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夫赢妇》 易感的梦梦 裘梦 当当当,梦梦又和大家见面了。 二0一二年对梦梦来说,真的有些不太幸运呢,好在厄运总算是过去了,梦梦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总是有太多时候会伤春悲秋,梦梦是很容易被情绪同化的人,看电影电视看小说,总是会忍不住随着里面的角色们心情起起落落,然后和他们一同开心流泪。 那天,看到一句话,很是有所触动一总有一个人,一直住在心底,却永远消失在生活里。是不是很让人心灵震动? 这句话总让人忍不住靶受到一种无法掩饰的忧伤和遗憾。人生这么长,难免会有些遗憾…… 突然又想起“春娇与志明”里女主角的感慨:一辈子那么长,总会遇上几个人渣。^_^ 多么有生活哲理的一句话啊,所以,如果在爱情里受伤了,不要沉浸在悲伤里无法出来,用这句话自勉吧。 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突然觉得很寂寞很悲伤,也在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很失败,为什么就没能寻到那么一个能够依靠的肩膀?可是,当那一瞬过去后,就忍不住庆幸没有那么一个人在刚才一瞬出现在自己身边。爱情里没有将就,如果没有你想要的拥抱,那就先学会一个人坚强吧。 梦梦认为爱情不是菜市场买菜,即便菜不是那么新鲜称心,我们依然可以把它买回家煮来吃,所以,精挑细选是必要的。我们要坚信,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总有一个人是为了承受我们的蹂躏而存在的。握拳! 别怕,其实梦梦是个很温柔的人呐,捂脸咳嗽,这话说得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的。 好吧,至少表面上看来梦梦是很温柔的。 梦梦是个很宅的人,是的,就是那种很宅很宅的宅女,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听音乐,喜欢在古旧书藉与光碟里寻宝,总觉得以前的东西很内敛很有质感,不像现在,有些东西确实太虚浮了,梦梦不喜欢。 说我怀旧,也不尽然,只能说是那些东西能够触动到我,我喜欢能触动自己的人事物。 有人说过,写文的女子都有着一颗纤细易碎的心。 也许吧,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可以亲引着角色们演绎出一幕幕的爱恨情仇,与他们一同悲欢离合。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忍不住有片刻的怔仲,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触动了我忧伤的心弦,让我这样连打出的字都带着难掩的伤感?真头疼! 咳咳……真不知道我是搭错了哪根弦啊,挠头。 算了,不深究了,难得梦梦也深沉一把,忧伤一把,头疼一把。 咱们下本书见吧。 第1章(1) 星疏月朗,银色月华泼洒在这一片深山密林中。 夜暗风疾,带出幢幢树影,犹如山间鬼怪出没。 天然形成的山壁凹处,一座由山荆竹篱围成的小院子静静的伫立在风声凄厉、树影摇曳中,不受外间影响。 壁间成串的水珠滴落,在银色月光的映照下发出莹润的光泽,宛若颗颗稀世珍珠。 水珠滴落处是一泓四四方方的小水潭,似是人工挖掘而成,四周砌上青石,又开了缺口筑以小渠引出,让潭水不致溢得到处都是。 静寂而又暗藏危险的夜色中,一条身影慢慢走近,走动间不时会托扶一下后背上的东西,抬手擦拭一下额头。 终于,他走到山壁凹处的小院,长长的吁了口气,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习惯的先到药房放下药篓,才往居住的正屋走去,房门推开的刹那,他本能的侧身闪躲,但偷袭之剑如影随形,硬生生抵在他的颈侧,寒意透肤而入。 “你是谁?”那人站在暗影中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冷冽一如他手中所执之剑。 被剑抵在脖子上的人闻言怒了,“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这人不请自入还敢拿剑对着主人,真是岂有此理!” 山风呼啸中,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嗓音夹杂着怒意而出。 “得罪了。”下一瞬,剑已归鞘。 就着明亮的月色,他看清门外之人的脸,柳眉凤眸,高鼻梁,唇形薄厚适中,虽着男装,却无疑是一位如假包换的女红妆。 此时,她眸中满是怒色,犹若两簇暗夜火焰熠熠生辉,光彩逼人。 “你是谁?”楼西月抢回主控权。 “秋鸣风。” “不认识。” “邪医前辈可是住在这里?” 她暗吃一惊,“你到底是谁?” 秋鸣风递了一样东西过去。 那是块只有她中指长短的玉竹片,竹节分明,触手光滑细腻,在月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乃是块上等的暖玉所制。 楼西月的眉头蹙起,这东西让她想到死鬼师父交代过的事。 “麻烦姑娘了。”话音一落,他整个人便毫无征兆的往她倒了过去。 她来不及避让,被他扑了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梁子结大了,先是用剑指着她,之后又整个人砸过来,她可怜的胸部…… 楼西月被人撞得仰躺在地,男人的重量全部压在她单薄的身躯上,他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胸部,温热的鼻息在她颈侧轻拂。 月光下,她看清男人的脸,俊朗而又透着冷肃,唇很薄,眉形修长,此时眉峰微攒,似乎有些不适。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禁有些恍然,但随即怒火再次升腾,她用力将他推开,翻身而起,气不过,伸脚就给昏过去的人两脚,然后扭头进了屋子。 烛光驱散一室的黑暗,楼西月飞快的扫视一圈,嘴角微掀。这人倒守规矩,没有乱翻乱动。 屋中隐约浮动着那人残留的气息,她的床褥也有他躺卧而留下的折痕,这让她扬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重新换过床褥,她疲惫而又舒服的吁了口气,直直的倒在焕然一新的床上。 午夜的风凄冷凛冽,门外僵卧的人身上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似呜咽,似哀鸣…… 房门猛地被拉开,只着中衣、披散着长发的楼西月一脸不甘的走出来,弯腰将人拖了进去。 她蹲在地上替他把了下脉,内息微弱,伤势沉重。 犹豫了下,她终究去拿了药丸过来,捏开他的下颔将药塞进他口中,然后甚是粗鲁的阖上他的下巴,手一松,任由他重新倒在地上。 照面就拿剑指着她的人,她不需要对他太客气。 礼尚往来而已! 虽知他昏迷不醒,可她还是忍不住朝他冷哼一声,这才上床睡觉。 这一次,她终于睡得安稳了。 美美一觉醒来,楼西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边掩口打呵欠,一边趿鞋下床到桌边去喝水。 半路冷不防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直接跌扑在那东西上。 看清是什么后,她才终于想起自己昨晚把一个男人拖进屋。 下意识的先把了下他的脉,比昨天强多了,只是体温也比昨天高得多,像个小火炉。 楼西月爬起来,先到桌边倒杯水喝。 然后,又倒了一杯,回到他身边,半扶起他,将杯子凑到他嘴边想喂他喝水。 大概是渴得厉害,他几乎是立刻张口将水喝下,喝完一杯后,又轻微的出声要求,“水。” 那声音犹如沙砾磨过一般,破哑干涩,不复昨晚初听到时的冷冽清利。 楼西月又接连倒了两杯水给他喂下,他才终于不再要求。 看着他昏昏沉沉的样子,她忍不住抓抓头发,抿紧唇。 犹豫了一会儿,她蹲到他身边,伸手推了推他,“秋鸣风,你醒醒,这么睡在地上可不行。” 男人突然一下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疼!你放手啊……”楼西月先是微怔,然后吃痛的叫出来。“该死的混蛋!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快给我松手,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在她的叫骂声中,秋鸣风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一下,手松了松,嘶哑着嗓子道:“姑娘……” “你终于舍得醒了。”语气掩不住满满的嘲讽。 秋鸣风却在下一刻又昏了过去。 楼西月瞬间瞪圆了眼。竟然又昏过去了! 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确认真的没有再醒来的可能,这才死心的弯腰将他从地上移到床上去。 昨晚在月光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不错,现在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确实有张俊美的脸孔,皮肤甚至比一些女人还要好。 她记得他那双彷佛浸透了千万年寒冰的眼,冷酷而不带丝毫感情,一如他的声音。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柄没有鞘的剑,冰寒而慑人。 楼西月忍不住在他脸上掐模几下,自言自语道:“手感还不错。” 可惜,体温实在有点高。 为免自己的屋里在不久后多一具尸体,她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毫不犹豫的扒光秋鸣风,给他擦拭了一遍身子,然后到外面去替他熬药。 等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再次进屋时,却意外发现秋鸣风竟然是醒着的。 “醒了正好,快把药喝了吧。” 秋鸣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不解的眨了下眼。 静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楼西月打破两人间的沉寂。 “你在看什么?” 秋鸣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着她。 于是,楼西月笑了,不以为然地说:“那个没什么的,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在大夫的眼里只有病人,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他继续盯着她。 “再盯下去也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反正我已经把你扒光了。”楼西月一副痞子样。 秋鸣风默默地接过药碗,喝完了药。 邪医的传人,原本就不该指望会有多正常! “有吃的吗?” “你饿了啊?”楼西月恍然,“你到这里后,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他点点头。 “你来几天了?”她很好奇。 “三天。” “那我要是再晚几天回来,你不就饿死了?”她忍不住咋舌也暗自庆幸。 没人喜欢回家就看到自己屋里有具尸体的。 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楼西月自讨没趣的抿抿唇,“灶上我熬了粥,一会儿就能吃了,你先歇着。”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姑娘——” 她回身,“我叫楼西月。” “谢谢你,楼姑娘。” 一句道谢的话也说得这么冷硬,这人真是不讨喜! 风和日丽,正宜户外活动。 秋鸣风已在院中的竹椅上躺了半日,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陡地睁眼,人也从竹椅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举目望去,一条纤细的人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布衣荆裙却难掩她清新明丽的姿容,眉眸流转间,娇俏纯真中偶尔会透出一点点狡黠,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看到倚门而立的那道颀长身影,楼西月几个起落间已到门口,双手抓着肩上的竹篓背条,她柳眉一扬,脆声道:“你今天精神不错啊,居然能站到门口了。” 她平日不会刻意女扮男装,除非要外出办事。 听出她话中的奚落之意,秋鸣风不以为意,只是沉默的转身走进院内,重新坐回竹椅中。 楼西月朝他的背影皱皱鼻,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然后到厨房去放东西。 等她出来,看到他四平八稳地躺在竹椅中,心里很是不爽,用力将手里的一包东西砸了过去,“给你的。” 秋鸣风抬手接住突然从背后砸来的油纸包,打开,是一整只五香味烧鸡。 她走过来,将托盘放到他身边的竹桌上。 托盘里放着酥饼和几样糕点,还有她刚泡的一壶茶。 秋鸣风伸手倒了两杯茶。 楼西月神情微霁,红润的唇瓣抿了下,拿起自己的那一杯,“算你还识相。” 轻呷着杯中的香茗,她一脸惬意的靠在椅背上微微地眯起眼,神情满足得就像一只慵懒的猫。 秋鸣风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她身上,她有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却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发饰,大多时候是用方巾和两支陈旧的银簪子简单妆点一下。脸上更是从来脂粉不施,一派素净。 “西月。” “嗯?”她懒洋洋的应声。 “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等我想离开时就会离开了。” “是吗?” 她突然扭头朝院子的左后方看了一眼,声音带了点哀伤,“师父过世前说过,以后我想干什么都可以了。” 他没有插话。 她继续说道:“只不过,他要求我如果看到有人拿着一块玉制的竹牌信物上门时,一定要救那个人一次,这是他欠的人情债。”死鬼师父说,什么都能欠,唯独人情债不能欠,让她一定要替他还了。 她伸手勾出衣襟里的银炼,上面坠着两块玉竹片,唇线轻扬,“现在他唯一的遗愿我也替他完成了,这对玉竹终于完整了,我总算对他老人家有个交代了。” 在看到那对玉竹片时,秋鸣风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那块玉竹他曾经一直贴身收藏,现在却被她串到一起贴身配戴,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将链子重新塞回衣襟,从托盘里拿了块点心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吃了两块后,她拍拍手上碎屑,开始挽起袖子,露出她欺霜赛雪的一截手臂。 秋鸣风不着痕迹的将目光移向远处蓊郁的山林。 扎好裤管,楼西月又将长发挽起用方巾包好,然后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人。 “喂,你在江湖上真的那么有名吗?” 他望着她,不语。 楼西月不高兴了,“你能不能别这样整天装金子?多说几句话,你是会死还是怎样?” “说什么?” 她柳眉一挑,“你说说什么?我问你话啊,你就不能有问必答?” “不能。”他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了。” 楼西月顿时气结,指着他的食指都有些抖,“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江湖到底有没有名气?” “虚名而已。” “……”简直被他气死。 看着她气得转身就往外走,秋鸣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听到什么了?” 她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有话想问我?” “问你,你就会说吗?” “你可以试试。” 她在院门停下脚步,转身瞪他,“我真讨厌你这副不阴不阳的德行。” 秋鸣风扬眉。 她抿抿唇,眉头微蹙,“你怎么把华山掌门给杀了?现在江湖九大门派发出缉杀令,要你的命呢。” 他目光微沉。 “还有,双绝宫的人也在找你,”说着,她的神色变得暧昧起来,“听说双绝宫宫主很美啊。” 他垂眸喝茶。 楼西月从院门口蹦回来,一脸八卦的靠近他,“喂,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关系。” “怎么可能?”她一脸不信,“没关系人家会满江湖找你,还为了你跟九大门派杠上。” 秋鸣风神色不变,道:“那也与我无关。” “真无情。” “你不是要去忙?”他抬眸扫了她一眼。 她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你就这么在这里白吃白住的,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要我做什么?”听出她言下之意,他也回得爽快。 楼西月惊讶了,“你竟然会主动要求帮我做事?” 秋鸣风剑眉微挑,“不行?” “行,当然行,”她眉眼微弯,“那你就帮我准备过冬的柴火吧,现在已经九月了,早点多准备些,省得到时候麻烦。” 他点点头。 “那就拜托了,我去摘些野菜。”楼西月笑着转身离开。 秋鸣风看着远处若有所思。两个人过冬,确实要多准备些柴火才好。 树叶渐渐变黄枯败,大都凋零在萧瑟的寒风中,坠入大地之母的怀抱。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而院子避风挡雨处的柴禾也已堆得像一座小山。 饼冬的粮食和衣物也都准备齐全,唯一让楼西月烦恼的就是——秋鸣风似乎一点离开的打算都没有。 不期然的,她的目光落到院中那道正在练剑的身影上。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变得跟他手中的那柄剑一样,冰冷无情,让人觉得彷佛只要靠近就会被剑所伤。 柳眉不自觉的蹙起,抿了抿唇,她低头继续缝手中的夹袍。 练完剑的秋鸣风收剑归鞘,走回檐下,在她身边的椅中坐下。 “你不离开吗?再不走,大雪会封山的。”她忍不住旧话重提。 他从炭炉上提起翻滚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入手中。 没有听到他回答,楼西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秋鸣风这才开口,“不急。” 她哼了一声,“你就不怕那些人找到这里来?” “我伤好了。” 楼西月终于忍不住磨牙,“把麻烦带给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是恩将仇报。” “我不会让人伤你。” “牛皮别吹那么大,你要真这么厉害,又怎会被我救?”她反唇相稽。 秋鸣风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啜饮着茶水。 她恨恨的缝着手中的夹袍。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伙,冷冰冰硬邦邦,就像数九寒天屋外结成的冰。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 “你究竟什么时候走?”她突然很烦躁。 “衣服快缝好了?”他答非所问。 “快好了,”想到什么,她忍不住抬头看他,“难道你在等我把衣服缝好?”最好不是这样,否则她直接把袍子甩到他脸上。 他摇头,“我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 楼西月皱眉瞪他。 秋鸣风不为所动。 炭炉上的茶水咕噜噜的翻滚着,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下来。 第1章(2) 半晌之后,最后仍以楼西月悻悻移开视线告终。 紧抿的唇瓣显示着她的不悦,十指灵巧的穿针引线,似乎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指下的衣裳上。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秋鸣风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楼西月咬断线头,抖开手中的袍子仔细检查一遍,然后满意的点头。 “呐,试试吧。” 秋鸣风起身直接月兑掉身上的外裳,换上袍子。 “很合身。”她笑了。 “多谢。” 楼西月转身回屋,不久就拿着一件外裳出来,递给他。 他默默接过穿在夹袍外,系上腰带。 “看来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她颇有几分自得的说。 秋鸣风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起来。 突然,山林中传来飞鸟振翅惊飞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找来了?”楼西月有些狐疑。这里如此隐密偏僻,他们竟然也能找到。 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冷的投向飞鸟窜起处。 “找你的,我先躲躲。” 秋鸣风扭头看她,眼中尚有来不及收起的一丝错愕。 “看什么?”她理直气壮道。“找你的,又不是找我,我当然要躲一下。” “好。” “这才像个男人,有担当。”她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我先闪了,最好你跟他们一起离开。”说完,她就往屋里走。 她竟是要躲回屋里吗? 略一思索,秋鸣风心中了然,屋里一定是有机关暗道的。 突然,楼西月又从屋里探出身,“秋鸣风,你最好把人引远些,我师父很喜欢这里的。”她还不想替老家伙迁坟。 他点头。 楼西月马上又缩了回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过身时,周身便笼罩上一层肃杀之气,几个轻跃便消失在院外。 在他离开后不久,楼西月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一身宽大的褐色衣袍,头上戴了一顶黑纱斗笠,将她的身材样貌完全遮掩起来,使人不辨男女。 远处的林中隐约传来打斗声,她辨别了下方位,如一缕轻烟般掠了出去。 她一直知道秋鸣风人冷剑更冷,但是亲眼见到他杀人的时候,她仍忍不住从心里泛出一股凉意。 难怪江湖上都说秋鸣风的剑是最冷酷无情的剑,秋鸣风的人是最冷血的人。 百闻不如一见! 她下意识的模模脖子,忍不住有些庆幸,自己这段日子并没有做得太过分。 突然,秋鸣风朝她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 楼西月吓了一跳,一颗心差点跳出来。 离得太近了吧? 她急忙闪身后退,停在一个自认很远、很安全的地方观望。 等到那些人全部倒地不起时,秋鸣风收剑入鞘,几个轻跃到了楼西月的面前。 “西月。”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帮你清理善后。”她的声音不自觉的便有些讨好,瞧他扬眉,她急忙解释道:“尸体总要处理掉的,否则会被人循线找来。” 秋鸣风看着她,不语。 明知隔着黑纱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楼西月却仍下意识的躲开他的视线,“你提着尸体跟我来。”说完便当先掠去。 他照她说的做。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中疾掠,不久便停在一处山沟坡地。 “扔这里。” 秋鸣风将手中的尸体扔下,然后掉头离开。 楼西月松了一口气,总觉得他似乎很生气,周身的气息都冷得颤人。 萧索的初冬山林,草木凋敝,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天一点点的暗下来。 山风渐渐呼啸,暗影幢幢,孤身伫立在此面对着冰冷的尸体,楼西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鸣风的速度很快,但因为尸体的数量,等他把所有尸体都弄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皱眉看着尸体一点点消失,“是什么?” 楼西月带了几分得意的回答,“化尸水。” “扔掉。” “呃?” 秋鸣风朝她跨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最短。 无声的压迫笼罩在身,她很不情愿的掏出一只瓷瓶,拔塞后把药水全部倒掉。 他转身,“走吧。” 楼西月忍不住握拳朝他的背影挥了几下。这个男人真的很讨厌啊。 细碎的雪花簌簌而下,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已下了一日一夜,街上的行人一下子变得稀少起来。 两条身影在雪花纷飞中进城,走入一家客栈。 “两位客官用膳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 “对不住了两位,本店只剩一间上房。”掌柜不敢多看那个浑身透着冷气的俊美男子一眼,只能朝他身边的少女表示。 “还有别的房间吗?”楼西月蹙眉。赶了一天的路,她实在不想再动了。 掌柜陪笑,“那就只剩通铺了。” 她扭头道:“咱们另找一家吧。” 秋鸣风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 楼西月急忙跟上。 半炷香后,他们重新回到这家客栈,住进那唯一的一间上房。 “搞什么,这城里的客栈怎会都满了?”进了房间,楼西月不满的低声咕哝。 “小镇,下雪了。” 她蹙眉瞪他,“多说几个字你会死啊。” 他在桌边坐下,将剑随手放到桌上,“这镇很小,因为这场雪,许多人只好投宿,所以客栈一时爆满也是难免的。” 楼西月瞪眼。他故意的吗? “还要再说吗?” 这绝对是故意的! “我没有那么笨。”她的声音忍不住大了点。 秋鸣风提起桌上的茶壶,看她。 她摇头,“我不渴。” 他自己倒了杯茶喝。 楼西月放好行李,坐到桌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只要一想到他从颈后给了她一记手刀,然后将她带出山,她就有半夜磨刀的冲动。 他走便走,非要连她一起打包带走就太过分了! 秋鸣风一如既往的没有给她答案。 她泄气的趴到桌上,转着一只空杯玩。 “秋鸣风,你很讨厌呐,我不喜欢冬天在外面走动,很冷的。” 他放下杯子,“我让店小二提热水进来。” 她脸一红,偷偷瞥了他一下。 他面不改色道:“我出去。” “废话,你当然要出去,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当着你的面洗澡吗?”楼西月有些恼羞成怒。 秋鸣风淡然地说:“我会闭上眼。” 她直接一掌拍向他。 他闪身避过,拉门出去。 楼西月的脸后知后觉的烧起来。那个混蛋大冰块! 没一会儿,店小二便提了热水进来。 店小二最后一次进房倒好水,提着空桶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朝门外抱剑而立的青衣男子看了一眼。 秋鸣风冷冷看了过去。 