钦忽然放下小猫,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的祈祷起来。 @@@@@@@@@@@@@@@@@@@@@@@@@@ 不知是求神拜佛生了效用还是怎么。隔天一大早,在电梯前遇到林敏伟,他竟然真的若无其事的向自己打了招呼。那自然而然的神情让潘其钦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而撇开这事不想,林敏伟的调职果然让总务课,甚至很多人跌破眼镜。 他三料硕士的背景也迅速的传扬开来,这既然叫科技公司,当然有更多高学历的份子,但是要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拿到牛津双料硕士,还真是破天荒的人才。 包不用说他原本还是个小小总务。虽然,没做几天。 而林敏伟也误判了这个出社缓筢的环境,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被当怪物的窘境,其实完全没发生,现在,大家看他的目光只有敬佩跟羡慕,当然,也可能有些嫉妒。 每天上班,很多人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或请教他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但,最多是女孩的追逐目光迅速增加。 学历、职位及单纯温和的性格,让他成了人间宠儿也不为过。 然而,林敏伟想也没想到,当有一天,每个人都主动来和自己做朋友而且不是把自己当异类时,自己竟然还是开心不起来… 这低落落的情绪,让他这阵子心神难安。直看著手上轻巧的pda,神情恍惚的点视著,脑中则人影幢幢,来来去去。 “是不是我精力太旺盛了,而这个工作太轻松了…所以…”他在潘其钦办公室内团团转著道:“还是…黄总监的要求我不满,然后不自知?不,也不会,只是帮他倒个茶,又没差…”他摇了摇头,又喃喃道:“不对,dennis要我…随时懂的生气…或许,我真的不爱帮他倒茶,可也不行啊!我都帮dennis倒茶了,不帮他倒也说不过去,这怎么能生气?” “你一个人在那边念念有词什么?”潘其钦忽然进了办公室,笑道:“我从外面,一直看你团团转!” “啊!”也不知怎么,一看到潘其钦,林敏伟突觉那股原本郁闷在心头的阴霾1竟云开月明! “dennis…” “怎么,又把他们的会议搞撞期了吗?说吧!我帮你敲定,别一直戳著pda,小心把它弄破!”潘其钦笑著坐回自己位上,眼不看他,已开始手忙脚乱的弄起资料来。 基本上,会每次把会议弄的撞期并不是林敏伟的能力不好,相反的,他的处理能力高的出乎潘其钦意料之外,现在,他不止能编排行程,还可以帮潘其钦处理所有国外订单的专业术语翻译、教对,甚至只要潘其钦出一张口,他就可以洋洋洒洒的写出一篇商业谈判的精彩回覆,著实省却潘其钦很大的功夫。 可偏偏他越是如此能干,就越叫另两个同侪眼红。 他们总觉得潘其钦近来的业绩突飞猛进是有了这个生力军,因此,三不五时就找林敏伟的皮条,不是故意临时安插行程,就是随高兴改变会期,弄的三个总监光开个会就常常闹撞期。 潘其钦是遇到不遇了,所以也就习以为常。 然而今天,林敏伟却告诉他:“没有撞期…” “那你在烦什么?”潘其钦总算抬起头道。 “我…没有烦啊,我只要看到你就又不烦了!”林敏伟定下神,开心的说著,随及很认份的坐回一边位上,也开始处理事情。 但潘其钦却没法像他这么不当一回事。 近来,他是帮自己许多忙没错,但是,他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爱慕也天光亮的摆在太阳底下。 他自己一直不觉有什么不对,但自己却强烈的感觉出来了。 现在,即便潘其钦尽量去想他是个单纯明白的直肠子,所以欣赏和喜欢是明摆的,可是,心里还是深感不安。以至,他开始觉得,该要先想方设法的跟他谈清楚了! 第四章 你既然压根不相信我,现在缠著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死不瞑目,因为你对我抱著深深内疚! 可这会不会太迟了一点?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你以为要忘了我这么容易吗? 别傻了,爱一个人不难。 但不爱一个人很难的。不是吗? 活该你要这么阴魂不散的跟著我! 现在可好了,模也模不著我,碰也碰不著我,怎么,后悔了吧! 你给我滚啦!你永远也无法体会,恨一个人是多么容易。 不恨一个人又是多么难! 我永远也会恨你,一世两世,生生世世,都恨你!因为,你亏欠我! 存档,关机。 潘其钦抓抓头发,今天,觉得万分疲累。 每个夜晚,都消耗很多很多精力去恨一个人,所以才可以不用藉用酒精麻痹神经,安睡。 今天,也一样,只是今天的累是双倍的。因为自己分了心去推拒一个奇怪的纠缠者。 那个纠缠者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强,让潘其钦的心有些害怕。至於害怕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得用尽心力把自己包裹好,不然,不然… 天啊,竟连结果都无法预知。 叮咚~ 电铃声响。潘其钦生生被吓了一大跳,抬腕看表,凌晨三点整。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谁会来找自己。 待自防盗孔望出去,看到那低垂著头的林敏伟,潘其钦不禁呆若木鸡。 怔愣中,潘其钦觉得那最不敢想的未知,要慢慢爬上肩头了… “dennis…”门一开,他看到潘其钦,出口就语带哭音,苍白的脸上双眼红的似火。 他整个人像是掉了魂一样,头发零乱就算,亦狼狈至极,活像是刚从被窝被人拖出来。 “……”看著他哭的满脸泪花,潘其钦简直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很…普通那种,我每天都想你想的哭著睡著…” 潘其钦只觉耳朵嗡嗡直响,头晕目眩,待闭上眼,深深吸口气,才终於警醒不能让他在门口这么大剌剌的表达爱意,便侧开了身,温声道:“先…进来再说吧!” 一走进门,林敏伟就像是死囚获特赦,整个人惊喜交加的颤道:“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可是,我就是很想你…” 看他直咬著牙,似乎很想让自己平静些,可是一开口说话,就哽咽起来。潘其钦实在有些心软,正想开口安慰他,一个奇怪的直觉却压抑了他的动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近我很怕…我一直憋著,一直憋著,本以为睡几天觉就没事了,可是,我每天上班,只要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就…有股冲动要抱你,不然就全身热的要命…我很担心,担心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突然会抱住你…” “也许像你说的…真的因为寂寞,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同性恋吗?我这叫同性恋吧?以前,我…都没有这样喜欢一个人…尤其是男人…” “你…先坐著…”潘其钦耳里听他哇啦哇啦的说著,却是心神不宁的引著他坐下来,自己则坐到他对头。 林敏伟忙挪正身,乖乖的坐著,整个人紧绷绷,眸子则小心翼翼的盯著他,既不敢逾越却又充满奢望。 潘其钦以手支著下巴,侧靠沙发背,望著他,脑中乱的毫无头绪。 想到下班前,还在想要怎么找他讲清楚说明白,怎么突然之间,他就把事情整个摊开来了,现在竟是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早知一切会变成这样,就该… 唉… “阿伟…” 林敏伟听他喊一声,整个人就像被电到一样,身一振,双眼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别那么紧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再度语带哭音的回著。 “我想说什么?” “…你…想叫我回去再冷静冷静…” “不是─也…可以说是…”潘其钦忽然觉得真的不能再跟他绕圈圈,不禁深深吸口气,调好心绪道:“但我现在叫你回去,你真能冷静吗?” 林敏伟抿紧嘴,摇摇头。 “所以,我想跟你说说清楚,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 林敏伟睁大眼望著他,内心惊喜加交。他可从没想到潘其钦会突然恩赐这个答案! “你别乱想…”潘其钦敏锐的查觉出他的”高兴太早”,忙道:“阿伟,我不想骗你…其实,我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了。” “啊…”这个答案对林敏伟来说,可以称的上是惊天动地了!煞那间,只觉一颗心几乎要送不出氧来。 “所以,我…” 我不可能喜欢你─潘其钦实在很想这么说,但也不知为什么,看著他竟讲不出口,只能悄悄看著他的表情变化。 “我…早该知道的…”就见林敏伟垂下眼神,沮丧、绝望、茫然,煞那间复杂了他的表情。 “阿伟…可是我觉得那不是我们该谈的重点,我现在只单纯的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变得太复杂,你能明白吗?” 林敏伟抬头用著红咚咚呆楞楞眼望了他一下,随及摇摇头。 潘其钦端坐身,压抑著胸口说不出所以然的热浪,沈声道:“总之,如果你的精神要一直缠绕著这件事…”他顿了顿,深吸口气道:“我想,我必须把你调走,我要的是一个得力的助理,不是…和我纠缠不清的人。” 只见林敏伟忽地张大嘴,脸像瞬间被抽乾了血似,苍白的望著他。 这不禁让潘其钦看的有些心惊肉跳,但还是咬咬牙,垂下眼神,用著林敏伟从未见的冷冽的口吻道:“阿伟,我们同在一个职场,所以,我们的关系应该是同事,我不希望,也不愿意产生这个以外的关系─”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想,这次新加坡展,你暂时不要跟我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留在台湾好好调整一下脚步。” 这样,说的够明白了吧? 潘其钦缩著心直盯著他许久许久。才看他原本直颤动的肩头静止下来,然后,脸上的泪也渐渐乾涸成隐隐的河床─ “…dennis…”他终於抬起头,哑著声说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潘其钦感到他比刚来时冷静许多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想去新加坡…” 潘其钦瞧著他,缓缓摇了摇头。 林敏伟却忽地站起身,急道:“我…想跟你去新加坡!” “阿伟!” “dennis,我从没有想过我们要变成情人,我只是今天晚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后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而已,拜托,我想去!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成同事!你相信我!” “阿伟,你还是不明白,你现在会三更半夜跑来,就已不是把我当成同事了!” 林敏伟睁著火红的眼,紧张的望著他,说不出话来。 潘其钦温和的瞧著他好一会儿,才满是同情道:“我想,我对你的态度可能让你有些误会了…”他垂眼想了想:“你…本性很善良热诚,但基本上…你已经不是十四岁的小孩子了!不能每次都那么一厢情愿,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得学会去理解自己和别人的情绪!许多事情不能那么单方面去看,好比说你现在说很…想…想我,你也不能这样三更半夜的跑来和我商量!” 林敏伟前面半句也没听进去,只捡著最后一句,满脸委屈道:“你…说我有困扰可以…找你的…” 潘其钦倒没料到他会反驳,登时有些失去耐性道:“对,我是有说过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商量,但不是叫你随时想问就问,你要去想别人方不方便,还有─”他用力一顿道:“尴不尴尬!” “你…现在不方便吗?” 潘其钦瞬然脸一红,站起身,薄怒道:“我不方便,也很尴尬!你…你让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 “对…不起…”林敏伟看他发火,忙跟著站起身,道歉著。 谁料他话一出,一直以来都形似稳重的潘其钦,胸膛忽地起伏的不像话,深似一股焦躁的怒气要破胸而出,林敏伟吓得生生退了一大步,好在他并没有破口大骂什么,只低抑道:“别跟我道歉,我最恨别人跟我道歉!” “dennis…”林敏伟红著眼,苦著脸,有些手足无措似的搔著头。 幸好,话一出,潘其钦就后悔了,他深深明白林敏伟根本不会听懂自己的意思,对於他,非得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才行…他实在是太单纯了… 不,不对…我…恐怕是犯了个大毛病!! 潘其钦抬眼瞅著他,神思一转,忽然有点心惊,因为他想到,林敏伟的智商并不低啊!这家伙可是iq179,三料硕士的高材生! ─而且,从近月的工作积效上看,他的潜力更是深不可测─应对进退,或许有些生涩,以及三位总监的会议室总是撞期不提,可其它的事却从不会让自己帮他处理第二遍─ 扁是这事情不用帮第二遍,就足以让潘其钦惊讶万分!基於此,难道他真的会笨到完全不明白对著一个同性,又是上司,表达如此直率的爱意会是多么冒险的事? 难道,他不怕我…瞧不起他?不怕我传扬出去?不怕人家把他当怪物? 潘其钦思绪跳到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决定走向这个狭隘世界时的痛苦与茫然无措,和如今林敏伟那真诚无遐的神情,实在差太多了! 他不相信,真的不信,以他的脑袋会想也不曾想到这些困境… 除非,他,都在装傻!! “dennis…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当你的同事,嗯…我的意思是,用同事的角度和你相处,你就…让我跟吧?我…想和你去新加坡…”林敏伟满是企求的说著。 先入为主的观念却让潘其钦内心交错著脑羞成怒的因子,冷不防的道:“好,让你跟,不过公司上的事,在公司说就好,现在,你平静了吧?那先回去休息吧!至於你心里对我的感觉,我希望你别再想,也别再提了!因为…”他疲累的抓抓眼睛,沈声道:“我不是同性恋。” 夜,在身畔潺潺而流,林敏伟越来越走出了午夜时,那受困思念的不知所措。待抬头看著潘其钦冷冷的面孔,不禁有些陌生,说真的,此刻,他实在不敢相信自怎么会对眼前这男人乱了分寸,而莫名其妙的跑来自取其辱。 “我…知道…”收回成命,本来是很高兴的事,但是,潘其钦的话尾却让林敏伟难堪极了。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找个洞钻下去,更想就此被雷给劈死! “谢谢你的体谅,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但也请你千万别再提了!”潘其钦这会儿走向门口,自动开了门,淡淡道:“晚安吧!” 喵~ 小黑猫缓步踏出了卧房~两人原本交错的目光忽然齐齐射向它。 “你怎么出来了…”潘其钦扔下了大门,走过去,一掌将他抱在手里。却已无视林敏伟的存在。 “dennis…那我走了…再见…”林敏伟乾哑著声说著,认份的自己走出门。 潘其钦忽然被这句再见搅得有些心神不宁,像是种寓意,影射著内心深处的不安。忍不住的便快步走到大门…就望著他垂著头徐徐而行…潘其钦只觉一阵没来由的恐惧爬上心窝、肩头… “阿伟…等一下!” 林敏伟停了步,默默转回身。竟看到潘其钦一脸铁青道:“你…回来。” 林敏伟满脸惊疑,却仍难以抗拒他的命令,毫不迟疑的又走了回去。 只见潘其钦一掌捧著小黑猫,另一手翻看腕表,道:“现在都四点了,你今天先在我这里睡吧!明天假日,睡饱再送你回去!” 对於潘其钦此番不留情面的排拒自己,林敏伟心头真是酸苦难抑,即便现在他又恢复了“印象中”的温柔,倒让林敏伟更不知如何措其手足…只是,自己实在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因此,还是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 @@@@@@@@@@@@@@@@@@@@@@@@@@@@@@@@@@@@ 藉著自门口投射的微光,瞧到著他认真的把被子摊了摊,然后向自己恭恭顺顺点了点头,神情萧索的站著,潘其钦心一软,有点不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要把他的人格想的如此边缘。 也许,他智商真的不低,但是,他对於人情世故几乎是不及格,照理他不会装模作样才对! 真不知道自己在防卫什么… “这客房没住饼人,灯泡坏了也没再装…你该是没差吧……”潘其钦有点内疚的说著。 林敏伟抿紧嘴,疲软的摇了摇头。 看来,刚刚自己的话还是让他打击甚深… “那就早点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嗯…要关门吗?” 潘其钦站在门口,让外头的光线吃力的挤入房间,林敏伟就这么藏身在半黑不明的空间里,直视著他没应声… 许久许久,两人间的气氛不禁渐渐变的异常紧张… 潘其钦只得朝他勉强一笑,手握著门把,缓步退了几步,却在门要阖上时,终於冲动的再度开启门,对著他道:“阿伟…对不起…我骗了你…你的直觉没错,我…可以爱男人…” 这会儿,潘其钦几乎可以看到,林敏伟的双眸在黑暗中晶亮起来,潘其钦还想再进一步解释时,却已听他颤道:“你…你的意思是,你…说你心里喜欢的人,也是男人…” “嗯…所以,我没办法喜欢你…” 粗喘,在空气中漫延。 “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林敏伟终於语气虚弱的截断他的话。 “谢谢…你…”潘其钦安慰的笑了笑,终於带上了门。 看来,他,真的满聪明的… 很难想像,突然喜欢上一个人,竟会变得进退失据。 前些日子,只要下了班,踏出办公室,心里就很不踏实,有些恍然若失,像少了什么似的。 原以为想家了,想妈妈了,便拿起书本,囫囵吞枣的啃噬起来。 谤据以往的经历,不管什么疑难杂症,思乡愁绪,只要碰上数字、函数乃至於数种位元交换的方程式,一概都药到病除。如今,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各类论文杂记工具书已堆得人般高,可是却没有想把它翻开的冲动。 好吧!再根据更近的经验好了。那就是找潘其钦开解一番。 这下好了,每次思路一转到这上头,那茫无头绪的脑袋瓜子就会暂露曙光,问题是,待熬到第二天见了人,碰对了面,闷葫芦的烦恼竟变的举重若轻。 “原来…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林敏伟仰躺在陌生的床上,四周布著一股特有的灰白凉气,尽避整个人月兑力般的疲惫不堪却完全无法入睡。 酸楚,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浅缓的,潺潺的,不会令人狂躁,却会教人焦虑─ 长那么大,他第一次嚐到这种苦中带甜,却又酸涩无助的滋味。他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太复杂。会把自己逼的不像自己─因为他笑而笑,怒而躁,会因此看不下书,睡不著,神经紧张…最糟的是,会像娘们一样无聊,动不动就想哭。 烦闷中,不由得开始推想著一切从何变相…嗯,过年前还好好的,过完年…也好好的,哦…好像自从做了他助理开始,因为朝夕相处,莫名其妙的就在乎他了。 忽然,又想到潘其钦刚刚说到心里有喜欢的人,林敏伟顿觉胸口像被钳子扣住,紧紧,牢牢,缩的不成样,那狭窄的气管通不过半哩米的氧气,窒闷的让他焦躁,直翻来覆去也睡不下,压力如此巨大,却还是掐不住越加漫延扩大的寂寥。 “看来…我真是没救了…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林敏伟将脸埋在被里,再度难过的哭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在他所能理解的知识里,竟然不知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好像睡著,又好像一直没有睡,恍惚中,他听到了细碎的声音,是两个人的对话。 睁开眼…嗯,看来是有睡的。只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他缓缓坐起身,觉得一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开来。得松泛了筋骨,才站起身,开启门,那对话声显的更加清晰… 眼前,潘其钦坐在客厅正和一个男人对话著。 那男人约卅来岁,颧骨分明,一身小麦肤色,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羽毛背心,两人说起话来煞是投机,谈笑风生,林敏伟走到两个人可视之处,即楞楞的站著。 “哦!你醒啦!”潘其钦朝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随及挑眉向著客人道:“邦奇,喏,就他!” 原来客人是潘其钦的大学学长,刘邦奇,就见他礼貌的朝林敏伟点了点头道:“哈罗!听说你廿四岁就拿到牛津双硕士啊!” 林敏伟眨眨眼,忙点点头道:“嗯嗯!炳罗!”接著连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打量起刘邦奇。 潘其钦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禁淡然一笑,打断道:“阿伟…不是他。” 潘其钦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刘邦奇莫名其妙,可林敏伟却似乎也明白了,不禁一脸尴尬的搔搔头道:“哦…对不起…” 潘其钦笑而不答的摇摇头,随及向刘邦奇道:“邦奇你等等!”说著便走进了房里,不一会儿,出了房间便走向林敏伟,递给他一把毛巾道:“牙刷在里面,都新的,你去梳洗一下,晚点我们去吃饭,再送你回去!” “哦…”林敏伟战竞的接过东西,走到了浴室。 @@@@@@@@@@@@@@@@@@ 说来,潘其钦真像是会读心术,自己也不过才瞄了那男人一眼,他竟就看穿自己在想什么!我真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吗?唉,会想见他口中说的,喜欢的男人,应该不算过份吧? 林敏伟刷著牙,望著镜中的自己…或许因为昨天的情绪太过激动,整张脸有点变形,眼圈阴郁黑红,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好丑啊!长那么大,林敏伟第一次惊觉长相很重要,不由得赶紧拨起水花,好生帮自己整理了一下。他可不想要在潘其钦心里留下这样的形象。只是等他把自己整理妥当,走出去,客厅中只剩下潘其钦了! “梳洗好,看起来精神很好呢!”潘其钦孤身坐在沙发上,温和的笑意漾在空气。 对於他的满意林敏伟有些开心,不由得搔搔头,回想昨夜自己的失态,别扭不堪 “十一点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嗯…昨天你怎么来的…” “坐计…程车…” 潘其钦看他眼神仍有些畏却,便更加温和道:“走吧,吃完我送你回去…”说著,走向他,递给他一张红色喜帖道:“喏,这刚好是我们回台湾那一天晚上,所以回来的班机早一些…” “好…”林敏伟不敢和他对视,只接过喜帖。 @@@@@@@@@@@@@@@@@@@@@ 车子里,两人都不说话,只流通著一首轻巧的音乐。 潘其钦左手支著窗,单手持著方向盘,乐的一切沈静。虽然他明明感觉出林敏伟的坐立不安,但,他可不想再去把事情摊摆出阳光。 “…dennis…” “嗯?”潘其钦心有些防备,但神情却很平静。 “我…可以…看一下他….吗?” 这家伙真有胆色!潘其钦生生倒抽口凉气。却看也不看他。 林敏伟问出这句话本来就已达极限,现在看潘其钦根本没想回答的样子,尴尬的真想当场跳出车算了! 就觉车子缓缓在一旁停靠下来。潘其钦更整个人趴到了方向盘上,不作声。林敏伟用著眼角注视窗外,知道这既无商店亦非家门,还真不知他怎么回事。只觉森然的空气在车内沈流,让人如坐针毡。 然而,林敏伟多虑了,潘其钦什么事也没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休息这么半晌,又坐直身,开动起来。 这一静一动,唯一改变的是,潘其钦将他直接载回家里,连饭也不跟他吃了。 @@@@@@@@@@@@@@@@@@@ 林敏伟手拎著一个勉为其难买的米粉汤,有气无力的走进大门。没两步,大楼管理员就叫住了他。同时当场自身下递上一件皱灰的衬衫。 避理伯伯年约六十开外,一口外省腔,热情洋溢道:“林先生,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上次找的衬衫…” “啊…怎么…”林敏伟接过手,瞪大眼,有些兴奋道:“对啊!怎么找到啦!” 避理员伯伯得意的笑道:“今天你楼下那间法拍屋,有人来开门,我就趁机要他们注意有没有一件衣服飘进去…结果在阳台边边找到啦!” 林敏伟对伯伯的有心还真是铭感五内!他心满意足的将衬衫拿回家,一关上门,就开心的把它展开来,便见那三条附送的褶线还是清清楚楚,只是它吸了些些雨水,有点灰黑脏渍! 现在,他有点在考虑是要自己洗还是拿去洗衣店了…算了,还是自己洗吧!比较有诚意嘛! 他开心的想著,敢情是把昨天带今天那苦哈哈的心情全抛到美国去了! 第五章 虽然做这件事有点卑鄙…不,不能说卑鄙。只是算是小小的心愿吧? 林敏伟今天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和精力才找到一模一样的衬衫!然后又故意把它扔到洗衣机里洗个好几次,才将它晾在窗前。对了,他这次也记得要拉好纱窗门,小心它别再被怪风吹出去! 衬衫在眼前轻轻晃动著,林敏伟想像著明天拿给潘其钦时,他会有什么表情。高兴吧?当然了,情人送的东西失而复得了,一定很高兴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衣服是自己买的吧! 真是令他开心又无奈的画面啊! @@@@@@@@@@@@@@@@@@ 潘其钦到新加坡还真的穿了这件衬衫。看来,他应该没发现吧? 林敏伟总是偷空的瞄著他,瞧他毫无所觉,穿著自己调包的衣服走来走去,心里有些窃喜,但也有些小小的罪恶感。 展览场里潘其钦忙进忙出,林敏伟也閒不下来,这次的展示会不算大型,连同他们两个,公司只出动六个人,可是看来有点料错了格局,这次下的订单竟不少。潘其钦对於这个意外收获挺满意,整个人不由得更显容光焕发,仅管忙的焦头烂额,看起来却反而相当具魅力。 回到饭店,潘其钦一拉开领带就累的倒在床上,乾著声道:“阿伟,你先去洗澡…今天好好休息…” 林敏伟应了声,拖著疲累至极的脚步缓缓走进了浴室。 累,让林敏伟暂时忘了那些烦心的事,待洗好澡,穿著饭店浴袍,热呼呼的走出门,看到潘其钦早月兑下了上衣,背著他,翻动著行李─ 这个男人的背很好看呢,厚实,挺直,匀称,林敏伟觉得指尖有点发麻,竟忍不住想去模模… “我倒忘了问你,来过新加坡吗?”潘其钦忽然开了口,让林敏伟赶紧收起心猿意马。 “嗯…来过…很久以前,我妈妈带我来玩过…”林敏伟下意识的挪开眼光,却掩不下莫名乱拍的心跳,走到镜前,拿起吹风机念著:“看过那…有个狮头的公园…还有…港边的小吃…” “那你还会想出去逛逛吗?”潘其钦不疑有他的继续说著。 “…你要带我去吗?…”林敏伟关起吹风机,转过身问。 这会儿,潘其钦没有回身,却停下了手,待停了半晌,才笑道:“想去就去啊!” “你带我去,我就想去!” 不知为什么,潘其钦被他这句话搅的心头有些浮燥,突然便不想回话,拿了衣服就走进了浴室。 林敏伟呆望著他默不吭声的走开,心中不禁有点刺痛,然而一时半刻也模不清他是怎么了,只好吐口长气,转回身,怔怔的吹起头发。 不一会,头发半乾了,他才月兑下浴袍,钻进被窝里,推了推眼镜,默默流涟著房间四周,不多时眼光就停留在那被潘其钦月兑下,扔在一旁的衬衫。 盯著盯著,竟有点沈不住气,忍不住下了床,走向那衬衫,直将它整整齐齐的摺好,放在梳妆台上,才又缩回床上,心满意足的等著他出来。 听著浴室的水声不绝於耳,林敏伟感到有点似曾相识,哦!是了,自己曾经到他家去,趁他洗澡时开他衣橱…然后被他抓到。 啊…他那时全身都没穿呢!! 想起这一幕,林敏伟皱起眉,脑海中用尽力气想忆起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可想了老半天,他的样子还是维持在自己没载眼镜时,那焦点模糊的形像,换句话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呃!我在想什么啊!竟然有点失望!!”林敏伟伏下脸,登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已掩不下那狂拍乱跳的心和越发涨热的全身。 @@@@@@@@@@@@@@@@@ 潘其钦穿了件宽松的t-恤,整理著自己的头发,然而自镜子里,却可以看到身后的林敏伟正泡在被里,而那藏在眼镜后的目光则毫不转睛的盯著自己的背. 那双眸如今透著痴痴迷迷的气息,欲火满盈著,尽避潘其钦故做自在,却掩不了心中那说不出的惊愕与激盪。 不,其实说惊愕是对不起他的,因为你无法去奢求一个成年男人终日毫无,且还要求他和一个早对对方产生绮想的人同房共枕,却要他冷静过人。 所以,可想而知,那被下的器官或许也早起了反应! 懊如何,又如何?潘其钦思绪纷乱,有些事是可以翻来覆去,有些却是无法回头的,他终停下整装的手,透过镜子和他四目相对。 也许心里早有些警觉,一旦真的和他用眼睛交流了,那么,就得做出一个决定了。偏偏,他真的不想在这时侯做决定,因为,他还没有心里准备能舍弃的了那个既想忘却又不想忘,无时不刻,隐隐约约在身畔出现的身影。 而林敏伟目前也还不到可以把一夜当成一般性发泄。 眼下,潘其钦已可清楚的看到林敏伟的脸色变的越加潮红,双眼皆溢著和渴望,同时透出一抹尴尬,潘其钦心里深深明白,他躲在身下的手或许早紧张的遮住重要部位,不知所措了。 唉,这个红红的脸旦啊!竟让人有些微醺了,潘其钦不得不叹口气,转过身,承接他的目光,然后,缓缓、缓缓的,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林敏伟因为他越向自己靠近,整个人越形失态,既想将身子往后挪,却又像被符咒定住,只是双肩不自在的缩了缩。 在彼此只距一步之遥时,潘其钦就把眼波转向他藏身被里的下半身。 林敏伟一意识到他目光的转向,心一惊,忙不迭伸出手,抓紧了绵被,一张脸瞬时混著难堪和急迫道:“de…nnis…我…先出去…”林敏伟翻转身,急得想逃跑…潘其钦却早一步看透他的顾虑,向前一踏,一手就抓住了他的被─ “不要…”林敏伟来不及阻止,潘其钦已把被掀了开来,眼前,林敏伟那白色内裤已鼓涨不堪,蒸腾的欲火是赤果果的展现在眼前─ 林敏伟的脸飞快的涨的更加血红,心一骇,忙手脚并用急不迨的要爬离。潘其钦却躯身爬上了床,猛力一圈,紧紧抱住了他。 “啊…”林敏伟被他一抱,周身一软,瞬时挂在他身上。 潘其钦登时闷不吭声的把将脸埋进了他的颈项,小心翼翼的嗅著环绕在他身上的香皀气息…而月复部也感受到他已僵硬至极… “对…不起…”林敏伟难堪而虚弱的哭丧著,想推开他,哪料到他的手忽然挤入空隙,竟隔著薄薄的裤子开始抚弄…林敏伟瞬然觉得全身窜入一阵电流,忍不住颤动起来。 不一会,潘其钦更吃力的钻进他裤里著,同时嘴巴亦不含糊,又舌忝又咬著他的耳根,火热热的挑引…、晕眩了理智,耳边的湿润则搅乱了心绪,林敏伟努力的让自己别哼出声音,可是,随著他手劲忽大忽小,作动激烈,竟只剩下微薄的力道可以攀住他的手臂,舒快婬糜的申吟喘嘘却再也锁不住,渐渐溢出嘴角。 “阿…钦….”林敏伟闭上眼,一阵哆嗦,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可不知怎么,听他唤这一声,潘其钦却感到一把利箭穿心,痛的他停住了手,抱著他的右臂也紧紧一缩! “钦…”这一停,让林敏伟整个人昏昏沈沈,燥热不堪,饥渴的需求盪出唇瓣。 “叫我dennis…”潘其钦在他耳边严然的说著:“叫我dennis…” “…dennis…de…nnis…”林敏伟并没有查觉他坚持的况味,只希望他持续著动作,忙顺从的呼唤著。 潘其钦满意似的将他再度搂住─手势更是频繁….不多时林敏伟终抵不住斑潮袭扰,忙道:“de…nnis…走…开…” “出来,让它出来!”潘其钦整只手包覆著他,温声道。 “可是…” “没关系的…” “啊…”林敏伟这会儿终於再也克制不住,用力抱住他,僵住身,闷哼一声,将所有的尽情释放到潘其钦手上…接著便软绵绵挂在他肩上,再也起不来了。 林敏伟躺在床上,任他帮自己收拾残局、洗手、换衣服、盖被子…在浴室忙进忙出。一颗心虽急跳过最高点,却还是没有法子平静,那喉头更像烧了炭火,乾哑至极,现下只能双手楞楞的,紧紧的抓著被,眼睛则跟随著他来来去去… 林敏伟口唇掀动著,脸一阵青一阵红,半句话也说不出口…真是越想越难堪,不,不是难堪而已,是,非常非常的难堪!! 想到来时,才答应过他,要把他当“同事”的,结果,半点做不到也罢,竟因为看著他上身而欲火焚身,最离谱的还是,让他瞧出端倪的帮自己渲泄… @@@@@@@@@@@@@@ 潘其钦总算忙完了,但却像个没事人的走回到他的床,面对他坐下来:“这样,有没有比较好睡了?” 林敏伟登时一呆,赶紧拔下眼镜,连人带头的窝进被里,不敢吭声了! 只听空气中不由得盪漾著浅浅的笑意…让他更觉面臊。直窝在被里平静了好半天,林敏伟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这么没良心,才又探出头,见潘其钦背站著整理被子,才赶紧压抑紧张道:“呃…dennis…” 潘其钦没有回过身,只漫不经心道:“怎么?” 林敏伟拚命的大口大口的呼吸,随及才鼓足了勇气般道:“我…也帮你吧!” 潘其钦心一跳,缓缓转过身,瞧著他面红耳斥的样子,竟莫名感到心头一盪,忙又回转身,轻笑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也帮你…做…”林敏伟硬著头皮又说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林敏伟不禁翻身一坐,戴起眼镜,急急道:“我是说真的!我可以帮你的!” 潘其钦又呆立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身,冲著他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道:“你可知,不是每个人用手这么胡来就会满足的?” “不满足…”林敏伟却听不出他的取笑之意,只忙道:“那你想怎么样,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 就见潘其钦手不再动作,只定定瞧著他。直过好半晌才听他乾哑著声道:“你…这傻瓜,以后出去,碰到喜欢的对象,也不能随便说这种话,你会被吃了!”随及屈指一敲他脑袋,转笑道:“快睡吧你!”说著,自己便钻进了被里,背著他,不再理会了。 @@@@@@@@@@@@@@@@@@@ 没有听到他倒床的声音,看来,他还呆楞楞的望著自己的背。 这家伙!! 虽然背著他,可是潘其钦心里是万分明白,刚刚,自己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压住想宣泄的冲动,怎料到他会主动至此!害得如今,整个人被这股之潮鼓躁的有点晕眩。想不反应都不成!幸好,窝在被里,什么也瞧不清。 “你…把灯关了,我要睡了!你也快睡!”话一出口,潘其钦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被烧焊的燥的乾哑不堪。 然而,林敏伟并未查觉,因为灯,已渐渐变小,变小,终至整个房间暗淡无光,只剩下那被深绿色窗帘遮掩的边缝,隐隐透进的微光。 但,直待过好半晌,潘其钦还是没有听到他倒床的声音,不禁觉得有点心浮气燥。 “dennis…”林敏伟还是年少气短,自己先开了口,但语意却充满歉意道:“我…忘了…你…有对象了…我…这个要求…似乎太过份了,对不起…”说著,总算听他钻入被子里的声音。 听这回答,也不知怎么,潘其钦心里,深深松了口气,却又有一股掩不下的落漠,便用著淡淡的叹气回应。 @@@@@@@@@@@@@@@@@@@@@@@@@@@@@ 连著两天参展结束,潘其钦晚上的应酬却不断,只是他都都特意要林敏伟先回饭店,不让他陪─因为,他实在无法面对林敏伟那强颜欢笑的面孔。即便,他装的实在满成功的,同事都没人发现他异样,然而潘其钦却深深明白,自昨日起,他看自己的目光已变的更复杂更深刻。而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神经紧张。 凌晨十二时半,潘其钦疲累至极的踏入阴暗的房间,才松开领带,坐倒床上时,扑鼻就传来一阵浓郁的酒气。 潘其钦以嘴哈气,深知这气味并非来自自己,不禁呆了呆,待神思一转,忙翻起身,望向林敏伟。 如今,他正背著自己,连人带头全缩在被窝里,沈沈的鼻息正规律的传送著。潘其钦一阵狐疑,便燃起灯,目光逡巡一回,登时明白那酒味来自何处。 但见梳妆台上一瓶700ml的winchesterwhisky如今已整整少了二分之一! 潘其钦顿觉一阵心惊,因为他深知,这winchesterwhisky酒精浓度高达40,而如今,林敏伟却似乎是一下子将它喝去一大半!因此,他忙奔到他身畔,翻开开他被子,只见他一张原本白晰健康脸旦延至脖子,都已红的似火,同时阵阵酒气正自呼出的气息传扬开来,却怎么叫都没有了意识。 潘其钦瞬时一阵无力袭心,想来,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丙不其然,待凌晨三时多,身畔便传来一阵低抑的申吟声,潘其钦没有睡沈,一翻身就跳到他身畔,就见林敏伟直抚著胸口脖子,翻来覆去,苦不堪言似的哼著。 潘其钦摇了摇他,同时拍了拍他脸颊道:“阿伟,快起来,把酒吐出来!”说罢,便用力的将他拉坐起来。 林敏伟被他这一拉,才睁著半开的眼,痛苦的念著:“肚子…好…难…过…” “你一个晚上喝那么多,当然难过,呆子!”潘其钦登时拦腰一扯,硬是把他拖到了床下,然而林敏伟整个人却像滩烂泥似的全挂在他身上,潘其钦没有办法,只好横抱起他,直走到浴室,才将他放下,同时让他靠著自己,把他头按到洗手抬前道:“阿伟,把手伸到喉咙里,让酒吐出来!” 林敏伟这时却只是哭丧著脸,依在他身上道:“好难过…” “我知道你难过,你现在正在退酒,你把酒吐出来就好了!快!”他抓起林敏伟的手,伸向喉咙,林敏伟却懒洋洋的做不出动作。 潘其钦吐口气,只好一手抱住他,一手挖入他口里… 恶~ 林敏伟登时一阵反胃,用力将他手拍开,朝著洗手抬吐了好几口苦水,潘其钦知道这还不算数,便又故计重施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直忙了大半小时,林敏伟才将满肚子黄汤全吐出来。 吐完的林敏伟一脸苍白,却终於存了些意识,然而整个人却已狼狈的变了形,再加上深度近视,根本只能由著潘其钦将自己再抱回床上躺著,然后听著他进进出出的帮自己收拾残局。 @@@@@@@@@@@@@@@@@@@@@@@@@@@@@@@@@@ 林敏伟整个人是昏昏沈沈,几乎瞧不清他的面貌,可是,心里却无比的贪婪的想想瞧清这个夜半温柔的男人,因此便吃力的睁著眼,望著他。 “闭上眼睡啊…”潘其钦坐在林敏伟床边,轻轻帮他按著额头。 “闭上眼…你…就…不陪我了…”或许是醉意未消,林敏伟有些任性的说著,完全没有白日的矜持。 潘其钦怔怔望著他好半晌,心里复杂难言,便只深深吸口气,将手盖住了他眼睛,温声道:“你闭上眼,我会在坐这陪你到睡著。” “是…吗?” 潘其钦抓抓鼻梁,实在有些疲累,便发了好半天呆,才决心道:“好,那你侧睡。”说著,顺手推著他,随及就这么挤入被子里,由后抱住了他道:“这样,好吗?” 看来,他真的是醉酒未醒,只见他并不似平日的害羞与不安,反倒有些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开心道:“嗯!好…就这样…” 潘其钦在心中不禁淡淡叹了口气。 林敏伟昏沈沈的闭上眼,感受著身后的心跳,真的很不想离开这双臂膀,长那么大第一次觉得拥抱是一种咒术。让人变的贪心,奢求,甚至想要掠夺,所以会没有尊严的纠缠。只因为,冀望独占。 只是,在独占欲燃烧的同时,一股道不出的难堪也在心中盪漾,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窝囊至极,活似个窃贼,竟在偷偷模模的盗取著不属於自己的温柔。 算了,夜深了,别再想了,哪怕只是一夜,一时,一刻,就让这时侯,只属於我吧! @@@@@@@@@@@@@@@@@@@@@@@@@@@@@@@@@@@ 展览会场上,潘其钦像忘了昨夜的事般,繁忙的工作著,招待著,不,不止在会场上,连清晨起来,他的动作就自然的教人受不了,抱著自己,与松开自己,竟做的那么不当一回事,好像他会拥抱人入眠,纯然只因为对方任性的邀宠,而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施舍的动作。 唉哟! 林敏伟觉得额头一阵痛,才发觉潘其钦用手上的文件夹轻打了怔呆的自己。 “怎么有点惶神?!还在宿醉吗?”潘其钦用著自然而然的动作,靠向自己耳边轻声道。 林敏伟知道他刻意把声音放小,是为了不让其它四位同事知道自己昨天的荒唐,不禁心头一阵暖,摇了摇头道:“没有…” “是吗?”潘其钦颇为关切的瞧了他好一会儿,才转开脸,望向一边,语气转为淡然道:“等一下…我要跟天基软体的总经理吃饭…不晓得会吃多久,你…跟立明他们回饭店…” “哦…”林敏伟不由自主又露出失望的神色。 潘其钦看了倒吸口凉气,无奈的点点头,走开了两步,忽又回身,严然的望著他一会儿,才用著唇形,无声道:“今·天·别·给·我·喝·酒。” @@@@@@@@@@@@@@@@@@@@@@@@ 才刚要去洗澡,电话就响了起来─ “阿伟,要不要过来喝杯东西?”潘其钦娱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现在?”林敏伟看了看表,晚上八时正。 “嗯,那个总经理大人走了,我要去港边找一间clubpub喝东西,你要不要来?” 这不是废话吗?爬也要爬去的事还要问? “好啊!”林敏伟根本连想也没想就马上答著,只他还有点良心,马上想到了其它同事,便问道:“那立明他们…” 潘其钦没等他说完已当场截道:“我只带你去,别跟他们提!” 只带自己去啊…天,林敏伟觉得自己兴奋的有点头昏了。 “啊…那…我去哪里找你…” “你十分钟后再下来,我让车子绕去载你!” “好,好,好!” 除了好,林敏伟没什么神智多说话,就连挂下了电话,他的心仍怦怦跳!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潘其钦心里,竟然这么特别!? @@@@@@@@@@@@@@@@@@@@@@@@@@@ 然而,到了目的地,林敏伟才知道,现场早有五个卅来岁的男人在等他们了!原来这些都是潘其钦工作认识的朋友。他们分别来自两家不同的公司,却彼此熟悉。 大伙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著,话题小自对公司的不满,大到整个世界经济局势,最多则绕在投资、赚钱、股票、期货,林林总总,却没有半点扯上林敏伟最擅常的专业学术,就见,潘其钦似乎都有办法搭上话,林敏伟却像雾里看花,听的懵懵懂懂,当然,一句也都接不上去,只能捧著饮料,傻呼呼的直喝。 第一次可以参加潘其钦的“私人聚会”,林敏伟很期待,可不知怎么,一路坐下来,却让他的心,莫名著慌起来,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和潘其钦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那因为生活环境、年龄以及经历的巨大不同,让他们间的交集显得异常薄弱。尤其看到那些男人,三两句话总能引得潘其钦别於平常的高谈扩论,林敏伟就没来由的羡慕… “哦,这位…林先生都没说话咧…”终於有人注意到他了。 大伙瞬然停住了话题,全望向林敏伟,林敏伟当场坐直身子,尴尬的望向潘其钦,因为,从头至尾,他可半点也没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下去。 “叫他阿伟啦!”潘其钦淡视他一眼,随及笑笑的开启话题道:“喂,你们猜,他几岁?” 廿?廿二?廿三?猜来猜去,有人还猜到了十八岁。潘其钦登时大笑道:“他已经快廿八了!看不出吧?呵…我第一次看到他时,还以为他刚退伍!” “哇,你真的很像刚出社会的学生,看起来很单纯,可以骗人哦!”忽然,其中一个男人对著潘其钦阴阴一笑,暧昧道:“你们公司请这么单纯的助理给你,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潘其钦玩笑性的白了男人一眼,转了味道说:“别看他这么斯斯文文的,他可是高材生!牛津双料硕士哦,而且还是个准博士资格!” “靠~真的假的!真厉害,你学什么啊?” “…计算机…数…学…”林敏伟挠挠头道。 突然间,整个话题就绕到了林敏伟身上,尤其潘其钦总是不断爆料他是多么聪明能干,入学的iq测试值又是多高,然后又是如何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搞得大家对於他这样一个高材生充满了兴趣,开始七嘴八舌的考验他的记忆力… 潘其钦笑而不答的看著大家出题目,漫不经心的喝著脾酒,眼下,他似乎对於林敏伟竟能应付起大家的考题,得意之情溢於言表,虽然,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以他的什么身份来享受这种感觉,同事?朋友?不管了,总之,就是掩不下那与有荣焉的快感。 @@@@@@@@@@@@@@@@@@@@@@@@@@@ 时渐入夜,酒足饭饱,终要散会。潘其钦先行月兑队上个洗手间,待走回朋友齐聚的pub门口,却感觉一股奇怪的气氛突然盪漾在其间,这是整夜以来的第一次别扭,因为他发觉,每个人无不用著暧昧难明的目光瞧著他,同时溢著古里古怪的笑容。 潘其钦有些莫名心惊,只得望向林敏伟,却发现他竟是面红耳斥,垂头不语。 看来,事情八成和他有了关联!意识到这里,潘其钦顿然觉得有些焦躁,原就淡薄的酒气也醒的一踏糊涂,一颗心更完全没有间隙似的急遽狂跳著。 “what?…干麻这样看我?”潘其钦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神态自在的问著。 大伙你望我,我望你,登时竟爆出一阵大笑,然后交相迭的拍拍他肩头道:“喂!dennis,你…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哈哈哈哈哈~~就是啊!我就想,怎么每次要带你去看成人秀你都不去!要给你介绍朋友也不要…” “…你早说嘛!其它的我们也可以安排啊!” “厚,瞒的这么紧,我们很开放的啦!倒是你们tom知不知道?” “是啊,被你骗的团团转!” “不过也没有啦,我们早有猜过了!呵…” 男人个个用著暧昧不明的口气说著,却没人点出重点。 “你…们在说什么啊?”听著他们似是而非的话,潘其钦突然没法冷静,只得涨红脸道:“喂,把话说清楚啦!少在那边三八了!” “哈哈哈哈~~算啦!还装傻!好啦,那就先散会罗!你们好好温存啊!明天展览会场见!” 好好温存!!这一句简直像旱天乾雷,潘其钦瞬时觉得脑袋像被人抽乾了血,一阵晕眩。 “掰掰!”男人却没人理会他的不安,只向他们挥挥手,各自招了taxi离了开。最后剩下潘其钦和林敏伟呆呆的站在pub大门。 眼见全部人做鸟兽散,潘其钦压抑在胸口的莫名难堪登时像火山爆发般炸开来,迅及返身,对著林敏伟就厉声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林敏伟似乎没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张脸由红转青再转白,呆住了。 “你刚刚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潘其钦凶恶异常的重覆一次。 