店小二马上低头跑开。这男人好可怕! 他靠着墙,目光随意的打量着楼下的人。 不多时,屋内传来撩水的声响,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彷佛老僧入定般化成一尊雕像。 偶尔走道上有人经过,看到他站在门外不免会看一眼,但马上便会移开目光,快步离开。 实在是他身上透出的生人勿近气息太过强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秋鸣风回首便看到楼西月当门而立。 屋内尚有氤氲的水气,初出浴的她双颊泛着一层粉红的色泽,整个人清新得彷佛一枝雨后亭亭玉立的芙蓉。 看到站在门外的他,楼西月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径自走了进去。 楼西月已经知道了答案,脸上的热度再次攀升,有些心慌的将房门关上。 秋鸣风在屏风前站住,没有回头,只是丢出一句,“你不出去?” “出去干什么?” “我要洗澡。” 整张脸都快烧起来,她跺了跺脚,恼道:“我当然会出去。” 听到她狠狠甩上房门,脚步往楼下而去,秋鸣风的嘴角扬了扬。 下了楼,在大堂坐下的楼西月提了茶壶才要倒,突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他……他用她的洗澡水洗吗? 她轻咬下唇,眼神也闪烁起来。 努力稳了稳心神,她对自己说:“这没什么,赶了一天的路,他只是懒得再叫水罢了。”对,一定是这样。 做好心理建设,楼西月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 下来用膳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放开心思,望着门外越来越大的雪出神。 一直到秋鸣风坐到她对面,她才分了一眼给他。 “小二哥上菜。”她几乎是马上就移开目光,转而朝店小二吩咐。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她没来由有些心慌,“雪下大了。” 他只是点了下头。 忍不住有些恼,她索性低头不再理他。 饭菜很快上来,两人沉默的用膳。 之后,回到客房。 楼西月放下仍是半湿的长发,拿了布巾擦拭,然后用梳子慢慢梳理,就是不看秋鸣风,也不开口说话。 他也不开口,静静地坐在桌边。 屋内的气氛便有些沉滞起来。 终究还是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怎么睡?”只有一张床啊。 秋鸣风朝床看了一眼,“天冷,一起睡。” 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楼西月将手中的梳子用力拍在桌上,“秋鸣风——” 他淡淡的看过去。 楼西月咬牙压低声音,道:“这怎么可以,男女有别。”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你这会儿倒是有问必答了?”她忍不住讥讽。 秋鸣风再次闭上嘴。 她气得拍桌,“你故意的啊?” 他慢吞吞道:“你不喜欢我说话。”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她怒。 “实话。” 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楼西月满肚子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她错了,像秋鸣风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异样心思,恐怕在他眼里,她还不如他手里的那把剑。 这感觉很郁闷…… 她慢慢梳理长发,看着桌上的蜡烛一点点燃烧落泪。 屋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响。 屋外走道也很静,客栈里的住客大都已经安歇。 窗外落雪声越来越大,昭示着明天的道路越加难行。 楼西月睡在里侧,裹了一床被子面墙而卧。 烛火熄灭的时候,秋鸣风也上了床,另盖了一条被子。 一时之间,天地彷佛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楼西月不自觉地攥紧被角,闭着眼命令自己赶紧睡。 “冷吗?”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霍然睁眼,“还好。” 话音未落,就感觉他贴近她,体温忍不住又有些升高,这下是真的不冷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在寂静的屋中仍清晰可闻,他在黑暗中微勾了唇线。 “啊——”在张嘴的瞬间,她就伸手捂住,所以那声月兑口的惊呼便夭折在她自己手上。 漂亮的凤眼睁得大大的,带着惊慌、羞涩以及毫不掩饰的恼怒,直直的瞪着床上的另一个人。 第2章(1) 楼西月已经知道了答案,脸上的热度再次攀升,有些心慌的将房门关上。 秋鸣风在屏风前站住,没有回头,只是丢出一句,“你不出去?” “出去干什么?” “我要洗澡。” 整张脸都快烧起来,她跺了跺脚,恼道:“我当然会出去。” 听到她狠狠甩上房门,脚步往楼下而去,秋鸣风的嘴角扬了扬。 下了楼,在大堂坐下的楼西月提了茶壶才要倒,突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他……他用她的洗澡水洗吗? 她轻咬下唇,眼神也闪烁起来。 努力稳了稳心神,她对自己说:“这没什么,赶了一天的路,他只是懒得再叫水罢了。”对,一定是这样。 做好心理建设,楼西月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 下来用膳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放开心思,望着门外越来越大的雪出神。 一直到秋鸣风坐到她对面,她才分了一眼给他。 “小二哥上菜。”她几乎是马上就移开目光,转而朝店小二吩咐。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她没来由有些心慌,“雪下大了。” 他只是点了下头。 忍不住有些恼,她索性低头不再理他。 饭菜很快上来,两人沉默的用膳。 之后,回到客房。 楼西月放下仍是半湿的长发,拿了布巾擦拭,然后用梳子慢慢梳理,就是不看秋鸣风,也不开口说话。 他也不开口,静静地坐在桌边。 屋内的气氛便有些沉滞起来。 终究还是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怎么睡?”只有一张床啊。 秋鸣风朝床看了一眼,“天冷,一起睡。” 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楼西月将手中的梳子用力拍在桌上,“秋鸣风——” 他淡淡的看过去。 楼西月咬牙压低声音,道:“这怎么可以,男女有别。”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你这会儿倒是有问必答了?”她忍不住讥讽。 秋鸣风再次闭上嘴。 她气得拍桌,“你故意的啊?” 他慢吞吞道:“你不喜欢我说话。”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她怒。 “实话。” 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楼西月满肚子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她错了,像秋鸣风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异样心思,恐怕在他眼里,她还不如他手里的那把剑。 这感觉很郁闷…… 她慢慢梳理长发,看着桌上的蜡烛一点点燃烧落泪。 屋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响。 屋外走道也很静,客栈里的住客大都已经安歇。 窗外落雪声越来越大,昭示着明天的道路越加难行。 楼西月睡在里侧,裹了一床被子面墙而卧。 烛火熄灭的时候,秋鸣风也上了床,另盖了一条被子。 一时之间,天地彷佛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楼西月不自觉地攥紧被角,闭着眼命令自己赶紧睡。 “冷吗?”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霍然睁眼,“还好。” 话音未落,就感觉他贴近她,体温忍不住又有些升高,这下是真的不冷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在寂静的屋中仍清晰可闻,他在黑暗中微勾了唇线。 “啊……”在张嘴的瞬间,她就伸手捂住,所以那声月兑口的惊呼便夭折在她自己手上。 漂亮的凤眼睁得大大的,带着惊慌、羞涩以及毫不掩饰的恼怒,直直的瞪着床上的另一个人。 秋鸣风面不改色的松开手,声音一如平常,镇定而冷冽,“你自己夜里滚进我怀里的。” “你可以把我推开。” “麻烦。” 简单两个字剌得楼西月内伤,这个男人太混蛋了! “你别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被你占了便宜,你还敢摆出这么一副你吃亏的表情。” “那要怎样?”他平静的反问。 她一时语塞,咬咬唇,才恼怒地强调,“总之,我不是麻烦。” “哦。” 见他如此,她益发的生气。“闪开,我要起床。”他十分识趣的让开。 楼西月穿鞋下地,奔到窗前,打开窗户,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举目望去天地一片银白。 “哇,好大的雪!”银妆素惠的世界瞬间就把她心里的那股郁闷之火冲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凝聚,眼中满是惊艳。 秋鸣风靠坐在床头看她,窗外是银白的世界,而窗前的她,只是在那里便给这冰冷的世界注入一股鲜活。 “真冷!”楼西月搓手跺脚,有些不甘的拉上窗户,她跑回床边,重新爬回温暖的被窝,“外面的雪下得好厚,走不了了。” 他轻应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去赴一个约。”这一次他回答了她。 “赴约?”她裹着被子坐起来,“你要跟人比武吗?” “是。” “真的啊?”她的神情激动起来,“我从没有见过人比武呢,好不好看?” “不知道。” 她抿着唇,挠挠自己的下巴,一副了然的神情,自语般地说:“问你肯定是不行的,你这人一看就没什么情趣,又冷又硬的。” 秋鸣风双手环胸,看着她不说话。 眼珠一转,她兴致勃勃地问:“你是打算带我一起去吗?” “嗯。” 楼西月点点头,“虽然我很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但是如果能看到你跟人比武的话,也还不错。不过,”她说着就皱起眉头,“你直接跟我说就行啊,为什么要把我打昏了带出山?” 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他闭上眼。 “又装死!”对此,她十分不满,“你是否担心他们找到那里,我会有危险,所以才决定把我带出来的?”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她拍拍他的肩,道:“好吧,我决定原谅你。” 秋鸣风嘴角牵动一下,依旧没说话。 楼西月又倒回床上,双手支着下巴趴在枕头上,若有所思地呢喃自语,“江湖上的人都在找你,我跟你一起上路岂不是很危险?能看热闹固然不错,可性命更要紧啊……” 他闭眼靠在床头似乎是睡着了。 外面走道渐渐有人走动,街上也慢慢有了动静。 楼西月再次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一边揉眼,一边坐了起来,“什么时候了?” “辰时。”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扭头看了一眼,爬爬披散的长发,有些不解,“你怎么也没起来?” 秋鸣风仍旧闭着眼回答,“无事可做。” 想想外面的大雪,她便没再说什么,下床洗漱。 两人收好行李下楼的时候,住客并没有减少多少,不少人都坐在大堂里说话。看样子,这场大雪耽搁不少人的行程。 用过膳之后,楼西月去柜台结了帐,然后跟着秋鸣风出了客栈。 一出门,迎面而来的风如刀子一般划过面颊,她瑟缩一下,低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这种鬼天气还要赶路啊,我不跟你一起走行不行?”她小声咕哝。 秋鸣风一言不发,牵起她的一只手,迈步前行。 被他厚实的大手握住,楼西月楞住,恍惚的想,原来他的手这么暖和啊,跟他的人真不像。 漫天飞扬的大雪中,两条身影相伴而行,渐渐消失在一片茫茫雪色中。 大地被雪掩盖,道上人迹罕见,连野兽也失了踪影。 在一片苍茫中,只有山脚下的这间破旧山神庙可供人歇脚。 庙门上的匾额在凛冽寒风中发出“嘎呀”的支解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分崩离析,摔落地面不复完整。 熊熊燃烧的火堆映红了楼西月的脸颊,她坐在神案前百无聊赖的撩拨着柴火。 “唉。”不自觉地逸出一声轻叹。 右手托腮,她抿唇看着跳跃的火苗,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让那个大冰块一路牵着走到这么个杏无人烟的荒郊野地来。 “咕噌……”肚子发出让人尴尬的声响,她皱皱鼻,咕嚷道:“真的很饿啊,那家伙到底能不能找到吃的?”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怨念,虚掩的庙门被打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 “关门,冻死了。”当看到他手中那处理好的山鸡和野兔时,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都处理好了啊。” “嗯。”走到火堆边,将手中的猎物递给她。 楼西月快手快脚的将两只野味串到树技上,上架翻烤。 目光不经意的瞥到他冻得发紫的双手时,她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手不要紧吧?”这种天气的水一定很冰的,如果让她去清洗,她肯定不干。 秋鸣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在火堆边烘烤双于,“没事。” 盯着火苗想了一会儿,楼西月抿抿唇,做了一个决定,“秋鸣风。” “嗯?” “我们能不能别走这种荒芜人烟的小路?” 他淡谟的扫了她一眼,“为什么?” “我要住客栈,我要洗热水澡,这个理由可不可以?”她柳眉上挑,带了几分挑衅的说。 他上下打量她一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不怕被人发现会有危险吗?” 楼西月差点跳起来,手指发颤地指着他,“原来你真的是故意的啊。”这个家伙不但心是冷的,还是黑的! 秋鸣风不置可否,继续烘自己的手。 “做人不可以这样的,”她一脸愤满心地指控,“我救了你啊,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先是从背后偷袭带我出山,然后又害我挨饿受冻,太过分了吧?” “你说的,性命要紧。” “性命是要紧啊,整天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寒地冻,一不小心夜里就会着凉生病,性命自然有危险。”她振振有词。 “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再将就一晚吧。” “今晚还得睡破庙啊。”她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去。 秋鸣风叹气,“天很晚了。”来不及赶到下个宿点。 “那你不可以让我冻着。” “嗯。” 肉油滴在火上,兹兹作响,渐渐的,肉香弥漫在山神庙内。 楼西月一边模肚皮,一边翻架上的肉,嘴里还不时嘀咕。 等到后来,她忍不住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开始从架上割下小条的熟肉祭自己的五脏庙。 那是把通体乌黑的刀,看起来十分不显眼,连刀带柄也不过七寸长短,小巧可爱,犹如一件玩物。可是,秋鸣风知道那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刃,是邪医独有的“乌金刀”,在江湖名器谱中排行第六位。倘若邪医泉下有知,他的宝贝徙弟经常拿这把天下闻名的宝刀割草切肉制药,不知是何感想。反正,秋鸣风很是无语。 他一直强迫自己别去想那是乌金刀,这样才不会有劈手夺下它不让人再亵渎溃的冲动。 “西月。”他终究没能忍住。 “什么事?”她欢快的割着肉往嘴里送,话都说得有些合糊。 “这是乌金刀。”他提醒。 她挥了挥手里的刀,点头,“我知道啊。” “你这样太亵渎了。” 楼西月轻轻又割下一条肉,一边吃一边道:“你就是太正经严肃了,我师父说的好,东西不管多名贵,能用才是最实际的,难不成真要把它供起来,一天三炷香的拜吗?” “……”确实是邪医一贯的作风。 架上的野兔已经被她割得七零八落,好吃的部分基本上都进了她的肚子。然后,她开始进攻烤得焦黄鲜女敕的山鸡。 秋鸣风接手剩下的兔肉。 他知道,西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性格虽然有些古怪,但总体还是可爱的。 她会暗整他,但也会容忍他偶尔过分的举止,或许她认为这样才公平。 可爱。 是的,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子。 看着她吃得欢快无比的模样,秋鸣风眼神不自觉的柔和起来。“秋鸣风,你有钱吗?” “嗯?” 她难得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多不多?” “还好。”他说得很保守。 “那好,”她瞬间笑颜如花,“以后我要坐马车,那种很暖和很大的马车。” 他点头,“好。” “这样的话,陪你冒一点险,我就不会很介意了。”他低头,嘴角轻轻扬起。他其实也不介意她偶尔的刁钻的。 两人把山鸡和野兔吃得一干二净,又喝了些放在火堆边喂得温热的一溪水。然后,开始收拾晚上睡觉的地方。 秋鸣风又出去捡了些柴回来,确保晚上有足够的柴禾添火。 睡前,楼西月很认真的向他确认,“你真的不会说出去?” “真的。” “这真的只是权宜之计?”她有种自欺欺人的心态。可是不那样,夜里真的很冷啊。 “嗯。”他的表情丝毫没有起伏。 楼西月望着屋顶吐了口气,“还好,这是最后一次了。”明天就可以结束露宿荒郊,以后也不用再这样取暖。 秋鸣风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朝她张开双臂。 她偏过头,偎进他怀里。 他用大氅将她严实的盖住,让她在自己怀中安睡。 第2章(2) 再次见到城镇时,楼西月整个人都有些激动,终于有床睡,有热水澡泡了!她拉着秋鸣风就往城里跑,完全无视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 他任她拉着,配合着她的速度前行。 “我们到这家吃饭。”说话间,她在一家酒楼前停下。 秋鸣风点头。 两人一进门,突然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甚至许多人都抓起桌上的兵器,大有马上冲上来的意思。 慢慢环视了一圈,楼西月面无表情的扭头道:“我后悔了,跟你一起的危险性真的很大。” 秋鸣风反握住她尚未完全松开的手,走到一边的空桌坐下,随于就将剑放到桌上。 “你竟然还有心情吃饭?”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饿了。”他的回答依旧简洁。 看看大堂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她想了想,决定无视。 “小二哥,好酒好菜来一桌。”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应声,然后一溜烟逃向厨房。 “秋鸣风,你杀了我们掌门,还敢这么嚣张,真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里吗?”他冷冷扫过去,“如何?” 那华山弟子手往剑柄上一握,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他,“我们今天就要为掌门报仇。”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喊停的人。 楼西月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你们要找的人是他,我到旁边等上菜,刀剑不长眼误伤就不好了。” “你是他的朋友,难道还想罝身事外不成?”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认识你们掌门,跟秋鸣风也不熟,为什么不能罝身事外?”她很不解。 “你当我们都瞎了不成,你跟这家伙那么亲热,怎会不熟?” “呸,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讲,谁跟他亲热了?本姑娘清白着呢。”她这句话遭到大堂内所有人的鄙视,明明刚才所有人都看到她跟秋鸣风是手牵手走进来的。 “秋鸣风,纳命来。” 一声怒喝,刀剑出鞘,人也同时扑了过去。 楼西月及时腾身而起,让秋鸣风去应付那些人的攻击,而她则稳稳地落到二楼栏杆上,坐着看热闹。 秋鸣风的剑始终没有出鞘,可是那些人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最后,有人将目光投向楼西月身上。 可惜速度不如人,很快便被秋鸣风一剑挑一个,倒卧一地。 这时候,楼西月眼尖的看见店小二端着托盘回到大堂,不由得眉开眼笑,“小二哥,菜好了啊,赶紧摆上来。”说着,她从楼上一跃而下,重新到桌边坐好。 店小二哆哆嗦嗦的过去把菜放好,然后飞一般奔向厨房。 目光在地上倒卧的人身上扫了一圏,秋鸣风冷声道:“我们要用膳。” 楼西月附和,“对对,要打等我吃完,你们再继续,我保证中立。” 那些人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兵器,找了位置坐下,虽然惧怕秋鸣风的武功,但是也不肯就此离去。没有人打扰,虽然气氛依旧很紧张压抑,但是楼西月却丝毫不受影响,快乐的吃东西。这个时候,除了吃饭,再没有其他事情能让她感兴趣。 许多人都在心中嘀咕,不晓得这个突然出现在秋鸣风身边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不管如何,能让秋鸣风这个自出道以来就一直独来独往的人允许一路同行,两人肯定关系匪浅,众人一致如此认为。 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楼西月的吃饭速虔并不为过,但她的吃相却奇异的不难看。 吃饱喝足,她满足的眯起眼,往后靠在椅背上,说:“总算又吃到热呼呼的饭菜了。” 秋鸣风放下杯子,替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这一幕让不少人瞠突了眼,他们看错了吧? 这还是那个江湖传昔日中冷心海面的秋鸣风吗? 楼西月习以为常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大堂溜了一圏,身子向他凑近,压低声音道:“他们好像不肯走哦。” 秋鸣风抬了下眼皮。 “你打算让他们跟着?”她纯梓是好奇。 “你想吗?”他不答反问。 她认真的想了想,回答他,“那样目标是不是也太明显了?” “又如何?” 这种淡漠到不屑一顾的口吻,实在很难让人喜欢,她跟他没仇都想扁他,更别说跟他不对盘的。 “不如何,反正他们找的是你,又不关我的事。”楼西月摊摊手,表示毫无压力。 “饱了?”秋鸣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嗯。” 他起身就往外走。 楼西月瞪眼,一边撇嘴,一边往柜台去结帐,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向那个等在门口的人。跟着他们走出酒楼的还有几大门派的弟子,因为自知力量悬殊,他们只是远远的跟着。 马车很大、很暖和,铺了厚厚的毡毯,还放了一只炉鼎。 楼西月终于不再觉得冬日出行是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唯一让她觉得不怎么好的就只有—— 马车后跟着一群持刀佩剑的江湖人。蓝色丝带在她的指间不停穿梭翻飞,她玩得不亦乐乎。 秋鸣风坐在对面,低头雕着手中的一块玉石,车厢内只有炉鼎内的炭燃烧发出的晔剥声。 “啊,真无聊。”她放下手中的丝带,趴到两人之间的小几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雕玉石。 她掀起车帘一角,看到跟在马车后的那群人,很是感叹地说:“他们真的这样一路跟着我们啊。”她忍不住去看车厢内的另一个人,想到他当时给自己的答案,嘴角就忍不住狠狠抽搐两下。 “不想拔剑”,这算什么答案?可这还真就是答案,也很符合秋鸣风的性格。因为不想拔剑、不想杀人,所以他容忍那些人跟着,只要那些人别出手挑衅,他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你为什么要杀华山掌门?” 秋鸣风雕刻的手停下,冷淡地回答,“不是我。” “啊?”楼西月难以置信的扬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些人?” “他们不信。” 她不说话了,老家伙早就说过的,江湖有时是很不讲道理的。 突然有些无力,她往后倒在厚厚的声毯上,双手支头,望着车顶,自语似地感慨道:“江湖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秋鸣风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楼西月躺着躺着,在马车的颠簸中渐渐有了些困意。 就在她似睡非睡的时候,车身突然剧烈的晃动一下,她被甩到秋鸣风的脚边,人也跟着清醒。 “出什么事了?”她下意识的开口询问。秋鸣风垂眼看她。 她揉揉被撞的额头,就这么躺在他脚边,柳眉一挑,带些挑衅的看着他,“你这么不喜欢说话,要不要我干脆帮你变成哑巴?” 他亦挑眉,似乎有些兴味。 “要吗?” “你不怕闷吗?” 他的弦外之音她听明白了,就因为听明白了,所以更加的生气,“难道你以为我现在就不闷吗?” “闷。”他肯定的回答。 “那你还装金子,不肯说话?”楼西月抓着他的衣襟爬起来,伸指点点他的胸口,“你让我跟你一路同行,又不肯跟我多说话,想闷死我啊。” 他揺头,“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决定了,你要再这样,我就要跟你分道扬镳。” 秋鸣风不冷不热的提醒她,“他们认为你是我的人。” 她怔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你别想拖我下水,你的江湖恩怨跟我毫无关系。” 秋鸣风明智的适时闭口。 但楼西月如余怒未歇,瞪着他道:“难怪你要这样招揺过市,你根本就不安好心。” 他淡淡地看着她,不语。 “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她怨恨地叫。 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毫无防备的她扑进了他怀中。 秋鸣风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她,低声道:“别动。”听出他话中的警告,她立刻停止挣扎,安静顺从地趴在他怀中。 在利箭透车而进的千钧一发间,秋鸣风抱着楼西月破车而出。 车厢在瞬间分崩离析,车夫也死在乱箭之下,只余一地残骸与血迹。 秋鸣风面沉似水。 楼西月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他怒了!长剑出鞘,声如龙时,剑身如水,冷冽如冰。她突然有些怜悯那些惹怒他的人。 他朝箭飞来的方向掠去之后,一直尾随他们的人立刻围了上来,目标是——楼西月。 “调虎离山?”她的神情颇是玩味,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腰间轻抚。 “妖女,纳命来。” “我什么时候竟成了妖女?”她一脸好奇。 “跟秋鸣风那样的人混在一起的女人会是什么好人?”有人不屑。 她受教的点头,“说的是,那我就不需要对你们客气了。”话音未落,她的手轻扬,原本像腰带一样缠在她腰上的一条布鞭如蛇一般疾飞而出。 所有人吃了一惊。 他们从末见过这个女子出手,她一直被秋鸣风护在身边,因此他们低估了她的身手。 刀口舌忝血的江湖人出锗就意味着丧命,而楼西月并不会跟他们客气。 一身蓝衣的她如彩蝶穿花,手中的一条鞭如毒蛇吐信,沾上非死即伤。 不知何时回来的秋鸣风远远看着,眉头渐渐蹙起。 他从未见过她杀戮,此时的她仿佛被修罗附身,天真娇憨不再,只余嗜血。 她脸上虽然笑着,眼中却罩着一层冰,他不喜欢这样的她,无论是谁让她丢失那明媚清爽的笑靥,都不能被原谅,无论是谁! 第3章(1) 握着鞭,楼西月眉抿得紧紧的,冷冷瞪着出手帮自己的男人。 血从秋鸣风的剑上滑落,不留丝毫痕迹,面对一地的尸首,他面不改色,淡定自若的归剑入鞘。 秋水无痕,水过无痕,血过亦无痕。 “我不需要你帮忙。”她的声音很冷,是他从未听过的冷。 “西月。”他唤她。 “是你将我牵扯进这些江湖恩怨中的。”他垂下眼。 “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便无须对他们客气,江湖本就容不得太多善心。”秋鸣风几不可闻的逸出一声轻叹。他不该忘了她的师父是邪医。 “走吧。”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 她没有动。 “西月?”他停步回头,如见她低头站在原地,不得已,他又走回她身边。 “我不要跟你一起了。”她的语气有些委屈,她手中的鞭是她亲手偏结而成,原本漂漂亮亮的缠在腰上做装饰,现在却沾了血污要不得了。 秋鸣风直接夺下她手里染血的布鞭扔掉,不容拒绝的牵住她的手,迈步就走。 “秋鸣风,你放手,我不要跟你一起走了……” 寂静的山道上只有少女清脆而又充满怨念的声音回响,却始终没有人回应。而两人也终于越走越远。 正午,正是酒楼生意火红的时候。 一对男女一进门就受到大家的注目,男的俊美冷峻的外形与那一身万年寒冰似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看。可他身边的那位少女如与他恰恰相反,容貌明丽清纯,怎么看都是一位惹人怜爱的俏佳人。 冰与阳的两极对比,如又奇异的和谐。 这样的组合让一些人立即联想到最近江湖上的传闻—— 江湖第一高手秋鸣风消失几个月后再次出现,身边便多了一位红颜知己。没有人知道少女是何来历,但她是秋鸣风出道江湖以来,第一个带在身边的女人,其意义不言而喻。 秋鸣风向来无视他人的侧目。而楼西月则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注目。 两人跟在店小二身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秋鸣风将剑放在桌上,动手倒了两杯茶。 楼西月手中的两枝红梅,在她一袭雪白狐裘的映衬下显得益发鲜艳夺目,她不时的放在鼻下嗅嗅,神情很是愉悦。 两人同样的雪白狐裘,一样的天蓝衣裳。 秋鸣风清冷而孤慠,让人感觉难以亲近。 可楼西月如显得清丽出尘、明眸咭齿,让人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稍作停留。 “我把花插头上好不好看?”她折下一小技梅,上面有三、五朵蔟在一起的梅花,她放在篕角比划。 秋鸣风点头。 她莞尔一笑,就要把花插上。他却突然接过她手中的花,替她轻轻的插进发髻中。 楼西月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放下梅枝,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 虽然一身狐裘锦衣,但她头上的发饰如极少,除了束发的一条蓝色丝带外,就只有两支小花钿,素净得有些冷清,现在簪了技新梅上去,暮然便多了几许春意。 有人的手悄悄握到剑柄上,如被秋鸣风漫不经心的冷冷一瞥惊得手足冰冷,再不敢乱动。 楼西月开心的吃着自己腰间布袋里的板栗,等着店小三上菜,很快,桌上便堆起一小堆栗子壳。 秋鸣风终于看不下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揺头。她皱皱鼻,不满地咕哝, “人好多的,菜没那么快上,我很饿啊。” “等着。” “不是这么没人性吧,有东西吃你让我饿着?”她一脸难以认同。 秋鸣风只是扭头朝一旁的店小二看了一眼。 店小二顿觉浑身一凉,吓得脸色发白忙去催菜。 菜上得很快,终于中止了楼西月再次往布袋里掏板栗出来充饥的动作。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他们要嘛一身黑,要嘛一身白,但统一的是,他们腰间都挂着一块相同的银牌。 这样穿着打扮的人,楼西月曾经见过,亲眼看着他们死在秋鸣风的剑下,并用化尸水将他们毁尸灭迹,她也是从那时候起不得不踏入江湖。 她忍不住朝对面的人瞥了一眼。 秋鸣风神色不变的吃着自己的饭。 楼西月忍不住小声提醒,“是双绝宫的人。”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道:“吃饭。” 她撇嘴,“真没好奇心。” 那几个双绝宫的人从门口径自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他们桌边。 “秋大侠,我们宫主有请。”秋鸣风置若罔闻。 双绝富的人也不多说,只是站在他们跟前,手按剑柄,一脸冷凝。楼西月突然就没了胃口。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别人吃饭时来打扰?”很影响食欲的。 他抬头冷冷扫过双绝宫的人,道:“走。” “我们宫主诚心相邀。” “走。” “秋大侠……” 秋鸣风抓起桌上的秋水剑。 双绝宫的人悻悻然看了楼西月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她一脸不平,“他们又把帐算我头上?我到底做什么了?”窦娥都没她冤。 “吃饭。” “没胃口了。”她扭头嘟嘴,顺手又从布袋里模出一颗板栗。吃完,她有些无奈地说:“你不能想个办法,不让这些人来找你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跟你分道扬镳了。” “比武之后。” 她眼睛一亮,“你是说比武以后事情就能解决?” “一件。” “说话别大喘气,我还以为都能解决呢,”她翻了个白眼,语气一转道:“不过,能解决一件也是好的。” “吃饭。” 楼西月眼珠转了转,伸手拿过盘里的一只鸡腿就开始啃。 这个动作可说是毫无美感,偏偏她做得极其自然。 这样一来,原本的清丽出尘便染上世俗的烟火,让大家为之错愕。 只有她对面的男人无动于衷。 秋鸣风从不认为楼西月具有淑女的气质,即便是有,那也是一种假象。 站在屋檐下,楼西月抬头望着远处披着银霜的山峰,神情很是耐人寻味。 在晨钟暮鼓声中开始新的一年,对她来说是很新奇的体猃。 秋鸣风杀了华山掌门,九大门派对他发出缉杀令。可是,现在他们如住在少林寺的禅院中。 江湖果然是个充满神奇的地方。 秋鸣风从长廊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举目远眺的身影,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之后嘴角微微勾了下。 “西月。” 她扭头,一看到他,末语先笑,“你陪方丈喝完茶了?” “嗯。” “再过两天,你就要跟银扇公子比武了,紧张不?”她一脸好奇地问。 他揺头。 楼西月仔细打量一下他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脸部表情太过单一,想从上面知道你的想法有些困难。” 秋鸣风不以为意地说:“是吗?” “当然了,”她认真的开始数落,“你不但话少,表情还单一,这样跟你相处的人会很累的。” “你累吗?” 她想了想,道:“还好吧,就是有时候会觉得闷了点。” 秋鸣风波澜不兴地表示,“你话很多。” 楼西月被嗜了一下,然后怒上眉梢,“你是嫌我聒噪吗?” “不是。” “你当我白痴听不出来吗?” 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秋鸣风天外飞来一笔,“那里是连天峰。” “对呀,你们不是要在那里决斗?”她马上就被引开注意力。 “要过去看看吗?”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天好冷。” “不去观战吗?” 表情变得纠结起来,她迟疑地说:“其实,我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虽说江湖两大高手比武难得一见,可是天这么冷,几乎呵气成冰,她实在不想到山顶去当冰人。 “不去也好。” 她马上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秋鸣风从善如流地重复一遍。 楼西月刚刚消散的怒火马上又熊熊燃烧起来,“既然我去不去都可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按我来?我本来是打算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出门的……” 他云淡风轻道:“一个人上路有点闷。” “秋鸣风……”她真的恼了,只为了这么个破理由,他就一路拽着她,不肯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先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秋鸣风闪躲着她的攻击,心情却很好。 性子刁钻的西月有时候就像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就想撩拨一下。 “啊……”突然脚下一个打滑,楼西月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揽进一堵宽阔温暖的怀抱。 “少林寺的和尚偷懒,院里的积雪都不知道清理干净。”她抱怨。 秋鸣风抱着她,没有说话。 楼西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眼神不自觉有些闪烁,声音也跟看低了下去,“那个……我没事了。”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咬咬牙,“你可以放开我了。”脸不由自主有些发烫,她忙低下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轻轻放开了她。“我回房了。”她突然不想跟他独处,莫名有些心慌。 秋鸣风拉住了她。她用目光询问。 他泰然道:“我们走走。” “和尚庙有什么好逛的,”她不以为然,“不如我们去山上打野味吧。”语气随看这个主意变得轻快起来。 秋鸣风眼中明显带笑,“谗了?” 她神色自如地回答,“佛门这种地方太清净了,不适合我这样的凡俗之人。” “深以为然。” “你什么意思?”他却再次保持沉默。 但当两人走到寺门口时,一行人也在门前停下。 一般无二的黑白衣饰,精致窨华的软轿,无不昭示着来者的身分。 楼西月几乎是立刻扭头看身边的人。 秋鸣风回以挑眉。 “你的桃花来了。”她小声说,语气难掩椰愉。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楼西月这才忆起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心头微窘,便想抽回来,奈何他握得很紧,她挣月兑不得。 “秋公子。” 清悦的声音自软轿内传出,如山泉滑过石上,沁人心田。 拥有这样的声音,楼西月忍不住好奇轿中人的相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低垂的轿帘。 “叶宫主。” 轿帘轻掀,在楼西月的翘首引领中,一双纤足踏出,然后是一尘不染如雪般皎白的衣裙,最后是一张闭月羞花艳压群芳的绝代娇颜。 武林第一美人实至名归! “真是个美人。”楼西月由衷赞叹。 秋鸣风看了她一眼,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叶雨裳的日光从一两人相握的手上掠过,眸中寒芒轻闪,声音也冷了三分,“她是谁?” 楼西月歪头看身边的男人,也很想知道他会如何介绍自己。他冷漠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拉看她走开。 “秋鸣风……”叶雨裳有些动怒。 她好奇地扭头看。 秋鸣风手上微一用力,就将她从自己右手边换到了左手边,同时也改握手为揽腰,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楼西月一时惊讶过度忘了反应。 直到走出老远,她才不满的抱怨,“你又陷害我。” “没有。”他否认。 “哼,那些江湖传言你以为我没听到吗?而且双绝宫三番两次地暗杀袭击我,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你当着她的面这样做,我很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心啊。”她说着便惆怅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被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剌。 这种感觉让人很郁闷。 “她来少林做什么?”惆怅完,好奇心又占了上风。“看比武。”“哦~”她刻意拖长音。“西月。”秋鸣风突然停下脚步。她一楞,扭头看他。 他手臂在她腰间收拢一下,认真而轻淡地表示,“你胖了。” “……” 许久之后,山林中响起一声怒吼。 “秋鸣风,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站住……”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追逐奔跑,渐渐消失在白雪帽帽的山林间。 慢慢地,楼西月停下追赶的脚步,在一株大树下蹲下来,伸手在树干上挡了一拳。 竟然说她胖了! 她没说他占她便宜,他还敢嫌她身材不好?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又挡了树干一拳,她索性在树下坐了下来。 论武功,她远不是秋鸣风的对手,就是她最擅长的轻功也稍逊他一筹,这才是她一直老实跟在他身边的原因。 死鬼师父说过的,做人得灵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正月初五,连天峰的比武会是她的一个契机。 楼西月微微眯起眼,脸上泛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将脚边的雪揉成一颗雪球,随手掷向一旁的一棵树。 听到衣袂掠风声,她闻声看去,秋鸣风几个轻纵已至面前,将手中的两只山鸡向她举起。 她撇嘴,“怎么没有洗剥干净?” “跟我来。”说完,转身便走。 楼西月从地上起来跟上。 第3章(2) 两人在一条结冰的溪边停下,秋鸣风去洗剥猎物,而她则识趣的去捡柴。 着火燃起的时候,他也提着洗好的猎物坐到火堆旁。她的目光从他的手上扫过,低头轻咳一声,“水很冰吧?” 秋鸣风看了一下她的手,道:“你可以试试。”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试?”她带了几分有恃无恐与扬扬得意。 “若我不在呢?”他若无其事地反问。 “你会不在吗?”她亦反问。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楼西月笑道:“这个答案只有你能给我,问我就不对了啊。” 他受教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专心地盯着架上的山鸡流口水。 就在山鸡散发出肉香时,秋鸣风突然开口问:“我不离,你便不弃吗?” 她猛地抬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说。 秋鸣风定定地看着她,之后垂眸照看手中的山鸡。 寂静的山林中似乎只余柴火燃烧发出的晔剥声。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四野欣欣向荣,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春天的气息迎面而来,让人心情舒畅。 树上不停地落下一枚枚果壳,仔细辨认,可以看出那是栗子壳。 微微晃动的技叶间,有两只不停揺摆的脚丫,翠绿色的裙摆在风中轻扬。 “啊,没有了……”懊恼的呢喃声响起。 楼西月不甘心地把腰间的布袋翻过来倒,最后颓然放下,抬头看了一眼,抿着唇从树上摘了一片女敕叶在手上把玩。 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她带着极意的笑脸上。 闭着眼深吸几口气,她一手抓过放在一边的药蒉,从树上一跃而下。 渴无目的地走着,看到药草的时候,会顺手采了扔在药蒉,然后继续向前。 当看到那几株妖娆绽放的桃花时,楼西月一脸惊喜,跳着跑了过去。 闭上眼,伸展双臂,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手上募然一痛,她睁开眼,看着罪魁祸首瞬间逃入草丛不见。 那是一条色彩斑烂的小蛇,楼西月慢慢看向自己的手背,被咬的地方迅速变黑发紫。 毒蛇! 她蹙着眉把毒吸了出来,连呸几口,然后打开腰间的水囊喝水漱口。 这个时候,她左手上只留下被咬的牙印,而肤色早已恢复如初。 “竟然咬我,还是戴上手套好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双泛着锒光的轻薄手套。 抬头看着技头一蔟蔟的桃花,她忍不住摘了几朵别在发髻上。 乌发如云,人面桃花相映红。 楼西月朝着那条蛇遁去的方向追去,但凡毒物聚居之地总有一些解毒奇药。最重要的是,她被咬了,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没有想到追过去会看到一个蛇窟,面对密密麻麻的毒蛇和那道在蛇群中腾挪闪躲的身影,楼西月眉头不由得声紧。这样的地方都会碰到人,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那人身手看起来不错,但也并不轻松,毕竟要小心防备被毒蛇咬到。 楼西月很有闲情逸致的站在圏外欣赏人蛇大战,只可惜她布袋里没了板栗,否则她会更惬意。 脚边时有蛇滑过,看中的她便捕进随身携带的蛇蒌。 花锦煜边打边观察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口,“姑娘,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我为什么要帮你?”楼西月的反应很冷淡。 “姑娘怎样才肯帮在下?” 她一手指在一条蛇的七寸之上,淡漠地瞥了眼他已经有些狼狈的身形,“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花锦煜一时哑口。 楼西月如在这个时候发现一小片蛇丹草,眼睛顿时一亮,几个轻纵过去,快手快脚的拿药镰收割。 忙完这一切,她再看看那个越加狼狈的男子,嘴角挂上一抹浅笑,也多亏他吸引了蛇群的注意力。 “接着。”她从腰间模出一只瓷瓶扔过去。他顺手接住。 楼西月淡道:“驱蛇粉,应该能帮到你。” 花锦煜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这个看起来纯真明丽的少女似乎是在欣赏够他的狼狈之后,才决定大发慈悲的施予援手。 明明很恶劣,偏偏让人又无法指责。 “多谢。”他还是道了声谢,然后撤出驱蛇粉,向着蛇群更深处杀去。 楼西月慢条斯理地跟上。打秋风这种事其实挺不错的。 前面股风血雨,无数的蛇粉身碎骨,遍地尸骸满目鲜红。 她忍不住本哝了一句,“真残忍。” 她这句话声音不高,但花锦煜还是听到了,他手中的银扇在瞬间诡异的打了个滑。 在他最终将那条粗大而泛着淡金色的蛇王杀死时,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已经变得色彩斑烂。 花锦煜俐落的取了蛇胆,转身便要离开。 楼西月在后面慢吾香的开口,“我劝你目前好等一等。” 他诧异的扭头看她。 她蹲在蛇王的尸体前拿了一支竹筒接蛇血,很快,她便接了一简,盖好盖子,然后朝他扬眉轻笑,“要不要听我的良心建议?” “姑娘请说。” “把这个一起拿回去,如何?”她晃了晃手中的竹简。 他点头,毫不犹豫的接过,“谢谢。” “你真是个聪明人。”楼西月完全不吝于赞美他人。 花锦煜笑道:“多谢姑娘夸奖。”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看着他飞身而去的背影,她自语道:“跑得还真快。”她把随身携带的所有竹筒都装满蛇血,最后只能看着蛇尸长叹一声。没办法,实在没东西拿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最后,她解下腰上新结的长鞭,把蛇王的尸体结实的绑好,然后拖着离开这片山林。 和煦的阳光下,小院显得宁静而安详。 系着围褚,蒙着口巾的楼西月专心地搅拌着面前大锅里的东西。 微风拂过,带着温暖的味道。 细密汗珠从她额际发角渗出,她抬手以袖轻拭。 无意间一抬头,她整个人瞬间僵硬。 一条蓝色身影在屋顶迎风而立,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肃杀,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冷冽起来。 两人沉默的对视良久。 “啊!”垂眸看到大锅内的东西时,发出一声低叫,赶紧继续搅拌。 衣袂声响,一道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 “闪开,别挡住阳光。”阴影朝一边移开,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不知道搅拌了多久,楼西月终于停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锅里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正甩胳膊的动作一僵,旋即蹙眉扭头看了一眼,冷淡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嗯。”他比她还冷淡。 楼西月又一次觉得跟这家伙实在没办法沟通,索性转身回屋,一边走,还一边揉腰揑脖子。 一进屋,她便直奔椅子而去,下一刻便瘫在上面。 这两天她忙得团团转,累惨了! “真累。”她直觉的咕哝一声。 “西月。” 她趴在椅子扶手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力的哀嚎了一声,“好吧,秋鸣风,你还找我干什么?我都已经替我师父还过人情了。”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她差点吓得跳起来,却被他施力压住。“你……” 不轻不重的揉捏从腰上传来,她几乎忍不住舒服的申吟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有些不甘不愿地开口,“谢谢。” “有人让我替他转达一句感谢。” 她很茫然的抬起头,“谁?” “他说谢谢你的蛇王血。” 楼西月明白了,然后猛地想到那人手中的扇子,人从椅中跳了起来,“他是银扇公子?” “嗯。” “他跟你不是仇人吗?” “嗯?” “你们不是在连天峰比武?” “哦。”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们其实是朋友?”她一脸难以置信。 “嗯。” 她楞了一下,整着眉想了想,才道:“那他为什么要跟你比武?” “切磋。”他的答案依旧很简洁。 “切磋……你们需要剑拔弩张搞得人尽皆知吗?你真当我白痴啊?” “想知道?” “不是很感兴趣。”她突然骂了下去。 江湖内幕还是别听力妙。 “噢。” 楼西月伸手抚额,终于忍不住申吟出声,“拜托,你如果真的不想说话的话,就连单一的词都别说好了。”听了让人更生气。 “好。” 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秋鸣风这家伙简直就是生来气她的,跟他在一起,她总是很容易心火旺盛。 她捶了两下腰,然后开始解身上的围褚,拿到鼻端闻了闻,马上一脸嫌弃地别过头,“好难闻。” 她得去洗一下。就在她起身打算去沐浴时,看到坐在旁边的人,又有些迟疑,“你……” “我不走。” 楼西月伸手抚额,无力地摆摆手,“你爱留就留吧,我现在要去洗澡。” “要我帮忙吗?” 她霍然抬头瞪他,恼道:“要帮我搓背擦身吗?” 秋鸣风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地表示,“也无不可。” “啪”的一声,楼西月拍桌而起,比着他那张表情变化乏善可陈的脸,手指都有些发颤,“你简直……”握住她比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都没生气,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你凭什么生气?” “你不告而别。” “怎样?”楼西月凤目喷火,“我又没卖给你,大家只是同路而己,我要走的时候自然可以离开,干么非要告诉你一声?”他带她出山时有问过她吗?还不是直接一记手刀了事。 “你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 “我不离,你便不弃吗?”不离不弃吗? 第4章(1) 楼西月不自觉地抿紧眉,她其实并不讨厌秋鸣风,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可也没到了愿意对他不窝不弃的地步,跟寡言的他一路同行已是憋闷至极,若要一生相伴,那她的人生会不会太惨了点? 因此,几个月前她才会趁着他与人决斗的时机不告而别。 她以为从此山高水远,后会无朗。如不料,他又再次找到了她。 “秋鸣风……” 他突然用力将她搅进怀中,紧紧的抱住,吓了一跳的楼西月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到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为止。”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一贯冷冽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 楼西月皱了皱眉,他的意思是,直到她找到喜欢的人,他才会放弃离开吗? “可是,”她有些迟疑,“秋鸣风,你难道都不觉得,有你在身边我的危险才更多吗?” “不觉得。” 否定得还真干脆!真快!楼西月心里偷偷鄙视他一下。 