望著他畏缩的模样,这次,潘其钦完全失去了过去的耐性,低吼道:“我在问你!” “没…没有…啊…”林敏伟不禁被他的神态吓退了一步,紧张道:“我…没有说话…” “你没说话?什么叫你没说话?”潘其钦用著几乎要咬碎他的神情道:“你…你是不是跟他说你跟我…有…关系!” “我…没有…”林敏伟似乎是现在才明白潘其钦要听什么,双手乱摇道:“他们只是问我…我…有没有喜欢的对象…我…没说你…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你他妈看到我,脸就红成这样,谁看了不误会!”一听完林敏伟解释,潘其钦登时凶恶的骂了一句,随及森然道:“你是怎么样?存心要我下不了台吗?!” “下…不了台?”林敏伟苍白著脸望著他,似乎不太明白他的逻辑。 “他们全都是咱们厂商的业务,你觉得,他们不会把这种八卦传回公司吗?” “八…卦…?” 潘其钦看著他还一副不知发生何事的无辜样子,不禁更加毛燥道:“你以为同性恋是很得意的事吗?值得你这么大肆喧传吗!他妈的!我们这一路都住一间房,公司谁会信我们这一趟来不干什么事?!没关系当场变的有关系!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说罢当场气冲冲的招了辆计程车,自顾的坐上离开。也不管林敏伟变成了什么表情。 @@@@@@@@@@@@@@@@@@@@@@@@@ 一进房间,潘其钦就怒气腾腾的把外套扔到床上,随及进了浴室洗澡。 这家伙到底想怎么样?!要不是同情他,也不会对他照顾有加!吧麻,他以为他是谁?难不成,我是同志就得要被他爱?就要被他弄的人尽皆知? 为什么我那么倒楣,竟被人搞成这样!他配吗?一个生活白痴!情绪低能儿! 潘其钦边冲著澡,心里则骂声连连,直把自己自头至脚仔仔细细的弄了乾净,心里的怒气才稍加平息下来。 待走出浴室,吹乾了头发,穿好了睡衣,睡倒床上…却,根本睡不著。 因为,那个天才神童竟然还没回来!! 只是转念一想,对,没错,他是天才神童,而既然那么聪明,我也不用担心了! 潘其钦闭著眼,深深呼吸,然而,林敏伟那最后被自己吓楞的神情和精干脑袋却在他心里激烈的交战著!理他?不理他?理他?不理他?找他?不找他?找他?不找他? 一直到心中那“不理他与不找他”的决定变成决策,他登时趴著身,试图让自己好好睡著,只是睡不了半分钟,一个压心的凉意却缓缓占据了他肩头,让他登场又翻身坐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考验我!!充其量,你不过是我的助理!!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我干麻没事跟你扯上关系? 对,我是同志,我喜欢男人,但我一定要为你公开这种事吗? 你要知道,这营业一课里,九成九都是男人,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理接受这种事,万一有人偏激的闹起别扭来,那…这一课里会变成什么样啊?以后,下面的人又会怎么看我?我…我又怎么带人?黄世河和卢夕文会怎么蹊落我? 一个接著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在这空档里全挤入了潘其钦脑海,让他烦燥不堪─ 然而,撇见林敏伟空盪盪的床,煞时竟牵动了他内心深处可怕回忆,让他咬著牙,不再去想,只匆匆换起衣物,冲出了门! 第六章 一路上,潘其钦让自己的情绪保持著气冲冲,因为他深知,一旦消却了这份怒意,取而代之的胡思乱想一定会将自己逼疯!好不容易,计程车终於回到了驳船码头里,大伙畅饮的pub前。 潘其钦一下车,登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凌晨时分,这里的人潮竟然是有增无减,四周,震耳欲聋的音乐仍嚣响著,穿著时髦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挤满河畔两旁的露天座椅。 这样的光景,让潘其钦对林敏伟的担心瞬时有些减缓,也让他自混乱的忿然中清醒许多。当场明白自己这一趟该是白来的!只是,一时半刻,他也不想要这么直接回程,便松下心,閒散的沿著新加坡河岸晃逛著,待走了好半日,人烟渐次稀少,潘其钦才发觉,自己竟不由自主的穿过了驳船码头的闹区,来到了一个几乎一眼就可穿透的社区绿地。 也正是它一眼穿透,所以才能看到一个隐约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里头。而这人,却不是林敏伟是谁? 眼见,几个散步经过他身畔的人还不时望了林敏伟一下,才又相交耳语的离开。 潘其钦心有所惑,不禁快步走进公园,待距他五步之遥时,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家要朝他望几下后,便私语的走开。原来,林敏伟此时正不顾旁人的蹲在一小块沙地上,手中拿著小石子,专心的在地上画著东西…由头至尾,长长一串。 细心一瞧,原来,地上那些蛇纹字样是由许多数字与符号组成,意识此事,潘其钦心头真是复杂万分!同时也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个奇怪的家伙!! 但,潘其钦和许多行人一样,并没有打扰他,只是疲累的在最靠近他的一个椅上坐了下来,默不吭声的看他蹲挪著,手也不停的在沙地上抹画著。 呆坐一阵,潘其钦心里的忿然和纷飞的联想渐渐随著夜风消逝,不禁吐口长气,张开双臂,自在的靠在公园椅上,凉风吹拂,抬头望天,夜空中一勾细长的白,正灰蒙蒙的躺在天上,月身畔,繁星点点,一眨一眨的,挠是四周并不安宁,但是,潘其钦心里竟忽地感到一股平稳。 看来,他实在写的相当专心,就见他直这么蹲在沙地上,手顶著下巴,嘴里念念有词。这家伙想写到什么时侯?他…怎么能这么心无旁鹜?难道,他对於我向他发的脾气竟是毫无所觉…不,若真的毫无所觉,他早回来了…也不会到这里来…吧? 潘其钦越想越不明白眼前这男人的脑袋在装什么。 “啊!dennis!”他的惊呼反而吓醒了呆楞中的潘其钦。 林敏伟急的站起身,要走向他,却不知怎么又”唉约”一声蹲了下来。 潘其钦知道他是蹲太久了,一下子适应不了,忙走过去,轻扶起他,温声道:“你别急著站,慢慢来…” “啊…脚麻…”林敏伟攀著他,一手揉著膝,涨红脸道:“dennis…你…怎么在这!” “我还要问你,…你在做什么?” 林敏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抓头道:“我…在算…算东西…” “我知道你在算东西…”潘其钦心里暗叹一声,无奈的皱眉道:“我的意思是,你干麻不回饭店?明天是早班飞机咧!” “啊,是厚!我忘了!”林敏伟大叫一声,眨了眨眼又急道:“而且明天你还有个喜宴啊!…我在干麻啊!竟然忘了一乾二净!” 潘其钦无言的望著他,心里真是詑异到极点,他真的完全无法了解这家伙的行为模式,竟在这时侯提出如此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你…要回去了没?”潘其钦没什么力气去思考他的怪异思绪,只能无力的笑道。 “…要啊…不过…”林敏伟回身望著沙地,有些难舍的望著那串串火星文字。 “你记得下吗?还是要把它抄下来,回饭店再研究?” 就见林敏伟皱著眉头,想了想道:“…算了…” “不然…”潘其钦退了两步,自己再度坐到公园椅道:“这样吧,你就继续好了,我坐这儿等你。” “啊…等…我啊?别啊,我不玩了!”林敏伟提脚匆匆的把沙地上的外星文字抹的乱七八糟。 潘其钦忙拉住他道:“喂,你干麻啊!这不是要算很久吗?” “不用…不用,我只是在玩对数而已…” “对数?”潘其钦眼一眨,忍不住用著佩服万分的目光瞧著他道:“这还可以玩啊,我的印象中都用电算机算咧!能怎么玩…” 林敏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像那对数螺线…” 接著,潘其钦登时万分后悔自己出那个口,因为林敏伟开始眉飞色舞比手划脚的说起一串火星话… “你有没有看过那鹦鹉螺线?那每一条经过中心点的直线和螺线的交角都是完全相等的…你很难想像那大自然里,像这种黄金比例的线条、矩线有多么频繁,像向日葵啊、螺旋星系m100…有个爱德渥滋就设计了震撼对称的图样…这一切的发现就要讲到伯努利家的雅客,他也最爱这对数螺线,方程式是这样的,1nr=a瑁?渲械腶是常数…” 哇啦哇啦,就这么连说带比,一说,说了五分多钟…说实在,潘其钦虽然只有大学毕业,可是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和那“硕士”生有什么知识上的落差,可是今天,此刻,站在林敏伟身前,却让他残忍的发觉,就学识来说,林敏伟这个硕士头衔和自己的大学学历,简直差了是一条巨大鸿沟,因为,自己竟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见他几乎想捡起石块,在沙地写起式子时,潘其钦只好硬著头皮拉住他道:“阿…伟…等等…” “嗯?”林敏伟总算停下了口,推了推眼镜,狐疑的望著他。 潘其钦这才猛吞一口水,露出强颜的笑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 两人逛入了热闹的夜街,随性的吃起东西,谁也不想再提起刚刚那堆数学公式。因为,林敏伟永远也忘不了潘其钦那满脸尴尬的神采,尽避他觉得这样的潘其钦还满可爱的!但,他可不要平白无故的将两人距离拉开! “累的话,靠著休息一下吧!”回程的车里,看著林敏伟略颢疲态,潘其钦不禁温声说著。 林敏伟转脸望他,满眼惊奇,面颊飞红,潘其钦被他这神情怔了怔,不太明白他想到了什么,但,很快的,他马上明白了,因为林敏伟已满怀期望的问了出来:“可以靠著你啊?” 其实,还真是不要问的,这一问,反倒让潘其钦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直将脸转向窗口,默不吭声。 这神情看在林敏伟心里,还真是睡意全消,只好将脸望向另一边窗外,后悔万当。 玩了满身沙,林敏伟再度将自己冲洗一遍,待走出浴室,正看到潘其钦垂首坐在床缘,身边则留著当初被自己开封的洋酒,只是如今它已空空如也。而空气中则散发著淡淡酒味。 “…dennis…”林敏伟有些吃惊潘其钦竟在这短短十分钟内狂饮半瓶洋酒,忙走到他身前,关心道:“dennis…你怎么啦?” 但见潘其钦神情痛苦,双手撑在稍后,面颊己微红,眼神则闪烁不定,那呼吸的不规律让林敏伟知道酒精正在他体内发酵著! “dennis…你…干麻…突然喝酒?” 潘其钦没有回答他,只抹抹脸,又晃晃头…过好半晌才见他抬起醺醺然的双眸望著林敏伟道:“阿伟…你…来帮我…吧…” “好啊!帮你,我帮你…”林敏伟马上回应,却是好半晌才眨了眨眼道:“呃…要帮什么…” 潘其钦有些迟顿的抓住他双手,忽然朝自己模去… 林敏伟登时吓了一跳,忍不住抽回了手… “你…不愿意吗?”潘其钦竟也没生气,只抬起头,乾咳几声,有些醉眼蒙胧的望著他。 “dennis…你…是不是…醉啦…”林敏伟被他撩泼的脸红心跳,只是,心里尽避万分愿意,一股隐隐不安却窜的他心口发慌。 “…其实,只要不是烂醉…脑袋都很清醒的…”潘其钦再度后撑著身,淡淡说著。 “可是…你…” “你…愿不愿帮我呢?”潘其钦似乎不想跟他抬杠,避开他眼眸道:“我不勉强你…” 林敏伟望著他,呼吸越加的急促,他前两天才有经验,只要不是烂醉,脑袋真的满清楚的,但是,他却知道,喝了酒会有点是非不分,情绪激昂。何况,廿分钟前,在车子里,他还那么冷漠,更遑论今夜他还发了那一顿令自己手足无措,且朔大的脾气,因此,尽避衷心的希望和潘其钦更贴近,却又私心的期望他现在不是因为酒醉迷性。 没看到他的反应,潘其钦深吸口气又道:“算了…当我没说…”说著就要返身上床… 林敏伟这才咬著下唇,赶紧蹲,帮他解起裤子来。 就在他手终於开始抚弄起自己时,潘其钦但觉周身一软,整个人坐倒床上。 潘其钦的反应很快,一会儿就强硬起来,这让林敏伟突然有点紧张,因为他想起潘其钦曾提及的“不满足”…因此,待吞了好几个口口水时,终於红著脸,乾哑声道:“dennis…我…还要怎么做…你才会…嗯…满足…” 就见潘其钦闭著眼,苦涩一笑,却没吭声。 林敏伟没听他回答,不禁有些急躁,手劲也用力起来,潘其钦这才暗哼道:“喂!别…那么用力…会痛…” “对…不起…”林敏伟这回有点手忙脚乱,只得匆匆停了手,急促的呼吸起来。 潘其钦现下全身血气翻涌,燥热不堪,不由得失笑道:“你这家伙要我死啊!在这时停下来…” 潘其钦正想翻起身,乾脆自己来时,却突地被用力的扯下裤子─然后一个软软温湿的感觉忽然包覆! 那轻舌忝与嗫咬,让人知道,他竟然用嘴在服侍! 潘其钦被他的主动吓了一大跳,很想要他不用那么“用心”,只是,如今已欲火满盈,根本无法拒绝,便楞楞的享受这意外的侍侯,只那么一下,就被他逗弄的汗畅淋漓舒爽不堪,可是不知为什么,耳边竟响起了熟悉的呼唤… 只觉那声音低沈而满怀企求,且不断的重覆著…重覆著… 钦,我用手帮你啊…不然…我…用嘴… 钦,你不用帮我,不用的…我可以自己来… 钦…舒服吗? 钦…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钦…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 煞那间,潘其钦只觉心头一阵重击,又酸又痛,却又刺激愉悦,那含弄的声响交错著彼此的粗喘,让潘其钦觉得整个人几乎要分裂。 “静羽,走开!”他忽然喊了一声,可却来不及了,那已整个解放出来,同时,也莫名的哭了起来。 @@@@@@@@@@@@@@@@@@@@@@@@@@@@@ 漱口后的林敏伟忽然站在水龙头前发起呆来。 终於知道那个男人叫“静羽”了。 林敏伟望著镜中的自己,神情竟是如此狼狈。不禁再度泼起水,洗把脸。 他实在搞不清心头这抹麻利的刺痛是为了什么,但觉鼻头很酸,眼泪竟克制不住的掉了下来。他只好又泼泼水,不停的洗脸。 真的很没用吧!也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就把自己全然打败了…更遑论看到人时,自己不知会怎么痛苦。前些日子竟还想见见这个人…实在是不自量力! 林敏伟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深深呼吸著,再想到潘其钦回到饭店突然灌了大半瓶酒,然后做到最后又掩面爆哭,真是吓了自己一大跳!! 他为什么会突然肯让我“帮他”?难道真的是忍不住啊?而…他又为什么哭呢?觉得自己背叛了情人吗?还是他…算了,再猜也没用,总之,不会是因为帮他做,喜极而泣就是了! 浴室门一阵敲响… “阿伟…你…好了吗?”潘其钦满是鼻音,乾哑道。 “啊…好了!”林敏伟大力的呼起气,把眼睛擦了又擦,才开启门。 就见潘其钦醉眼蒙胧,衣衫不整的靠在门边,那布满血丝的眼球让人分不清是哭泣的关系还是经过渲泄后的疲累。 “我拿东西让你擦身…你…躺著吧!”林敏伟想到上次他帮自己收拾的可乾净了,便也忙轻支起他。潘其钦浅望他一眼,倒没有抗拒,真攀在他身上走回床上躺了下来。 潘其钦闭著眼,吐口长气,任由他细心的帮自己月兑下衣裤,擦著,脑中则千思百转。 他把眼睛又哭红了,却懂的不要把情绪扔给我。才半个月,他就开始学会了如何隐藏这些。真是个聪明的人啊!只是,越感到他的聪明,却越觉得莫名的焦虑。或许内心深处,十分明白他为何会如此隐藏吧! 收拾殆尽。林敏伟比照辨理的帮他盖好被,自己才钻进床里。 “阿伟…”潘其钦乾哑的声音在暗夜的房间显得慌凉。 “需要什么吗?水?”林敏伟机警的翻身道。 “没有…”他乾咳一声,翻身背向了他道:“谢谢你…” “没…没什么啦…我…很高兴…帮了你…”林敏伟心一跳,只觉脸热辣辣,再度钻入被子里。 “你…心里…会存有期望吗?” 林敏伟倒没想到潘其钦会聊下去,忙道:“什么期望…” “没什么…”潘其钦吐口气,又道:“…当我没问吧!” “哦…”林敏伟平躺了下来。望著暗淡的天花板,心里纠缠著。 以前真的不会懂得这些懵懵似是的想法。林敏伟明白,是自从那一夜,疯狂的想对他倾诉爱慕,与日日被想独占他的侵略后,现在,每天每天都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对於人情世故这东西,以及爱恋他的感受,是越加敏锐。 所以,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期望是什么。 有啊,我有啊,怎么会没有期望。我期望你看我一看,想我一想,期望你分一点点心思给我,期望你别莫名其妙的对我生气,刚刚,我是在路边烦了好久好久,都不敢回去,才会走到小鲍园的沙地上,算起那些数学程式… 还有,还有,我也期望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可以得你真心相对?尽避你的家里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连客房都如此冰冷… 不,我也够呆了,若真来住了,该会跟你一起睡吧?嗯,我还记得,你的床是双人份呢! 天,我又在想什么啦! 林敏伟用手肘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又想哭了。 自公园回来,一踏入房间,林敏伟就去洗澡,而潘其钦就瞧到那半瓶被林敏伟吞掉半瓶的洋酒。不由自主的,他走了过去,轻轻开封,倒了小半杯的量,站在梳妆台前浅酌,耳旁是林敏伟哗啦洗澡的水声,镜前是自己苍白的容颜。已经忍了好些天的欲火随著酒精滚滚翻腾。渐渐醺醉了脸旦。 几口喝完,忍不住,潘其钦又倒了一大杯,赌气似的一口饮下,麻辣的酒精将他整个喉咙烧的几乎破烂,猛咳不止。只得倒起凉水灌下去。 这是报复你的第二种方式吗?静羽?! 让别的男人取代你的位置,更让别的男人触碰原该你独占的身体! 因为,谁教你强求了我,却又抛弃我─ 你让我长期来只能用自己的双手自己,而面对别人,却再也无法,你真是太可怕!太可怕了!简直像个魔鬼一样!硬生生拉著我陪你下地岳!让我日日承受著寂寞的侵蚀,走也走不掉,离也离不开! 你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不!你错了!你错了! 因为,老天开眼了! 酒精渐渐发散效果,潘其钦眼前越来越昏顿,心思也越来越混乱。那每个寂寥的夜晚,都会和空气发生的争执,再次让他手和心激动的齐齐颤抖,几乎捏碎水杯。 静羽,你可知,前些天,我帮一个男人哦!妒嫉吧!而且,那个男人也让我的身体有了感觉…那热、那欲、那火,教我如浴火重生般,我真是好高兴啊!因为,我知道,我将不再专属你的了,我,我自由了… 坐倒床上的潘其钦,对著空气冷冷的笑,就像眼前真的站了那教他极度憎恨的男人,然而,心,却不可克制的再度浮燥,不多时,一阵香气噗鼻… “dennis…你怎么啦?”陌生的声音关切的在耳边不断重覆─ 他懒洋洋的斜视著出声者,再醉眼望著蒙蒙胧的空气,乾哑道:“阿伟…你…来帮我吧…”像刻意的演著一出什么戏,给隐匿在黯夜中的幽人般说著。 @@@@@@@@@@@@@@@@@@@@@@ 应该要高兴的,你自由了啊!你的身体自由了,不再只专为那抛弃你的人有反应,你该高兴的,该高兴的,怎么会暴哭呢!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自由,身体的自由啊! 混蛋!混蛋!混蛋!还有心灵,我的心灵,请一并放了我!算我求你吧!静羽!一并放了我!放了我吧!不要这样折磨我了! 潘其钦将自己的脸缓埋入枕里,压仰的哭著。 林敏伟背著也,吃惊的睁大眼,很不想听见,但是,夜,那样静,而那胸腔的哽咽再低迷也变的清晰,让他…连眼泪都忘了要掉了! @@@@@@@@@@@@@@@@@@@@@@ 回到台湾,潘其钦就直奔公司找汤次铭。大概是回报著这次参展的结果吧!若没记错,这次的订单还真是收到不少。林敏伟点击著pda,看到今天晚上潘其钦还有一个喜宴得参加! “现在到哪里?”没想到潘其钦很快出了会议室,同时拉了自己出来,林敏伟不禁狐疑著。 “你很累吗?”潘其钦匆匆的走往车子,颌了颌首,示意他也坐进车里,林敏伟当然是毫不考虑的坐进去。 “不会,在飞机上有睡了…”林敏伟手脚俐落的系起安全带。心里很想反驳,你顶著那一双红丝满布的眼,还来问我累不累?!但毕竟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嗯…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载你去参加我朋友的喜宴。” “啊?”林敏伟心一跳,忙望向他,却见潘其钦的神色有些苍白。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心里那个人…”潘其钦没有理会他的惊愕,只淡然道。 “呃…是啊…是啊…” “那就走罗!” 天啊,难不成…这喜帖是他喜欢的男人的!!看来,该真如此,因为,这样才解释的出,为什么他总散发著寂寞的笑容及前两夜会突然哭嚎! 不,不对,林敏伟强势的记忆力直接就推翻了逻辑,因为他记得喜帖上的男人叫“邱丰玉”。而他欲火满盈的呼唤…明明是“静语?”还是说,那个“静语”会出席!? 原本就对那男人充满好奇,如今再加上前两夜潘其钦莫名的哭泣,林敏伟更是万分想见一见他,只是,一意识到真要见面,全身的血液竟莫名的沸沸扬扬,连带著捏住安全带的手掌也冒出了汗。 “阿伟…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潘其钦没有注意他的反应,只平平静静另辟了一个问题。 呃?准备…见他吗?林敏伟模模自己的心口,跳的有点过份,让呼吸有点困难了。这算不算还没有准备好?─林敏伟紧张的不知怎么回答了。 “你跟你家里的人或…什么人商量过了吗?” “商量?”见那个人要商量什么?林敏伟这会儿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关於出柜,你和家人商量过了吗?” “出柜…”林敏伟推了推眼镜,还没反应出这是什么问题时,潘其钦已再度解释道:“对於确认自己是同志的身份,你和人商量过了吗?” “哦,这个啊…”林敏伟的思虑逃月兑了刚刚的紧迫,缓缓静了下来,半晌才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应该不用商量吧?” 望著林敏伟那布满疑虑的神情,潘其钦竟觉得心脏像被利箭戳中般,微微痛了起来,甚至还感到有些莫名的不甘心,便反驳道:“难道你不跟家人和朋友来往的吗?” “我和家人朋友来往…关同志什么事?”林敏伟眨眨眼,满脸不解道。 潘其钦轻轻扫了他一眼,冷冷一笑,觉得他也实在天真的太过份,正想再说什么时,一个说不出的想法拉住了冲动─ 不,他不是天真过人!一直都不是的。潘其钦此刻无法完全透视他,但不可否认,这个天才神童在某些时侯,总透著异於常人的生活态度。 犹如,他可以毫不迟疑的对著一个上司、甚至是同性的自己告白,尔后还半点不做作的散发著迷恋自己的风采─ 说真的,这简单的两个行为模式,潘其钦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来,今天的自己,若非历经了许多激越的变故,也不会想承认这样的身份,因此,他不禁有些羡慕起他这特殊的性格。 “算了,你不在意就好,当我没问过吧…” 林敏伟仍然满脑子问号,却不敢追问,因此也就完全不了解对潘其钦来说,这一问,其实包含他心头多大的决定。 @@@@@@@@@@@@@@@@@@@@@@ 婚宴在一个大饭店里举行,席开整整四十桌。等他们赶到时,已是第二道菜,而在潘其钦送上红包,签著名时,林敏伟不忘盯著会场上那置放的新人大照。 “不是他…”潘其钦扯了扯他手肘,淡笑著。 “我…知道…”林敏伟缩缩脖子,用著几乎听不见的分贝回答。 潘其钦没有听到他回音,拉著他,开始钻进人潮中,寻找著空位… “阿钦!这里!”人群中,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寻声望去,林敏伟认出,是那天拿喜帖来,潘其钦的学长,刘邦奇。看来他也是宴会招待或伴郎之一,因为他胸前正系著一朵粉色玫瑰。 潘其钦自然的将林敏伟引到前头,同时熟稔的和一路上的人打著招呼。直走到刘邦奇身前,林敏伟就察觉,他对於自己的出席似乎有些惊讶。 “要两个位子,今天刚下机,太赶,只好把人带来白吃白喝!”潘其钦耸耸肩,笑了笑,像是给他一个解释般,睁眼说著谎。 听罢,刘邦奇才黯下惊奇,笑了开来,同时硬生生挪出一个位子,让林敏伟也挤进去。 @@@@@@@@@@@@@@@@@@@@@@ 看来,这一桌子都是他的同学,每个人一见他来都“阿钦~阿钦~”的叫,林敏伟认份的吃著东西,心里突然忆起,自己有次叫他“阿钦”,他却硬要自己叫他“dennis”,不禁有点沮丧,想来,他似乎刻意把自己定位在“同事”的身份,连朋友也不让当。 “很饿吗?怎么埋头一直吃油饭?有虾子,要不要?”潘其钦忽然用手肘推了推他,轻声道。 “…我不爱吃海鲜…”林敏伟回过神,抿紧嘴,摇摇头。 “哦!不爱吃啊!”潘其钦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喃喃道:“跟他相反…” 苞他?…那个人吗?林敏伟很敏感的连想起来,却没有问,只强颜一笑,再度吃起东西。 现在,此刻,林敏伟十分确定,自己已经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男人了。 因为眼前,连看到这许多朋友跟他亲亲热热都有些受不了了!就更难保证,一旦真见著了他,自己不知会怎么失控啊?! 第七章 林敏伟可以看的出来,当新郎和新娘来敬酒时,看到潘其钦,那激动异常的神采,却还是猜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直待喜宴渐渐结束,潘其钦还是没让那个男人曝光,最后,还把车钥匙交给了自己道:“你先去开车过来…我和他们说一下话!” 林敏伟若有意谓的瞧了他一眼才接过车钥匙,没有任何反驳的点点头,随著人群走了出去。 @@@@@@@@@@@@@@@@@@@@@@@@@@@@@@ 人潮中,潘其钦和刘邦奇并站著,帮忙送客也顺便寒喧,眼见大伙渐渐散去,空隙时,刘邦奇突然用著如蚊之声道:“那个…阿伟是同志吗?” 潘其钦一怔,随及回了颜色笑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觉得他看你的目光有点不一样吗?” 潘其钦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道:“有…吗?” “有。”刘邦奇斩钉截铁的说著,随及顿了顿道:“都痴痴迷迷的…让我想起…他…”他没把话说完,可那忽地空茫的眼神,让潘其钦万分明白他说的是谁。但觉心口像被针狠狠一扎,竟是痛的冒汗。 刘邦奇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一叹道:“难道你自己半点也没察觉?” “…没有。”潘其钦明显的躲开他的目光道。 刘邦奇这会儿不得不逼视他道:“那么,如果他是,你想不想跟他交往看看?” “不想。” “是吗?”刘邦奇没有当场戳穿,只边跟客人握手寒喧,边趁隙道:“那么,你可能要收敛一下你的行为,我想,他似乎误会了。” “我的行为?”潘其钦咬了咬牙,故作平静道:“我对他就像对你们一样啊!” 刘邦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你会护著我过马路吗?你会在意我喜欢吃什么?你会问我饿不饿,累不累?你会因为担心我太晚回家而把我留在家中过夜吗?” 潘其钦被他质问的无法吭声。 不会,确然不会!除了林敏伟,他压根也不会理会加诸在朋友间的这些事,然而,潘其钦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今天会想带他来,其实正是纯心故意的要刘邦奇“发现”的。 林敏伟对自己来说,是种特殊的存在,早在见他的第一眼时,内心就发现了。但,自己一直不想去面对,刚开始,或许是因为不想再触碰感情,然而,和他生活的每一天,对他的感觉却进步如飞,会关心他一个人过年,会同情他痴恋自己的苦涩,会在意他失落的心情…即便内心深处是希望他别对自己太动心,可是,就是会替他难受。 他,替代不了那模糊的身影,却渐渐的让自己分了心。 所以,他把人带来喜宴,用著自己认为最普通的方法相处,看看是自己多心还是不想面对,如今,事实证明,自己纯然是一只鸵鸟。 刘邦奇和潘其钦互视一阵,还没开口,就被新郎打了断。才知道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邦奇、阿钦,要不要到我新家来续摊…” 潘其钦当场摇了摇头,一转笑脸道:“不了,我得赶回新竹,今天刚下机,很多事没处理!”说罢,没等邱丰玉说话,就迳自走向新娘。 @@@@@@@@@@@@@@@@@@@@@@@@@@@ “终於决定要嫁人了?”潘其钦瞧著彩妆中不失秀丽的新娘,促狭的说著。 “你好不好?”新娘却笑不出来,反而垂下眼,幽幽的说著。 潘其钦知道她意有何旨,却乾笑一声道:“有何不好?不就这样过…” 新娘满怀关切的望著他,有些激动道:“你…还怪我们吗?” “怪你们,我来干麻?”潘其钦将脸转了开来,苦笑道:“说说你们准备去哪度蜜月?” 这会儿,新娘的双眸忽地溢上水气,却一点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拉了拉他道:“潘大哥,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要怎么跟你道歉…” “别…再说了…今天大喜,别谈他了!”潘其钦瞬时青白了脸,身体似乎有点撑持不住的倒退一步,好不容易站定身才虚弱的笑道:“你别介意,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真过的不错,也…恭喜你们!” 眼看再谈下去,潘其钦可能会掉头走人,新娘终於停住口,轻拭眼角的泪,裂嘴笑道:“那…我…刚刚看到你身边有个男孩子…他和你…” “不知道,目前,我们只是同事。”潘其钦深吸口气,轻拍她肩头道:“不过带他来也是让你们相信,我不会永远一个人。” “你的车来了!”刘邦奇和新郎走近他们,同时都刻意的忽略他们失态的神情,笑著打断话。 潘其钦朝门口一望,却没有走出去的想法,反而望著他们三人,忽地笑道:“…嗯…新人先回去啊!我想跟邦奇多聊一会儿!!” 新郎和新娘互望一眼,刘邦奇则若有所思的透视潘其钦,望向自门口走进来的林敏伟道:“司机进来了!” 潘其钦深吸口气,回身拦住正要开口的林敏伟道:“阿伟,你先回去…我想跟朋友多聊聊…嗯…明天帮我把车开到公司,我再跟你拿钥匙!” “那你怎么回去?” “我…坐火车…” “我在车里等你吧…”林敏伟轻飘了在场其他三人一眼,忽觉得他们的神情有些严肃,直觉他们似乎希望自己当场消失,便眨眨眼,小心翼翼的对著潘其钦道:“…你要聊多久都没关系…我…可以先在车上睡…” “不用了…”潘其钦却半分也不想领情,直摇了摇头,拒绝了建议。 “可是现在那么晚,你还要等火车…” 明知道他是好意,潘其钦却不太喜欢看他在人前,这么一厢情愿的对自己表达关心,不禁焦燥道:“我说不用了,怎么回去,是我个人的事,不用你操心,麻烦你先回去就是了!” 林敏伟被他在人前泼这一桶大冷水,煞时难堪的红了脸,随及才垂下眼神,点点头道:“好…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著他垂头丧气,踽踽而行,潘其钦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份,却还来不及内疚,就听刘邦奇在耳旁道:“你不担心他迷路吗?” 潘其钦怔了下,心头果然有些放不下心,但,话都说了,实在不能收回,便硬著头皮道:“那么大个人儿,迷什路,顺著中山高走,竹北交流道下,整条路都直的!有什么好担心!” 原以为自己的解释很得体,然而头一抬,眼前三人却相互一望,随及看向自己,齐整的露出一抹─不以为然。 @@@@@@@@@@@@@@@@@@@@@@@@@@@@@@@@ 深夜,家人都睡了,客厅中只留著一盏夜灯。刘邦奇便将潘其钦带到泡茶的和室里,有意以茶代酒的閒话家常。 “你和他之间,你说的算吗?” 潘其钦原本静静的望著他手脚利落的弄著茶具,直过了好半日才回神道:“什么意思?” 刘邦奇没望他,也不停手,只淡淡道:“我是说,你和那个阿伟,只要你下了决定,一切就定数吗?” 潘其钦垂眼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答腔,然而,两人的心里却同时闪出一个答案:是的。因为,林敏伟表现的实在太明显,也太执著了!而立场偏偏又太过薄弱。 “那么…如果你真不想跟他一起,我建议,让他调单位吧!”刘邦奇倒了杯热茶给他,同时淡淡道:“别再害人了!” “害人?我哪里害人”潘其钦皱一皱眉,被他莫名的一句话惹的有点烦燥。 眼看潘其钦脸色一青一红,刘邦奇才转开眼神,再度整理起茶具道:“我知道你心里多少怪我们,那时竟瞒著你,也明白你这几年日子真的很难熬,可是,我还是想说,我实在很不欣赏你对感情的态度…” “我什么感情态度?”潘其钦现在真的觉得,刘邦奇似乎纯心故意要激怒自己,只是现下,他也很想知道他所为为何,便硬著头皮杵下去。 刘邦奇没有理会他的薄怒,耸耸肩道:“你都是这样,处处留情,把人骗上手,才又想撇清关系!” 潘其钦这会儿真是被他激怒了,不禁当场青了脸,没好气道:“你…现在是故意要跟我吵架吗?” “我说的不对吗?”刘邦奇无畏的抬起眼,平静静的望著他道:“你明明知道他是同志,也明明知道他喜欢你,又何必总把他带在身边,对他嘘寒问暖?”他抬手制止潘其钦想插嘴解释的冲动又道:“你以为他是电脑程式吗?设定一下,一切的反应都能如你所愿?” 潘其钦这会儿真想大声回嘴,可是,刘邦奇的话却重重的打击到心口。因为他的话,实在无法否认。 “我承认,我…已不能把他当作一般朋友对待…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跟他到什么地步…”潘其钦终於松了口,无力的说著。 这段日子,每天都可以发觉,对他做的事,越来越矛盾,一方面,不断的和他撇清关系,另一方面却又毫无警觉的对他留了感情,有时,很狠心的对他斥喝,有时,却又忍不住对他温柔。 “我不认为你不知道自己想跟他到什么地步…”刘邦奇深深瞧了他一眼,随及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决定了,不是吗?” 潘其钦登时面无表情的抬起眼,深吸口气道:“我…有什么决定?” “不管你在我们眼前表现的对他多冷漠,在你的心里,其实…已经决定让他取代静羽了,不是吗?” 是吗?我是这样吗?我一直在想方设法让他被取代吗? 潘其钦两手紧紧交握,瞪大眼,怔怔的望著他,心思纷乱不堪。 刘邦奇却停下了一直繁忙的手,从没有的认真道:“阿钦,我们从不希望你为静羽守一辈子,逝者如斯…能忘,就忘了吧…” 不知怎么,潘其钦登时觉胸口有股重量层层的压迫著,教他几乎无法呼吸。不由自主,便将脸埋入了双掌,然而,刘邦奇的话仍在耳畔响著。 “这几年,我从没看过你跟我提过任何一个人,可以是眉飞色舞,而那天,我送喜帖给你,你是如此笑逐颜开的说著那个林敏伟,尽避你讲的都是他如何閒散,如何不解世故,可是,我却觉得,其实,他让你动心了…而且,看的出来他很喜欢你…” 刘邦奇后来还是说了很多话,潘其钦却只听出每个字后的深意:忘了他吧,忘了静羽吧… “他…都不让我碰…”忽然,埋在双掌里的潘其钦,用著哽咽低沈的声音,颤抖的说了话。 “什…么?” “不管我怎么说,他就是执意的躲著…连亲吻也不敢…”潘其钦微张双掌,彷佛空气中有了沈静羽的身影,痴痴迷迷道:“睡了,只肯窝在床角,我一靠过去就激动的推开,那肩膀…胸膛…腰身…就在我眼前了…我很想要他…很想,可是,就是不能,我很想豁出去…很想,但他都会一直哭…” 他求我,总是求我。他要帮我,帮我,帮我发泄─那声音,断断续续、带著破损,带著哭音,几日都会听到一回。因为,他万分明白,黑夜的他,悲伤的他,恐惧的他,有如白粉酖毒,反而让我沈溺。他怕我情不自禁会想要他,全身都绷的紧紧,到最后,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神经兮兮… “邦奇…那段日子…”潘其钦抬起灰蒙蒙的眼,怔怔瞧著他,乾哑道:“…真的很苦…我们两个都好苦…可是…这一切一切,却只有我记得……” 不知怎么,刘邦奇被他现在的神态怔的有些心惊,深怕他忽然精神崩溃,然而,还没等自己开口劝解,潘其钦的脸已慢慢转了潮红,双眸亦缓缓爬满血丝,最后瞪视著自己,森然道:“所以,他活著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你别想要我把他交出去!就算…他只剩下灰烬,也是要由我把他埋了!永远也轮不到你!” 潘其钦不等刘邦奇回过神,已又欺近他,狠视道:“我不会忘了他的,一辈子也不会忘,你死了这条心吧!” 只听刘邦奇忽地哼出一抹虚弱的申吟,手上的茶杯“匡啷”的落翻桌面…瞬时溢开一片水流。 在知道沈静羽得病那刻,刘邦奇就明白,自己已经一只脚跟著踏入了禁界,只是,试炼的机会也同时消逝。因为,自己已把沈静羽亲自奉送到潘其钦手上了。这中间的周折,两人都没有说破,却都心照不宣。所以,他心里一直也有苦。是得不到且说不得的苦。 现在,潘其钦不止敏锐的将深埋的心思挑起,连影射也省了,直接戳破,直接和他划清界线,甚至连回忆也要抢。这如何不让他晕眩! 但觉整个气氛忽然僵持起来。两人四目相对,却都咬牙不语。 直对视好半晌,刘邦奇终於铁青脸,避开了眼光,吃力的收拾起翻倒的茶杯,虚弱道:“…你…想太多了吧…我对静羽没什么特别意思…” 刘邦奇话末完,“框啷”一声巨响,潘其钦忽然整个人扑向他─也不管茶具翻倒,直接扣住了他双臂,将他坐倒地板。 刘邦奇被他这突如其来动作吓一大跳,整张脸登时莫名涨的血红,挣扎的急道:“你…干麻!” 潘其钦紧紧掐住他双臂,整个人屈伏在他身上,咬牙道:“你知道吗?你…的存在…一直让我神经紧张…你总是静静的待在一旁想念他,回忆他…我实在很怕,有一天,他突然变成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静羽的关系和你不同…他只是我的…朋友…”刘邦奇话未完,潘其钦突然就全身贴著他,直往他摩擦著,那动作如此暧昧,如此婬秽,竟让他血脉倒流起来… “…你…放开…我…”刘邦奇万万没想到潘其钦会突然侵犯自己,登时惊恐难当,只觉胸口猛遽的短喘著,越来越急,越来越急,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只能不断的闪躲。然而,潘其钦却反而伏,亲起他的颈项─ 刘邦奇挣不月兑他的手劲,又怕吵醒了家人,也不敢大声吼,只能面泛红潮的沈怒道:“潘其钦…你在干什么!─啊─” 潘其钦没等他骂下去,松开一手,隔著裤子就握住了他渐趋膨胀的,让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周身一颤,盯著他,再也说不出话。 “你有反应了…邦奇…” “…放…开…”刘邦奇羞怒难当,却只能紧紧握拳,气的全身发抖,水气更缓缓溢满眼眶。 看他这样子,潘其钦淡淡一笑,随及才跳离他身上。 “你大我一年,也有卅五六了吧?这几年却都独自过,你没有自觉吗?” 刘邦奇整个人抑摊在和室,怔怔的望著天花板,没有回答。积蓄眼角的泪却悄悄滑落。 潘其钦刻意忽略他的感受,缓缓整理著衣服,匆容坐下,收拾起自己翻倒的茶盘,同时泡著,喝口热茶。再转看刘邦奇,他还是动也不动,只闭上眼,好半晌才乾哑道:“你一直…在怪我…当初…没通知你…吧…” “怪你?”潘其钦心一揪,顿了顿动作,才倒了杯热茶,一口喝了下去,空茫道:“不是怪你,是恨你,真的,有时想起来,很想一刀杀了你。”说罢,他放下茶杯,深吸口气的站起身…缓缓走出和室,走出他家门。 真的没想到,潘其钦对沈静羽放的感情会如此深刻而执坳,即便这和室里,空气流通,凉风阵阵,刘邦奇觉得,自己还是被他这烈焰腾腾的占有欲灼了伤。 @@@@@@@@@@@@@@@@@@@@@@@@@@@@@@@ 那天,只是起了个小小的争执而已,好像是在看电视时,忍不住偷偷亲了他一下,他却像电击似的跳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的找著纸笔,似乎又要对我说教,我的心当场沈落谷底,没好气道:“你别老是这么紧张啦…只是亲一下而已…那又不是麻疯!这么碰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你…你会…忍不住…”他找不到纸笔,乾脆说了出来。 “忍不住就忍不住!不过就一条命!我都不在意的事,你干麻这样!”我走到他身边,想抱住颤抖的他,他却狠狠将我推开,吃力道:“走…开…” “你…这是干麻!医生就说了,只要没流血,不会怎么样啊!抱抱你,亲亲你也不行,你这样不是在折磨我吗?我也是正常男人耶!我也有需要…” “…你…去找…别人…我…不介…意…” “静羽你…再说一次…”听他这一句,我真是呆了,实在很想一拳打下去。 其实,那段时间,他已经常常提到这些了,只不过我每次生气,他就会开始可怜兮兮的道歉,然而那天,他却没有,他只是抬起眼看著我─ “你说啊…你再说一次…” 他摇了摇头,拿起薄外套,转身走了出去,像出去买瓶啤酒一样的走出去。却,再也没回来。 从计程车一下,潘其钦就觉得疲累万分。 早知道见了这些人,总会像扒了自己一层皮般,可是,不来这一趟,也不知要撑多久才能明白自己的底限。尤其,想到当年,他们竟集体瞒著静羽的下落,让自己心力交瘁的熬了一年,就更难平衡,如今,却都想用一句“请你别怪我”就胡混过去,这不是太可笑了?! “每个人都那么天真…当我是神吗?”潘其钦冷笑著,拖著困乏的脚步缓缓步入车站。 “dennis…”一个畏怯的声音,悄悄的在身后响起。 潘其钦没来由心一跳,急转回身。却不是林敏伟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潘其钦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但随及又万般能体会,他的出现实在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因为,他那双痴痴迷迷的眸子,已将他黏腻自己的心事,召告天下了。 “我…在等你…”林敏伟似乎怕他发脾气,急匆匆的堆满笑容道:“嗯…我想说…你可能聊不久的…啊…不是啦,其实,是那车…我开不惯…我…就想…” 潘其钦静静望著他,本想等他再编出什么三流藉口,但看他神情越加不知所措,心就越难硬气,不由得摇摇头,顺著他的怪理由道:“开不惯那我开就是,来,钥匙给我…” “哦!”林敏伟看他面色转暖,不由得松了口气,赶紧在身上模索著,但直忙了大半天,不止手上空空如也,眸子更透著惊惶,且哆嗦著嘴说不出话来。 潘其钦看过他这个表情,正是很久之前,他把自己的衬衫搞丢后,偷偷到家里来,想调包却被自己发现的样子。因此,他心里登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别跟我说,你锁了车,钥匙没拔出来?” “对不起…dennis…我…我…”林敏伟整个脑袋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残局。 想到明天,潘其钦一大早还得跟总经理做新加坡的展览会报,还有现在这么晚了,两个人在街头可怎么过?坐火车回去嘛,那车怎么办?叫人来开锁嘛,这么晚了商店又没开… 天啊!怎么自己净干些蠢事!! 就见潘其钦终於疲累的抚抚脸,有气无力道:“那车子呢?” “…在前面…” “有停到停车格里吗?” “有”林敏伟哭丧著脸,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掉了魂一样,显得十分失措。 他真的不想在潘其钦心里变成一个老是做错事的笨蛋,可是,偏偏自己就会在节骨眼出差错! 潘其钦看他目光四处游走,知道他急的快哭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胡乱模了模他头,随及走向一旁,拿起手机,打了起来。 “tom,对,我阿钦…对不起这么晚吵你…嗯…我现在人还台中,朋友在这里出了点事,我怕今天赶不回去…对…嗯…可能明天也有点困难…好,后天一早…我马上处理…嗯…啊…还有,那个…阿伟跟我一道…嗯…好的…一样后天上班…好…好…再见…有什么急事打我手机…对…好…再见…” 潘其钦轻悄的阖上手机,朝著一脸惊喜,同时目瞪口呆的林敏伟,露出疲累的笑容道:“咱们有两天的时间来处理这个事…不过…现在我们先找间汽车旅馆睡一晚,我实在累到不行了…” 他开始举步走出车站,却发现林敏伟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还张大嘴的呆立著,不禁皱眉道:“笨蛋,还呆在那里干麻?快走啊!我累毙了!” “啊…好好好…”林敏伟回过神,忙跟了上去,却掩不下心中乱拍的狂跳。 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睡了。除了被刚刚自己的月兑线吓醒外,潘其钦的宽赦更让他兴奋的不明所已。 @@@@@@@@@@@@@@@@@@@@@@@@@@@@ 车站旁,什么没有,宾馆、饭店、汽车旅馆最多,贵的便宜的,有颜色的,没颜色的,应有尽有。 本来,潘其钦想用步行,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宾馆过夜,可是当他的人,直站在那乌漆抹黑的玻璃前考虑了五分钟后,终於还是决定招了车,找一家高级点的饭店。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最大原因是潘其钦的双眼几乎是半闭状态,因此,现在几乎是由林敏伟主导著付钱、带路、登记。 等两人一进房间,潘其钦就昏沈沈的月兑下西装外套、皮带、鞋袜,然后倒头就窝进了被。 林敏伟这会儿却仍呆呆的站著,因为饭店这两日适逢县府举办了活动,双人单床全部客满,如今,眼前正摆了一个大大的床铺,潘其钦竟然也“不疑有他”的窝了进去…那,今天,摆明了不是要跟他“同床共枕”? 虽然这根本是心里求之不得的事,但,林敏伟没有勇气想像,当潘其钦忽然看到自己他窝在他身边,会露出什么表情,因此也就不敢真的钻进去,只得认份的把西装月兑了月兑,简单的冲洗了脸面,才往房里的椅子窝了起来。 整个夜里,就听潘其钦沈沈的鼻息在空气中舒服的传扬,林敏伟却是时睡时醒,因为坐著睡,让他难受的骨头都要散了,到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乾脆不管三七廿一,蒙胧的往地毯上一躺…地毯是暖的,但睡久了还是觉得凉凉的…可,累,终於也找上了他,林敏伟现在已没有精力起来找被子盖,便将身缩的跟虾子一样,睡著了。 @@@@@@@@@@@@@@@@@@@@@@@ 一觉醒来,房间仍显得有些昏暗,但紧拉的窗帘边却透入了细细的光亮,林敏伟知道,该是早晨了,但全身被一团温暖包围著,让他实在不想起来,便翻了身,想“乔”好姿势继续睡,然而,当他一回神,突然惊觉,自己竟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身下亦是软软的床垫,他眨了眨眼,天啊!潘其钦闭目深睡的面孔还出现眼前!! 这一下,什么瞌睡虫全跑的一乾二净了! 有人睡一睡会跌到床底下,还没见过会从地板滚回床上的!看来,八成是自己半夜梦游跑上来的吧? 林敏伟心头一阵莫名紧张,直想翻身下床,可是看了看潘其钦沈静的睡脸,再感受一下周身的暖和,唉哟,他实在万般的不舍离开。 怎么办呢?林敏伟仰躺了身,抓著被,反正现在一点也睡不著了,乾脆起来好了,可是,悄看潘其钦侧身熟睡,不由得想到前些天,他将自己拥著入睡的行为,登时,那已消退几日的贪图又爬上心口,让他忍不住想混水模鱼的跟他窝近点。 啊~算了~反正最多被他杀了! 心里的战胜了害怕,林敏伟不禁紧闭起眼,开始挪动身躯,背向他,往他怀里靠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小段距离,林敏伟可是紧张的忙了大半小时,才将身体和他保持了一个最贴近却又碰不到的局面。 呼~ 马上,林敏伟已感到脑后送来潘其钦的呼吸,缓慢而持续著,他的体温,也渐渐传达到身后…当然,也有可能根本是紧张过头才热的满头汗。然而,他却觉得从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有人说,幸福,是一瞬间的事,看来,这就叫幸福了吧?林敏伟眨著眼,幻想著,如果有一天,能理直气状的窝在他身边,该有多好啊~ 咦?说到能窝在他身边…林敏伟忽然想起,这次会和他下台中,不正是他要自己看那个他心中的情人吗?!虽然从头到尾,好像都没听他指示出,到底“他”是哪一位,可是一意识到这点,林敏伟的心忽然痛了起来。 对啊,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会做起这样的白日梦了!! 