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这样的。 “可我不觉得我需要有人陪啊。”有时候人多了,许多事就不方便去做。 “那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让楼西月简直啼笑皆非,“你简直……”是不讲理啊。道理是跟讲理的人说的,如果对方不讲理的话,那最好还是保持沉默。但有些事可以保持沉对,有些事万万不能。 “你可以放开我了,我一点都不冷不需要你帮我取暖。”心微微沉了沉,他慢慢松开手。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皱皱鼻,咕嚷道:“这么大的味儿你都闻不到吗?” 秋鸣风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我可受不了这股味道,好在总算弄完了。”她边说边往外走,准备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药味洗掉,走了几步,她停步转身,朝他怒目而视,“你还真要跟我过去?” “帮你烧水。”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她怔了下,然后点头,“也对,那走吧。” 结果等到了厨房,完全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最后,她只能坐在门槛上欣赏天上的白云变幻,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秋鸣风烧好水的时候,她也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沉睡的面容,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直到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他悬了数月的心才真切的落到实处。 害怕被有心人利用,对她造成伤害,他甚至不敢拜托朋友寻找,只能自己慢慢来。 还好,老天待他不薄,前几日锦煜取蛇王胆时的偶遇让他再次得到她的消息。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在附近探査,最终寻到这里。 “西月……”他几不可闻地轻唤。 她沉睡如故。 “西月。”这回他恢复正常音量,并伸手轻推她。 她不满的咕哝一句,皱着眉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眼,犹有些迷茫,之后慢慢清醒,“水烧好了?” “嗯。” “好困……”她有些懊恼的挠挠头,低头又闻一下,“还是洗完再睡好了。”这味道真不好闻。 秋鸣风帮她将热水提进屋。 直到整个人没入热水中,她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重逢来得太突然,她的脑子现在还有些发蒙。 似是惊讶,又仿佛在预料之中,楼西月不自觉地蹙紧眉,发泄似地用力拍了几下水。 真烦! 算了,不想了,揺揺头,她收敛心神,专心沐浴。 清洗过后,身上的味道再次变得清新起来,她换上干净的衣物,一边用布巾绞干头发,一边打开房门。 站在院中的秋鸣风闻声回头,朝她走过来。 楼西月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朝院中一角走去。 那有一口并,她吊了东西在里面。 在并前站定,她侧首看他。 秋鸣风回望。 她指指左边那根绳子,“提它。”他照做。 提上来的竹篮里是十几块泛着新鲜色洚的肉。 “咱们烤蛇肉去。”秋鸣风若有所悟,“蛇王肉?” 她点头,“对呀,蛇王全身都是宝,况且这只蛇王足有上百岁,银扇公子只取蛇胆实在殄暴珍天物,所以,我只好帮他物尽其用了。” 难怪她那么大方送锦煜驱蛇粉了,秋鸣风心下恍然。 接下来,生火烤肉自然由他全权负责。 而楼西月则专心地打理她的一头湿发。 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似乎,一直如此相伴。 细雨汾飞,烟锁重楼。 这样的景致让人如同罝身在烟雨江南,不由自主地便多了些缠绵的思绪。 透过雨幕,楼西月望着遥远的天际,眉头轻蹙。这扬雨已经渐沥沥地下了七、八天,却完全没有消停的迹象。 “唉……”她逸出了一声轻叹。 突然想到死鬼师父曾说杏花烟雨的江南,最美丽的风景就是手执油纸伞的少女在雨中漫步的曼妙身姿。 楼西月撇嘴哼了一声,那老家伙一直为老不尊,完全没有为人师表的自觉,经常忘记自己的徒弟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娃儿,甚至毫不检点的把过去那些风流韵事拿出来当茶余饭后的话题。 眼眶有些湿,那老家伙虽然为人不怎么光明磊落,但人有时还是挺可爱的…… 一只大手从旁伸过来接住自她脸颊滚落的泪,“怎么了,西月?” 她挂着泪珠的脸微微地笑了,低声道:“我想我师父了。” 秋鸣风默默地揽住她眉头,同她并肩站在窗边望看外面的雨景。 这个时候,身边能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楼西月觉得很温暖,忍不住将头靠在他怀中,轻轻道:“师父最喜欢江南的烟雨。” “你去过江南吗?” “小时候曾经路过,但已记不太清楚。”当时师父行色匆匆,不敢多作停留,她也没有心情看景,记忆中的江南很模糊。 “要一起去吗?” 楼西月抬头看他,微微的蹙眉,“秋鸣风,你别告诉我你这回要让我陪你去江南。” 他面不改色地说:“江南的风景真的很不错。” “上回跟你出山,一路被人追杀,这回我要再跟你去江南,天晓得还有什么天灾人祸,不去。”她态度非常坚定。 “哦。” 她马上又警告他,“还有,你不许再背地里下黑手造成既定事实,我真的会翻脸。” “嗯。” “哼,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她瞪了他一眼。 秋鸣风不着痕迹的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不会让你跟我翻脸的。” “这还差不多。” “西月……” “干么?” 他缓缓朝她靠近。 长长的随毛扑掮了两下,楼西月有些怔楞地看看他越靠越近,在明白他的意图后想要闪避为时已晚。 她的唇一如看上去那般柔软甜美,随看吻一点点加重加深,他插在她腰间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 “唔。”他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放开她的唇。 “秋鸣风,你松手,你想勒死我吗?”粉面烧红的她恨声娇斥。 他放松手,却没有放开她的腰,依旧将她整个人抵在窗前,呼吸有些粗重,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蔓延,可见她方才咬得很用力。 “西月……” “你别再想乱来。”她往后撤身,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秋鸣风脚跟轻转,揽着她转了两圈,将人抵在墙与自己的身体间,再次覆上她的唇。 楼西月捶打在他身上的力道越来越小,手慢慢的抓握住他的衣服。 当他再次放开她时,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平息索乱的呼吸,半响没有说话。 “西月。” “……”她捶着他的肩胛处,并没有抬头。 “我没有背后下手,你不可以翻脸。” 她霍然抬头,凤目圆睁,咬看红肿的下唇瞪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秋鸣风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搂紧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贴看她的唇道:“别咬了,已经肿了。” 她忍无可忍地捶打他,骂道:“秋鸣风你这个混蛋,下流登徒子……” 他拥着她,任由她粉拳如雨下毫不闪躲。 直到她下拳越来越轻,最后停下的时候,他才重新揽了她站到窗前。 窗外的雨仍在湖沥沥地下看,远远的传来一、两声隐隐的犬呔。 楼西月的心很乱,就如那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跟我一起去江南吧。”男人的声音透看淡淡的温柔。 “我讨厌你。” “西月,我是情难自禁。” “我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看小女儿的娇嗔。 “有我在。” “就是有你在才会有那些。”她越说越怨怼。 “我们都是江湖人,江湖总免不了打杀。” “总之讨厌。” “听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叶雨裳一直不曾放拜寻找她,虽然两人对上,西月未必会落下风,但他仍担心有个万一。 “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我的是非就少,危险就少了。” “从救我开始,你就已经卷入是非围了。”他轻叹一声。 楼西月气得跺脚,恼道:“我就知道,要不是师父千叮咛万喔咐,我才不会救你呢,你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麻烦,脾气还又臭又硬,哪里有半点招人喜欢的地方。”总是惹她生气,一点也不温柔体贴。 “让你受委屈了。”他真心实意的说。 “我本来就很委屈啊,我都已经努力躲开你了,你还要缠上来,我们两个明明就不是同一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话就这么冲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也楞住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楼西月扭头瞪他,他的表情诚恳而认真,那双一贯冷肃的眼睛此时却带看丝丝的柔情。 心突然失序,她有些慌乱地别开眼,强自开口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试啊。” “西月。”他只是低声轻唤她的名字,没有更多的话。 她闷闷的低下头,呢喃般道:“你真的很不讨喜呢。” 秋鸣风揽在她腰上的手一下子收紧,眸底闪过狂喜,“西月……” “别叫了,我很烦呐,你明明就是个大麻烦。”他低头在她耳侧轻吻。 “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她瑟缩了一下,羞恼地轻斥。 秋鸣风用力拥住了她,无声地笑了。 要告别自己住了数个月的小院,楼西月突然有些舍不得,甚至想对秋鸣风说:“我改变主意,不和你去江南了。” 只是,每当看到那个人的冰块脸,她又自动把话咽了回去。 她一直认为秋鸣风这个人,虽然面白如玉,其实心里黑似墨炭,下手还特别黑。 见她站在院中发呆,秋鸣风朝她走了过去,低低唤了声,“西月?” 没有看他,她环顾了院子一圏,带些留恋道:“住得久了,我竟把这里当家,都忘了我其实早晚要走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轻轻叹了口气,“我让你为难了吗?” “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秋鸣风微挑剑眉,不轻不重地提醒,“你说了早晚要走。” “早走和晚走毕竟是有区别的,不是吗?”她理直气壮地驳道。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楼西月面露困惑,“应该不会有人上门啊,我明明跟这里的人一点也不熟。” 秋鸣风的眉微蹙,放开她,径自走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一张俊美带笑的脸,那笑容甚至带了几分戏谑与暧昧。 楼西月没有想到自己与花锦煜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在秋鸣风找到她的第五天,锒扇公子也不请自来。 “原来,你就是那位楼姑娘。”花锦煜的口气有几分恍然、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讶异。 “原来你就是银扇公子。”楼西月回以同样的语气音调。 花锦煜朝好友看了一眼。 “别惹她。”秋鸣风警告完又问:“你来做什么?”口吻相当不客气。 “好奇,”他加重语气,脸上的笑容也加深,“好奇叶宫主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楼西月闻言蹙起了眉,看向秋鸣风,“她还在找我?” 花锦煜抢先回答,“当然在找,因此误伤了不少江湖女子。” 她凤目一瞟,冷声道:“你是说,我应该为这事负责吗?” 他第一时间向好友看去。 秋鸣风不冷不热道:“说了别惹她。” 第4章(2) 花锦煜醒悟了,这位楼姑娘确实少惹为妙,上一刻笑靥如花,下一刻她可以变身修罗冷沉肃杀。 “我不跟你去江南了。”楼西月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说完转身就走。 秋鸣风拉住她,挑眉,“你怕她?” 她哼了一声,“没道理你惹的桃花却要我来承受后果。” 他盯着她的眼道:“借题发挥不好。” 楼西月柳眉一挑,说:“怎样?” 秋鸣风揺头松开手。 花锦煜走到好友身边,不无幸灾乐祸地调侃他,“你也有这么束手无策的时候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也只有这一个,比你容易。” 脸上的笑顿时一僵,他一直认为江湖上关于秋鸣风不苟言笑的评价是错误的,这家伙相当的毒舌。但他的情绪也是低落那么一下下,很快就重振精神,追问:“现在怎么办?她不跟你一起走了。” 秋鸣风只给他四个字,“不劳费心。” 很快,花锦煜便知道了好友的办法是什么。 于是,他再一次感叹人品这东西果然没下限。 谁能想到江湖第一高手,冷面冷心的秋鸣风会拿不讲江湖道义的从背后下手,点了别人的穴,然后堂而皇之的将人抱上马车。最令人不齿的是,他拒绝再有第三人上那辆车。 在被拒之于门外时,花锦煜由衷地劝说:“秋兄,那种事两情相悦才是享受,你千万忍耐……”他未竟的话被全数关在车门外。 音犹在耳,楼西月简直不敢相信秋鸣风竟敢再次从她背后下手,他真当她不会翻脸吗? 面对朝自己怒目而视的人,秋鸣风若无其事的走到她身边,坐下,并将她抱入怀中。 她眼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他还想做什么? 完全无视她的愤怒,他扯松她的衣襟拉出一条银炼,解下一对玉竹中的一片。 楼西月愤怒的目光染上困惑。 秋鸣风从自己抽中职出一条银炼,将玉竹牌串上,然后戴到自己颈上,塞入衣内。 如果可以开口,她一定会问他究竟在做什么。 做完这一切,秋鸣风解了她的穴道。 舒活一下筋骨后,楼西月朝他摊平拿心,“还我。” 他往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对她的索讨视若无睹。 “喂,秋鸣风,你什么意思?我替师父还了人情,这个东西就必须收回,你怎么可以再拿回去?”而且还是用这么卑鄙的方式。 他眸眼看了她一下,“衣襟开了。” “啊……”楼西月低叫一声,低头急忙掩上外泄的春光,一张脸瞬间烧红。 等她打理好自己,再次瞪过去,就看到那人一副睡着的样子,气得她牙痒痒,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恼道:“你竟然还睡得着,东西还来。” 秋鸣风张臂环住她的腰,对她的质问追讨置若罔闻。 “你别以为我不敢自己拿啊。” “嗯。”对于曾经剥光自己而面不改色的人,他相信她敢。 他越是这样淡定,楼西月反而越不敢直接伸手,总觉得也许自己一伸手就会中了他的圏套。 “你到底拿这个做什么?它很普通,不会有可能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了。”她都研究很多年了,确定以及肯定,玉竹牌就只是玉竹牌,完全没有其他可能。 “你呢?” “我?”楼西月怔了下,“做纪念啊,毕竟是师父传下来的东西,而且我戴了这些年已经有感情了嘛。” “一样。” “一样个屁。”她被气得爆粗口,“这是我师父的东西,你也需要直去做纪念吗?” “我从小就贴身配戴的。” “……”楼西月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腾而起,压都压不住。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没必要。”他的回答依旧很冷淡。 丙然跟这个男人讲话一多就很容易被气得吐血。 楼西月深呼吸,把心里的那把火按压下去,决定再也不搭理他。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扑在他身前,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息。 “该死的秋鸣风,你还不放手?”等她想起身时,才发现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礼尚往来而已。”反应依旧是淡淡的,连声音都没有丝毫的起伏。 真是被他气死!楼西月用力捶在他胸口,恼道:“还不松手?” 秋鸣风的手不松反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眼睛却仍然闭着,“乖乖待着。” “偏不。” “别闹。” “就闹。” 突然间眼前一花,他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倒在铺了毡毯的车厢地板上,睁开的双眼中是汹涌的。 楼西月被吓了一跳,在他那双黯沉有火的眸子注视下,突然很想夺门而出,她是不是干了件蠢事? “我警告过你了。”他的声音很沉,音调很缓,随着声音慢慢往她压下。 随着他越来越近,楼西月的脑中却越来越空白,在他的唇贴上她的时,她的脑中终于一片空白。 那天车上发生的一切,楼西月一点都不愿再想起。 如果某人不是一直在她眼前晃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忘的,一定可以。 从事情发生后,她就再也没有跟秋鸣风说过一句话,而他也没有主动开口同她讲话。 突然之间,两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这样的情形过了三天,看得跟来凑热闹的花锦煜犹如百爪挠心,好奇心爆棚,却苦于找不到答案。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可是楼西月近来的胃口却很不捧场,吃了没几口便离席回房。 秋鸣风推门进去时,她正盘膝坐在床上吃蛇油炒板栗,听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言不发地在她床边坐下。她闷头吃着板栗,对他视若无睹。 良久之后,他发出一声轻叹,人也跟着蹲到她跟前。 楼西月手里的一颗板栗被她捏得粉碎。 “别让我说第二遍,出去。”清越的噪音中压抑着一股怒火。 “不。”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她狠狠瞪住他,咬牙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不想听你说话吗?” 秋鸣风把她挥成拳的手包入自己手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栗子不是饭。” “看到你,我就吃不下饭。” “真的?”他问得很清淡。 她一脚踹向他,“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脸上的表情永远那么单调,声音永远没有起伏。”秋鸣风任凭她一脚踹在自己身上,身体文风未动。 “只会惹我生气,你还一直缠过来,想气死我是不是?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你这么报复我……”她越说越恼,越说下脚越狠,如果不是因为手被人抓着,只怕会手脚并用。 最后,她踹得累了,心里枳压的火也发泄完了,突然觉得口很渴。 “放手,我要喝水。” 秋鸣风松手,起身,到桌边帮她倒了杯水端过来。 楼西月理所当然地伸手接过,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他又去帮她倒了一杯。 这回,楼西月喝得很慢,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时候,秋鸣风伸手弹去自己身上的灰,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西月。” “干么?”口气仍不是很好。 “不气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楼西月又模出一颗板栗,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给半路打劫。 “去吃饭。” “还我。”她扑过去抢,“才不要去吃饭,那个姓花的整天盯着我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看了就没胃口。” “不是因为我?”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他漫不经心地问。 “秋鸣风……”他适时的闭嘴。 楼西月终于把那颗板栗抢到手,人也落进某人的怀抱。 “秋兄……”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不请自入,床上的一幕便在瞬间被人定住。 她蹙眉,狠狠地嚼着塞进嘴里的板栗,含糊不清地咕哝“真倒胃口。” 秋鸣风看着冲进来的好友,环在楼西月腰上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表情更是从容淡定,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有事?” 花锦煜知道自己进来得很不是时候,有些不大自在地咳了两声,“有点事。”秋鸣风看怀里的人。 瞥了他一眼,楼西月继续从布袋往外模板栗,不忘申明,“你们的事我不惨和的。” 他放她起身,然后下床,“我让店小二送吃的进来。” 楼西月没有反对,因为她知道反对也没用。 不过一她一边剑板栗,一边若有所思,刚刚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在他们临出门时,那个姓花的好像有说到“苗疆拜月教圣女”这几个字。 拜月教的人到中原来了? 楼西月的眉头蹙紧,表情难得带了点凝重,事情有点麻烦了。 与花锦煜同行后的第八天,楼西月第一次看到那个一路被花锦煜小心照顾的女人,容颜艳丽,只是脸色稍嫌苍白,身子看上去更似弱不禁风。难怪同行这么久,她从来没在人前露过面,这样的身体状况确实糟糕。 楼西月眼睑微垂,掩去眸底神色,意兴闹珊地嗑着瓜子。 她的板栗被某个家伙没收了,害她只能向店小二要了盘瓜子聊胜于无的嗑着。 一杯茶被放到她手边,楼西月撇撇嘴。 同时,她发现与花锦煜一桌的那位女子状似渴不经心地朝他们这桌看了一眼,这让她不由得朝旁边的人看去。 即便秋鸣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依然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美男子的事实,冷肃的气质反而让他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秋鸣风抬眸静静的看她。 楼西月慌乱地移开视线,下意识藉喹瓜子掩饰自己的心慌,却在下一刻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 她一咬到手指了。 忍不住瞠了那人一眼,他的目光清冷如故,专注如故。楼西月懊恼地吸吮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心思有些乱。 她有点想不明白,之前他们一直是与花锦煜同桌而食的,但今天在那个女子出来时,秋鸣风却拉她另坐一桌,好像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第5章(1) 在她心思转动间,店小二将饭菜端来摆好。 秋鸣风毫不犹豫地把她含在嘴里的手指拉出,一手碗、一手筷子塞进她手里。 “啊,你干什么?”她不满。 他淡淡地扫她一眼,低头吃饭。 楼西月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从他的碗中夹过那块自己看中的排骨。 在她看来习以为常的举动,如令他人瞠目结舌。 即便江湖早有传言,有个楼姓女子对秋鸣风而言独一无二,但是亲眼看到仍让他们不得不惊讶。 那是秋鸣风啊,据说生人靠近身前三尺都会被冻伤的江湖第一高手。 他对女人从不假辞色,甚至冷酷得近乎残忍,如今面对心爱女子他终于变得有血有肉,跟世间平凡男子有些一样。 但也只是有些,更多时候他与传闻中并无二致。 只是他的冷似乎从来没有丝壹影响到他身边那个女子,她一直随心所欲,完全不在乎是不是会因此让谁心里不痛快、不舒服。 楼西月吃饭从来不秀气,但也不显得粗俗。 反观与花锦煜同桌的那名女子,则斯文秀气,似乎连动作都带了些感情。 眼角余光扫过,楼西月心中嗤笑一声,那女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好,也不知道那个一脸聪明相的花锦煜着了她哪条道,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或许,这就是老家伙说的色不迷人人自迷吧。 扒饭的动作募地顿住,她脑中又浮现那天车上发生的那一切,手不自觉拧紧手中的竹筷,脸也有些发烧。 用力揺揺头,不想,不能想,那件事绝对不能再想了。 “西月?”秋鸣风微微蹙起眉。 “没事。”她低头不肯看他,慌忙继续扒饭。 一时扒得太过专心,她不小心多吃了半碗饭,感觉有点挥。 饭后,他们一行人并没有急于离开这处暂时歇脚的野外客栈,楼西月便独自到外面走动消食。 “楼姑娘。” 听到这道柔软而带甜的噪音时,她讶异的扬眉,转身便看到花锦煜的红颜知己款款向自己走来。 “姑娘喜欢这里景色?” 她环顾四周,微笑道:“我只是四下随便走走。” “楼姑娘跟花公子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楼西月仍然微笑着,边走边说:“我跟秋鸣风认识得久一点,但也没多长。跟花公子认识还不到十天,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方姑娘可还满意?”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了点讥讽。 方秀玉面上微红,低声道:“是我唐突了,楼姑娘莫生气。” 她负手停步,歪头看着她,淡淡地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总之离我远一点,我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你也别让我变得爱管闲事,这样大家都轻松。” 抽中的手微紧,方秀玉笑道:“姑娘说笑了。”她倒不以为然,“就当我说笑好了,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方秀玉的脸色终于微变,抿抿唇,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楼西月在心里哼了一声。