他沮丧万分的叹了口气,不由得想离他远点,或乾脆起床算了─ 但,就在他开始轻轻挪动身子时,腰身一紧,潘其钦竟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甚至还使了力,让两个人前胸贴后背,紧紧的黏住了! “别一直动来动去啊…都被你吵起来了……”潘其钦乾哑的声音,平淡的在耳边响起,随及又是一阵沈稳的气息… 林敏伟这会儿真是惊手脚发软,很想高兴,又觉得潘其钦应该是搞错了对象,因为他实在不相信潘其钦会用这么自然的动作抱住自己,可是心里,却不免有著期望,就这么神思混乱的想了好一阵,他终於决定“问清楚”。 但听他用著几乎没有分贝的音量道:“dennis…我是…阿伟耶…” “嗯…”潘其钦用著胸腔发了一个单音。 “咳…我是说,我是…阿伟耶…你…要不要放开我啊?”林敏伟不敢肯定他到底搞清楚了没,但又怕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把音量缩的更小。意思大概是,这可是你自己抱我的哦,我有问过你罗…明天可别生了气 “嗯…”潘其钦还是发了个单音。 林敏伟深吸口气,实在不想再“提醒他”了…然而,念头刚过,另一个贪图又上了心头─ 如果,他真的知道是我,又肯抱我…那… 才想到这,林敏伟就觉得自己兴奋的要昏倒,直傻笑好半日,才赶紧收敛心神,咬咬牙,用著大些的音量道:“dennis,我是阿伟哦!” “…我知道啦…你要说几次…多睡一下吧…还很早嘛…”潘其钦终於用著睡意无边的声音回答了。 他知道耶?!他明知道我是谁,又抱著我耶!!林敏伟张大嘴,高兴头昏眼花,脑中什么思绪都变成了彩色,却完全失去了逻辑。 第八章 潘其钦醒了,林敏伟反而睡了。轻轻松开了他,潘其钦下床整理自己的服装仪容。 早上,竟觉得全身畅快不堪,一股长期压在心灵深处的窒闷亦消失无踪,他深吸口气,氧,还直灌入胸,好舒服啊!心,怎么可能觉得如此宁静? 走到梳妆台整理自己,镜子不多时就倒映了林敏伟突然惊慌坐起的神情。 就见他一头乱发,蓬松松,双目痴呆,神思模糊的东张西望,随及又趴到床缘看地板,再坐起看看前后左右,软软被窝…当场皱起眉头,一脸茫然的挠挠头。 潘其钦边系领带,忍不住笑在心里,昨儿夜里,下床上洗手间,竟看到他睡在地毯,真是被他打败了!只好动手将他抱上床。因此,他猜的出来林敏伟一定还在迟疑自己怎么会从地板跑上了床。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回笼觉一补完,林敏伟就觉得那潘其钦主动抱住自己的印象根本就是一场梦,所以连带的,对於自己会“滚”上床,都有点难以置信! “喂!你昨天和饭店要几天的房?”潘其钦转回身,刻意视若无睹的笑道。 “一天…”林敏伟乾咳一声,睡眼迷蒙道。 “你…这两天有事吗?” “啊??”林敏伟似乎可以猜到他的下一句,忍不住醒了大半,兴奋的眨眨眼。 潘其钦转转腰身,自在道:“我跟tom要了两天假,我想在这里多待一天,你要留下来还是先回新竹?” 每次都要多此一问…反正…有事也会变没事嘛…林敏伟心里犯嘀咕,却还是不慌不忙道:“嗯…我…没事…我想待著…”可话才刚说完,就听他“啊”的叫了声,又道:“后天我姐要回家来…” “后天?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潘其钦笑了笑道:“那你快刷牙洗脸,现在快12点了,要去续房,不然要来赶人了!”不等林敏伟应声,潘其钦已边打开房里的电视边道:“还有…以后有参展,你回程时就排一天特休,公司允许我们好好休息一天再上班,不用排那么紧…” “哦…”林敏伟边洗脸边应声,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种十分踏实的感觉。 潘其钦望著nootbook已经整个下午了。林敏伟坐在他对面,刚开始还端坐著看杂志,最后就拿著纸笔算东西,直算的头昏眼花了,才放下笔,整个趴在桌上。 他,正专注的盯著莹幕,抿紧的嘴勾著一抹几乎分办不出的浅笑,有时皱皱眉,有时支著额,深思、吐气、疲累。 林敏伟支起下巴,顺著他那微微跳动的喉节,忆起新加坡时,两人在上相互安抚的种种画面,一颗心瞬时跳的有些乱了节拍…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而那些天,他对我又是什么心思?他为何要邀我与宴,又为何要开口邀我多待一天… 好多好多的问号交错著满腔澎湃的,让林敏伟的思绪一片混乱─最后,为免自己陷入无边的死胡同,他晃晃头,赶忙拿起pda,开始点击著,想把心思转於公事。 ─dennis参予喜宴(邱丰玉&沈静心)─ 几个大字浮於pda上,林敏伟随手跳跃了讯息,却又莫名的将它转了回来,一种怪异的情绪突然燃灼心口,虽不剧痛,却让他有点害怕─ “邱丰玉…沈…静…心…”林敏伟喃喃念了句,只觉,原本溺於茫茫迷雾的思虑渐渐的受暖淡薄,忍不住申吟一声。 “干麻?不舒服吗?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潘其钦用著眼角馀光,望到林敏伟苍白如纸的脸色,惊愕的掩下电脑,关心道。 林敏伟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神情恍惚的点击著pda,仍目空茫茫的自语著。 潘其钦觉得他实在不太对劲,忙站起身,屈起手,用力敲了敲桌面道:“阿伟!你干麻!” 林敏伟被他“敲”醒了神,缓缓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饼去,他的眼神虽然澄澈,但视线总是闪避,这会儿,他的目光混浊了,可,视线却笔直的让人心惊肉跳。这是潘其钦第一次看到林敏伟自眼神深处透出痛苦的意念。 林敏伟朝他摇摇头,露出一抹凉惨惨的笑意道:“…他…叫…沈静羽…所以,他应该是…新娘的哥哥…吧?” 潘其钦一怔,似乎没想到他是提这件事,直呆望了他好半晌,才坐倒椅上道:“嗯…” “你说要带我来见他,可我…一直没见到…” 潘其钦忽觉脑门像被重重劈了一下,好不容易调好气息,乾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我早猜到?猜到什么?关於他的存在,你从也不想跟我提的,不是吗? 对视著他质疑的眼光,潘其钦的神情终於一转平静,淡淡道:“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这个答案,让林敏伟深受震惊─不,你不止没说过,你还让我觉得,他一直紧挨在你身旁,深埋在你心口,且如影随行的牵拌你的生活啊─怎么,他竟是死了呢?! “怎么…会这样…” “阿伟…我们去走走…”潘其钦收回强颜的笑,轻轻收拾起nootbook,似乎并不想和他谈这件事。 林敏伟怔怔瞧著他,接不下话。 是…我太久没有用头脑思考了,所以,才会瞧不清某些蛛丝马迹吗? 好,就算没猜到好了─如今,这个原本存在的情敌,突然凭空消失了,应该要高兴吧!?可是林敏伟却觉得,自己不旦一点也不开心,竟还想嚎啕大哭…因为,他深深明白,这段日子,自己竟然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竞争,而且,还失败! 这一天,不管潘其钦带他到什么热闹非凡的夜街,市集,林敏伟都没有展现出过去那兴奋的微笑,只恍恍惚惚的跟著他晃逛著。 潘其钦明知他的神思乱作一团,却没想要摊开这样的尴尬。反而装作不知的彼此作戏。因为昨夜,在见了刘邦奇后,心里其实已经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原本还想在这两天,选蚌适当时机和林敏伟说的,可是,万万没想到,一想起那个身影,所有的想法又乱了套。 夜晚七点多,两人自外头回了饭店,一进房间,潘其钦就拿起换洗衣物道:“你先去洗澡…我带著nootbook到三楼咖啡厅,我想先把会报弄完…你累了就先睡……” “哦…”林敏伟瞧著他,困顿的笑了笑。 看他这表情,潘其钦不由得又补了句:“还是你要跟我下去?” “嗯…不了…” 这倒是个令潘其钦意外的答案。让他眼睁睁看著林敏伟若有所思的进了浴室。 意外的是,当林敏伟热腾腾步出浴室时,潘其钦并没有像他说的,到了咖啡厅。反而换穿了轻松的休閒服坐在床缘,看著电视。 “呃…dennis…你不是要去做新加坡参展的会报…” “突然不想去了…明天回家再做…”潘其钦温和的瞧他一眼,随及将眼光置於电视上,手拍了拍身畔道:“坐。” 对於潘其钦这个指示,林敏伟突然有些紧张,原本有点昏昏沈沈的意识登时清晰无比,只是他仍然抗拒不了,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罢洗完澡的他,穿的单薄松软,一旦紧邻而坐,彼此的体温瞬时传达到对方的皮肤。林敏伟不知道潘其钦有什么感觉,但,自己已有点心猿意马! 坐了大半时侯,林敏伟有点受不了这样无形的压力,终於软声道:“呃…dennis…我…想睡了…”说罢,也不等潘其钦回答,转身就想爬上床。 谁料,潘其钦却忽然伸手圈住他的腰,一下就将他拉回原位…同时手一紧,让他整个儿贴到自己身上,嘴也钻进了他的耳际,狠狠吸吮,同时用著几乎听不清的分贝喃喃的念了句话。 “啊…”林敏伟没听清,却因为他的热情受了惊,整个人忍不住缩了缩。 潘其钦没理会他的紧张,一手抱著他,一手自他衣服下摆钻入后背,划弧般游走。同时轻啄著他颈项,时深时浅,极具挑逗,扰得林敏伟一颗心麻痒不堪,虚弱的发出毫无力道的捥拒音量。 “dennis…别…这样…” 潘其钦却哪里听的入耳,反而将他压倒床上,嘴唇舌忝吻著他颈子、锁骨、肩上,手则不急不徐的月兑起他衣服扣子,待大张全开,马上又顺喉而下,嗫咬起他胸前寸寸肌肤─手也拽下了裤子,紧覆著他的,温柔的起来。 天光亮的房间,林敏伟心带羞惭,赤身的躺在床上,任由潘其钦摆布。 他,一定很有经验,光用手,用嘴,这么轻擦肌肤,已让人神思模糊,欲火满盈!不一时,林敏伟已忍不住,腰一弓,喘声道:“dennis…我…不行了…” “啊…等等…”潘其钦放开了他,似乎想拿什么东西遮掩,林敏伟却已宣泄出来,瞬时弄了自己满肚。 “哇…你别动…我去拿卫生纸…”潘其钦苦笑一声,想起身,却见林敏伟早面红耳斥的抱住肚子,冲到浴室去了! 林敏伟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经不起挑逗,总随随便便在他眼前赤身露体,丑态毕献。 难道,这一次,我又不小心曝露了贪图的吗?关了冲洗身体的水源,望著镜中的自己,从脸到胸还透著红润,林敏伟不禁感到一阵烦燥! 唉…林敏伟大力的吸著气,有些气急败坏的穿起衣服,直冷静好些时刻,才朝著镜子整饰起来。撇眼,他看到镜中照映著自己的耳垂,透著一抹暗红。他想起,那是潘其钦一开始就狠狠吸吮的印记… “我…想…干…你…” 咦!!林敏伟心一惊,好像忆起了他在耳边,近乎无声的细语呢喃… 一旦剥除了那模糊不清的外衣,答案就越容易回盪脑海,林敏伟只觉整个人由头热到脚…那心,更是一跳一跳,几乎要塞住喉管。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是林敏伟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贱的可以。竟然一点想说“不”的念头都没有。只是,那缠绵互动时光被自己生生打了断,难道现在要出去跟他说“我愿意”?! 林敏伟呆坐在浴白边,现在,他实在不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潘其钦。 时间一秒秒过,他知道,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好办法,便深吸口气,提著发软的双腿,吃力的走出浴室。 一出门,就看到潘其钦坐在床尾,露著一抹温柔的笑容,抬眼和自己对视著,血液瞬时又沸腾起来。 “呃…dennis…” “嗯?”他没接口,若有意谓的瞧了林敏伟一眼。 林敏伟无可克制的脸一红,嗫嚅道:“我也…帮你吧…”说著,不管潘其钦说话,人一冲就到他身前,双手齐下就想往他身下模去。 潘其钦动作却比他更快,手一掐,将他双腕扣住,淡淡道:“我现在可没喝醉!” “啊!”林敏伟本就羞的脸红,现在的脸却更红,但是,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难堪。在他听来,潘其钦的话,像是冷冷的拒绝。 “对…不起…”他强忍著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却撇不开这突如其来的羞辱感,直转了转双手想挣月兑,偏偏潘其钦又没有放开的意思。只静静看了他一眼,才垂下眼,深吸口气道:“正因为没喝醉,所以很清楚…我现在要的不止这些…我要你的全部…可以吗?” 林敏伟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没答腔,可是潘其钦却看的出来,他愿意。 因此,便将他顺手拉近了自已,双手挂在肩上…缓缓解开衣扣,吻起他的肚子…胸口…肩头…渐渐站起,吸吮著他的颈、耳垂。手则伸往他后腰,顺滑而下,林敏伟直觉一股暖流温热臀也火烧了心,忍不住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想放开。 然而身后的手并不规矩,由轻抚转深陷,再滑入股沟,冒冒然似的一戳,让林敏伟差点呼吸不过来,只能胸口闷闷哼了声,整个人僵直了。但最难忍受的是,潘其钦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不安份,撑持的力道也越来越用力─这会儿,林敏伟真是又惊又痛更有些说不出的难堪,一句“不要”差点就冲口而出。因为,他似乎是到现在才意识到,潘其钦那“我要你的全部”已不是“随便模模”就能了事了! “别紧张…放松…”潘其钦压低声音,刻意的在他耳畔轻声说著。 然而从未想过的阻塞感和疼痛,终於让林敏伟再也忍受不了,抱著他肩膀,轻轻哭了起来。 “啊─”突然,潘其钦把手抽开了。那怪异的阻塞感瞬然消失,让他倒抽口气。 “别哭了…我不做了…”潘其钦抱住他,拍了拍他背,带著浮躁说著。 潘其钦的半途而废让他心著慌,只得将他抱的更紧,哽咽道:“dennis…没关…系…我…只是…” “算了…别勉强自己…”潘其钦这次的口气更冷静,将他轻轻撑了开,坐倒床上,同时避开他眼光,收拾起被子。 林敏伟偷看潘其钦,他的脸和脖子都很泛著红晕,显然那还流窜血液─ “dennis…我们再来…”他抹抹眼角的泪,忽然豪情万壮般的又说了一次。 潘其钦停下收拾的手,背著他,坐回床尾,好半晌才道:“你别把我当圣人,我只能控制一次,再来,停不住的…” “我…知道…”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林敏伟或许不会回答“我知道”吧? 因为一整个夜里,林敏伟觉得自己几乎去了半条命。 他真是料不到,前戏的手指侵略根本是微不足道的痛,再来他进入自己身体时的狂猛撞击,才叫小巫见大巫。不管他试图让动作显的多温柔,和缓,过程中,仍是让人痛到叫不出声,到最后已变得有点神智模糊─ 一世纪了吧!?林敏伟趴在床上,一双手紧紧捏住被单,整个人随著潘其钦律动著,他知道,再不顺应著他的动作,自己一定会痛到精神分裂… 鄙股闷哼声,压抑在喉咙,他觉得自己实在快撑不住泪了,后腰下,真的除了痛还是痛,什么快感也没有。 “阿伟…你…很难受吗…”潘其钦停下动作,伏在他后背,似乎被他的反应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林敏伟很想说”不会”,但是现在这个表情,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好咬牙道:“…没关系…的…”然而话才一出口,那徜徉在眼眶的泪却滑了下来。 潘其钦看他这样,心里真是又疼又怜,他很明白,林敏伟确然是第一次,而且只因为喜欢自己才会答应这完全陌生又痛苦的,然而,现在实在骑虎难下,只好轻轻抱住他,喃喃道:“快了!快了!”说罢又开始抽动起来… “啊…” 他极限的申吟和自己高潮在同一时间碰撞,他飙出了泪,自己则宣泄了。最后,倒在他身后。就见他咬著牙,松开紧抓的被单,颤著大喘气。 看来,除了死鱼,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林敏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让七魂跑掉了一魂,再来潘其钦甜腻的后续安抚竟一点印象也没有,好像全部的精神只允他记住后头的剧烈痛楚。其它则完全不干关系。不多时,一阵冷凉突然钻入后股,才让他回了神,暗惊:“不会吧!又来啊!” “你放心…我不碰你…我在帮你抹药…”潘其钦瞧他脸色发白,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解释道:“好像还是受了伤…有…血丝…” 听罢,林敏伟脸色由白转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拿起被,将头盖了起来,乖乖的让潘其钦帮自己上药。 “明天可以休息到下午…”潘其钦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关上了灯,钻到他后,轻轻抱住了他。 房间黯暗了,林敏伟的脑海却清晰起来。 明天可以休息到下午…怎么这句听起来,好像刚刚的一切是早有预谋似的!难不成,他早就打算今天跟我上床,也知道我第一次会如此痛楚和不适,所以多要了一天假? 一直以来,潘其钦的心思就让他猜不透,总是又温柔又推拒,翻来覆去没一个准,可是此刻,林敏伟却觉得他每个反应其实都有迹可循,件件连系,却无非都只转著一个主题,心系旧爱,放不开胸怀。 如果真是这样,那,决定带我来与宴就是要我明白,他的情人早就死了…那么…难道他…想…跟我在一起吗? 想到这儿,林敏伟就克制不住的双颊发烫… 只是,虽然整夜都被这个联想扰的无法安宁,他却没有勇气求证。因为,他实在不想要潘其钦觉得,和自己上了床,就非得负什么责任。这,并不是自己要的关系。他要潘其钦用嘴巴自己说出来。 为什么自己会相信,他会从嘴巴说出对自己的感情呢? 棒天一早,当潘其钦把他送到门口时,他顿然觉得好悲伤。虽然,一如往常的温柔,但是,却仅止於温柔,没有少些什么,却也没有多些什么─ “现在才下午两点,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整天!”潘其钦将他的行李置於地上,随即挥挥手道:“快进去吧!我得回去赶会报了!”说著,便回过身,头也不回的进长廊,入电梯。 看著他消逝眼前,林敏伟才慢慢关门,拖著灌铅似的步伐卧倒沙发,感觉得出来,后头,经过一夜的休息,疼痛已不甚明显,他缩起了身子,昏昏沈沈,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他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天功夫,那心甘情愿的意念顿然就变得贪图回馈,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教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也不知哭了多久,才疲累的睡著。 叮叮─电铃声吵醒了他。 睁开眼,喏大的客厅从光亮变得乌七抹黑,他忙载上眼镜,搔搔头,耳边的电铃声依然清脆,他不由得深吸口气,拖著松泛的骨头,疲软的去开门。 然而,门一开,精神却突然饱满了,因为眼前正是潘其钦。就见他已换下齐整的西装,穿著轻便的提著一袋热呼呼的东西,温声笑道:“你吃了没?” “啊…没…” “你睡一个下午吗?”潘其钦不请自入,瞧见客厅暗无天日,不禁问著:“电灯呢?” 林敏伟整个人还浸婬在他的主动造访,直被他喊了好些声,才醒过神来,兴奋异常的跑去开灯。 当水晶灯全开,客厅登时光芒万丈,不禁刺痛了他双眼。 潘其钦坐在沙发上,表面专注的盛弄著面条,却仍感觉得出,身畔的他,满怀期待的神情。 “好吃吗?” “嗯嗯!”林敏伟给足面子大口一吞,随即才抬头相望,心满意足的大点其头。 “你小心烫啦!” “…很饿…” 瞧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一张俊雅的脸,因为喝了热汤,显得吹弹可破、红润光滑,潘其钦就忍不住伸出了手,朝他脸旦轻轻模了模。 “你看起来,很好吃耶!” “呃?”潘其钦这个亲腻的动作本就让林敏伟心思混乱,听他这一说,脸更是涨的血红。 “好啦,你快吃,晚些我就要走了!” “走?”但见林敏伟突然回神似道:“你…马上要走啦?”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对你干麻吗?”看他怔愣的可爱,潘其钦挑挑眉,暧昧的笑道:“你昨天吃的苦不够多吗?” “啊!”林敏伟眨眨眼,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臊道:“…我…” “你什么?”这会儿,潘其钦越觉得他有趣,登时顽心一起,缓缓欺近他道:“昨天不是才教你,人非圣贤吗?难道你真想再试试?不怕明天上不了班?” 就见林敏伟脸一白,瞪大眼,直缩退了身,把潘其钦瞧了好半天,才粗喘著气,困窘道:“如果…你…真想…那…” 他话未说完,潘其钦却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怎么,突觉心一凉,随即抬手制止他出口,同时转回正身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快吃吧!” “…dennis…”林敏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竟使得原本眉开眼笑的潘其钦变了脸,忙放下筷子,讨好道:“我真的…没关系的…今天我休息很久了!” “…我也真的是开玩笑的,你快吃吧!”潘其钦粗喘口气,这下子连看也不看他,冷著脸重覆著。 林敏伟还想再说什么,潘其钦却已完全背对了自己,只好神思难安的拿起筷子,默默的吃起来,然而整个气氛却已没有刚刚的轻松。 是,没错,昨天,真是要人命,但是,不知为什么,回忆起来却是心荡神驰的。 长那么大,从没如此渴望过被一个人关注,也从不曾想过自己会甘於委身求全,只知道,心头,是那么著迷他的温柔,更爱他火热的需索。想被他吻著,被他吸吮著,跟他紧紧交缠著,即使自己并不是习惯那激狂的,却贪恋著两人摩擦的温度。更何况一切是他主动? 好不容易吃完了面,林敏伟放下筷子,瞅眼看著潘其钦气色有些焦躁,他直觉,或许,他真的有点上火了吧? 侧头想了想,不由得鼓起勇气,举起一指轻轻戳戳他手臂道:“dennis…我想…我真的…没关系的…咳…只要…” “你有完没完!”潘其钦忽然铁青著脸吼了声。 “!” 不等他回过神,潘其钦已猛然站起,像变个人似的,露出满脸鄙夷,咬牙道:“你别那么下贱好不好!动不动就想送上门!” 这下子林敏伟更是震呆了。他抚著嘴,不可置信望著潘其钦,脑海咀嚼著他的话,不由得更觉万箭钻心,难堪万端,因此,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 “我…不是…” “你他妈真以为我看到你就想上啊!我也没那么随便好吗?”潘其钦翻脸像翻书,同时一拿起桌上随手可及的玻璃烟灰缸恶狠狠的扔向大门。 “匡啷!”但听大门被这一撞,烟灰缸重重摔落地面分做两半,终於也将那窝在林敏伟眼眶中的泪震掉了! “我是什么东西啊!值得你这样啊!明明就那么痛苦,为什么要说没关系?!”潘其钦瞪著血红大眼吼著:“你不是很痛吗?不是很难过吗?你可以说不啊!说不啊!!!” “可…是…” “为什么要顺著我?为什么要迎合我?难道,你就非等到受不了了,再话也没留的一走了之?你到底在想什么?可以用一句话就拒绝的事,为什么就得要用如此绝裂的方式让我痛苦?也不过就是不想让我碰嘛!我是人啊,我不是禽兽!我想要你,是因为爱你嘛,并不会下贱到见人就上!” 罢开始,林敏伟还很慌乱的想把他发火的词句听清楚,然而,到了这一长串,忽然怔住了。因为,他觉得,潘其钦好像不是在跟自己发火,问题是,整间屋子就两个人,他…怎么… 但见潘其钦整个人在客厅中狂乱的踱著,眼圈早随著串串辱骂红了起来,嘴上却还是一句接著一句,只是已渐渐有点哭音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身上有什么病,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你感染,我想用行动告诉你,我真的不在乎啊!”