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继续自己的消食运动,最后挑了一处草地背靠大树在煦日的照拂下闭目养神,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秋鸣风找到她的时候,她靠在树干上似乎睡着了,微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拂上她娇美的面容,蓝天绿树下,一身月华衣裙的少女美得像一幅画,让人不忍惊动。 西月是美丽的,只是她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自觉,行事作风总是随心所欲到有些任性的地步,让她的美更加的张扬而放肆,不经意间就吸引了别人的注目。 他弯腰抱起她,怀中人无意识的呢喃了两声,手便自动环上他的腰,整个人贴伏在他怀中,连眼都没有睁开。 他无声地笑了笑,抱着她回转车队。 看到好友抱着美人归,花锦煜难掩揶揄的挑了下眉。 秋鸣风视而不见,直接上了他和楼西月的马车。 下雨天,留客天。 只可惜,这家官道旁的客栈因老天的热情好客几乎人满为患,纵使花锦煜财大气粗也只订到两间客房,其他人除了大通铺,便只好在容栈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凑合一晚。 “秋兄,看来晚上咱们可以秉烛夜谈了。”花锦煜忍不住调侃。 他扫了眼正在擦拭头上雨水的楼西月一眼,道:“西月和我一间。” “……”花锦煜突然觉得自己对好友需要再认识,他也朝楼西月看了一眼,善意的规劝,“秋兄,男女有别。” 秋鸣风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秀玉此时也走过来,“我和楼姑娘一间房就好,剩下一间两位公子也好歇息一下。”花锦煜看向好友。 秋鸣风朝楼西月走过去,她似乎又在跟店小二要茶点零食,“西月。” “秋鸣风,怎么样,有房间了吗?”她扔给店小二一块碎银,同时扭头对他微笑回应。 “我们两人一间。”他的语气很平淡。 楼西月只是怔了下,便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楼姑娘。” 她闻声蹙眉,看着方秀玉走过来,冷淡地问:“方姑娘有事?” 方秀玉提议,“只剩两间客房了,咱们两个一间好不好,这样花公子和秋公子也可以歇息。” 楼西月扭头看秋鸣风,他依旧面不改色,她忍不住挑眉,“也就是说,我还可以和方姑娘一间房对不对?” 他默认。 她转向方秀玉道:“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同房的,秋鸣风和我一间就好,而且江湖人不拘小节,方姑娘也不用太介怀了,我看花公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定不会有所逾越的。” 方秀玉一下子楞住,目瞠口呆地看着她。 她的这一番话,听在走过来的花锦煜的耳中更是百味杂陈,他看向好友的目光极是复杂,“秋兄,楼姑娘真是不拘小节。” 秋鸣风轻淡地回应,“嗯。”花锦煜只能在心里叹气。 四人心思各异的随店小二到客房休息。 安置好方秀玉从客房出来时,花锦煜就看到不远处好友抱剑靠墙立在门口,不禁讶异的挑眉,走了过去。 “秋兄。” 秋鸣风直了直身,沉默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门口?”他回道:“不方便。” 这个时候,花锦煜也听到屋里传来的撩水声,顿时心中雪亮,原来是楼西月在沐浴。 “我们去喝一杯如何?” 秋鸣风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道:“不去。” 花锦煜了然地一笑。 看来他是要替人守门。 最后,他忍不住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问:“楼姑娘还这么见外吗?” 秋鸣风睁眼,冷看了他一眼。 花锦煜急忙退开,陪笑地说:“我失言,失言,秋兄既然不去,那小弟便自己去了。”他重新闭上眼。 饼没多久,客房的门被从内打开,沐浴饼后的楼西月当门而立。 秋鸣风走进客房,在她要出门时开口道:“不用回避了。” 楼西月扭头瞪去,他却已走入屏风后宽衣解带。 她呆立了片刻,最终还是又关上房门,到桌旁的椅子坐下,顺便替自己倒了杯茶。 “秋鸣风,既然我可以和方姑娘一间房,你为什么拒绝?” “你说呢?”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不放心她是不是?” “嗯。” “怕我有危险吗?” “不是。” “那你岂不是多此一举?”她嗤之以鼻。 这回,秋鸣风没有再出声,楼西月的脸却突然红了起来,手背贴看自己滚烫的脸颊,凤目喷火地瞪向屏风后沐浴的人。 “你……”突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等你愿意。”他的声音清清时冷的传出来。 楼西月心里的火忽然消退下去,脸上闪过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神色,握紧手中的杯子,垂眸不再开口。 夜半风雨侵窗,呜咽似的风声不知惊醒多少人的梦。 楼西月也在这样的雨夜从梦中惊醒,屋里一片昏暗,窗外风吹得很骇人,让人莫名的不安。 几乎是她醒来的瞬间,睡在她身边的秋鸣风便睁开眼睛。 “怎么了?” 听到他特有的清冷嗓音,楼西月的心微定,“作了个梦,没事。” 多年前的事再次入梦是预示着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我在,睡吧。” 骤然从梦中惊醒,她一时无心睡眠,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道:“秋鸣风,陪我说说话吧。” “嗯。” 她紧跟着自语,“我真是傻了,你怎么可能会陪人聊天!算了,当我没说。” “嗯。” “我跟你真是八字不合啊,每次你这样回应我,我气就不打了处来。”说完,她恨恨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想再看身边的人。 “西月。”她懒得理他。 “你作恶梦了吗?” 她翻身看他,暗夜之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不过,她想就算烛火明亮,他的脸上也大抵不会有什么表情,“你真的要陪我说话啊?” “你高兴就好。” 楼西月欢喜的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好啊、好啊。” “你梦到什么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下去,“小时候的一些事。” “哦?” 她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很糟糕的回忆,我一点也不想提及。” “那说别的。” 她想了想,才低声道:“你觉得方秀玉真的是拜月教的圣女吗?”回答她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楼西月了然,揪紧他的衣袖,凑近他说:“那你们这是将计就计?” 秋鸣风顺势揽住她的腰在床上打了个滚,两人滚到床内侧,她被他压在身下。 “你干么?” 暗夜帷帐内,秋鸣风直直盯着身下的人,眼底有火苗跳跃,声音也失了一贯的清冷变得低沉沙哑,“西月。” “你这是要跟我聊天吗?”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肯让他再接近。 “嗯。” “我想睡了,你躺一边去。” 秋鸣风抓住她的手,压了下去,贴在她耳边道:“外面有人。” 楼西月凝神细听,然后扯扯他的衣襟。 他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不到。” 他接着她又在床上滚动一圏,床板发出暧昧声响,这次,他在下,而她在上。 楼西月的拳头落在他畤显坚硬的胸膛上。秋鸣风发出一声低笑,暧昧而沙哑。 她继续和他咬耳朵,“几个人?” “西月。” “嗯?”专心听外面动静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男人。”他轻语。 “废话。” “你有把我当男人吗?”他的声音带了点危险,接着她的手也收紧,让她整个人更紧地贴近自己。 楼西月终于收回心神,手在他颈边做虚掐状,“我又没招惹你,是你自己定力差。” “嗯。” “外面到底有没有人,不会是你骗我的吧?”他的人品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她突然有些不确定。 “刚走。” “你真的没骗我?” 秋鸣风一个翻身就将她转到身下,俯身吻了下去,封缄了她的口,不想再听她喋喋不休。 直到那把乌金刀架到他脖子上,他才勉强停下动作。 楼西月大口地喘着气,牙齿磨到一起,“你刚才是骗我的是不是?” “不是。” “信你才有鬼。”她忍不住唾弃他,“你吃药了吗?” “没有。”他否认。 “下来。” “睡吧。”他的声音柔软下来,伸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 “这样怎么睡?你赶紧下来。” 秋鸣风看着她,声音在喉间转了几转,才发出来,“西月啊……” 她明明一点也不笨。“你说过的,等我愿意,而我现在不愿意呢。” 好吧,她是真的不笨,只是有些太大而化之,撩拨了别人而不自知,最后反倒全是他人的过错。 “其实,秋鸣风,你总是惹我生气,你确定这真的是喜欢吗?” “嗯。” “可你看人家花公子,对方秀玉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这才是喜欢的表现好不好。” “哦?”虚与委蛇罢了。 “嫁人呢,还是应该嫁像花公子这样的,能使人心平气和又心情舒畅,烦恼少呢,人就会快活,也更容易保持年轻。” “他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 “你在嫉妒人家比你吃香吗?你有个武林第一美人的双绝宫主就已经让他的美人皆相形失色,完全没有嫉妒的必要。” “西月。” “嗯?” “你真的很杀风景。” 她哼了一声,用手里的乌金刀戳戳他的胸膛,“好了,别赖在我身上,赶紧下来,我想睡了。”末了,忍不住本哝一句,“跟你聊天果然不是个好选择。” 秋鸣风从她身上翻下,平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枕到脑后,望着帐顶若有所思。 第5章(2) 楼西月翻身侧躺,突然翻过来,又凑到他的耳边道:“刚才真的有人来过?” “嗯。” “他们有毛病吗?什么都没做就又走了?”她有些难以理解。 “听床。” 这两个字一听入耳中,她顿时满脸羞红,用力捶了他两记,再次翻身向内侧躺去,决定今晚再也不要跟这个男人说话。 等到她熟睡之后,秋鸣风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今晚并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很微妙! 这是楼西月第二天看到方秀玉时的感觉。 昨天这位姑娘还一副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今天态度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心中略一思索已了然,不由得扬起唇线,原来真的有人去听床,他们竟然怀疑她是拜月教的圣女吗? 在确定她和秋鸣风在床上厮磨后,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这倒真是有点意思。 拜月教的人在找圣女,假圣女也在找圣女,只是这两路人马寻找的目的恐怕就截然相反了。 楼西月双手互握支在下巴,凤目眨了几眨,娇憨可爱中又透出一点点风情。 秋鸣风从屋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丽诱人的画面,眸色不禁一深。 “花锦煜不趁着这缠绵的雨天跟美人单独相处,把你叫过去杀什么风景?” 他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剑也随手搁到桌上。 “这种天气真不讨人喜欢,一不小心就会淋成落汤鸡。”她趴到窗缘上看着外面的雨景发牢骚。 突然头上被人插了什么东西,她纳闷地伸手去模,面露讶异,直接拔了下来。 一支通体晶莹润洚的青玉簪,似乎还有一点点眼熟。 她蹙着眉头想了想,“啊”了一声出来,看着秋鸣风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不是你以前拿在手里刻的玉石,什么时候雕好的?真漂亮。” “喜欢就好。” 楼西月端详着手里的玉簪,惊喜地说:“你在上面雕了斜月挂技,还有梅花,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哪天你退出江湖,也不怕没饭吃了。” “……”她的脑袋里永远装着一些古怪想法。 “只有一支簪子吗?”秋鸣风扬眉。 她马上开始数落他,“哪有这样的,送人东西呢,你得有诚意,只送一件怎么好意思?” 他想错了,西月这个人本身就是古怪的,她想的东西正常才是不正常。 “楼姑娘,订情信物一件就够了。”在外面看不下去的花锦煜出声了。 楼西月从窗户探出头去,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他,开口问:“你不去陪你的美人吗?” “咳咳……”他被她的直接打败。 秋鸣风淡道:“来了,就进来吧。” 花锦煜模着鼻子从门口走进来。 秋鸣风从楼西月手里拿过玉簪,重新替她插入发髻,然后坐回桌边。 “楼姑娘,在下有事想问。” “哦。”显得很是意兴闹珊。 “姑娘可知拜月教圣女的事?”花锦煜索性开门见山。 “听过一点,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拜月教的圣女十年前被擒,他们当年未能将人寻回,事隔多年,江湖上却突然冒出该教圣女的消息,真假难辨,也为一些江湖门派招来灾祸。” 楼西月蹙眉,很是困惑地看着他,“可我还是没听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花锦煜正了正色,“不瞒姑娘,那位失踪的圣女应该与你年纪相仿,且对医毒蛊术都精通,拜月教的人似乎也是依此寻找。” 她指着自己鼻子,难掩惊讶地说:“难道你认为我是拜月教的圣女?” “在下并没有这么说,只不过姑娘是符合他们寻找条件的人选之一。” “那又如何?” “姑娘可曾失去过记忆?” “你在诅咒我吗?”她不善地瞪眼。 花锦煜伸手掩了下眉,笑道:“在下只是问问,姑娘别介意。” “我从小就跟在师父身边长大,没有失去过一点记忆,而且我很记仇的哦。”凤眸半眯,她带了点警告的说。 秋鸣风眸底闪过一抹笑。 花锦煜苦笑了下,“在下相信姑娘不会是拜月教的圣女,只不过是想请姑娘帮个忙而已。” “你这么想法设法地找圣女,到底找她有什么事?” “在下的一个长辈中了一种蛊毒,苦于没有救治的方法,若想让拜月教的人出手,在下必须帮他们找到圣女。” “哦,那还是跟我没关系,我跟你不熟啊,为什么要帮你?” “……”这真是有点打击人,他突然很佩服好友能跟这样一个刁钻的姑娘相处融洽。 “圣女可以慢慢去找,可我那位长辈却没办法再等下去,因此……” “你打算鱼目混珠,先骗他们救了人再说。”她替他说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明明长了一副聪明相,怎么会这么笨呢?”楼西月一脸不解地盯着他,“如果你真的找到圣女,就可以让她直接替你那位长辈救治,你现在送个假的过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据说他们的圣女失忆了,自然是不记得以前的事。” 楼西月终于明白了。 “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帮在下的忙?” 她撇嘴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替你那位长辈治疗呢?” “姑娘懂蛊吗?” “不懂。”她回答得又快又直接。 花锦煜伸手揉额,“姑娘既不懂蛊,即便医术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的。” “那问题又回来了,我既然不懂蛊,那就表示会很容易穿帮,到时候骗了他们的我依然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 “姑娘可以说小时候失忆,而医术是后来学的。”他已经帮她想好说词。 她表示赞同地点头,“这个办法倒是说得通,但风险也不是一点都没有,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不要帮你。” 他差点吐血,突然有种错觉,这位楼大姑娘是故意寻他开心呢。 “西月。”看了半天戏的秋鸣风开口了。 “哼,你说也没有用,不帮就是不帮,我早说过你们的事我不想惨和。”楼西月的态度很是坚决,“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假冒圣女的话会有什么危险,现在的情况是拜月教在找,假圣女他们也在找,谁知道会有什么天灾人祸发生。”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师父他老人家说过的,男人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信得太多,吃亏倒霉的就是女人了。” “……”秋鸣风蹙眉,他把邪医给忘了。 花锦煜自以为是的解读,“那是因为前辈她老人家是女的。” 楼西月诡异地瞄他一眼,淡淡道:“我师父是男的,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事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打了一辈子的光棍,最后只有我这个徙弟送他最后一程。” 她认为他是活该,这就是风流的报应。 “西月……”不知道把她教成这样的邪医在她手上是否也吃足苦头? 花锦煜咕哝道:“那他的话你就全听了,他自己不也是男的?” 楼西月马上表示,“所以呢,我就按师父说的,再减半听了,那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坚持不肯帮你们了。” 原来如此!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揉额。把她教成这样的人,简直是一该死! “秋兄,我真的无话可说。”他点头,“我跟她谈吧。” “一切拜托秋兄了。”花锦煜垂头丧气地离开。 秋鸣风拿起桌上的剑,连鞘指向她。 楼西月不解地扬眉。 “打得过我吗?”她老实地揺头。 “很好。”秋鸣风说完把剑又放回桌上,自顾自地倒水喝。她眉头一点点皱起,然后猛地双手拍在桌上,“秋鸣风,你敢威胁我?” “这个方法应该最有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楼西月的手不自觉地模到头上的玉簪,迟疑一下,终究没有拔下来,却用力踹了桌子一脚。 她的迟疑他看在眼中,垂眸喝茶,唇线却柔软轻扬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情敌见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少,看到那个坐在自己心上人身边,笑得如花一般娇俏的少女时,叶雨裳射出成千上万的眼刀朝对方飞刺过去。 榜西月洗着手里的一副牌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兴奋,毫无形象地一脚踏在长凳上,用力往上一拍,哈哈大笑,“至尊宝,我又蠃了,给钱、给辛戋。” 秋鸣风面不改色地模出两块碎银推过去。 “再来、再来。”凤眼笑眯成一条缝,楼西月对自己腰间荷包的鼓涨度很是满意。 “秋公子,别来无恙。”他只是礼貌的点个头,“叶宫主。” 专注于手中的那副牌九,楼西月对闲杂人等一律无视。 “哈,秋鸣风,快给钱,本姑娘又蠃了。”他直接把银袋推到她面前。 楼西月如眼一瞪,斥道:“你什么意思?是我的我当然会要,你不给也不成,不是我的,我拿了算什么?”说完,她把银袋整个拿了过去。 秋鸣风看着她,无语。 周围的人看着楼西月,同样无语。 “这是楼姑娘吧?” 她仿佛这才看到叶雨裳,微微有些惊讶,“我好像不认识你呀。” 秋鸣风垂眸,替她收起那副脾气,放进她腰间的一只锦囊内。 叶雨裳的目光火中带冰刀,冷声道:“江湖传言姑娘是拜月教十年前被人掳劫的圣女,而据我所知,拜月教的圣女是不能与男子交往的。” 第6章(1) “谁说我是那什么鬼圣女的?我全身上下哪点看起来像圣女了?花锦煜那个混蛋自己找不到人家教的圣女就诬赖我是,我凭什么要替他背这个黑锅。”楼西月就差叉腰骂街了,只要一想到当时秋鸣风拿剑威胁她帮忙,她就火气怒冲。 “楼姑娘也不必急着否认,大家都知道你曾经失去记忆,等你回到拜月教,他们自然会帮你想起来的。”叶雨裳一副咬定她就是拜月教圣女的口吻 楼西月若有所思地挠挠自己的脸,往秋鸣风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其实是在诅咒我?” “嗯。”秋式的单一回答。 “那个花混蛋诅咒我失忆,这个大美人诅咒我去当圣女,我真有那么天怒人怨吗?”楼西月不爽的撇嘴。 “客官,您的酱香猪肘、五香猪肝、红油耳丝全部打包好了。”店小二提着几包油纸包过来。 楼西月马上就把面前的大美人忘得一干二净,高高兴兴地接过,顺便打赏店小二几枚铜板。 她打开包袱把吃食放了进去,重新打结包好,然后往肩上一背,道:“东西好了,咱们走吧。” 秋鸣风默默地拿剑起身。 就在他们两人擦肩走过身边时,叶雨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秋鸣风你是什么意思?这个野丫头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尤其她还是拜月教的圣女,你们不会有未来的。” 他冷冷回应,“不劳挂心。” “这个苗强的小妖女有什么好?让你这样对她死心塌地的?一定是她用了不光明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道苗疆之人最擅长的便是蛊毒之物。” 楼西月哼了一声,呛道:“对呀、对呀,我是对他下了蛊,就是那种至死不渝的情蛊,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我以外的女人,我奉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的好。” “你果然……”说时迟那时快,叶雨裳骤然下手,毫无预兆。可惜,她的身边有江湖第一高手在。 秋水剑挡住叶雨裳的夺命掌,秋鸣风周身近发出一股极寒的气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也听到了,她对你下蛊。”她不平的喊着,狠狠盯向一旁的情敌。 他手上使力,将她震开,重新收起长剑,对楼西月道:“走吧。” 楼西月模着被她又模出来的脾气,不是很认真地说:“你这株桃树不需要再处理一下吗?” 秋鸣风的回答是直接揽了她的腰走人。他早就发现对付西月,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效。 “我不会放过她的。”叶雨裳愤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楼西月忍不住扭头去看。 秋鸣风再次将她易手。 被从他的左手换到右手,楼西月有片刻的语噎,直到他将她塞入马车,她才发出不满的抗议,“你自己不喜欢看美女,也不让别人看啊……”声音随着他的扬鞭、车轮的辚辚启动而被风吹散。 秋鸣风在外充当车夫。 她在车厢内打开一包熟食吃,甚至从小几下模出一小瓶酒。 一阵风拂过,车帘被人撩起,秋鸣风闪身回到车厢内。 此时的楼西月神色有些不对。 “西月?” 她叹了口气,一口闷酒喝下去,看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她幽幽地说:“自从花锦煜那个混蛋把消息散布出去之后,不断有人前来,或是要杀,或是要劫,这当中到底有什么内幕?” 拜月教内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鸣风突然抓过她的右手。 楼西月一惊。 他抬手就要把她的袖子往上捋。 “秋鸣风,你干什么?”她大惊失色。 一把将她的抽捋到底,他模着挨近肩头的那个殷红圆点。 楼西月垂下了眼。 “守宫砂。”声音很低、很沉,也很冷。 衣抽缓缓垂落,重新掩起大片的春色。车厢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秋鸣风,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靠坐到车门处,间或抽打一两鞭,看着马车在笔直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半晌,他才开口道:“十五岁那年师父拿了那个玉竹牌给我,说帮我定了一门亲。” “啊?”楼西月大惊。 “十年后,我拿着它去见我的未婚妻。” 她悻悻地说:“我师父明明不是这样讲的。”该死的老家伙,又骗她! “我并不认为我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楼西月瞪眼,难道她很招人讨厌吗? 秋鸣风一无所觉地慢慢说着,“可是,我却真的喜欢上你。”她又替自己倒了杯酒,闷闷地喝着,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太多了,这并不稀奇。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将头靠在车门框上,秋鸣风看着远处道:“西月,你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却对拜月教的事有些异常关注,虽然你掩饰得很好。” 她也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啊,可他为什么还是看出来了? “你对锦煜说谎了,你并不是从小与令师一起生活的,你是在八岁时被他带回去的,而那正是拜月教圣女失踪的时候。 “你说,你经过江南,但印象模糊,那是因为当时令师忙看带你躲避拜月教的追踪。”楼西月拿了酒瓶继续喝,就是不出声。 “没有人知道拜月教的圣女其实是左撤子,你用刀时一直是左手。” 她下意识模了下被当成饰物插在发誓上的乌金刀,她在人前亮刀的时候并不多,因此也从没刻意掩饰过。 “锦煜说圣女失忆了,你说他诅咒你,因为你就是圣女。” “别说了……”从来没想过寡言的秋鸣风话多起来时,会让人这么的狼狈。 “西月。” “嗯?” “你收下了我的玉簪。”他似乎是在提醒她。 “怎样?”现在是要索讨回去吗? 他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的人。” “噗……”她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 秋鸣风继续盯着她道:“回去后若不回来,我便再去劫你一次。” “咳咳……”他其实才该做老家伙的徒弟吧,简直一样混蛋。 当年,只为看中她的资质,就不顾一切从教中劫了她,一路被追杀,却始终不肯放拜。 她后来肯拜师,只因为老家伙说学成他一身技艺,想走谁又拦得下,结果她便多了一个为老不尊的师父。 他们师徙相处得不锗,但她始终想回苗疆一趟,那才是她生长的地方。 遇到秋鸣风是始抖不及,然后所有的事情便都失去控制。 在江湖行走,餐风露宿本是寻常。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枕臂看满天的蘩星,别有一种味道。 看着那些闪烁的星子,楼西月很容易便想起小时候在教中大殿的屋脊上吹风数星星的日子。 