最后还瞪视著林敏伟,暴吼著:“你又何必要离得那么远,逃得那么久,做得那么绝─” 这下子,林敏伟慌了。他现在可以肯定,潘其钦的精神似乎崩溃了。 “dennis…我…是阿伟啊!”林敏伟突地喃喃说著,随即跟他在身边兜兜转,最后,已顾不得自己的委屈,用力的抱住了他,急道:“你看看我啊!我…是阿伟!” 被他用力一抱,潘其钦像惊弓之鸟般,心头一震,待晃晃头,深深吸气,才觉得那全身骨骼,胸口似被什么重物击中,压迫的可以,头也晕眩极了,然而,神思却渐渐清楚了。 “dennis…” 潘其钦呆滞的站立一会儿,才挣开那紧抱自己的双手,坐倒沙发,神情恍惚的抹抹脸,同时大大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双眼焦距渐渐集中,看到眼前分明的轮廓─ “…阿伟…”他胸口剧烈的起伏著,不住的喘气,似乎对刚刚突然的失控有些闪神。 “dennis,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喝杯水?” “喝水?” “你…刚…是不是想到什么…”林敏伟赶忙弄了杯水给他,直推著他的手吞了下去,才蹲到他身前,关切道:“有没有好点?” 潘其钦将脸埋入双掌,直过好半天才泪眼模糊的抬起头,和林敏伟对视。 不知是不是情绪瞬然颠狂,脑中、眼前,那一直紧随的身影竟变化万千,时而长的像教他心碎的人,时而又长的像那胆怯的面容,两人层层叠叠,教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是,那眸光是一样的,一样的痴迷,一样的胆怯,一样的不顾一切─ “阿伟…抱我一下…”潘其钦终於开了口,林敏伟忙站起身,抱住他,让他将脸埋入自己肚子,蹭摩著。好半晌才乾哑道:“给…我一杯酒好不好…” 第九章 林敏伟觉得,他现在很像一只猫。模模他的发,模模他的头,模模他的脸。可以让他心神镇定。但,林敏伟却不知道,此刻,他要的这么侵略、疯狂。 他要求林敏伟主动的自己,亲吻自己,嗫咬自己,甚至不做润滑的惯穿自己。还要林敏伟近乎残虐的粗暴进出。不管怎么痛苦申吟,只管放手做就是。越狠越好。 林敏伟没有潘其钦来的经验老道,他会吻他的颈,他的胸,却咬不下去,他会试著惯穿他,却动作胆小,虽然,这整个过程确然很有快感。或许,不止是上的快感,还带有著意念上的征服吧!压倒了他,就像自己也拿了主控权,得以在彼此间占有一席之位,而不是一味的等著对方伸手。 “快些!用力些!别管我痛不痛!”潘其钦焦躁的说著。 林敏伟只能咬著牙,涨红脸,紧抓住他的双腿,腰一挺,开始抽送起来。 不多时,他的声音从吃痛的压抑变得舒爽而撩人,全身也渐渐红润浮泛,欢快的吟呻盪在林敏伟耳际,鼓动他更急於表现,更急切作动。在欲液将解,才匆匆忙忙的抽出来,整个宣泄在他肚上,筋疲力竭的倒卧他身畔。 简单的收拾后,潘其钦整个人紧紧贴住他,好让他可以将自己圈在怀里。 以往,林敏伟一直觉得潘其钦的形象很巨大,性格温柔又强悍,而自己在他身前总是渺小,总是软弱,但现在,感觉相反了,他,变得不堪一击、需要被安慰、同情,甚至,被拥有。 ,安抚了他的灵魂,饱实了彼此的空虚,也让林敏伟脑袋越加清晰。但不管如何,林敏伟仍无法了解,自己和沈静羽到底什么地方重叠,竟会导致潘其钦如此迷惑,如此囚困─ “dennis…” “嗯?”潘其钦慵懒的应了声,可以感觉得出,那宣泄后的舒快感仍激盪在他身体。 “我们…现在…算…情…人了吗” 窝在他身边的潘其钦终於睁开了眼,怔楞好半晌:“你说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林敏伟心一凉,他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却知道绝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已确认自己不想彼此上了床,却还是同事,他明白自己无法忍受明天他还用同事的眼光看自已。他要的已不止这些。 “…什么意思?” 潘其钦被追问的一阵烦躁,不由得下了床,穿载起衣裤,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该维持著什么关系…也许…是种各取所需吧!” 没听到林敏伟说话,只听到一抹近似申吟的声音,潘其钦回身,看到他苍白的面孔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忙急转笑意:“傻瓜,开玩笑啦!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啊!” “好吧…” “什么好吧?”潘其钦怔了怔。 林敏伟起身,也穿载衣裤,轻声:“那…就同事吧…各取所需的─同事。” 这个回答让潘其钦有些心惊肉跳,忙走到他身前,怜爱的捧起他的脸:“阿伟,我刚是随便说的…” 林敏伟望著他好半晌,终於挣开他的手,垂眼看向一边,虚弱道:“我…没事,反正…跟你上床,我一直是自愿的,这…不关乎承诺。” “阿伟…” “dennis…你…先回去吧,我想,晚一些我姐姐就回来了…” @@@@@@@@@@@@@@@@@@@@@@@@@@@@@@@@ 一到公司,潘其钦就敏锐查觉,四面八方射来异样眼光。但他没有停步,就像没事人一样的走到办公室。 今天,有太多事要做,得去向tom会报新加坡的状况,得要整编一、二课的人力,得考核几十人的业绩─所以没有什么空閒的时间去想昨天和林敏伟的僵持局面─ “那,差不多就这样!散会!”tom站起身,宣布著。会议室十来个人齐齐站了起来,开始朝向门口移动。 “dennis,你等等!” 潘其钦原本站起身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心里早有预感会被留住,便不动声色的又坐下来。 tom等人全走出去,才亲自将会议室的门锁了起来。 “哒”的一声,让潘其钦停住手,抬起眼,和他四目相对。 tom面带温和的笑意,搓搓手走回座上:“dennis,你知道我现在要问什么吗?” 潘其钦苦笑一下,手又不停的整理文件,淡淡道:“大概吧,不过,你还是用嘴巴问吧,我可不想被套话!” tom颇有深意的大笑一声:“你好像违背了你的原则了!” 潘其钦深吸口气,没答腔。 “好,不套你话,我直接问,你和林敏伟真的在交往吗?” 潘其钦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整理东西:“新加坡传回来的吗?” tom松泛的坐在椅上,漫不经心:“嗯,传回来好些天了,尤其这两天你们又一起请假,公司就传更凶。” 潘其钦终於把手上的东西整理好,向后松靠椅上,让自己维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在新加坡时,还没有…回台湾,有想要试试…” “那就是真的了…” 潘其钦点点头,不否认。 “那你想,要不要把他调到研发部?” “要调他去研发?”潘其钦皱著眉:“研发缺人还是因为这件事?” “都有。”tom温和的笑了笑:“其实早在他双料牛津学位传出去后,研发部的andy就跟我要人了,现在又刚好碰上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真要和他走下去,把他调离部门确实有必要。自己因为年岁渐长,又无婚配,被谣传是同志已不是稀罕的事,大家没敢大声嚷嚷多少碍於没什么证据,现在,对象都出来了,要大家不另眼相看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不想大肆公开。 “我去和他谈谈…他…上次特别强调不想太花脑筋工作…” “这家伙大概念书念到烦了!”tom笑著摇摇头:“不过,对他来说,研发的工作可能比较得心应手,跟著你们业务跑,很多事应该比较容易格格不入!都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他气过?” 咦!这男人还真不愧是学企管的,什么都一模就透。 四年前刚上任,也是没几天就看透自己是同志,但,他没什么特殊情节,还应要求保守秘密。 现在也是没多久就点破自己一直钻不透的事。一来林敏伟不想动脑的疲累,二来性格的难融於众,皆被他三言两语说的明明白白。真不枉知人善任企管长材的美誉。 “还…好吧…”潘其钦心虚的说著。 tom站起身,也不戳破他,只轻笑著:“那你就跟他谈谈,至於你们的事要不要公开,轻重自己拿捏!” “嗯!” “啊!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不过…是我个人的好奇…可以问吗?”tom自门口转了回来,撑在会议桌上说著。 潘其钦对视著他一会儿,耸耸肩,一副“请问”的态度。 “你以前不是说狡兔不吃窝边草,怎么这次这么快就陷下去?我算算,还没两个月啊!这林敏伟有那么可爱吗?” 潘其钦笑著:“我有陷下去吗?我只说想走看看!” tom颇具深意一笑:“总之替你高兴,终於走出阴霾…” 潘其钦不以为然的挑挑眉,因为昨天自己又为了“阴霾”伤了林敏伟,不过事情有些改变,起码现在只要一有空閒,脑袋就是想著他。 想著他昨天那句不冷不热的“好吧”,想著他顺应自己说得“各取所需”。想著步出他家后,他会不会又大哭一场。想著今天上班都还没见到他呢! 唉!看来,又被tom料中,自己真的陷下去了。 tom是个天生企管长材,外表谦逊温和,手腕却最铁血强硬,在他的理念中,团体有某些必要禁忌,忌传谣言、忌组派系、忌散播隐私,他允许下属在公事上犯错,但不能犯禁忌。 潘其钦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这个留洋回国的主管。没有沾染上崇洋媚外的心里,却吸收了尊重人权的精神,今天才有被拔擢出线的机会。 但,谣言难禁,表面上没人敢说开,私底下却沸沸扬扬,以往,两个老总监整治林敏伟是因为tom将他专派给自己,现在,却根本是把他当自己的情人来报复。 林敏伟一进公司就被黄世河抓去影印数年来的报表,卢夕文也“不甘示弱”的叫他整理全课业绩汇报。几天下来,潘其钦把事都忙得差不多了,他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知该不该感谢他们两个的“帮忙”,这段日子,他们只能在公司匆匆对视,什么话也说不上,结果谣言反而有点止息。因为谁都看不出来,他们两个“好”在哪里。 不过今天,潘其钦已有些受不了,便特别待在办公室等他。 表都已经指著七点了,对方还不放人,心里实在有点光火,想去要人嘛,又怕把事情搞的更复杂,只好闷闷不乐的坐在办公室等。 八点半,终於看到林敏伟拖著疲惫的步伐走进来。令潘其钦悸动的是,当他看到自己时,竟马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dennis…你…还在啊…”他像得到什么宝贝,惊喜道:“要…不要喝茶?我泡给你!” “你累一天了,还泡什么茶!你还没吃吧?”潘其钦皱著眉,自玻璃窗望向外头,半只猫也没。 “嗯…”林敏伟点点头,又问:“今天你也忙很晚啊!” “我在等你。”潘其钦静静望著他一会儿,淡淡一笑:“最近都没能好好跟你说话…心里怪怪的…有点想你。” “啊…”林敏伟眨眨眼,脸红了起来,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你啊什么!饼来…”潘其钦朝他招招手。 林敏伟怯怯的走向他。连脖子都红了。 潘其钦将他拉到身前,环著他的腰,抬头道:“你姐还在家吗?” 对於潘其钦的亲密行为,林敏伟无法反抗,呆呆的点点头。 潘其钦略显失望:“那…也不能去我家住了…” 林敏伟再度眨著眼,觉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你…要我…去你…家…住?” “嗯,突然很想跟你在一起…不过既然你姐姐…” “没关系的…我…想去…”林敏伟忙说著。 潘其钦心中想笑,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却故作认真:“你姐姐不会问啊?” “…我…不知道…可…我想去…我真的想去…”林敏伟似乎有点怕潘其钦“坚持”要他回家陪姐姐。 “这可是你说的,我不管了!那我们先去吃个东西再走!”潘其钦紧紧将他一抱,随即找起车钥匙… @@@@@@@@@@@@@@@@@@@@@@@@@@@@ “dennis,你的小黑猫呢?” “送给tom的女儿了!” “你舍得啊?” “那是它自己跑来的,我没养几天!” “dennis…我今天…睡客房吗?” “……睡厨房。” “啊?” “啊什么?你白痴啊!” @@@@@@@@@@@@@@@@@@@@@@@@@@@@@@ 我终於躺在他的双人床上了,虽然,这有点交换条件的味道…但,实在很两难啊! 要选择住他家,但得调研发部,还是留在他身边当助理,却得分开住…怎么不能又当他助理,又住他家呢? 唉,我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林敏伟趴在他身边,藉著馀光,仔细的看著他睡著的模样。手指轻轻在他鼻尖跳跃。今天,这男人说─有点想我…真像做梦。 潘其钦无意识的挥挥手,企图拍掉鼻子上的“苍蝇”。 林敏伟心里甜丝丝,忙一把抱住他,耳朵附在他心脏,听著他心跳,怦怦怦…觉得万分满足。 住在一起就算是情人,不能只说是“各取所需”了吧!林敏伟不想再问了,他实在不想听潘其钦又生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形容彼此的关系。目前,姑且就这样吧! @@@@@@@@@@@@@@@@@@@@@@@@@@@@@@@@ 电铃声响,林敏伟开了门。来者和开门都感到意外。 是刘邦奇,他错愕的眨眨眼,以为走错地方,想了下,记起他是林敏伟。离喜宴碰面已经一个多月了,那时,自己曾猜到潘其钦会和林敏伟更进一步交往,却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展飞速…晚上十点多,他竟然在潘其钦家出现! “呃…阿钦在吗?” 林敏伟满头乱发,一脸迷糊,是睡到一半被吵醒,一见到刘邦奇突然精神起来。推推眼镜,直点头:“你好…嗯…dennis今天去香港…” “去香港?”刘邦奇有些惊疑:“昨天他才跟我约好的…” “因为…今天早上香港分公司有个案子契约出问题,临时才去的,明天就回来了!” “这样啊…”刘邦奇垂头想了想,正不知如何作处时,林敏伟忙道:“呃…刘…先生,你要不要进来坐一起?” “哦…你叫我邦奇就好!”刘邦奇抬起头,晃晃手上的牛皮纸袋道:“我本来是要把一些东西交给他…” “方便我转交吗?”林敏伟让开了身子。 刘邦奇静静瞧了他好半晌,没说话的走进门。 看著林敏伟手忙脚乱的泡著热茶,刘邦奇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半刻也说不清,主要,他真的没想到林敏伟竟似乎和潘其钦同居了! 林敏伟端上茶,就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一副等他开口的样子。 “这是…阿钦…一个学长的东西…”刘邦奇将牛皮纸袋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直像下了什么决心才道:“阿伟…阿钦有没有跟你提过…” “沈静羽吗?”林敏伟深吸口气,牵强的勾出一抹笑。 刘邦奇没有意外的点点头。但他无法估计林敏伟了解多少,便直问:“你很清楚他们的事吗?” 林敏伟抿起嘴摇了摇头:“…dennis…只跟我提过他是他学长,但是中间断了六、七年才真正的在一起…后来…他就过逝了…” “有…跟你提他怎么过逝的吗?” “没有…”林敏伟苦涩一笑:“…dennis…几乎不提他的事。” 刘邦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缓缓将牛皮纸袋倒翻出来,里头掉下一个白色信封及两个装著闪亮亮小东西的夹链袋。 刘邦奇拿起信封,眼神忽显空洞道:“这个…算是…静羽的遗书吧!” 遗书!! 不知怎么,林敏伟心一跳,有些震惊的望著刘邦奇。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静羽的遗书为什么落在我这里…”他将它交到林敏伟手上道:“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阿钦他不知道有这封遗书…” 刘邦奇不等他回过神,又拿起桌上的两小袋东西渐次递给他:“这个是静羽载在左手的戒指…这个是他耳朵的银针……” 林敏伟将戒指和银针置於掌心细细瞧了瞧,不知怎么,心口像被那细针扎了般,竟有些疼。 他将戒指和银针置入了牛皮纸袋,拿起这没有弥封的信,抬眼瞧著刘邦奇。 “你可以看。我想没关系的。” “呃!”林敏伟有些尴尬的望著他,只觉在刘邦奇沈稳的笑容中似乎带著透不出边的深意。 “阿钦…世上本来就没有圆满的事…”林敏伟趴在他身边,用著虚弱的声音道。 潘其钦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只闭上眼,沈默半晌:“…别叫我阿钦,叫我dennis。” “因为我们是情人,而你不允许你的情人叫你阿钦吗?” “我们一定要讨论这个吗?”潘其钦眉一皱,声音压迫起来。 林敏伟有点怕他这样的口气,总觉下一句可能会接:若你继续说,那麻烦你滚回去吧!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还是开口:“静羽都叫你阿钦,所以你不爱跟你睡一起的人也叫你阿钦…因为…你怕自己会不小心把我叫成静羽了…对吗?” 潘其钦重重吸口气,松开原本抱著他的手,沉声:“阿伟,你怎么了?干麻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一回来…先开电脑,写了写东西才和我上床…你都是这样的,上床前都要去写东西,你在跟静羽报备,是吗?”林敏伟终於坐起身,任由被子滑落,露出赤果果的上身。 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回盪。林敏伟几乎可以预感他将要暴发令人难以承受的反应,可是,他心中明白,不趁这时把话说清楚就再也没机会了─因为,光想到无形的沈静羽,已让他的感情走的苦心熬煎,就不难想像,当他拿到那些东西时,会怎么封印自己! “dennis…要有关系…并不难,只是,它必须要付出代价的…只要付出代价,就会有的。” “什么意思?”潘其钦阴冷道。 “如果,你在任何场所都公开著彼此的感情,大家自然会知道彼此的关系,这时,就不需要什么白纸黑字来证明…而如果你想保有这份隐私,那么,这层关系,当然也是见不了阳光的…” 潘其钦总算坐起身,胸膛起伏,活似压抑著满腔怒气:“你现在半夜三更跟我吵架,就是要我公开和你的关系?”他不可置信的瞧著眼前这男人,觉得这家伙是疯了吗? “你觉得我在设计你吗?” 潘其钦心一吓,有点意外这个一直表现“单纯”的林敏伟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敏锐。 林敏伟悲哀的垂下眼神,虚弱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为何总走不出去过去的伤口…你这样迟早会毁了自己!” “你不能单凭这点来评断我人生失败!” “我不是说你人生失败,我只是希望你…忘了他,以得到救赎!” 潘其钦冷冷一笑,面露不屑道:“高材生,你又知道什么才是救赎?” 听这牙利森森的讽刺,林敏伟鼻一酸差点就缀下泪,可他终究还是忍住,只是没再说话,下了床,开始找起衣裤穿载起来。 看他这动作,潘其钦猜想他下一步恐怕要转身出去,不禁有些震惊,便也落下床,抄起衣服边穿边道:“你现在算什么?跟我摊牌吗?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一直好好的,怎么我去一趟香港你就发起疯了!” 林敏伟穿好衣服,背著他呆立半晌,终於用著疲软无比的声音:“当意识变的越来越清楚,就表示你已得到救赎…” “我的意识哪里不清楚?”潘其钦突然发觉,现在,竟半句也听不明他在说什么。 “你的意识不纯粹,有影子!”林敏伟回过身,红著眼眶面对他:“你教我要懂得生气,自己却不知怎么愤怒,你以为你表现的恨他就可以清醒,你以为你把我带到床上就是报复,却不知道,这根本是自毁…” 潘其钦心一愀忽然有些恍然大悟:“你…看了我的电脑日记?” 林敏伟咬著牙,不否认:“那不难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嘛!随便猜就猜到了!” “阿伟…你…”潘其钦真是傻了,他想也想不到林敏伟竟然毫无歉意的说出这种话! 林敏伟像早料到他的反应,只转开脸,淡淡道:“对不起…”说罢,他走向书柜,翻了翻,拿出个牛皮纸袋… 夜黑的卧室,潘其钦瞧不太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 灯一亮,潘其钦已看清了手中的小饰品。 林敏伟看他怔怔的瞧著手心发抖,一手掩起嘴,眼眶渐渐泛红,心就直落而下。 一个月的同居生活,一个月的交缠,一个月的甜言蜜语,完全比不上几根闪亮的银针和戒指。他知道,和潘其钦的关系,全部又回到原点了。 “还有这个…”林敏伟觉得万分虚月兑,有气无力的拿起“遗书”给潘其钦。 潘其钦急急的收敛心神,将信封打开,拿出一张已显皱折灰黄的纸。 上头只有短短两句英文。念了一次,潘其钦就明白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西洋乐曲somewhereoutthere的开头,第二句词则只写了一半,然而,那字是如此熟悉,教他双肩莫名发麻。 潘其钦强压震惊,疑惑的抬眼看了林敏伟,止不住的颤声:“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刘…邦奇…”林敏伟有些犹豫的说著。 “…静羽留给邦奇的?那…你怎么把它拿来?” “他要我拿给你…他还说…这一封…”林敏伟瞧了他一眼,眼神满是空洞道:“…是他留给你的遗书。” “你…说什么!”这句话真令潘其钦有些心惊肉跳。 “那真的是他留给你的。”林敏伟深吸口气,坚持道:“刘邦奇说,这张纸沈静羽死时一直以手压在胸前,虽然没有属名,不过,他知道这该是留给你的。” 潘其钦当场指著林敏伟,很想粗口反驳,但不知怎么一股汹涌的暗潮却在血液中翻腾著,让他一开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邦…奇…早拿给我了!” 看他如此激动,林敏伟还是难掩心里的微微妒意,可是,却还是温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才要我拿给你…但我相信这确实是留给你的。” 为什么现在才拿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潘其钦很想再追问,然而内心深处,却已有些意识到答案了。只是自己似乎不想去承认。 刘邦奇想占为已有!!他知道,深深知道! “我想,沈静羽是想写下somewhereoutthere的歌词,只是…” 只是,没有力气写完就死了。林敏伟没有说完,潘其钦却也了解了意思。 因此,他只是垂下眼,抖著手,细细的看著这手歪歪斜斜,却又令他刻骨的字迹。 somewhereouttherebeneaththepalemoonlightsomeone’sthinkingofme andlovingmetonight somewhereouttheresomeone’ssayingapraythatwe’llfindoneanother─ (就在那里在苍白的月光下今晚有一个人正想念著我爱著我就在那里有个人正在祈祷著我们都将会找到对方…) “…他…文笔很好…可以自己写给我的嘛…又何必抄歌词…这不可能是…他的遗书啦…这应该是他大学时…写来…练唱的…”潘其钦喃喃念了几次,已掩不下激动,终於失声的哭了出来。 是吗?或许吧!听他这一说,林敏伟也不肯定刘邦奇的话,然而却已下不了决心再去商榷真假。因为他知道,真相,对潘其钦来说,或许都不是很重要了。 “相信,比怀疑…更快乐!”林敏伟眼圈也红了。 第十章 潘其钦不想跟他争执,可是,嘴巴却又不自觉得道:“我很想相信,只是…他并不信任我…所以…压根都不认为我会陪在他身边!” “他离开…跟信不信任你没有冲突…他只是不相信自己而已…”说罢,林敏伟像又想到什么,忙一转苦笑,自已抹抹泪道:“他比你脆弱,比你心灰。他不敢面对渐渐要离开你的事实,那日日等著死刑宣判,真的很痛苦。他也在熬日子啊!