苞老家伙待得久了,她越来越少想到苗疆,可是老家伙过世后,寂寞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乡。 人,果然是怕寂寞的。 秋鸣风从林里走来,将捡来的柴扔到一边,然后到她身边坐下。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呢。” 他低头看看低声赞叹的她,仰躺在草地上的西月,在星光的映衬下,眼中更像装满星子一样迷人,明丽的脸上漾看浅淡而满足的笑。 “你挡住我了,闪开。”她伸出一只于想推开他的头,却在下一刻,被他压在身下。 “西月” 她直勾勾看着他,总觉得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她又具体形容不出来。 “我不放心。”他突然这么说。 她眨眼睛,似懂非懂。 秋鸣风的手慢慢解开她的衣带,轻轻地说:“我们加点胜算吧。” 她瞪眼,磨牙道:“什么胜算?” “做我的女人。”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不要。”楼西月还是拒绝。 秋鸣风抛开她的腰带,继续进攻下一件衣物。 两条身影翻滚着从草地上经过,最后停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一件抹胸挂上了灌木。 男女暧昧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秋鸣风终日握剑的手轻抓着一条白晳修长的玉腿,在她的低声痛呼中进入她的体内。 楼西月因疼痛而弓起身,手指因用力而掐进他的肌肉中。 秋鸣风只是稍稍停顿,便开始大力抽送,身下的这具身体他已经向往很久,久到他再也无法忍耐。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因他失控而激烈的动作不断逸出破碎的申吟。 目光迷离中,天空的星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遥远,耳畔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与低吼。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切结束时,楼西月仰躺在地上,凤眸半开半阖,看着夜空中依旧闪烁明亮的星子,思绪有些空茫,意识慢慢回笼。 秋鸣风抱着她到不远处的小溪中清洗身体,然后帮一直沉默的她穿好衣物,拥着她坐到火堆旁。 她有些疲累地靠在他怀中。“西月。” “嗯。” “失身的你会遭遇什么事?”她没有回答他,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拜月教的圣女必须是处子之身,一旦破戒,便无法再继续担任圣女一职,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可却没有人知道因此而卸任的她们会遭遇什么。 抱紧怀中的娇躯,他在她耳边呢喃低语,“我不想失去你。”他突然很后悔,不该这个时候要了她。 楼西月抓过自己的一绝长发在指间缠绕,沉默片刻,开口道:“禁闭蛇窟。” 她顿了一下,“我似乎真的很多年不曾进过蛇窟了。”他低头看她,总觉得她的语气似乎很是怀念。 她像是在组织语言,语速很慢,“记得小时候我总是跑到蛇窟去抓蛇吃,长老们后来便严令我不得靠近那里,说我把他们辛苦养肓的蛊蛇都吃了,很是浪费。” 秋鸣风的眼睛开始发亮,隐隐含了笑。 “每一代圣女的体内都养着一只蛊王,如果继任的圣女与上代有血缘关系,那么蛊王互噬时所要承受的痛苦便会几佶、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增加,据说那是一种常人无法忍受的痛。”真的很痛很痛很痛! 靶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栗,他眸光微变,声音失了一贯的清冷,带了些慌乱, “西月……” “我娘是上一代圣女,她违禁失身怀了我,而我不幸又被选为下一代圣女。” 楼西月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一直就不喜欢当圣女,可是新的蛊王最后选择了我,我只能倒霉的继任,我都这么倒霉了,还不让我去蛇窟抓蛇补补,你说那些长老们是不是很可恶?” “嗯,”秋鸣风表示同意,“是很可恶。” 师徒师徒,邪医这对师徒实在是对奇什吧。 般不好当年邪医把拜月教的圣女掳去,就是因为看上对方骨子里跟自己相似的特质。 楼西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继续道:“圣女就让别人去当吧,我是假的啊。” “嗯,是假的。”清冷的声音惨杂了柔情与纵容。 第6章(2) 欢喜楼是家客栈,不是青楼。 但它的老板却一副风尘相,衣襟大敞,抹胸可见,酥胸呼之欲出,体态妖娆,风情万种。 自从进了客栈,楼西月便一直欣赏着女老板那副撩人的体态。 秋鸣风只是喝着自己的茶水。 酒菜上来之后,她也没舍得把目光从女老板那波涛汹涌的地方移开半分。 岁月仿佛没有给女老板留下半点痕迹。 当年,她妩媚妖娆。 如今,她依旧当炉卖酒,风情更胜往昔。 “你猜女老板有多大?”她忍不住向同桌的人询问。 秋鸣风直接无视她的问题。 楼西月撇嘴,百无聊赖地扒了两口饭,继续去看女老板。 “这位小娘子,是奴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一直对奴家这么关注有加,不肯稍离?”女老板妖妖娆娆地走过来,柳腰款摆得极有韵味。 “姊姊,你真漂亮。”楼西月笑着恭维。 女老板将手里那壶酒放到他们桌上,一撩罗裙便在凳上坐下,裙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倒了两杯酒,分放到自己和楼西月面前,“小妹妹,看在你嘴这么甜的分上,咱们喝一杯。” “好哇。”她爽快的接过酒一饮而尽。 “妹妹是头次来江南吗?” “是呀,江南的女子都柔得像春天柳堤上的垂技。” 女老板的目光从秋鸣风的剑上扫过,脸上笑意加深,“近来江湖传闻天下第一高手娶妻成亲了,没想到奴家竟有幸亲眼得见贤侃俪一面,真是荣幸之至。” “江湖消息果然传得快。” 女老板心有戚戚焉,“是呀,就连当年拜月教圣女被人掳劫,曾在我这里住饼的陈年旧事都被传得沸沸扬扬,倒让我这店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许多。” “江湖总是这样无奈。” 看着她举杯,女老板调笑道:“小妹妹本来也是圣女的热门人选,可惜,你这一嫁人,身价立时跌了。”楼西月掩眉轻笑,“姊姊是说那圣女是令人羡慕的吗?” 女老板“喊”了声,“常言道:只羡鸳蜜不羡仙,那劳什子圣女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哪比得过这世间的男欢女爱。要我说,那些人想当圣女才是吃饱了撑着。” 她笑着替自己添了杯酒。 “好了、好了,不说了,奴家去招呼客人了,哎哟,生意真是好得不得了,烦死了——”风骚的女老板扭摆着腰肢离开了,顺便拿走自己带来的那壶酒。 秋鸣风目光扫过女老板罗袖扫过的那片酒渍,朝妻子看了一眼。 她摊摊手,“女老板很热情啊。” 他没说什么,刚刚女老板在桌上写的明明就是“走”。 楼西月重新拿起碗,还来不及把饭扒到嘴里,杀机已迎面而来。 秋水剑瞬间划破空气。 左手持剑的秋鸣风一如右手般自然流畅,不见半分凝滞。 想动他的妻子,就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楼西月放下碗,从腰间布袋内模出板栗开始吃。 当那张大网从天而降的时候,一片白粉也向她撒来,她躲避不及,将白粉吸入不少,急忙以抽遮掩口鼻。 秋鸣风一剑划开身边围攻之人时,就看到妻子萎靡倒地的身影,之后有人迅速将她负起,离开现场。 秋水剑杀意大炽,下手再无留情。 未料到分离来得这样令人措手不及,也未料到会是这样回到故乡。 靠坐在石室的墙角,楼西月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那方天空,神情淡淡的。 这里,她终归是要回来一趟的,虽然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稍嫌不体面了点,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乡方知离开之久,熟悉而又陌生的故乡味道。 “楼姑……秋夫人,你不担心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缩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方秀玉,云淡风轻地说:“担心有用的话,不妨担心。既然无用,还不如看开些,况且,我不是圣女,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是和我一样失忆了吗?”方秀玉面露讶异之色。 “哪个混蛋说我失忆的?我从小到大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哪有失忆。”只要一想到当时秋鸣风用剑威胁她,她就对花锦煜恨之入骨。 师父说的没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为了他那个狗屁朋友,他立时就对自己的衣服下狼手。 虽然知道他吓唬的成分居多,但那样的举动仍让人很愤怒。 见她如此愤怒,方秀玉心头有些困惑,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石室中的其他少女。 时间在静默中悄悄流逝。 当夜幕降临时,而窸窸窣率的声响由远及近,朝着石室而来。 听到那熟悉的声响,头枕在臂上看着窗外的楼西月动都没动一下。 说实话,她真有点饿了,从被关进来到现在,整整一天都没有人送东西给她们吃。 即便不知道她们之中谁是圣女,或者谁都不是,可这样怠慢,若真有圣女在,岂不是罪过? 真不知道长老他们在想什么,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楼西月的思绪不自觉地又转到让她始终困惑的问题上。 “啊,蛇、蛇……”有人开始尖叫。 那不是一条蛇,也不是两条,而是密密麻麻的蛇群,无毒的、有毒的,身躯粗大的、细小的,应有尽有。 女人原本就对软骨生物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更何况是这样壮观到令人恐惧的场景,就算是拜月教众也会忍不住退避三舍。 楼西月将双腿盘起,往后靠在墙壁上,这样的恐怖场面她已经可以猜出是谁搞出来的。 虽然过去多年,但显然吴长老对当年她把她那条爱蛇烧烤吃掉的往事依然耿耿于怀,逮到机会就对她实施不同残忍程度的报复。 石室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自卫,她们的内功虽然被封,但在生死关头,求生的让她们放手一搏。 方秀玉应该是这些人中最沉着冷静的,她的身上甚至还带有驱蛇粉。 楼西月摩挲手下巴,若有所思,她的武功路数不是中原武林的,当然,也不是他们苗疆的。 驱蛇粉的功效不能说没有,可在这样数量庞大的蛇群攻击前便显得不堪一击。 有蛇涌到楼西月身前,她慢条断理地从头上拔下秋鸣风亲手雕刻的那支玉簪,随手抓过一条三指粗的蛇——开膛破肚。 她早就饿了! 生吃蛇胆,她三岁就开始干了,早已熟能生巧。蛇慢慢攀爬至她身上,蜿蜿盘踮,形成一幅十分骇人的画面。 一条金色巨蛇从外滑入,所经之处群蛇避让。 只见它停在正生吃蛇肉吃得不亦乐乎的人面前,蛇头高昂,长长的信子吐出,然后缠绕上她的身体,最后将蛇头定格在她的发髻上,宛如替她戴了一顶蛇头帽。 “小月惜,就算你再怎么改头换面,蛇王都不会认错你的。”一道在静夜中听起来分外阴侧侧的沙哑声音从外面传来。 “把我身上的火折子搜走,是怕我烤蛇来吃吗?”楼西月的眉因生吃蛇肉而分外鲜红,在暗夜的烛光下,显得诡异而妖艳。 石室内的少女此时站着的只剩方秀玉,她面露惊骇地看着怡然自得的楼西月,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你是圣女?” “她当然是我拜月教的圣女,无论你们扮得多像,假的终归成不了真的,人会错认,蛇王却不会。”那个沙哑声音再次传来。 “可是,她成亲了。”方秀玉难以置信地低呼。 “哼。”那声音瞬间冷了几分,更显得阴森,“这是她要担忧的事情。” 楼西月继续切割蛇肉,大有继续进食的意思。 “月惜,你不打算出来了吗?” “我饿着呢,吃饱了我就会出去,反正我人都已经回来了,你还怕我会飞了不成?”外面没了声响。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楼西月拖着那只巨大的金色蛇王走出石室。 一切都和记忆中没有太大的改变,楼西月顺着山石铺砌的小道慢慢前行,目前终停在一座髙大的吊脚楼前。 迟疑片刻,她握握拳,走了进去。 大殿内,烛火明亮,几大长老执法都已分列两边而坐。 在揺曳的烛光中,一身苗女装束的楼西月踏在织毯上,一步一步朝着中间最高的那个位置而去。 当她在高位上落坐,两列人起身肃立,而后齐齐向她施礼致意,“属下参见圣女。” “免。” 大家重新落坐,殿上人虽多,如肃静异常。 目光扫了一圈,楼西月开口问:“我想知道,江湖中力什么会突然出现圣女的消息,可与本教有关?” 一老者站起,直报道:“大约三个月前,本教陆续有教众失踪,之后江湖便有关于圣女的消息流传,最后甚至出现数名假圣女,假借本教名义为祸江湖。” “可有査出对方来历?” “似乎是来自西域,可本教与西域魔教并无旧怨,不明白他们力何会突然针对本教?” “把方秀玉带上来,我想她大概会知道一些东西。” “是。” “本教真有委托花锦煜帮忙寻找我吗?”对于这点,楼西月始终如梗在喉。 “是,花锦煜求助于本教,而我等苦于找寻圣女未果,便以为交换条件,圣女当知花家在中原武林足以领油一方,拜托他此事并不是强人所难。” “哦。”她若有所思,挥手示意他落坐。 被人带上来时,方秀玉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她。 恢复苗装打扮的楼西月明艳娇美,但身上的气质却有了微妙的转变,多了抹沉稳。 此时的她给人一种威压感,那双明眸中射出来的光也不再恬淡纯澈,多了几分透析人心的精明。 “方姑娘自西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微笑的楼西月似乎又恢复往日的天真甜美。 方秀玉瞳孔微缩,垂眸看着自己脚下,“失身的圣女依旧可以掌管教务吗?” “这是本教的内务,无须姑娘替我们操心。”楼西月神色不变,微笑如故。 “不错,我确实来自西域。”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所为何来?” “据闻拜月教有毒经一部,只有历代圣女可以修习,而毒经由代代口耳相传,但你失踪十年,若不引你出现,则无处可寻。” “是吗?”楼西月突然冷笑,“毒经虽为本教独有,但并非什么震惊天下的武功秘笈,而你们假借本教名义对江湖门派进行杀戮之实,却使本教与中原武林势成水火。” “我们圣教不希望贵教与中原武林达成同盟。” “呵,你如今落在本教手中,本教自然可以把你交给中原武林,藉以化解双方仇怨。” “圣女以为我会如你所愿吗?”楼西月马上道:“当然不会。” 她如此回答,方秀玉反而为之怔楞。 她笑道:“为了加大本教与中原武林的嫌隙,你们所花费的心思何只如此,本教如今与中原武林已无法相安无事,我虽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贵教这步棋的目的已经成功。” 方秀玉微笑起来,“圣女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说。” “既然事已至此,贵教何不与我教联手一统江湖?” “噢,”她微微歪了歪身,显出一抹慷懒娇敢心,“可我们没那么大的宏愿,偏安一隅挺知足的。” “圣女此话恐怕无法代表拜月教所有人的意愿吧?更何况你又已嫁了秋鸣风,真的可以继续领导拜月教吗?”方秀玉的语气带了几分恶意。 第7章(1) 楼西月不以为忤,手支在把扶上摩挲着下巴,看着她微笑,不疾不徐地反问:“谁说我嫁人了?” “但你失身是事实。” “唉!”楼西月忽然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哀戚之色,“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武功并非我的强项,更何况对方是江湖第一髙手,被迫失身于他,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方秀玉愕然,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说,秋鸣风强暴你?” 楼西月挑眉,“不会吗?” “怎么可能?”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呀,恕我回答不了。” “你们明明感情甚笃。”方秀玉不信。 “我之于他本有救命之恩,又有先师故友情分,再者,秋鸣风在江湖中向来有口皆碓,我自然对他信任不疑,不会有所防范。” “这样的事,你为何可以如此侃侃而谈?” 她坐正身子,道:“我们苗强不若中原女子将名节看得比性命重要,留下性命报仇才是我们会选择的方式。” “你如今只怕自身难保,何谈报仇?”方秀玉忍不住目露轻蔑。 楼西月脸上笑容加深,云淡风轻地说:“世人皆知我们苗人善蛊,我身为圣女自然是筒中翘楚,本教圣女必须保持冰清玉洁之身,若遇强人,便是被迫失身,对方也绝难讨好。” 方秀玉终于动容,“你对他下蛊?” “难道不应该吗?”她的反问轻描淡写至极。 “可他似乎一切如常。”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道:“这就是蛊的妙处了,只要我不爽了,便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方秀玉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可怕得让人心颤,虽貌美如花,却心似蛇蝎,再回想起她生咬蛇肉的血腥场面,更是令人全身血液差点凝固。 不知当秋鸣风看到楼西月此刻的真面目时,又将是何种心情…… 噪子突然发紧,方秀玉玉颜啾变,伸手搭在咽喉上,面露痛苦之色,慢慢地委顿倒地,惊骇的目光直直地落到高位上的人身上。 “如何?”楼西月微笑看着她问。 “你……”声音涩得不像是她的,“什么时候?” 楼西月做出一副回忆的神色,“似乎是在你试图与我搭讪未果的第二日吧,因为前一晚有人跑去听床,这让我很不高兴。” 方秀玉手指在原木地板上划出几道抓痕,像是痛苦至极。 在石室与蛇群大战后,她本已狼狈不堪,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找我?我劝你还是老实说出来比较好哦,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楼西月漫不经心似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方秀玉翻滚,嚎叫,所有的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切。 耙惹到拜月教,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对待敌人,仁慈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饶了我……我……我说……” 疼痛像是自她体内抽空力量,方秀玉虚弱的趴在地上,整个人惶恐不安。 “我在等着呢。”楼西月的声音贯入她耳中,让她几乎像被蛇咬到一般惊恐。 “教主,教主他要蛊王……”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大家互视,最后视线落到主位上似笑非笑的圣女身上。 当年,就是因为蛊王的生命迹象一度变得十分虚弱,他们担心对方危及圣女性命,这才中断追踪。 此番,圣女回归,他们也并没有感受到蛊王的气息。 逼王呢? 他们其实比方秀玉更想知道。 “蛊王?蛊王当然在我身上了。”在方秀玉被带下去后,面对长老执法们的追问,楼西月如此回答。也就是这瞬间,他们感受到蛊王的气息。 所有人面面相觑,月惜是拜月教数百年来罕见的用毒天才,体质更是特异,这也是她当年被选为圣女的原因。但是拜月教创教至今,只有两位圣女能够对蛊王控制自如,成功掩盖盖玉的气息,没想到这一代的月惜竟也做到了。 她本来可以成为教中目前有号召力的圣女,但麻烦的是—— 她失身了! 刑堂,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透着一股阴冷骇怖。 只着单薄中衣的楼西月被绑在刑桩上,四周的烛光落在她平静安详的脸上。 几人从内堂鱼贯而出,当先一人,手上所持乃是拜月教的刑鞭,是专门用来惩诫失身圣女的。 鞭身满布倒钩,其间更浸染着因经年累月施刑而再也无法洗净的血垢。 楼西月向秋鸣风说了谎,失身圣女的确会被禁闭蛇窟,但在那之前,她必须承受三百六十刑鞭。 挨完刑鞭而不死的人虽然会被卸除圣女之职,不过此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追究。 而这刑罚由教中九大长老共同执行,每人四十鞭。 只是就算九大长老行刑时会被封住内力,但能挨过这三百六十鞭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当年楼西月的母亲虽然挨过刑鞭,身体却也因此遭到重创,强挥到她四岁时终究香消玉殒。 逼王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每一代圣女的选择也都费尽周折,甚至有人为此命丧黄泉。 十几年前,九大长老在此对上一代圣女施刑。 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又要在这里对上一代圣女的女儿,亦是这一代的圣女施刑。 一时间,他们心头百味杂陈。 “小月惜,你何苦走上你母亲的旧路?”吴长老忍不住散峙。 楼西月低低地笑出声,神色自如道:“吴长老,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你们要想好一旦我挨刑不过,蛊王离体,你们必须尽快找到寄体,否则,就算西域魔教的人不来抢夺,它也活不过半年的。” 九大长老齐齐变色。 这一代蛊王已经传承十代,可说是蛊中极品,万中选一,要选择能承受它的寄体便苗发艰难。 虽然他们早就着手培养新的蛊王,以防止当代圣女最终无法回归时,新圣女继位无蛊可种的尴尬,但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不想放弃这只蛊王。 要知道,有这样的蛊王存在,对整个苗疆而言都是一种福气,他们会倾尽全族之力来守护它。 “动手吧。”楼西月闭上眼,准备接受刑鞭。 九大长老相视叹气。 月惜的刚烈性子比起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做了就不会逃避。 刑鞭划破长空抽打到人身上,发出血肉道裂的声响。 楼西月的双手中早被塞了厚厚的软布,以防止她因剧痛而使手致残。 刑鞭一下接一下的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身上,白色中衣早已被血浸透,渐渐的,她发出承受不住的痛吟,到后来,连痛吟也不可闻。 “刑满。” 当这两个字终于从计数的刑堂堂主口中喊出时,最后执鞭的吴长老一下子就甩开手里的刑鞭,一个箭步冲上去,探到楼西月的鼻端前。 “还活着。” 随着她说出这三个字,其他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快,放她下来,小心些。” 几大长老围上去,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松开绑着她的绳索,尽量不碰触到她鲜血淋漓的背。 “楼西月在哪里?” 正午的阳光落在秋鸣风的身上,丝毫没能暖和他冷肃的面容,周身的嗜血杀意更是壹不遮掩。 守门的教众面面相觑,派了人去通报,不久一个从教内走出的老抠回答了他。 “她在教里。” “我要见她。” “你是秋鸣风。”这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 “月惜猜到你会找来,这是她留在我这的一封信。” 然后,吴长老看到那个冷酷得仿佛是冰雕一般的男子,手指竟颤抖得差点捏不住那张薄薄的信室。 秋鸣风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信,再拎眼时,双日已是赤红,“她人呢?” “还活着。”吴长老急忙表示,因她相信,如果得到的是小月惜身死的消息,那么即便有小月惜的亲笔书信,这男人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只因他已入魔。 那三个字让他眼眸恢复清明,握紧手中的秋水剑,沉声道:“带我去见她。” “随我来吧。”他毫不迟疑地跟上去。 吴长老带着他在教内穿行而过,最后在一处山润旁的吊脚楼前停下,“小月惜在里面养伤,你别惊动她。” “嗯。” 秋鸣风拾级而上。 吴长老看到他的第一脚几乎发软踏空。 一声叹息在心头蔓延,如果当初月惜的娘遇到的也是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好,可惜…… 秋鸣风推开房门时,那虚弱的内息让他几乎不敢抬步迈入。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时明明不会被擒,可她偏偏故意让人抓了去。 当亲眼看到她静静趴卧在床上,仿佛死去一般的景象时,后悔铺天盖地而来。 如果他早知道她有这样的打算,如果他早知道失身对她意谓看这样的九死一生,他死也不会碰她的。 她活着对他才有意义! 天气已经渐渐有些热,所以她背部的伤口只上了药并没有进行包絮,因此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便直直的扎进他眼中,揪疼他的心。 “西月……”秋鸣风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剑再也握不住。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再也不会醒来,脸和唇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暗上的眼皮藏起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目。 双手无法抑制地发看颤,凑不近她姣好的脸。 如果看不到我的人,就带走我的尸体吧,别伤害教里的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想到那张信塞上所写的话,秋鸣风慢慢探紧了拳头。 靶觉睡了好长的一觉,楼西月费力的睁开有些发涩的眼睛。 “西月……” 她的目光慢慢聚焦,终于看清跪伏在她床头的人是谁。 “秋鸣风……”声音失去往昔的清脆俏皮,粗嘎嘶哑。 “为什么、为什么……”如果知道她失身后的代价会是这样,他宁愿此生只能守着她而不得亲近。 楼西月的手抚上他青须满布的下巴,看着他那双失去冷静只余慌乱的眼,忽然轻轻地笑了,“难得看到你也有这样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幸运啊?” “西月……” “我死不了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轻松些,“我娘当年挨过刑鞭也没死,而且我跟着师父那么久,学艺再不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她。 “你没在我们教里大开杀戒吧?”她因为想到的可能而蹙起眉。 “你还活着。”短短四个字道尽千言万语。 “幸好我还活着。”她笑得放松。 “小月惜,你不是说是被人强暴的吗?”不无奚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秋鸣风的嘴角微抽。 她把脸埋在床上,叹气道:“吴长老,你不信我总可以相信秋鸣风的话吧。” 吴长老马上从善如流转向他问:“是你强暴了小月情,害她失身的?” 他平静地点头,“嗯。” 吴长老霍地又转去看另一个当事者,只见她一脸无辜说:“你看,我怎么会说假话嘛。” 吴长老把手里端着的饭菜和汤药重重往桌上一放,看着秋鸣风,慎重地提醒,“别太宠这丫头,她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的。” 秋鸣风没对此做出回应,只是拿过那碗汤药,蹲跪在床边,试了温度,开始喂妻子喝药。 看着他们,吴长老揺揺头,转身离开。 那个男子为了小月惜真是什么都会认、都会做,难怪小月惜会选择回来卸任圣女一职,而不是从此隐姓埋名,终生躲藏过日。 因为,她不忍心让这样的男子跟她过那样的日子。 很快,楼西月便喝完那碗药。 “秋鸣风,我要自己吃,不要你喂了,我受伤的是背耶,又不是手。” “好,趴在我腿上吃吧。” “啊……” 看他一副没商量的架式,楼西月本着小女子能屈能伸,不与冰块男一般见识的原则,老实让他把自己小心地扶到他腿上趴好,然后接过他递来的饭菜,开始欢快地吃起来。 秋鸣风低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了。 似乎,烦恼总无法困住她。她的心思大多时候都被嬉笑怒骂所掩盖,让人无从察觉。 逼圣女现身的计谋一环扣着一环,而她也在不动声色间见招拆招,最终回教卸任,把蛊王那个烫手山芋甩掉,成功从漩涡抽身。她行的虽然是步险棋,但是显然成功了。 “西月。”秋鸣风忍不住唤她的名字。 “什么事?” “以后危险的事我来。” 楼西月闻言叹了口气,拿勺子在碗里戳了几下,恨恨地说:“我也想啊,可这次的事只能我自己来,蛊王一天在我身上,想要它的人就一天不会放过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麻烦了。” “嗯。” “我仔细盘算过的,觉得保住性命的机率还是很高,值得我搏一把的,所以才下了这场豪赌。”的确是豪赌,只要有个万一,他便得抱憾终生。 第7章(2) 楼西月把最后几口饭香下肚,将碗交给秋鸣风处理,便趴在他腿上玩起指头。 “其实呢,我师父老早就替我未雨绸缪了,找了很多珍稀药材帮我强身健体,确保我不会那么容易挂掉。” 邪医对这徒弟总还是有人性的,如果他没有教导她那些荒诞言论的话,秋鸣风想自己会更尊敬他一点。 “说起来,我之所以选择这样背水一战,都是你逼我的啊。” “啊?”秋鸣风眉头慢慢堕起。 竟是他的关系吗? “我本来打算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完这一生,结果,你一记手刀把我打晕扛出山。”他抿抿眉,难得有点心虚。 “我拚命躲开你呀,因为你是名人,名人的麻烦事总是一箩筐,可是,你不放手。”秋鸣风无话可说。 “我就说不帮花混蛋的忙,你竟然拔剑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一旦搅进来想月兑身就不可能了。”他早就后悔过无数次。 “最后实在躲不开,我只能硬着头皮回来解决问题,我首先得弄清楚到底教里出了什么事,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找出我来?对症才能下药。”秋鸣风默默地听着。 “本来受刑也不是急于一时,可天晓得对方什么时候下手,只要蛊王不在我身上,那些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为了以后的清静,冒点险还是值得的。”说着,楼西月就恼了起来,“三百六十刑鞭,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挨不住?” 他悄悄握紧拳头。 “对不起,西月。”他对朋友尽了心,却把她拉入这场致命的漩涡中。 原以为自己护得住她,结果她用血淋淋的事实吉诉他,别只想着事后弥补,因为有时候老天可能不会给你弥补的机会。 “道歉有什么用?你能替我疼吗?能吗?”楼西月动作忍不住稍大了些,立时疼得倒抽口冷气。 “西月……” “也不知还得这样在床上趴多久?这样的鬼天气,你明不明白这有多辛苦?” “我知道。” “知道有个屁用,还不是得我自己受着,师父说的对极了,男人都是混蛋,自己风流快活完,留下烂摊子给女人收拾。”秋鸣风被她说得无地自容。 气恼起来的楼西月突然一张嘴,狠狠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他伸手抚着她的发默然无语。 “呸呸呸……”她抓过一边的床帷擦擦嘴,抱怨道:“你几天没换衣服了?” 秋鸣风扯扯嘴角,西月的思维总是跳跃得太快,一下高山,一下深海的。 “你赶紧去换下衣服,还有把你的形象整理整理,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邋遢?你再这样,小心我移情别恋。” 他拧了她的嘴一下,总是口没遮拦的。 “姓秋的,你还敢拧我,你欺负我还不了手是不是?” “嗯。” 他竟然真的给她应声! 楼西月顿时火冒三丈,“为你这样的臭男人挨三百六十刑鞭,我是猪啊……” 转到屏风后换衣服的秋鸣风扬了扬唇线,这样活力十足的西月,才是让人放心的。 巨大的金蛇盘锯在碧色草地上,上身只着轻薄纱衣的楼西月就四平八稳地趴在一截粗大的蛇身上。 她完全把那観蛇身当成天然的凉枕在用,还经常怂恿蛇王去猎些野物给她打牙祭。 “小月惜,该换药了。”吴长老仍不改幼时对她的称呼。 “我到底还得多久才可以不用抹这药啊。”她咕哝抱怨。 吴长老面无表情地回道:“抹够一年,如果你想留下疤痕的话,现在就可以不用了。” “请继续。”就知道她老人家一直记恨当年的事,吃都吃了,怎么还她嘛。 吴长老小心地帮她清理伤口,然后重新上药,其间不可避免听到楼西月逸出的低声痛呼。 她眼里有着心疼,但嘴上却依旧刻薄,“为个臭男人弄成这样,你跟你娘一样傻。” “哪有,我比她聪明好不好,至少我舍得给那家伙下蛊。”楼西月振振有词地反驳。 吴长老朝不远处瞥了一眼,继续道:“知道你男人干什么去了吗?” “只要不是去偷人,干什么都好。” 她马上下手一重,让趴着的人痛得大叫一声,“当初那个把你劫走的杀千刀的到底是谁?你本来就乖僻叛逆得人人头痛,现在竟变本加厉得人神共愤了。” “毁人不倦”也不是这样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那老头都快烂完了,你就是动了春心也晚了。” 吴长老下手理所当然就完全不小心了。 楼西月痛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不远处的那个人眉头蹙了又蹙。 虽然,他也认为西月有时候真的很欠修理,但是吴长老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毕竟西月现在也算是重伤。 “好了,抹好了。”吴长老终于放弃折磨口没遮拦的她,端了药走开。 她用力揪着地上的草,小声咕哝,“老妖婆,难怪年纪一大把也没能嫁掉,换是我也不要她。”头上突然多了一块阴影,她先看到的是一双眼熟的靴,是她亲手做的。“回来了?” “嗯。” “你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吴长老竟来这里悲天悯人了,那得有多天理不容啊。” “小事。” “不说拉倒,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楼西月倒不是很在意。 看到薄纱下那些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伤口时,秋鸣风眸底闪过悔恨与心疼,在她身边蹲下,将她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重新拢好。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扬眉,“最近这里不安稳。” “所以才要走,我已经不是圣女了,再不走,到时候万一被牵连,我就惨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半个废人啊。” “西月。” “干么?我可不会忘记我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是不会报复他们,但抽手旁观总可以的吧。” “你果然很记仇。” “当然,你难道以为我是说笑的吗?”她理直气壮得很。 “吴长老一直帮你治伤。”他提醒她。 “嗯,等她死了,我会记得帮她收尸的。”她眨眨眼,朝他甜甜一笑,“我很有良心吧。” “嗯。” 秋鸣风在她身边席地躺下,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白云,淡淡道:“你给我下蛊了?” “哟,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啊。” “嗯。” “下了。”没有丝毫抵赖,她爽快承认。 “是什么?” “痴情蛊啊,我想过了,万一我要是挨不过刑罚挂掉了,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却依旧可以梅开二度抱别的美人归,我九泉之下也不痛快,所以,我就给你下了痴情蛊,这样就算我先挂了,你这辈子也注定得孤独终老,我踏实着呢。” “好。”秋鸣风眼中带笑。这才是西月,他喜欢的那个女子。 “我当然知道好啊,这蛊还有个好处,你如果敢碰别的女人,后果可是会很严重哦,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 “不过,你为什么都不生气?”她趴到他胸口,近距离端详着他的表情,感觉有点困惑。 “你下的,不气。” “算你有良心。” 她把玩他的头发一会儿,忍不住用力扯一下,道:“我身上现在有伤,如果离开的话,我是不是会被马车颠得很痛?” “嗯。” “可不走的话,万一人家打过来,我被牵连了怎么办?” “我在。” “算了,先待着吧,到时候真打过来,你背着我先跑。” “好。”他毫不犹豫一口应允,似乎完全没想过这样的行力可能会被江湖人耻笑。 炎炎夏日,纵使夜有凉风,也让人无法轻易入睡。 纱帐内,楼西月安详地趴卧着,她的双手被秋鸣风用柔软的棉布包住,以防她睡梦中因后背痒疼而去抓,让伤口没办法尽快愈合。 活泼好动的她在床上已经趴卧一个多月,即便她平日仍有说有笑,可精神却明显有些萎靡。 秋鸣风靠坐在床栏上,看着熟睡中的妻子,眼中闪过心疼。 西域的魔教教主为练成盖世武功,称窈江湖,只是耳闻得到苗疆蛊王便可神功精进,甚至返老还童,便动念抢夺,因而将原本与世无争的她扯进江湖漩涡,造成她今时今日之痛。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森寒。他绝不能原谅对方! 楼西月突然眉峰攒起,手微动。 秋鸣风一把握住她欲挠庠的手。 虽然阻止了她,如也因此惊醒了她。 她迷糊地看了他一眼,咕哝道:“好难受。” 他另一手拿了纱扇,轻轻地在她后背掮凉,她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眼,包了棉布的手抓着他的一只手不肯松开。 吴长老今日说,再熬个几日,等伤口全部结疤,她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几日? 如今每时每刻对西月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手突然被抓得生疼,秋鸣风开口道:“若实在忍不住便叫出来吧。” “秋鸣风,你混蛋。” “我混蛋。” “我恨你,真的恨你。” “西月。” 她抓起他的手就狠狠咬下去。 秋鸣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道:“再忍忍,就快没事了。” “我快忍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哄着她,声音难得的轻柔。 “那个什么混蛋魔教是在西域吗?” “在楼兰。” “等我好了,我要去楼兰。”她磨牙。 “好,我陪你去。” “我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这样的苦楚,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他,消化蛊王可以武功精进、返老还童的?”楼西月低声咒骂着,“要真能返老还童,我们拜月教的圣女还会一代一代死去吗?简直就是个白痴……” 第8章(1) 等她慢慢平静下来,秋鸣风拿来软布替她拭去身上的血汗,然后下床端来清水帮她清洗伤口,再重新涂抹药膏。 这样的事每晚都要做上几回,他已经熟练得很。 他不怕折腾,如果折腾他,可以让她睡得安稳,他宁可折腾自己。 “秋鸣风。” “嗯?” “你为什么不喜欢叶雨裳?她那么漂亮。” “不知道。” “哪有人这样的。” “确实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不知道。” “……”楼西月又抓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旋即连呸好几口,怒道:“你手上怎么全是药膏?” 他无奈道:“我在帮你抹药。” “啊”她在床上乱捶,“味道好怪,吴长老他们到底配的是什么鬼东西,这我还怎么睡得着,啊啊……” 秋鸣风揺头继续为她凃药,对她的抓狂选择无视。 只要她能忘了背上的庠疼,就算是暂时的也好。 “哈哈哈……”终于能从床上爬起来的楼西月叉腰对天大笑三声,只是收手时因动作幅度过大而发出一声申吟。 秋鸣风伸手扶住她,厚道的没有说话。 “小月惜,乐极生悲了吧?”吴长老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乐意,怎么着?” “胸趴平了吧,呐,给你配的药。”她一脸嫌恶地扔来一个包袱。 “嘁!”楼西月接过,还不忘对她扮个鬼脸,毫不敬老尊贤地说:“我再怎么平,也比长老您有看头。” “老娘当年也是苗强一枝花。” “可是,现在旧了啊。”楼西月眨着眼一脸天真的说。 “你再这样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替你娘教训你,你现在可是有伤在身,跑不快的。” “我为什么要跑,你当秋鸣风这个天下第一剑客是摆设吗?” “嫁个小白脸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那三百六十鞭就是因为他才受的。” “你又提醒我,本来还有点感谢你的药,现在只剩下对你的恨。” “你的感谢我不需要。” “那正好,大家都省了。” 看着秋鸣风将包袱扛上肩,吴长老声音低了下去,“要照顾好她。” “我会的。” “吴长老,我们告辞了,有空时我说不定会回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 她哼了一声,“你放心,我们长寿得很,到时候你别太失望。” “哼。” 一老一少,互瞪一眼,又同时别开头去。 秋鸣风朝吴长老拱手吉辞,然后牵了妻子的手离开拜月教。 楼西月在教门口停下脚步,看了牌匾上的那三个字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西月。”秋鸣风追上,拉住她,“小心伤。” 她的脚步放慢,却没有回头。 笔乡,她回来,现在又要离开。 她沉默地走了很久,直到秋鸣风拉住她。 “干什么?” 他背朝她半蹲,淡淡道:“上来。”她犹豫一下,便乖乖的爬上他的背,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 秋鸣风的步子很大,速度很快,但却很稳,几乎让她感觉不到颠簸。 面对着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官道,楼西月油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搞成今天这样,花混蛋的功劳不小,咱们去花家看看他吧。”她说得很是漫不经心。 “好。” “正好顺便告诉他,方大美人在拜月教里生死未卜,看他要不要去救一下。” “嗯。” 楼西月紧了紧抱着他脖子的手,下巴在他的肩头磕了两下,“你说,他要是知道方大美人的遭遇,会不会跟我翻脸?” “他的红颜知己很多。”这回,他没再惜字如金的回答她。 “传说中风流而不下流,实则下流无下限的烂男人啊。”她做出总结。 秋鸣风在她别下轻轻托了托,让她可以趴得舒服点,对她评价好友的话不发表任何意见。 日暮时分,他们俩赶到官道旁的一家客栈,里面人声鼎沸,十分热闹的样子。 他们走入的时候,不意外地吸引来不少注目。 秋鸣风的冷肃和楼西月的明艳都让他人侧目,有些头脑灵活的已经联想到他们的身分。 从西南方而来,又是这样的一对男女,再联想到近来江湖上广受议论的第一高手娶妻之事,让人不难猜出,他身边所坐的那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削去口又难掩明艳的少妇,就是受到教中酩刑而差点香消玉殒的拜月教前圣女。 西域魔教与苗疆拜月教因蛊王而起的争斗如今越演越烈。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关西域魔教总坛所在的楼兰古城有宝藏现世的传闻也在江湖热议,大批的寻金客涌向塞外古城。 楼西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众人闲谈后,忍不住问:“楼兰有宝藏吗?” 秋鸣风应道:“嗯。” 她自语似地说:“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千年古城,当年丝网之路上最为富裕的国家,被黄沙淹没时,大量金银沉眠于地下,倒也说得过去。” 她这状似无心的呢喃,听到旁人耳中愈发证实了楼兰古城有宝藏的传闻。 “你想去?” 楼西月抬眼看他,一本正经地表示,“等我身体好些,咱们就出塞,没准还真能捡几块金子回来呢。” “好。” “便是没有金银,去领略一下塞外的风土民情也是不错的。” “嗯。” “魔教的人竟然还说楼兰地下埋藏看不少武功秘笈,说是他们教主练的神功就是在地宫发现的,你说真的假的?” “你信?” 她手支在下巴上想了想,道:“不太信,可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也不排除有几分真实性,上古秘笈淹没在黄沙古墓中也是正常的。”秋鸣风替她夹了菜放入碗中,不打扰她的谈兴。 “再说了,万一别人都去你不去,到时候真被人家挖出本绝世武功秘笈,你这江湖第一高手的称号不就很快拱手让人,难道你想象花锦煜那样整天被人叫第二?那样真的逊了。” 他挑眉,之后垂眸掩饰眸底泛起的笑。 嗯,他家娘子对锦煜果然很有怨念。 江湖高手排行榜上,花锦煜多年一直是老二。 花家兄弟中,花锦煜,也是排行第二。 楼西月总结——果然是万年小老二! “花二公子,别来无恙。” 花锦煜总觉得楼西月的语气有些怪异,可是她的表情却又再自然不过。他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花某让嫂夫人受累了。”他端端正正地向她施了一个大礼。 她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养伤,你没意见吧?” “这是自然。”他也认为理所当然,祖母已经吩咐过,但凡是楼西月想要的,花家就一定要想方设法满足,这是他们欠她的。 “方秀玉现在人在拜月教内。” 花锦煜眼眸微垂,淡淡道:“嫂夫人想说什么?” 她直接问了出来,“你不打算去救她吗?她现在很惨的。”她刻意加注说明。 “嫂夫人的立场有些奇怪呢。” 楼西月撇撇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同样是女人,有时难免会有勿伤同类的感觉。而且,我现在已经离开拜月教,那里再发生什么与我也没关系了。” 他揺头道:“嫂夫人想多了,花某无意冒犯贵教。” 她忍不住瞟向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从来没对方秀玉动过心?” 一贯秋式的回答简洁到吝惜,“嗯。” 楼西月的话,花锦煜当然听到了,可他只是微微笑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看了他一眼,揺头,“不对,他肯定喜欢过她,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秋鸣风扫了眼好友,回答,“他一直是个多情的人。” 楼西月明白了,“多情的人其实也满辛苦的,容易对人动情,却又容易移情,被他们喜欢上的人真的不能说幸福,不过,至少曾被喜欢过,我想方姑娘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抬手替她擦去从鬓角滑下的一滴汗,防止它滑入她衣襟,剌激到她的伤口。 她虽然熬过刑鞭,可身体却虚弱许多,伤口尽避已经开始在结疤,但她被伤到的筋骨却仍没什么起色。 花锦煜淡然地看看他们,心中却很替好友高兴。 漂泊江湖的浪子终于找到让他停靠的港湾,是件值得庆祝的事。而他自己却仍没寻觅到那样一个人,心头不免有些体叹。 “别硬撑,去歇着吧。”看她额头的虚汗越来越多,秋鸣风低声劝道。 “嫂夫人不用客气了,小弟与秋兄说话即可。”他也看出楼西月的状况不是很好,虽然谈笑自如,到底无法掩盖身体虚弱的事实。 她犹豫一下,笑了笑,回道:“那我就不勉强自己了,你们聊。” 她起身随丫鬟到客房歇息。 目送妻子离开,秋鸣风的眼神又变得毫无温度。 花锦煜在心头叹了口气,似乎只有在面对楼西月时,秋兄才像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柄剑。 “帮我准备马车。” “秋兄要远行?”面对好友突然提出的要求,他难掩讶异,“要把嫂夫人一个人留在花家养伤?” “她想去楼兰,过几日。”秋鸣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花锦煜瞪眼,“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出塞?秋兄,你疯了吗?” 他平静地揺头,“没有。” 花锦煜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没疯会现在带她出塞?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清楚塞外现在有多危险?” 明明是两人一起设的局,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秋鸣风抚过剑身上的花纹,淡淡地说:“我有分寸,她也不会直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会?”花锦煜仍无法平静以对。 “不会。”他肯定的回答。 “好,我知道。”冷静下来,却叹了口气,“嫂夫人的个性实在……”有些让人不敢恭维。 “她很好。” 花锦煜失笑,“对,她是很好。” 江南花家近来很是鸡飞狗跳,经常半夜突然人声鼎沸,尖叫惊吼一片。 蛇虫鼠蝎诸般生物轮番光临,让花家人苦不堪言。 最后,花锦煜苦着脸坐到一脸冷肃淡漠的好友面前。 “秋兄……”满月复辛酸不知从何说起。秋鸣风淡定地看着他。 “嫂夫人……”他到底是哪里惹到她? “配药。”秋鸣风的回答惜字如金。 花锦煜瞪眼,“配药?” “嗯。” “秋兄,算我求你了行不,您跟嫂夫人说,她要什么药、要怎么配,我找人帮她,求她别再自己亲自动手了。” “秘方。” 他听了差点暴冲,最后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我自己去跟嫂夫人说。” “好。”秋鸣风没打算拦他。 花锦煜一阵风似的扬进楼西月所在的院落,找到她时,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 花团锦蔟的石桌旁,她正在烤着手上的两串食物,两串蜈蚣蝎子,伺候的下人们都远远站着,满是敬畏地看着她。 楼西月无疑是美丽的,可与她甜美外形相映衬的是手上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毒物时,这美就带了些妖异。 肉香飘散在空气中,意外的很香。 她进食的动作一直都不难看,竹签上的蜈蚣蝎子很快消失在她红润的樱唇中。 胃突然有些不太舒服,花锦煜伸手压下那股不适,定了定神。 此时,秋鸣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不过去吗?” 花锦煜眼角狠狠抽搐了下,转身道:“秋兄,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他直接否认。 在好友不信的目光中,他走向自己的妻子。 “西月。” “你来了?” 秋鸣风从她手上把尚未吃完的烤蝎子拿走,目光微沉,“伤还没好。” “不碍事的。”她讨好地笑。 他牵了她的手,道:“走吧,该抹药了。” 这个时候,花锦煜终于相信好友不是为了专程看他的笑话而来,大概只能算顺便。 第8章(2) 他站在院中,看到下人们把几盆血水端了出来。然后,他的心便跟着沉了下去。 外表看,楼西月似乎完好无缺,可每次涂药时,总有混着血污的水被端出,他想,能从拜月教活着离开,她一定遭遇了非常可怕的经历,否则好友不会总是一副害怕再次失去的谨慎。 这样的楼西月让他无法生气,即使她把花家闹得鸡犬不宁,他也只能忍着。 他应该要庆幸她还是善良的,至少她只是制造了慌乱,并没有害人性命。而他相信,出身拜月教的她手段绝不止于此。 苗强历来被中原武林视为洪水猛兽一般的邪恶之地,而她曾是那里灵魂一样的人物。 秋鸣风从屋里再出来时,花锦煜感觉他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些。 “嫂夫人还好吗?” 秋鸣风蹙眉,“还好。” 花锦煜的心微沉。好友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事实并非如他所说一般。 “我们可能会打扰得久一点。” “请随意。” 秋风起,黄叶落。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的日子,一辆马车停在欢喜楼前。赶车的人冷峻俊逸,长杉玉带,身边还放着一柄剑。 “哎哟,客官,咱们真是有缘分,想不到你又来光顾小店。”风骚入骨的女老板柳腰款摆着迎了出来,热情无比地上前帮忙掀车帘,“里面想必是尊夫人了,来来,小心些……” 秋鸣风没有插手,任凭她将妻子抉下马车。 上回他便知道,这女老板必与妻子有些渊源,或许这渊源是来自邪医。 “小妹妹这是生病了吗?气色不怎么好啊。”女老板的声音透出一抹担心。 楼西月笑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要慢慢来的。” 女老板点头,“说的是,慢慢来,不急。” 夫妻俩被直接请进雅间。 接过丈夫递来的茶,她低声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女老板的关系?”秋鸣风扬眉。 楼西月一脸八卦的表情,朝他凑了凑,小小声说:“这是我那死鬼师父欠的风流债,说起来,女老板还是很痴情的。” “爱屋及乌?” 她一巴掌拍到他的胳膊上,恼道:“说谁乌鸦呢?” 秋鸣风淡定地继续喝自己的茶。 “当年为了帮师父引开教里的人,女老板差点没命。”说起往事,楼西月的语气不免带了些欢呼。 “哦?”他表示了兴趣。 “她真的对师父很痴情,师父那老家伙束手无策时,男儿泪都差点流出来。” “你救的?” 她下巴一扬,带了几分得意地说:“当然,这么痴情的女人死掉,岂不是太可惜了,蛊毒而已嘛,我圣女又不是当假的。” 原来好感不只因为邪医,秋鸣风了然。 夫妻两个的聊天向来是楼西月为主,而秋鸣风偶尔会出现长句,但大多情况总是习惯用单一个字回答。所以,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只是一个人在说话罢了。 