只是,他熬的是一个,明知道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的结果。那想起来真的很残忍的…” 看来,他真的把日记全部看透了。连沈静羽得病的事也有数。 潘其钦怔怔望著他,泪如雨下,却还是咬牙摇头。尽避,他知道,让林敏伟说出这些话很残忍,因为他得帮著那无形的情敌说话,所以每句话都如同两刃刀,一刀划著自己的心,一刀也划著他的心。 明知他傻气至此,潘其钦还是忍不住红著眼反驳著:“爱…滋病…又不是马上会死…有的人也活了好几十年…” “是啊,可是有的人却走的很快,也走的…很丑…他或许是不想要自己…” “丑!那又怎么样!!”潘其钦忽地暴怒的抓住林敏伟双肩道:“你可知道,他最后死在哪里?” 林敏伟抿紧嘴,瞪大眼望著他。 潘其钦没等他“猜”出来,已大声哭吼道:“他…跑到那…那…什么山里的一间破棚子里…自杀…一个多月才被人发现…” 天啊!我要怎么去忘啊!他死时,是怎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绝望,他…好像是绝食而死,什么东西都不吃…这么熬著几天…死的… 那腐烂的尸体─我没有资格被通知去认。因为我跟他毫无关系。但同时,也没人敢通知我去看─所以,我就这么被人瞒了整整一年,那渡日如年苦心熬煎的一年啊! 我的心…早就跟他一起腐烂!烂透了! 林敏伟呆呆的听他哭完,张大嘴惊的说不出话… 或许,沈静羽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吧!所以才走到那如此舆世隔绝的地方,用这样的方法弃世。 然而,人,毕竟不是水,不可能这么蒸发掉。结果,破体残骸,对在世的亲人反而更伤害。 “你相信吗?我跟他,在世上竟然毫无关系?”潘其钦疲累的坐倒床头,轻轻将林敏伟拉过身前,抬眼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执著什么…可是,我不想要觉得我和他没有关系…我…很爱他的…很爱的…这辈子我没这么爱过一个人…可是…我却和他没有关系…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我想要和他永远有关系,我想要有人想到他…就想到我…想到我…就想到他…永远一起…” 他的容颜,总是宛然在目,那破损的声音,亦绕耳不绝,室迩人遐,根本不可能说忘就忘。我甚至永远记得,那时,我们两人都被来日将尽的压力紧紧的绑缚,夜垂人寐中,还会莫名其妙哭起来…我们应该要共生共死的… “你要关系…我给你啊!”林敏伟听他大剌剌的对沈静羽告白,整个人几乎要月兑力,但仍忍不住虚弱道:“我可以给你…我…去想办法给你…” “我不要…我只要他给我…”潘其钦听到他的话,却只茫然的摇了摇头…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入了他肚子里。 低沈的哭声,压抑的在月复部颤动,林敏伟却被他这句话戳的心碎遍地,若非紧紧咬著牙,否则真会嚎啕大哭。 那个男人从他生命消失的太急促,急促到他来不及反应。他的,他的感情,他的一切,只能随著那个男人瞬然消失,随之静默。 这是林敏伟第一次感受到,当失去了生命中很最重要的人时,那几乎可以粉碎灵魂的压力。 “钦…” “别叫我…钦…叫我dennis…”潘其钦抱著他的腰,侧著脸,靠著,眼睛,好痛好酸,好朦胧,泪却还是不停的流…完全无法控制… 钦…对了,那个男人都这么叫他的。林敏伟垂下眼神,屈服了他的要求。 “dennis,我们…去…看看他吧?” “看…他?” “嗯,那个…沈静羽…” 只是听到名字,潘其钦的心还是狠狠的抽了一下,不行,还不行…他轻轻的摇著头,泪如泉涌。 “那么,你…放开我吧…”林敏伟虚弱道:“在你心里,我…替代不了他的…无法在你身边了,因为,再这么下去,我也会想死的。” @@@@@@@@@@@@@@@@@@@@@@@@@@@ 下班前,林敏伟递出辞呈。tom几乎是火速的召来潘其钦。 “别跟我说,他辞职和你有关…”tom夹弄著辞呈,皱著眉,松靠椅上。 “…或许有关吧…”潘其钦双眼无神的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著。 “你们有磨擦吗?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让私事影响到公事?”tom第一次对潘其钦泄露不满:“andy拿到辞呈时快急疯了,最近研发缺人,很多案子就转给阿伟来修缮了,他起码半年动不得!” “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吗?可…不可以请andy暂不准他辞?” “他说他家人帮他申请保留学位的时间到了!他非回去不可,你说,可以不准辞吗?”tom将辞呈摆向前:“当时他转到研发,也没想要他签合约,谁知道他会突然来这套?” 保留学位的时间到了也许是真的,但,潘其钦却更相信他是想离开这里,离开台湾,离开自己。可难道就为了昨天的事情这么决绝? “你要不要出面处理一下?”tom深吸口气:“我知道,动用到你的力量,对你和他都很抱歉,可是一来,研发目前真的少不了他,二来,因为私人争执而情绪他的辞职实在不好,三来,我希望你们也沟通一下,怎么才短短一个月,就闹成这样?” 潘其钦把辞呈拿上手,翻看著,好半晌才无力道:“我…今天…和他谈谈…” “dennis…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tom站起身,走向他,轻拍他肩头,缓叹一声:“也明白感情无法勉强,可是…礼物…上帝不会给第二次,你明白吗?” @@@@@@@@@@@@@@@@@@@@@@@@@@@@@@@@@@ 一早起床,发觉自己睡在床,盖著被,林敏伟却窝到沙发上。有一刹那间,几乎要忘了发生了什么事,直看到手边的“遗书”和饰品,才想了起来。 看来,昨夜自己已完全失控,尽避脑中完全没印象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却可以清清楚楚忆起那泉涌的泪水和几乎窒息的痛苦。 叫起林敏伟,但见他满脸疲累的朝自己傻傻一笑,随即整饰自己。 直到两人走出门,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低盪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公司。 结果,下班前,现在,来自林敏伟无声的抗议终於浮出水面。 他,递出了辞呈。在没有和自己商量过的情况下,决定。 “dennis…你…回来啦…”平常都是自己比较早到家,一看到潘其钦坐厅里,林敏伟有些错愕。 “嗯,今天推掉了些应酬…” “哦…那…你吃饱了吗?” 潘其钦温和瞧他一眼,淡淡笑道:“除了吃饭,你没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吗?” 林敏伟垂下眼神,知道他指的是今早递“辞呈”的事,登时默不吭声。看他这样,潘其钦不由得叹一口气:“如果你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要离职…那大可不必…我以后…不去找你就是了。” 林敏伟抬起眼瞧他好半晌,潘其钦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问,他已语带失落:“一直以来…都是我去业务部找你…你…从也没来找过我…” 潘其钦一怔,有些失笑,不禁朝他招招手:“过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用这招对付他往往屡试不爽,谁料这会儿,林敏伟动也没动,只摇摇头,低声道:“…我…要收拾东西了…” “你…今天就要搬回去?”潘其钦有些吃惊,忙站起身。 “…明天…我可以明天再走吗?” 潘其钦疲累的翻翻眼,深吸口气:“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何必回答的好像我在赶你!” 林敏伟瞧他一眼,没说话,低著头走进房间… @@@@@@@@@@@@@@@@@@@@@@@@@@@@@@ 明天是周末,今夜却不好睡。 以往他总是紧靠自己身边睡,现下却离著一人远的背对著,潘其钦不禁有些烦躁,登时也侧转身,乾脆和他背靠背。可才翻身,床铺忽地一动,腰身被林敏伟抱住了。 潘其钦心一暖想转回身,林敏伟却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到他后背,让他动也动不了:“…怎么了?” “不…习惯…”他把脸全埋向他背后,闷闷的说著。 “傻瓜…”不习惯,你还想要离开吗?不习惯,你要不要留下来?潘其钦不再乱动,只反握他的手,可不知为什么,盘旋在胸口的话却说不出来… “…最后一天…我还是想抱著你睡……” 听他满是鼻音的话,潘其钦有些心疼,登时奋力挣开他的拥抱,回过身,抱住了他:“靠进来…” 林敏伟将身子缩到他胸前,任他抱著自己,却低抑道:“…dennis…我不能叫你阿钦吗?” 一语双关,潘其钦当然了解他的意思,只是昨夜,话说太多也说太伤,现在已不知怎么去转圜。不,严格讲来,应该说,自己不想转圜。因为那些都是藏在内心深处许久的事实。他不想对林敏伟撒谎。 “…dennis…证明了你和静羽的关系,真的那么…重要吗?” 潘其钦没有回答,只淡淡叹了口气,缓缓放开了他,平躺了身。在茫茫的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好一会儿,终於道:“阿伟…你走吧…我想…我忘不了他的…也…无法给你幸福…” 话一落,气氛忽然就静的教人窒息,好似连彼此的呼吸都不见了。好半晌,才听到林敏伟顿然哭了出来,可又强力要吞下声般压抑著,一双手则紧紧掐住了潘其钦手臂,似想把悲伤全都发泄在手上。 @@@@@@@@@@@@@@@@@@@@@@@@@@@@@ 一早,两人都不提昨夜的话,只自然而然的吃著早餐,然后步回家,林敏伟就开始收拾起东西。 看他开始将衣服和用品一件件置入行李袋,潘其钦一阵心烦,焦躁道:“我们…先谈一谈好不好?” “…为了公司…还是…我们…” 潘其钦很明白他想听什么,但考虑了一下,却还是实说:“都…有。” 林敏伟没有马上回答,气氛凝重了好半晌,才颤著声:“…我不想谈…” 潘其钦深吸口气,冷下脸:“那我问你一句,复学修论文的事…是真的吗?” 林敏伟楞楞站了一会儿,点了个头。 “好,那…我不强求…tom那边我会跟他说…你慢慢收吧,我…出去买个东西,你…走了把门锁起来就好了!” 听著潘其钦拿了钥匙─穿鞋子─关上门─砰!不是很大声,却莫名其妙震得林敏伟全身一颤,鼻微酸,泪水溢满眼眶,一下子就滚落脸颊。 @@@@@@@@@@@@@@@@@@@@@@@@ 礼物各各好,但同一份,上帝却不会给第二次。如果说静羽是礼物,林敏伟也算吗?那么,我是不是该留住他?可或许他注定只是这四年来,与我擦身而过的数位男人之一,是寂寞的填充物… 潘其钦骑著变速车,再次在防坡堤绕著、绕著,风,随著他奋力的运作而急速扫过脸庞,吹乱了发,却吹不散深不见底的悲哀。 证明和静羽的关系,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只是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爱,当然不用证明给别人看。但,他却不要只有自己记住这份感情。他要每个人都帮忙记得,记得自己和静羽有过关系,有过连系,有过情谊,哪怕他躺在坟墓里,也要别人明白,他曾是自己生命中的某某人,因为─ 他真的很怕有一天,把他给忘了。 而他舍不得静羽像泡沫一样,莫名其妙被蒸发、被忘掉。好像没有存在过。因此,他只能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去记住。 只是,四年了。已经四年了。静羽。难道,用一辈子去记忆你的存在,就非得一个人过日子吗? 每个闯入我心版的男人,你都要挤,都要赶,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有自由啊… 我知道,也许当初我不是这样极端的性情,你也不会走了─你总是像惊弓之鸟般待在我身边,防著我碰你,防著我要你,因为你知道,我发起疯来,真的会不顾一切。而我,明明知道你这么紧张,却还是不停泄露这疯狂的心意。 是我逼你走上绝路的。我明白的。我深深明白。所以,你现在在报复我,是吗? 教我连恨你,也恨得不乾不脆。 天色迅速转黑,防坡堤旁的水银灯盏盏明亮,潘其钦出了一身汗,那自出门就压迫在胸口的窒息感总算稍加松心。 看看表,晚上八点多了,看来林敏伟也差不多走了─不知怎么,心口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忙深吸几口气,调好息才牵著车子步上回家的路。 天气不冷,可是宁静,却让屋子显得份外凉意。或许因为才同居一个月,扫眼并不觉得房子少了什么。正想暗自庆幸面对林敏伟的离开没有想像中的痛苦时,他听到房里传来声响。 他,还没走?! 意识到这点,潘其钦竟觉血脉奔腾翻涌。慌忙月兑下鞋子,毫不考虑就冲进房里。但见一个小行李妥妥当当的摆在床上,林敏伟则头埋双臂,抱膝蹲坐床下… “阿伟…”潘其钦真不敢相信,看到他的身影,心头会激动至此。可下意识的,马上压抑了这份莫名的雀跃,沈声,“你…怎么…还在?” 林敏伟没回话,传出了饮泣的声音。潘其钦登时觉得刚那话好像期望他消失一样,忙蹲到他身前,温声,“我不是在赶你…只是…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去住?” “…我…走…不出去…”林敏伟没有抬头,却泣不成声。 “那…就…别走了……”潘其钦忍不住冲口。 林敏伟还是没抬头,摇了摇又道:“可是…我想叫你阿钦…我不要叫你dennis…” 潘其钦明白他的意思,怔怔呆了好半天,轻轻吻了他头:“你头抬起来…我们…谈谈…” 就听林敏伟深深擤了鼻,抬起头,便见他一张脸涨得红澄澄,横七竖八满是泪水,眼睛、鼻头更是红得可怕。 潘其钦登时觉得他实在可爱又难舍,忙转身拿起卫生纸帮他擦了擦,硬挤出笑容:“喂,你这样…会让我很想上你咧!” “啊?” “啊什么?你不明白啊?”潘其钦笑了笑,便凑了过去,亲了亲他嘴,接著想深吻,林敏伟却将他推了开。 “我不要…” “阿…伟…”潘其钦将脸埋入了他耳畔磨蹭著,下了决心般:“给…我时间…好不好…” 真的很怕他软求,林敏伟反抓他的手,不知怎么坚持决定。想走,本不是真心,不走,却没有信心善待彼此。想起那夜,他对静羽的哭嚎和思念,如一把穿肠利剑,已刺得彼此满身伤,实在没有勇气承受第二遍。 “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走?”潘其钦轻声说著,手已不安份的滑入他衣领,起胸膛,吸吮著他的耳垂、颈项。 “dennis…不要这样…”林敏伟虚弱的申吟一声,吃力闪躲,潘其钦却抱得更紧实─同时将他拉坐床上,热情得亲吻起来。 林敏伟瞬然领悟,他不让自己走的方法竟是,不禁心一沉,咬牙推开他,怎知这一推,反而让潘其钦顺力将他压倒床上,一手紧紧钳住他双腕,一手隔著裤子热力的他,似乎想用最短时间来怔服和占有他。 林敏伟扭动身躯,奋力的挣扎起来,这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要这样的狂潮,不要被他惯穿发泄,因为他的意识有影子,心里有别人,而自己真的会妒嫉! “dennis…我不要…我不要!”林敏伟激动的喊著,潘其钦心一震,停下手怔怔看了他一下,不知怎么,血气更是翻涌的厉害,那想占有他的一下子就扯断了理智。让他更加积极的要月兑去他的衣服。 “我…不要…做…我现在不要…跟你做…”他再度哽咽起来。 林敏伟的极力拒绝混著他满面泪痕,形成一股莫名而巨大的吸引力,让潘其钦整个人有些晕头转向,不禁阴下脸,粗暴的撕开林敏伟的衬衫,钮扣登时四处飞散。 这下子林敏伟真是吓呆了,和潘其钦相处时间不算长,可是,从也没见过他对表现这么自私和粗暴…不,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本来就是啊! 林敏伟心头顿然惊觉,潘其钦表达对沈静羽的一直就是这么疯狂而侵略的!想到这儿,他眼前不禁一黑─ 难道,他又把我当成了沈静羽?! “dennis…放开我!我不是静羽!你走开!走开!”林敏伟觉得现在被他拥抱简直是种羞辱,便怒不可遏的叫起来,同时奋力的要把他推开。然而胸口突一阵剧痛,原来潘其钦竟狠命咬了好几口,让他痛得说不出话。 “你不要,我要!”潘其钦森然一吼,趁著林敏伟全心感受痛苦的空档,快速翻转他身子,匆匆解开他的裤子,手脚并用,奋力趴下─毫无润滑就惯穿了他! “啊!”一阵椎心的痛传遍全身,几乎要了林敏伟的命!潘其钦却像被鬼神蒙了眼附了身,没有半分怜惜开始动作起来。 残酷的侵略如此狂猛,双腕更被他紧锁著几要断裂,剧痛阵阵攻心,林敏伟的脸白无血色,但觉脑中一片黏稠。他真的没想到潘其钦会这么毫不客气的对待自己,竟是完全的蛮干,完全的兽欲,好似生生只为发泄,让他除了屈辱,什么想法也没有。 因震惊而呆滞,因刺痛而虚弱不堪,这令人窒息的几分钟,如世纪般漫长…最后,终於在不断撞击中,软声哭起来:“den…nis…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承认…我曾经…想用身体绑住你…”哽咽的声音突然响起,潘其钦激盪体内的欲流登时泄得一乾二净,马上彻开彼此紧密的结合,半撑起身,瞪视著。 “啊…”急速的中止与抽离,让林敏伟的心狠狠一提,又重重落下,整个人打起冷颤…然而内心的悲哀仍无声的流动。 那是唯一能自你眼中补捉到的需要。再来,对於拥有你,我什么自信也没有了。多年来,我很容易了解自己拿手的是页面下的外星文字,∞、稹1印8p。却也深深明白,我永远也不懂得掂量自己在你心里的重量。 只知道我们就算再相处十年也比不上你们的一年,千次也比不上你和他的一次。我已经连不甘心也称不上了!所以和你上床,真的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我…知道…我很下贱…” “阿伟!”他心一凉,坐起身:“你在胡说什么!” 林敏伟脸埋入枕头里,全身忽然颤动起来。潘其钦倒抽口气,阴霾的记忆浮上心头:“是…我不对,你不要这样想!阿伟!”摇了摇他双肩,却听他忽然放声大哭,从未有的愤击床铺大叫:“你抱著我想起谁啊?我不用你这么蛮干嘛,我那么下贱,你好好说一句话,我就乖乖的了!你干麻要这样啊!我又不会躲你,也不会不让你上!你到底把我当谁啊!我是阿伟!林敏伟!” 潘其钦几乎可以对天发誓,从也不曾认为他下贱,但又无法否认刚刚确实曾有一恍惚觉得自己抱了…沈静羽。 他们都用悲怜的态度吸引自己,却又排拒靠近。 “阿伟…”心头颇俱歉意的想安抚,他却忽然翻身坐起,涕泪交零,果身冲到电脑前,七手八脚就要拆电线。潘其钦呆了呆,忙过去抱住他:“你干什么!” “我要拆了电脑!”林敏伟使劲挣开,硬去扯电线,潘其钦被他的任性吓一大跳,“你别发神经啊!”忙将他拉离,谁料他手没放,反而把电脑排线一股脑扯了断。随即捧起主机,高高举起─狠力的将它摔向墙角,就听一声巨响,整部主机被撞得变了形!零件更是四散飞射。 潘其钦登时呆若木鸡,完全不知要怎么看待眼前这件事。林敏伟则直盯著分尸解体的主机,咬著下唇,粗喘著气,坐倒床上。 好半天,潘其钦才回过神,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你…”本想说:你这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他把电脑当成了沈静羽的替身发作。只得将话吞了下来,闷声不响得穿起衣服。接著,翻开他的小行李,拿了件t-恤,放在他膝上,调了好些气才得以平静:“阿伟…我想…我先去外面,你…冷静一下…” “你…不能…在…狠操我的时侯…心里…想得是别人…那…对我…真的很不…公平…” 潘其钦肩头一紧,抬眼望著他。 林敏伟转开焦距,木无表情:“dennis…你…爱过…我吗?”暗沉的声音胆怯的轻溢齿缝。 “…等你冷静点…我们再…谈…”潘其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答不出口,转身就步出房间─接著,门,砰一声巨响,就被锁了起来,他吓一跳,还没意识过来,里头就传来更激烈的声响,敢情林敏伟竟四处摔起东西! 潘其钦逼自己保持冷静,朝沙发坐了下来,双手紧紧交握,想像他到底摔了什么─书、水杯、电脑萤幕…直到一阵惊人的玻璃碎裂声响起,一颗心登时吊了起来,忙不迭冲到门口拍著:“阿伟!你摔什么啊?镜子吗?有没有受伤啊!阿伟!你开门!” 摔书的声音又响起来,潘其钦的心才又落下。真的很惊愕他会发那么大脾气,但不可讳言又难掩一股怪异的平静。 也许是内疚刚刚自己的肆意占有,跟没两样,所以让他发泄,也许是难得看他发脾气,让他好好发?也许…总之,不管如何,现在,脑海中,他和沈静羽一点也重叠不起来… 第一,静羽脆弱,却不像你那么爱哭! 第二,静羽痴迷,可一说要分开马上头也不回,不会赖著不走! 第三,静羽不会一下子乖乖的,一下子大吼大叫! 第四,静羽不会乱摔东西!! 静羽没有近视,也没你高,然后,除了大学时代是他照顾我,后来在一起,都嘛我在问他,吃了没?喝了没?今天怎么样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静羽,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因此,我们早就… 潘其钦弯,以掌覆脸,心,抽痛难当,嘴却说出了四年来一直不敢吐露的五个字:没有关系了。 第十一章 女郎约卅来岁,浓装艳抹,秀丽绝伦,穿著一身雅致合身的套装,黑长发流潟肩头,散发著一股成熟的韵味,自信而不俗,潘其钦感觉不出她和林敏伟有任何血源关系,可是那如出一彻的谦恭笑容,让人知道他们该是同一家庭背景。 女郎自我介绍叫林巧楠,是阿伟口中,前些日子特别回台湾省亲的三姐。下午时分,林敏伟在收拾行李要走前,打了电话给这位姐姐,请她来接,没料到等人来时,却形成如此尴尬的局面。 潘其钦不了解她到底知不知道弟弟和男人同居,因此,延请她进门,心里有些紧张。最要不得的是拍了林敏伟几次门,他竟然坳起脾气,应也不应。 “林小姐,不好意思…可能…阿伟睡了吧…”潘其钦歉然一笑,实在编不出什么话来解释。 林巧楠犹疑一笑:“他真的在里头吗?阿伟睡眠很浅,拍那么久的门,他一下就会醒的!” “…嗯…我确定…他在里头…” 林巧楠耸耸肩,不疑有他,换了个姿势,边打量著屋子边道:“真不好意思…我这弟弟是懒过头了,自己有房子不住,竟为了省车资搬到你这来,这段日子实在麻烦你了…嗯…那我等一会儿好了,若他再没醒,我就先走…” 潘其钦不敢乱答腔,只点点头:“别这么说,阿伟很懂事…” “懂事?”杏眼一睁,她嫣然一笑,有些无法置信:“第一次有人说他懂事!真好!看来回台湾这两三年,他变很多呢!” “他以前不是这样吗?” “以前啊…其实…我们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学习能力是很强…但…”林巧楠用眼神询问潘其钦,试图了解他对弟弟到底清楚几分,而自己到底要跟他说几分。 “嗯…我知道,听说他入学测试,iq高达179,廿四岁以前已经拿了双料硕士学位…”潘其钦欠了欠身,企图用著閒话家常的神态掩饰和他的关系匪浅。 没想到林巧楠眨了眨眼:“双料硕士?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不…是吗?”有些惊疑。 “好吧,也算吧!反正一定有数学,他对巴拿赫代数、什么维纳-霍普夫方程特别有兴趣…”林巧楠笑了笑:“只是好像不只是硕士就对了,他啊,总是挂著一句名言:干什么要把事情切割成一项项?物理、数学、地质、经济…其实都相交关联…所以啊,老实说我们也不清楚,反正他想读什么,那些教授对他都开放,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美国那边…” 潘其钦真不知要用什么心情来解释现在的错愕。感觉上,林敏伟的学识好像不止“两个硕士”这么简单,那…他到底有什么大来头啊!! “姐!”林敏伟突然出现房门,一脸惊白。登时打断了姐姐和潘其钦的思虑。 然而,一脸惊恐的并不止他,林巧楠在看到他上身赤果,红印满胸且双眼肿胀时,整个人都傻了。可再来,轮到潘其钦目瞪口呆,因为林巧楠开始用著法语和林敏伟对话起来。 潘其钦半个字也听不懂,可是看两个人比比划划及颇些争执的表情,大概明白她姐姐不断询问他身上的红印还有五官憔悴是怎么回事,林敏伟咬了咬唇,无意识瞧了他一眼,才满是无奈的说著话。最后,林巧楠把一双美目直盯潘其钦,接著口成o字型好几秒,才平息这场争执。 潘其钦可没料到他会利用那十来分的火星对话把两人间的事和盘托出,不禁有些面红耳斥。 “…dennis…对不起,我先帮你介绍…她是我三姐,一直住法国…嗯…所以刚刚我们才用法语说话…”林敏伟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坦白两人的感情有什么好奇怪,只转向林巧楠:“姐,他姓潘,潘其钦,你可以叫他dennis…” 三个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沉默,好半晌,林敏伟才畏缩的看著潘其钦:“dennis…关於…我姐刚说的…学…历的事…对不起…我…有点…撒谎…我正式领到的硕士学位不止两个…博士学位也有…我十七岁就跟著普拿兹教授…所以学位不像台湾用两年的时间去取得的,因此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再加上我那时的论文概括了几项范畴…所以才…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潘其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刚从四个月的沉睡中清醒一般,对於林敏伟的形象竟感到模模糊糊。再抬眼看他胸膛起伏剧烈,慌得脸色都苍白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对於人生,学识也许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亦明白林敏伟当时会“撒谎”,可能怕公司以“大材小用”为由,略而不用,才客气得写下三料学历。可是,他真的无法想像把这么个天资聪颖的男人留在身边,是不是很适当。也许,他该去追求更颠峰的未来,而不是在这里,为了要在某“凡夫俗子”心里占一个位置,争执不休? 我想,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den…nis…”林敏伟似乎自他脸上瞧出什么端倪,一双眼几乎要啜下泪,便不管姐姐在场,缓缓走到他身前:“你…不会…为了这个…不要我吧?” 望著林巧楠失措的面容,还是提醒著林敏伟:“阿伟…你姐姐在场…”但不知是不是整个状况太错愕,心里却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完全没有过去那种遮遮掩掩的心情。 “你…说要我给你时间…我想通了…好啊…我给你…看你要多久都没关系…你…不要找藉口后悔哦…还有…那…个…刚刚摔很多东西…我会赔你的…” “傻瓜!”不知为什么,潘其钦看他小心翼翼的说话,心里说不出的怜爱,转身就走到房里… “dennis!”林敏伟被突然抛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幸好,很快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件t-恤递给他:“先穿起来…满胸印子,不好看…” 林敏伟二话不说,赶紧穿上衣服。一双眼则时不时的望向潘其钦。完全把姐姐当空气。瞧他这样,潘其钦忽然又了解,林巧楠何以会说那句“第一次有人说他懂事”。看来,他只有在自己面前会“懂事”。 “呃…林小姐…我…和令弟…”潘其钦有点不知怎么处理林巧楠的呆滞。 “…阿伟…你…”她瞧一眼潘其钦忽然又用著法语叽哩咕噜说起话来,神情相当激动。 等了十来分,两个人终於停住口,林敏伟皱著眉坐到沙发上,不再理她。林巧楠则抬眼望向潘其钦:“潘…嗯…dennis,基本上…我对…你们交往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只希望他目前能抽个时间跟我回加拿大一趟,他实在有太多事没处理!最重要的,他启蒙的普拿兹教授好不容易帮他推荐到…” “姐!我说了不回去!”林敏伟大声吼著。 林巧楠敛起秀眉,走到他身前温声:“阿伟,别闹意气!既然你都说你们之间存在问题,何不乾脆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 连这个都说啦?潘其钦整个突然有些晕眩。 “我说了不回去!我在台湾有工作啊!” “就算你不想去,也得亲自跟普拿兹教授说吧?人家美国国防部邀请函都寄好几次了,怎么也去回一下啊!” “我不想啊,你知道我就是没法拒绝教授啊!饼一阵再说啦!” “阿伟,你姐姐…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分开好了…”潘其钦的声音忽然切入对话。 林敏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著僵硬的脖子,望著他,双眼中流露的讯息与其说难受不如说受伤,不,或许说恨意更贴切些。 对,说要离开是我,反悔离开也是我─可是,我也只说了一次啊!在面对你为静羽哭嚎思念时,难道连任性一下也不行?为什么你总像无时不刻抓著机会赶走我?林敏伟红丝满布的双眸溢满了水,咬牙切齿瞪视著,好似告诉他─“有胆,你再说一次看看?” 气纷静了半分,潘其钦并没有再次坚持,可是那沉静如水双眸让林敏伟感到有些恐怖─彷佛他心中又要下什么决定似的。 不能再给他机会开这种口了!不能了!林敏伟忙转向姐姐:“姐…你…先走…” 现在,林巧楠终於知道,今天,弟弟之所以会叫自己来接,恐怕是因为小两口吵起架,一时赌气打得电话,换句话说,根本不是他真想搬回去。 “我知道了…好啦,你们好好谈一谈…”像是对潘其钦说又像对自己说,林巧楠才转向林敏伟:“阿伟,我在楼下等你,若半小时你没下来,我再回去,好不好?” 林敏伟应也没应,林巧楠终於淡淡叹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待倩影消失客厅,林敏伟的神情登时软了百分,急匆匆的就蹲到潘其钦身边:“den…nis…我…不是有意要骗公司的,真的…而且…我会叫姐姐来接我…是因为…那时…我真的很…生气…可是,我不是真想走的…你还要我给你时间的嘛!你刚刚自己说的啊!” “…阿伟…我没自信…”潘其钦并不看他,只双目呆滞,屈著身,双手交握於膝。 没自信能好好待我吗?没自信给我幸福吗?那…刚刚又何必要对我说给你时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一下要,下又不要?一个月以来,我们都好好的啊!怎么就一封遗书,一些遗物,就把我们搞成这样呢? 如果我再沈得住气一点…不说要离开…也许…你也不会一直咬著不放吧?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真的好不甘心啊!林敏伟iq179的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透事情如何会演变得这个地步。一切不过两天不到的事啊!! 他紧紧抓住潘其钦交握的手,一张脸急的有些青白,连要说什么企求的话都拿不定主意,全心只希望他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阿伟…我们还是…分手吧!”潘其钦垂下眼神,两颊咬得实紧。 分手了。这样,算分手了吧?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么糟糕的方式和人分手。 那苍白的面孔,连眼泪也不会掉了,身躯像行尸走肉,僵硬的站起来,摇晃晃的走进房,再摇晃晃的走出去。不,其实,根本没看到他是怎么走出去的,潘其钦只是想像而已,因为,待意识清醒时,眼前都已经漆黑一遍。 他缓媛站起身,开启客厅的灯,放空了心,走进卧房,扫眼望著满地书藉、杂物、玻璃碎片,心情烦乱不堪。但还是挽起袖,开始默默的收拾起来… 假日。他让自己睡到下午时分。昨天,收拾到凌晨近五点,整个人腰酸背痛。一睁开眼,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睡。感觉上,昨天的一切如此清晰,根本像五分钟前才发生一样。 左侧床畔空盪盪,让他的心情有点恶劣。习惯,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一旦养成了,原来乾脆利落的性格,都莫名其妙会变得拖泥带水。 就像现在,此刻,都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后悔跟他分手。 后悔…是后悔吗?或许,只是一时不适应啊… 一阵鸟鸣~ 回来了吗?听到电铃声响,潘其钦大大吐口气,双肩紧缩起来。突然,他感到混身不对劲,自己在干什么啊!竟然满心的期望著他? 嗨!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确定真的在乎他吗?人的心都只有一颗哦!一伤再伤,会死人的! 是,是在乎他的。潘其钦可以确定了。或许比不上对静羽的感情… 潘其钦站起身,心中暗下决定,他这一回来,或许…真的可以再试试…反正…静羽,永远也回不来了。现下又何必让活著的人背负痛苦,即便,真的想念他,也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吧! 手握门把,潘其钦深深呼吸著… 不对,不对,他有钥匙!他有钥匙啊! 潘其钦意识到这一点,忙不迭的开启门,却是一个穿著警察制服的年轻人。 “你好,我们是xx分局,第四小队,队员余朝律,请问,你是潘其钦,潘先生吗?”警察摊开证件给潘其钦。 也许你也会奢望这样的“关系”,然而,你无法避免形成一种“关系”时,它该付出的代价。 “嗯…”潘其钦心里有种很强烈的不安,却没有什么理由让他否认。 “你认识林敏伟吗?”警员自口袋拿出一本小行事历,翻了翻,反转给他看道:“他这里写著,紧急联络人─潘其钦,请问,你是他亲人吗?” 潘其钦觉得自己的呼吸更加困难了。 当个“关系”人,真的比较好吗?或许,当爱人死去,不通知来认尸,并不悲哀的。 不知怎么,潘其钦忽然想起林敏伟曾经不断在耳边强调的话和劝解。那时,真的没有一个字把它听进去。 对他来说,没能第一个时间看到沈静羽离开,那是一生中最深的伤,最沈的痛,无论如何也无法圆满的。 “世上本来就没有圆满的事…”林敏伟也曾说了这句话─而现在,怎么自己会希望,跟他一点也不要有“关系”! “如果你真想要─关系─我给你嘛!”那天,林敏伟气的几乎要哭出来,激动的说著。 “先生,你是潘其钦先生吗?你是林敏伟先生的亲人吗?”警员看他不回答,只好再确认一次。 “…是…” “那…真是很对不起…我们一直打他留在行事历上,你的室内电话和行动,可是,一直没人接,是这样的,林敏伟先生昨天夜里…”警员朝他点了两下头,口唇掀动著… 昨天,昨天他才刚自我家门口走出去。 我向他提出分手了。做了一次爱后,分手了。他月底要离职,要回去完成学业。也说,他承受不了我怀念前任男友的事所以走了。虽然,他后悔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走…因为我连爱他也说不出口。 我很怕,很怕说出我爱他之后,静羽就真的被我忘了。我不要他取代了静羽,这样,对静羽和我都太残忍了,太残忍了。那些关於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那些属於我们相爱的时间,是那么得短暂,若再把它忘了,就没有天理了… 虽然,我觉得,自已…也爱他,那个iq179却总是被我这凡夫俗子气得哭哭啼啼的男人,林敏伟。 这一切,就是昨天的事而已。 “潘先生…你还好吧?” “你脸色好难看…潘先生…” 警员看著潘其钦有些神思恍惚,摇摇欲坠,冷汗则像狂泉般冒了出来。忙扶住了他。 “你相信我,我不会比你早死,如果可以,我会让你先死。” 嗯,还记得,他曾在某个夜里,对自己这么说过… 潘其钦终於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林敏伟苍白的脸正伏在枕上,隐隐的伤痕躺在他额前和双颊。 “你这…家伙……”潘其钦坐在床边,轻轻伸出手,抚著他稍显杂乱的头发和些许泛青的脸,想起两天前,昏朦中那警员慢条斯理的声音… “酒…醉…抢劫?” “嗯,昨天…嗯…该算是凌晨吧,他在防坡堤醉酒游盪,被几个混混拖到工地里洗劫,可能也有反抗,所以受了点伤…” “那…他现在…人…” “我们打了一早上电话找不到潘先生,中午换班,我乾脆绕过来通知,他还摊在警局,宿醉还没退…意识倒还算清楚…” “有…受伤吗?没…送医院吗?”潘其钦万分明白现在自己的样子必定超级狼狈,说起话来还有点不流利。可是没有多问两句,实在无法肯定现在是不是作梦。 “有,有些伤,可是不让我们送医院…”说著,余警员皱了皱眉,一脸无奈:“而且一直吵著要我们打电话给”紧急联络人”…就潘先生你啊,然后我们电话打不通,跟他要其它人的电话,他不说就算了,还一直发酒疯…” “发…酒疯…?”你们确定说的人是他吧? “就是攀著我们一直发誓他和潘先生你…是真的有关系的,不是他编的,我们同事只好安抚他说…通知谁来警局都没关系,不一定要直系血亲,就算是朋友也可以…反正就醉言醉语的…” 知道他人没事,潘其钦将头仰放座背,心却仍急跳著。十分钟前,自己简直生生做了场生离死别的演习。接下来,这位余警员廿分钟的路程,嘴巴都没停过,从防坡堤飙车少年的猖狂、到埋怨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工作量,好像全世界的麻烦都落到了他头上。 “那么早竟然在公园内游盪,那些小混混只是打了他一顿,抢走了钱,周末夜,那里很多飙车族,还好没被砍死…”人到了警局,其它警员接著嘀嘀咕咕… 林敏伟动了动,眼皮终於睁开… “阿伟…”潘其钦赶紧矮子,和他四目相对。 “den…nis…你来多久了?”他翻过身,勉力想坐起。 “好一会儿了,你别动,医生不是要你躺平吗?” “不太晕了…应该好了吧!若真是脑震盪症状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待焦距整个集中到潘其钦脸上,便乾哑一笑:“dennis…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侯可以出院啊?” “若确定没有脑震盪,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哦…”他转看四周:“姐咧?” “她去买晚餐给你!” 四下无人,林敏伟轻轻一笑,抓起潘其钦置於身畔的手,满足的玩弄起来…拍一拍、握一握…指节交错…掌心贴合… 其实,林敏伟真感谢那天抢劫自己的小混混。虽然当时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若不是这件事,潘其钦也不会被警察找来… 真好!不是我去求他,也就不算我纠缠不清罗!而且依照人性定律,我现在身体不舒服,他绝对不敢要冒冒然又提什么分不分手了!起码,会等我康复…当然,我没那么容易康复…如果一意识他又要提…我就装头痛…看他敢不敢提!! “手有什么好玩的,笑成这样!”潘其钦屈指一敲他脑袋,嘴巴说得不耐,心里却从未有的松心。 林敏伟再度抓起他的手玩起来。潘其钦却顺势伸长了,轻轻抚著他的脸。拨拨他的浏海,眼波温柔得在额与唇间转悠,就是没和他四目相对,可是,他眼神透出的感情不一样,却明显得叫人惊愕。 是一种从未有的深刻关怀与怜爱,让人不由得相信他不会离开的光茫。意识到这点,林敏伟竟觉得有点紧张,心口急遽得蹦蹦跳著,“阿…钦…”像作贼似的,用一句话冒险试探… 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如何,潘其钦没有像往常一样纠正,只屈身轻轻吻了他… 林敏伟不敢相信,两人肌肤相亲也数百次了,现在,被他浅浅一吻,竟比过去任一回床戏还兴奋,不止双颊泛红,甚至有股想哭的冲动。 吧麻脸红啊!你这样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潘其钦挠挠头,坐直身,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有点别扭,却又有些温热,彼此的,在空气中不合时谊的燃升起来,他赶忙做作的抬腕看表,站起身:“咳…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明天下班再来看你…” 林敏伟拉起被把整个脸盖住。手则伸出来朝他摆了摆,含糊的声音自被里传出来:“…掰掰…” “掰掰…”青脆的皮革敲地声走远,林敏伟还是没摘下被子─ 他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他第一次觉得和潘其钦之间好贴近,虽然只是一个吻,感觉却比过去的还紧密,好像隔在两人间的那一堵墙不见了。那一堵名之为沈静羽的墙。 所以他兴奋的乱七八糟,而且,又哭了。 @@@@@@@@@@@@@@@@@@@@@@@@@@@@@@ 车子越驶往住处,林敏伟的脸就越青白。 不是要把我送回他家吗?怎么却来到我家了? 车子终於在大厦门前停止。 林敏伟垂著眼神,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装头痛,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装头痛好像也无法让他决定把自己送回他家… 难不成要赖坐在车上… “阿伟…这个…我想问你,要怎么处理…”潘其钦突然弯过身,自后车座抱来一个廿立方公分的小纸箱,端端正正的置在林敏伟膝上。 “…这什么?”箱子,打断了林敏伟正烦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思绪,使他毫不考虑的将它打了开。 里头,有两本书,七八卷录音带,一个马克杯,一个很精致且若没记错,是摆在潘其钦电脑旁的小座钟,还有一本小相薄,两件乳黄衬衫,林敏伟甚至认出其中一件还是自己掉包的…最重要的,还有两个小夹链带,里头正装著沈静羽的戒指和耳针,及那封“遗书”。 林敏伟这下明白了,这一箱都是沈静羽的东西。而潘其钦竟然要问自己怎么处理!! 天!他是什么意思?他…真想把沈静羽完全赶出他家门?他的世界? “阿钦…你…要处理它们?”林敏伟不敢相信潘其钦会这么做。 潘其钦没有回答他,尤其,当箱子一打开,他就趴在方向盘上了。 丙然。他在勉强自己。林敏伟清楚,或许,他可以不再去执著和沈静羽那永远也没有办法认证的“关系”,也可以下决心和自己建立新的“关系”,却不代表,能将沈静羽隔离在他人生记忆之外。 说来,是你太不了解我了。对我来说,爱,不需那么专占。少了这些东西,并不能代表你的心只属於我的,不是吗? 林敏伟侧头想了想,忽然将那装有沈静羽戒指的夹链袋拿出来,把戒指置於掌心,那质感高雅,闪亮的银白,正明晃晃著,戒指内还刻著-给静羽.1996.12.12.钦。 12月12日,是沈静羽的生日,那时没仔细瞧,看来,这枚戒指是他送给沈静羽的生日礼物。 难怪那时,他看到戒指整个人就崩溃了。 右手,突然被林敏伟拉走。潘其钦不得不坐起身,用著红丝满布的眸子望著他。 “阿钦…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啊!” 现在…你要跟我说故事? “有一个妈妈生了八个小孩,生活很清苦,有个记者就专访她啊!想问她如何教养八个孩子…” 阿伟…我现在…有点分神呢? “当了解了这位妈妈辛苦的生活后,记者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妈妈,人,只有一颗心,所以我想问你,你最疼哪个孩子啊?─阿钦,你知道那个妈妈怎么回答吗?” 潘其钦无意识的摇摇头,根本没有心情猜测。 林敏伟却自顾的开心道:“那个妈妈说,虽然,我只有一颗心,但我给八个孩子却都是全部的爱。” 不知怎么,潘其钦突然感到林敏伟似乎在暗示著什么。只是心情真是乱,一时半刻也想不明。 林敏伟也不卖关子,直将潘其钦的右手拉到身前,将“沈静羽”的戒指缓缓套入他无名指中:“只要你给全部的爱,我想,一颗心,可以装两个人。” 潘其钦呆呆的望著发颤的右手无名指上,闪亮亮的银戒。一颗心热浪滚滚,脑海也糊作一片,眼眶则再也锁不住泪,轻轻滑了下来。 是的,是全部的。两个人都是全部的。静羽,我贪心了。是吗? 潘其钦缓缓欺过身,紧紧的把林敏伟抱住。许久,许久,才听他哽咽道:“去拿衣服,我们回家…” 林敏伟为潘其钦的要求动容,他的心卜卜跳著,高兴的有点不知怎么办─ “阿…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有些事,乘胜追击是必要的… “…我也不知道…”潘其钦将整张脸埋向他肩颈,“我只是觉得,我…满爱你的…” 林敏伟任他紧紧抱著,对於这个“我也不知道”的关系,一点也没有难受的感觉。 @@@@@@@@@@@@@@@@@@@@@@@@@@@@@@@@ 静羽,我这样决定,你一定觉得我很狠心吧!你得听我解释啊!我爱你,真的,我不想忘了你,可是,看著这些东西,我的精神都很难不混乱。 尤其是那封“遗书”。 总会让我想起你怎么样的离开我,怎么样的弃我於不顾,怎么样的躺在深山野岭,怎么样的挨饿受冻,怎么样的…和我断了关系。 你觉得,我真的恨邦奇吗?是,我恨,我恨他没有通知我去送你,然而,在某个意识下,我却又感激他没有通知我。让我脑中的你永远完整。让我们的结束停留在你离去的那一个夜晚,而不是白幡飘盪的灵堂。 你总是无所不在,所以我想,你也明白,对我来说,阿伟,是个奇特的存在。 四年来,我走过很多份感情,总是匆匆开始,匆匆结束,唯有他,轻轻松松就搅动起我和你的记忆, 我本来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到警方通知我他出事时才知道,原来,对於他,我早放了感情。一个比你晚,却占了我整颗心的感情。 所以,我真的很紧张,总怕他把你挤出了我的心门,这样,对你我来说,都太可怕了!因此我想尽办法和他保持距离,谁料,反而莫名其妙的加深了印象。 我好慌。每一夜,和他,我都好慌。因为,他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而你,存在我手心里的模样则越来越模糊。 他以为,我不让他叫“阿钦”,是怕把他叫成了你。然而,他错了。我是怕,当他唤我“阿钦”时,我脑海中的你慢慢被他取代了。 他以为,我执著并证明和你的关系是因为囚困回忆,他又错了。其实,两个人想保有“关系”,得有一件事成立,那就是,同时存在。唯有同时存在,这个“关系”才能长久,才能永恒。换句话,只要失去了其中一方,这个“关系”便名存实亡,流於记忆。 静羽,我说了那么多,你懂了吗?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早在四年前,因为你的不存在,崩塌了。 即便现在守著你的东西,守著你的记忆,却根本无法改变你已不存在的事实。 所以,静羽,我得把你的一切移出我的眼界,否则,我会永远这么恨你。恨你轻而易举的离我而去。 @@@@@@@@@@@@@@@@@@@@@@@@@@@@@@@@@@ 听说,每对夫妻…或说爱侣,彼此在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拥有对方不知的秘密。 潘其钦的秘密是,电脑上,虽然没有了那关於沈静羽的日记,可是,他仍然时不时的写著,只差,它的档案夹叫“垃圾桶”。因为,每一封,他一写完,都将它移往这个地方,藉此,捎给沈静羽消息。 而林敏伟的秘密,则是把遗书折成了一个小长条,然后在上面弄了个小小压花,将它护贝成了书签─置放在一本叫“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里。 最后,千万别问我,那箱东西我到底怎么处理…好啦,好啦,我说……它,寄到一个从没有说明白,却默默守著静羽灵魂的男人家里。 我想,他对阿钦也变成了─恨,又不恨。 恨阿钦的残忍,让他再度陷入无边的思念地狱,却也感谢阿钦,让他分享回忆。 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好不好,这不是我的脑袋可以解出来的题目。然而,在某种意识来说,或许,他也该想想那层“关系”了吧?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沉默之声》续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