显然,女老板并没有这样的误解。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秋鸣风的寡言已经到了近乎哑巴的地步,他话如果说得太多,大家反而会以为他是冒牌货。 把托盘里的菜摆到桌上,女老板对那毫不避讳趴在丈夫身上看着自己的人道:“菜色都很清淡,有需要再叫我。” 这个时候的女老板突然从风骚浪荡变成端庄贤淑,反差之大,让秋鸣风多看了她一眼。 “好的,谢谢你了,大姊姊。” 女老板忍不住露出慈祥宠溺的笑容,“你这丫头……” 楼西月嘻嘻回笑。 “你们先吃,我出去招呼客人。” “好的。” 秋鸣风帮她将菜夹到碗中,避免她因动作过大而拉扯到背上的伤口。 女老板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那一幕,不禁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离开。 吃饭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只是当秋鸣风抉着妻子下楼到柜台结帐要离开时,女老板目中明显流露出一丝不满。 “客官难道不打算多住几天?” “不了。”秋鸣风很淡漠。 楼西月如有几分兴奋,“我们要去楼兰看热闹。” “楼兰?”女老板脸上的惊讶差点没掩饰住,带了几分不赞同地扫过她,“小妹妹的身体这么差,还去看什么热闹?” “有些热闹不用看、不必看,有些热闹呢,就非看不可。”楼西月很坚持。 没道理在她被害成这样后,她不能去欣赏一下始作俑者的狼狈相。 女老闻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这丫头跟她那死鬼师父还真是有些像。 结果,当他们起程上路的时候,车里便被女老板硬塞了不少东西进去。 秋鸣风淡定的接受了。 “回来时一定要再来小店坐坐,小妹妹。”女老板话中有话的说。 “当然,一定。”楼西月笑着答应。 清冷的月光下,溪润中的赤楝美男即便面色冷峻了些,也仍是很养眼的。 楼西月趴在溪畔铺了毡毯的草地上,托腮看着从溪中走上来的人,不无羡慕地说:“可以洗澡真好。”秋鸣风沉默地穿好衣服,然后到火边调了温水端到她身边。 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上衣,拧了温热的湿巾轻轻地替她擦拭身体。 他擦得很小心,很仔细,也很认真。 替她擦拭完全身,他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再次进入溪涧清理身体。 楼西月趴在软毯上低声笑着,银铃似的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分外诱人。 “西月。” “哈哈”她放声大笑。 他走到溪边,在她面前蹲下。楼西月瞄着他膀下不安分的大家伙,笑得不可抑制。 “西月……”声音低沉喑哑,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顺着纤细而忧美的颈部曲线向下,顺势握住她的一只椒ru,轻轻揉捏。 “你上来。”她的声音带了微颤。 “你的伤……”他犹疑。 她无所谓地说:“反正一时半刻也好不了,难道你真的打算一直当苦行僧?”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秋鸣风最终还是上岸躺到毡毯上。 楼西月缓缓在他身上坐下,结合的瞬间,两人都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申吟。 月夜下的溪水旁,赤果的身体压抑而热情的厮缠。 不管他如何小心压抑,欢爱之后,楼西月背上的伤口仍然溢出血珠,不得不重新擦拭上药。 楼西月安静地趴卧在毡毯上,身体的疲累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月光落在她刮美安详的睡颜上,秋鸣风的心突然宁静下来。 任性纵情的西月,亦正亦邪,但她的心如始终是柔软细腻的,她把那弥足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空气中传来的异样让秋鸣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下去,他一把抓起身边的秋水剑,飞掠而去。 半晌,看着从秋水剑上缓缓滴落的血丝,他漠然地望向地上的几具尸体。 他回到妻子身边时,她正枕着半条手臂撇嘴,在毡毯不远处亦躺着几具尸体。 “西月?” “他们真当我是废人啊。”她的表情很不爽。 “半个。”他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笑。 楼西月趴平,双手挂在下巴处,感慨道:“他们选择的时间不太好,在我们办事的时候出手,机会还高些。”正弯腰打算将她抱回马车上的秋鸣风差点闪到腰,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西月的辛辣大胆从来让人无语。 “是谁派来的?” 他一边将她在车厢内安置好,一边回答,“我会査。” “这些人的样子像是杀手。” “嗯。” “你的仇家很多吗?” “不知道。” “反正总是比我多得多。”楼西月并不执着于这样的问题,她大多时候只是好奇罢了。 “嗯。”他也没否认。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成了你的累赘?” “不是。” 她点头,自语道:“我想也是,我就算只是个废人,想动我也必须付出相对的代价才可以,更何况,我才算半个而已。” 秋鸣风在她身边靠着车壁坐下,抱剑在怀,道:“睡吧。” “你都不打算出去把尸体清一清?这样感觉比较恐怖吧。” “你怕吗?” “不怕。”他便不再搭理她。 “真是很过分呐。”揪着毡毯上的细毛,楼西月小声嘀咕。 双绝宫是江湖一回家杰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武林第一美人叶雨裳在。 很多男人为了叶宫主的回眸一笑而失魂落魄,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秋鸣风就是那个例外,他对她不假辞色,她的美貌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提。 叶雨裳冷颜以对别的男人,唯独对秋鸣风温柔缠绵,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蠃得他的心,成为江湖上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可惜,他的身边突然冒出一个楼西月,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开始消融,这让她气炸了肺。 她便尽手段如伤不了情敌分一量,直到拜月教圣女的消息传遍江湖。 结果,楼西月竟然活着离开拜月教,怒极之下,叶雨裳终于做出让秋鸣风决意教上双绝宫的事。 趴在丈夫的背上打量着双绝宫的景色,楼西月由衷道:“这里很漂亮啊,难怪会出叶宫主那样的绝色大美人。” 不发一语的秋鸣风不改冷峻,手中的秋水剑依旧令人胆寒。 闻讯出现的叶雨裳,目光怨毒地落在他背上的那个女人身上。 澳作妇人装扮的楼西月依旧有着少女的娇憨明媚,她亲昵伏在丈夫背上的画面大大地剌激到已然妒火中烧的双绝宫宫主。 “秋鸣风,你什么意思?” “杀人。”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我双绝宫何时得罪你,竟让秋大侠一路追进来?”看到他身后狼狈追来的宫众,叶雨裳的声音有些尖锐起来。 示意丈夫松手,楼西月脚踏在双绝宫的土地上,一本正经道:“买凶杀人的叶宫主,你这么问就有装傻的嫌疑了。” “哈哈哈……”叶雨裳放声狂笑,蒙面的纱巾无风自动,突然,她狠狠瞪住一脸冷漠的秋鸣风,厉声道:“又是为了她,她为什么就没有死在拜月教里呢?” 秋水剑出鞘。 她侧身闪过,遮面的纱巾却坠落在地。 “呀……”楼西月目露惊讶,指着她问:“你怎么毁容了?” “秋鸣风……” 他面不改色,声音冰得可以冻死人,“我说过,再对她出手必杀上双绝宫,你太健忘了。” 叶雨裳疯狂大笑,“我因为爱你,帮你演戏瞒骗整个江湖,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秋水剑上的手一挥,又两名双绝宫的人委顿倒地。 秋鸣风提醒道:“上次,已然放过你一次。” 第9章(1) 楼西月手模着下巴,若有所思,帮他演戏瞒骗江湖? 岂不就是说,那次鸣风受伤逃窜,以及后来的双雄连天峰比武,叶雨裳都有参与?说起来,上次那件事,其实是少林、武当、华山三派掌斗联合双绝宫宫主设计一出局让江湖第一、第二高手去具体执行,进而引出暗藏的那股势力。 目前后,秋鸣风当然功成身退,只是他顺便把她也给扯进江湖罢了。 “美男计也很好用嘛。^” 秋鸣风剑身归鞘,一掌扫开一个扑上来的人,然后看了妻子一眼。 “看什么?你的皮相是还不错。” “你放过我?”叶雨裳笑声凄厉,指着自己脸上的剑伤质问:“那这是什么?这就是你放过我吗?” 楼西月惊叫一声,指着丈夫叫道:“你干的?” “嗯。” “你知不知道毁女人容貌,尤其是毁一个美女的容貌是多么天理不容的事?谁要敢毁我容,我一定灭他满门。”楼西月凤目圆睁,愤愤难平。 “她让人趁你重伤时下手。” 她瞪眼,不得不说了句,“最毒妇人心。”顿了下,她又道:“不过,她当苗疆是什么地方?我身为圣女,即便是犯了过错的圣女,在苗疆对我下手就表示她要准备接受万蛇噬心的痛苦。” 万蛇噬心! 只是听到这四个字,叶雨裳便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那个一脸明艳俏立在秋鸣风身边的少妇,她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楼西月低低地笑了,看着她原本绝美的脸上多了那两道十字疤痕,不禁慢条斯理道:“我可以帮你恢复容貌,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要试试吗?” 叶雨裳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我想你是不敢让我帮这个忙的,不过,你一定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帮你。”她转身看向丈夫,“算了,咱们走吧,叶宫主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那张脸,现在被你给毁了,变丑的她已经够可怜了。”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叶雨裳嘶吼。 楼西月平心静气道:“我不怜悯你,我只是同情双绝宫这些人,有你这样一个虚有其表的宫主是他们的不幸,女人的脸是很重要,可花无百日红,你想用美貌来留住男人的心,本身就是件大错特错的事。” 秋鸣风伸手替妻子拂开脸侧的散发。 她朝他嫣然一笑,继续说:“他以前不曾爱上你,以后就更不会爱上你。如果你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的话,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你可以继续追杀我,但我也要提醒你,我生气的结果,远比秋鸣风的秋水剑更可怕,你真的确定想试一试?”她扭头向她露齿一笑。 唇红齿白,笑靥如花,明明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叶雨裳却觉得莫名有些冷。 楼西月曾是拜月教的圣女,失身之后,她仍然活着离开拜月教,而那里是江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秋鸣风的保护,楼西月才能安然无恙,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没有秋鸣风的保护,楼西月也可以安然无恙。 十年,楼西月有空白的十年,江湖人不知道她在哪里、干了什么。 如果敌人有十年空白,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那么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因为自己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叶雨裳面如土色。 楼西月说的没错,她被嫉妒蟇蔽了心智,忽略了太多事。“走啊。” 握住妻子伸过来的手,秋鸣风眼中带了笑意。所有的人突然觉得眼前这对男女是如此的契合。 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她融化了他满身的冰霜。 塞外,大漠。 放眼望去,黄沙连绵看不到尽头,一脚下去,满鞋沙子。楼西月突然扑倒在地,哀叫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连只鸟都看不到。” “大漠。” “秋鸣风,”气恼的她抓起一把沙子朝他扬过去,“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大漠,我们都走了半个月,根本没看到半个江湖同道,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嗯。”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揪住秋鸣风的衣襟,吼道:“你故意走错方向的是不是?” “嗯。”依旧是单一个字。 “你搞什么?”她一下子泄气地趴到他肩上。 “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况且有你在,我又不会跟人动手。”秋鸣风只是默默看着她。 最后,楼西月颓然地垂下头,在沙地上狠狠抓了两把,“我只是想去楼兰看看而已。” “等伤好。” “我讨厌你。”她仰头大吼。他适时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拧开喝了几口,又递还给他。 秋鸣风重新收好水壶,朝前方漫漫黄沙看了一眼,从地上拉起她,抱上骆驼,然后自己飞身而上坐到她身后。 靠在他怀里,楼西月百无聊赖地看看茫茫沙漠,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走出这片沙漠?” “快了。” “你以前来过大漠吗?” “嗯。” “来干什么?” “找人。” “找谁?” 他低头看她,“家师。” “你师父跑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见人。” “然后?”她学他两个字说话。 “失踪了。”这次他用上三个字了。 “失踪?”楼西月来了兴趣。 “嗯。” “你找了多久?” “三年。”秋鸣风望向远方的目光变得深沉,师父当年是赴谁之约,他至今仍不清楚,但人确实是消失在这片茫茫大漠上。 见他情绪低沉,楼西月安慰道:“别担心,令师一定会吉人天相,说不定现在只是在哪个你不知道地方隐居罢了,像我师父就是啊。” “嗯。”他也如此希望。 扁线一点点暗下来,他们找到了处歇脚的地方。 这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所在的这座避风山丘后有火光闪动。 听到脚边有个微的声响,楼西月毫不犹豫从头上拔下替子刺了下去。 “哈,抓到了。”她笑咪咪地将穿在簪子上的蝎子拿下来,换到一根细柴枝上架到火上去烤。 秋鸣风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继续往火里添柴。 不论是乌金刀,还是这支定情簪子,在她的手上,都会给人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沙漠夜间潜伏的各种危机,因为同行的人是她便成了一种平淡。 楼西月非常热中于抓捕各种生物,对她来说,这是这趟塞外之行必不可缺少的一项娱乐。 整天面对看寡言的丈夫,她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崩溃,实在得归功于她性格过于开朗。 楼西月专心在附近的沙里找寻生命迹象,而秋鸣风则埋头搭建两人睡觉用的简易帐蓬。 他搭好帐蓬的时候,妻子正盘膝坐在火堆前,津津有味地吃着她抓到的猎物。 秋鸣风揺头。 “真的很好吃啊。” “会有毒。” “有我在,你如果还能中毒那就真是笑话了。”她撇嘴咕哝。 “西月。” “嗯?” “蛊王真的不在你身上了?”其实他一直怀疑蛊王还在她体内。 笑咪咪地倒进他怀里,她睡巴了两下诱人的红眉,道:“当然不在了,那么麻烦的东西,凭什么让我在受了三百六十刑鞭后还要负责保管它。” “是吗?”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嘁,你还是我丈夫吗?老怀疑我。”她忍不住朝他龇牙,露在牙外的半截蝎子让秋鸣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目光。 楼西月仰躺在他怀中,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突然有点怀念故乡。 “当年如果不是师父掳劫了我,我本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的圣女,直到生命结束。”秋鸣风拥着她,静静地听她说话。 “师父教会我许多东西,带我看过许多东西,我其实一点也不恨他把我从教内掳出来。”他知道她没有说谎,如果恨,她不会留在邪医隐居的地方迟迟没有离开,那是因为怀念。 “我有想过回教,倒不是想继续当圣女,只是想把蛊王还给他们,蛊王是我们苗疆的圣物,允其是我体内的那只,它虽然不像传言中那样可以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但还是有许多玄妙之处的。” 秋鸣风并没有追问是何玄妙之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 楼西月清脆悦耳的噪音平缓地在这一方天地回响,给这寒冷而寂静,甚至有些恐怖的沙漠之夜增添不少的柔情暖意。 相偎相依的两条身影构筑成一幅绝美的影像。 沙丘上留下长长的几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黄沙所掩盖。 秋鸣风牵着骆驼走在妻子身后,看她在沙地上不时的探险着。 突然一只沙地蜥蜴从楼西月面前窜过,她马上追了过去。他不疾不徐地跟上。 “秋鸣风……” 妻子的喊声从前面传来,他丢开骆驼,几个起落便到了她身边。 趴在一个被沙漠风昜侵蚀成半月形的岩石底部,楼西月一脸的困惑与好奇,看到他过来,她招招手,指着底部露出的一线细缝给他看。 “什么?” 她伸手在细缝那里戳了戳,沙子很快漏进去,她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下面是空的,那只蜥蜴跑进里面去了。” 秋鸣风回过头去牵骆驼,若在这片沙漠中失了坐骑,那他们夫妻两个可就辛苦了。 他再次过来的时候,妻子正望着一个地方傻站着。 “这是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秋鸣风也不由得瞪大眼。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在刚刚那块岩石的底部。 “我就到处敲打的挖抠一下,然后就出现这个了。”楼西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最终,夫妻俩小心翼翼地进了洞。 越走越深,渐渐有了台阶,最后他们竟然听到地下水的声音。 对视一眼,他们加快脚步。 这是一座地宫,甚至有不少的尸骸散落在地。 而且不只是死人,似乎还有活人,因为有的地方明显经常有人走动,他们顺着一条人为踩出来的痕迹一路寻过去。 第9章(2) 终于,在尽头看到一座石门。 秋鸣风示意妻子走开,仔细找到开敌机关后转动。 当石门缓缓开启后,他们听到一道沙哑而又嘲讽的声音,“怎么,这次你提前来了啊。”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一贯清冷的声音多了起伏,颤抖而狂喜,“师父!” “风儿!” 在石室最里面,一个衣衫槛楼、毛发蓬乱的老人被粗大的玄铁链锁在石壁上,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到石室的三分之三处。 墙壁角落有个水槽,水是从外面地宫里的地下湖引过来的,以确保老人不会渴死。 秋水剑出鞘,一阵铁器相击的铿锵声,但锁着老人的铁链上只是多了几道的深痕,并没有断裂。 “没用的。”云隐老人揺头叹气,“这是用精钢玄铁打造而成,秋水剑虽利仍不足以砍断它。” “乌金刀呢?”清脆的声音插进他们师徒之间。 “乌金刀?”云隐老人看向那个跟着进来的紫衣少妇,目光终于落到她当发饰插在发誓中的乌金刀,“邪医的女弟子。” “乌金刀可以吗?”云隐老人笑了,“你可以试试。” “好哇。” 乌金刀也没能一下切断铁链,但它划出的痕迹比秋水剑要深得多。 秋鸣风接手,用力挥了下去。 砍断铁链后,他忍不住开口想问师父。 云隐老人挥挥瘦骨怜嶙的手打断他,“先离开这里再说。” 秋鸣风便闭上嘴,背负起师父当先开路回到地面。 “魔教教主!”秋鸣风的拳头握紧。 又是这个人! 一切真相大白,魔教教主竟跟云隐老人是旧识,当年他邀云隐老人到沙漠一聚却使计囚禁他,利用他帮自己精进武学。 楼西月一边翻烤着架上的蛇肉,一边感叹,“我跟这个教主还真是有缘。” 对她的话很感兴趣,云隐老人问道:“此话怎么讲?” “你看啊,他想方设法找出我来想得到拜月教的蛊玉。然后,我因力实在很想看看这个害我差点小命不保的家伙到底是什么德行,便千里迢迢来到塞外。”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道:“你的宝贝徒弟担心我身上的伤,故意挑了条错路走,我又贪玩,在抓蜥蜴时跑到地宫上方,一时好奇上窜下跳而误触了机关,然后我们就找到了你。” 云隐老人听完,不由得哈哈大笑,“是呀,如此说来,你跟那老魔头确实是有缘。” “还是孽缘啊。”楼西月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从始至终,她都是被动的一方。 接过她递来的蛇肉,云隐老人闻了闻,“很香嘛。” “当然了,我烤蛇的手艺很好的。” 秋鸣风按了下她的肩,手劲很大。 楼西月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道:“你不用担心,前辈他老人家没事的,除了内功因力长时间被人用药物压制减退几成外,身体并没有太大损伤。只要用心调理,恢复七、八成是没问题的。” 他闻言抿唇。 云隐老人笑道:“风儿,别担心,你媳妇说的不会错的,她尽得那医真传,又有苗疆独有的蛊毒本领,她说七、八成就一定能做到。” “徙儿不会放过那个老魔头的。” “不急,当下先帮前辈养好身体最重要。”楼西月却有别的看法。 秋鸣风重重地点了下头。 云隐老人看着她笑,“我老人家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当年我就想看你这丫头做我的徒儿媳妇,你果然便成了风儿的媳妇。” 说到这个,她忍不住要问上一问,“我师父当年真的跟您订亲了吗?” “那个老怪物怎么舍得,只说是欠我一个人情。” 楼西月放心了,“看来我师父没骗我。” “他那人虽然乱七八糟,但对徒弟还是不错的。”她撇撇嘴,出于人死为大的考量,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前辈,楼兰真的有宝藏吗?”她又问。 秋鸣风才想开口,如听到师父肯定的回答,“有。” “真的?”楼西月眼睛为之一高,“在哪里?” 云隐老人如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先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宝藏啊,就算只是去埋的地方看一眼,也让人很兴奋的啊。” “你已经去过了。” “啊?” 秋鸣风挑眉,“那处地宫?” 云隐老人点了点头,“对,几十年前,老魔头就是发现了那座古楼兰王的陆墓地宫,拿了里头的宝藏才建立西域魔教,雄霸塞外。” 秋鸣风不禁在心里感慨,误打误撞的,他与锦煜设的局,没想到却在冥冥中道中真相。 楼西月若有所思,“这样说来,鸣风领我走的方向并没有偏离楼兰多远,否则那里怎会有古楼兰王的陆墓。” “嗯,两地相距不是很远。”云隐老人肯定了她的猜测。 “现在好多武林人士都跑到楼兰寻宝,现在楼兰城应该很热闹。”楼西月又有点向往了。 “西月。” “嗯?” 秋鸣风看着她,道:“我们先回边城。” 楼西月看向云隐老人,斩钉截铁说:“我敢打赌,你徙弟是想把我们两个扔在边城,自己去找那个老魔头算帐。” 云隐老人哈哈大笑,这个丫头聪明直爽得让人不得不喜欢。 “西月。” 她皱皱鼻,朝火堆踢了一根柴进去,哼了两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楼兰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我会和前辈乖乖待在边诚等你。” “听话。”秋鸣风哄着,总觉得她不会那么听话。 “嗯。”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半个多月后,等打败魔教教主的他回到边城时,妻子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甚至他们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那么消失了。 天山山顶,极寒之地。 两条人影站在了处陆峭的悬崖前,抬头仰望看峭壁上一朵凌空盛放的雪莲花。 “现在要怎么办?”全身里在大氅中的楼西月面露苦色。 这时候,她有点后悔没听丈夫的话留在边城等他回去了。如果鸣风跟来的话,凭他的轻功,要登上这处悬崖峭壁还是不难的。但现在,她和功力只恢复四成的前辈只能望崖兴叹。 “一定要采吗?”如果非要不可,他可以试试。 楼西月回答,“也不是,从小就听教里的长老们和师父说,天山雪莲有多好、有多漂亮,始终也没亲眼瞧瞧,看到的全是惹了的。”末了她加重语气。“这次好不容易出塞了,想去楼兰鸣风又不给去,那我就想索性来天山看看雪莲好了,结果就真的只能看了。” 云隐老人闻言笑出声,这丫头的个性实在是有趣,他那个终年板看脸的冰块徒弟能娶到她,倒也是绝配。 “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就多看两天吧?”楼西月这样建议。对此,云隐老人没有反对。 结果,这一老一少喜欢上在天山脚下狩猎的娱乐,空间时,顺便到山顶去看雪莲,一不小心就待了两个月。 等风尘仆仆赶来的秋鸣风找到他们时,已经到了年底,三个人便只能守着那株高崖雪莲过了一个寒风凛冽的年三十。 来年春天他们回了内陆,去了江南。 花锦煜私下很是感慨,一直不明白有云隐老人那样性格的师父,好友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性情的,他怎么看都是楼西月和云隐老人比较有师徙相。 其实,不只别人这么觉得,就连秋鸣风自己都认为妻子比较像师父的徒弟。 他并不想嫉妒,但他真的很嫉妒。 自从有了师父,妻子赖在师父身边的时间就远多过在他身边。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第三年,他和西月的第一个孩子出世后,才有所改变。 而江湖高手的排行也慢慢有了变化。 “花锦煜为什么那么喜欢当万年老二呢?”多年以后,在看到新一季的高手排行榜后,楼西月忍不住困惑的问。 当然,她的丈夫依旧不会回答她这种无聊问题的。 “秋鸣风,你应我一声是会死吗?”熟悉的河东狮吼又在山林中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