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出阁》 适逢中秋夜 裘梦 八月十五,阖家欢乐的日子,而梦梦老实地坐在电脑前写序。 中秋,对梦梦而言是个越来越没概念的节日了,小时候会因为吃到一块月饼而开心不已,如今却是对月饼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有时就会对月感慨,你说古人怎么就有那么多优美的词藻来形容那一轮圆月?多少唯美而忧伤的诗句都与月有关,如今再看窗外的那轮月,不禁想起一句诗——今月曾照古时人,今人不见古时月。 莫名的有些感伤,虽然嘴上说着没感觉,到底还是月到今夜份外明,家家围桌庆团圆。 话说,最近梦梦对王爷这一身份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所以这本书的主角以及下本书的主角无一例外的便都选择了这个设定。 有许多人对梦梦家的九王爷念念不忘,梦梦本人倒是……咳咳,这个问题咱们就不说它了,总之,王爷不倒,皇上不朽。 爱情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它的表现形式,所以同样是王爷,因为对象的不同,他们的爱情故事便不可能相同。 亲情、友情、爱情,人生只有爱情,那绝对不圆满,圆满的人生必须三者兼具,因为人是群居的动物嘛。 说到友情,梦梦今天很开心,因为那个消失很久的朋友终于联系到了。 原来,她的失踪是因为她腿伤在床上躺了近两个月。可是,梦梦很想吼她啊,你说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手机是用来做什么的?虽然早知道你喜欢玩失踪,但是出这么大的事,你说都不说,身为朋友不吼你两声真的很不甘心。 拍胸口,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怎么可能? 罢了罢了,还是来说书吧。 本书的女主角是只河东狮,这当然不是指行为上的暴力指数,而是她的身上有一种狮王般强大的气场。 哪位王爷这么不怕死,敢去招惹她? 想知道?那就翻开书自己看好了,呵呵。 第1章 庆历二十八年,皇帝选秀。 圣旨一下,民间拉郎配之风盛行,年轻男子都不敢单身外出。 七月流火,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正午时刻,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马车经过,极是冷清。 一阵疾雨似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马嘶,马儿在道旁的茶棚前停下。 棚内歇脚的旅人不由得下意识的望去。 马上的人一袭红衫在烈日之下显得张扬而肆意,头上一顶白纱帷帽挡住其相貌,只见她轻盈的下马,随手将缰绳一甩,身后的一个青衣小婢抬手接住。 一进茶棚,这主仆两人便摘去头上的遮阳帷帽。 众人不禁一阵惊叹。 那红衣少女容颜秀丽,肤色不似一般少女白皙,反而是透着健康色泽的浅麦色,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竟隐隐有种凌厉之势。 本来单看她也算是一位丽人,可是,再看那青衣婢女,众人就不禁目露惊艳。 目若秋水,眉似远山,挺鼻,樱唇,肤色如玉,纤纤体态宛若养于深闺的千金小姐。 两人站在一起,使人不禁怀疑究竟谁是主?谁是仆? 如果这小婢是仆,那身为主子的红衣少女怎能容忍她比自己光彩照人?若那红衣少女是仆,青衣小婢又为何行为举止熟稔的服侍周到? 困惑。 温若水对于这样的情形早习以为常,她已经放弃去琢磨为什么有个漂亮丫鬟是这样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反正她喜欢就好。 “小姐,喝茶。”杏儿俐落的替主子奉上茶水,对众人的惊艳视若无睹。 “你也坐下歇会。” “是,小姐。”杏儿依言在一旁坐下。 大家也不好一直盯着两个姑娘看,于是,有些人便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杏儿的身上移开,重新开始刚刚中断的八卦闲聊。 “最近街上的年轻男子可是越来越少了。” “能抢的都抢得差不多了,其他的都吓得不敢出门了。” 温若水主仆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皇帝选秀,民间抢郎,端的是热闹无比! “我刚从邻镇过来,满街都是抢人的大户人家仆从。” “据说连太守的儿子上街都被人掳走了。” 温若水被嘴里的茶给呛了下。真是胆大妄为啊,连官家子弟也不能幸免。 “近来媒婆生意好到不行,数银子数到手软了。” “是呀,无媒不成亲。”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些穷小子就因为长得还不错,从此就飞黄腾达了。” “是呀,如果我也长得眉清目秀的,我就站在大街上等人来抢。” “就你?下辈子吧。” 周围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杏儿,我们走吧。”温若水将帷帽重新戴上,起身出棚。 杏儿付了茶钱跟上。 主仆两人正待上马,猛不防从道旁的林里冲出一匹马,迳自朝她们撞过来。 棚里有人忍不住惊呼。 疾奔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的扬起,马上的人眼看就要跌落马背。 红影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温若水已经跃上那匹马,手越过马背上锦衣书生握住缰绳,硬生生的勒住马儿。 她还来不及下马,一群从林里窜出来的人就围了上来,他们之中有人身穿黄色家丁服,有人身穿蓝色家丁服,壁垒分明。 “快把我家姑爷放开。”一位蓝衣家丁率先开口。 “明明是我家姑爷。”黄衣家丁中马上有人驳斥。 “……” “小姐,我们还要赶路,您还不赶紧下来。”杏儿牵着两匹马大声喊,打断两方人马输人不输阵的叫嚣。 “这就来了,叫魂呢。”这丫头比她还不耐烦呢。 “奴婢是怕您也看上这位公子,打算抢来当丈夫呢。” “找死呢,你家小姐眼光就这么差吗,找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 正争吵的两派人马不约而同停下来朝温若水看去。 “看什么?要女人救的男人送给本小姐都不要。” “姑娘,说话不要如此刻薄。”坐在她身前的锦衣书生忍不住开口了。 “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温若水不认为自己有说错。 “小姐,再不走太阳就要下山了。”杏儿又喊。 “知道了。”她一边应声,一边就要下马。 却不料,那书生突然伸手握住她欲松开缰绳的手。 “姑娘,你不需要一个丈夫吗?” “不需要。” “原来姑娘志向高远,是要到宫里去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嘲讽之意。 “关你屁事。”温若水被他说得心火一起。这是什么狗屁理论,不需要丈夫就是想进宫? “姑娘,用辞要文雅。” “真罗唆。” “这位姑娘,既然送给你都不要,你怎么还不松开手下来?”有人对温若水迟迟不下马走人表示了不满,发出质疑。 她正要回话,猛不防书生倏地回头,并一手掀开她的帷帽。 猝不及防间,两人望入彼此眼中。 她微怔。这是个俊美,而且气质温润的男人。 与此同时,映入李逸风眼中的是一张清秀、气质特别的脸,但跟她那个绝色丫鬟一比,顿时就显得貌不惊人。 长长的帽纱轻轻垂落,将两人罩了进去。 暧昧的气息在流窜。 “有事?”温若水微蹙眉头。 “古语有云,助人为快乐之本。” “又如何?” “姑娘当真看不清当下情形?” 她挑眉,“你快乐了我却不一定快乐,我为什么一定要帮你?” 李逸风笑了。 温若水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着一起摔落马背,还倒楣的当了肉垫,被他压在身下,四片嘴唇不偏不倚的碰到一起。 周围一片静悄悄。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温若水,她伸手推开压住自己的男人,俐落的从地上一跃而起。 今天真倒楣! “让开。”心情不爽的她声音也冷了下去,瞪着挡住去路的几个家丁,准备随时赏他们一脚。 不知是不是被她无形中散发的威势所震慑,两派人马纷纷往旁边闪开。 杏儿将马缰递给主子,又将自己的帷帽戴好,然后飞身上马。 温若水一只脚才跨进马镫,就被人从后抱住腰,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忍耐到达极限了。 这夹杂着淡淡墨香的味道是那书生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姐,看来你被人缠上了。”杏儿的口气很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苦如此纠缠不休?”温若水压抑着怒火说。 “方才在下与姑娘已有肌肤之亲,在下是该负起责任的。”李逸风煞是认真的表示。 杏儿看到自家小姐握着马缰的手因用力而泛起青筋,忍不住开始替那位书生祈祷。 温若水低头看着圈在腰问的那两只手,冷冰冰的道:“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讲。”她想扁人。 “在下确实亲到姑娘。”李逸风强调,一脸的无辜加诚恳。 下一刻,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身体被人狠狠的甩到地上。 杏儿不忍目睹地将目光移向他处。 温若水一脚踏在李逸风的胸前,声音柔软中压抑着强烈的警告,“不要再让我听到刚才的话,明白了吗?” 望着遮挡住她容颜的帷帽,他轻缓而坚定地说:“姑娘,事实并不是我们不说,它就不存在的。” 很好,这个文弱书生成功的激怒她了。温若水一俯身就拎起他,直接将他扔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踩镫上马。 “小姐,杀人是不对的。”杏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提醒主子。 “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温若水保证,然后扬鞭催马,感受到主人怒气的坐骑立时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直到她们的马消失在远处,两家追人的家丁才如梦初醒般发出尖叫—— “人跑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策马狂奔好一会,看着趴在马背上因颠簸过剧而大吐特吐的人,温若水的心情好了很多,终于缓缓勒住缰绳。 杏儿也同时勒住缰绳,默默的旁观。 “我如你所愿的带你离开了,要怎么感谢我?” 李逸风有气无力地道:“以身相许。” “啪哒”一声,他被人从马背上直接扔到道旁的草地上。 “小姐,斯文一点。”杏儿聊胜于无的提醒。 “这么欠揍的男人,你还敢劝我要斯文一点?”温若水的声音透着火药味。 杏儿看着那个正狼狈从地上爬趄的人,实事求是地说:“小姐,他是个美男子耶。” “能当饭吃吗?”她凉凉的问。 “不能。” “那你废话什么?” “可是,看着赏心悦目啊。”杏儿一副天真无邪的口吻。 “要好看,我不会找人画一张啊。”不以为然的冷哼,温若水抬头朝前方看了看,“离青州城不远了,咱们快走吧。” 杏儿朝李逸风看了一眼,“小姐,他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了,本小姐肯带他离开就已经仁至义尽。” 杏儿犹豫了一下,“可是,他吐血了。” 温若水闻言心下一惊,急忙扭头去看,果然看到那书生嘴角有些血渍。 “小姐,你下手重了。”杏儿叹气。 她微微蹙眉。她明明收敛了力道,不可能会让他吐血的。 “小姐,这可不是在战场上,杀人是要偿命的。”杏儿再接再厉。 李逸风听到“战场”两字时目光一闪,手捂住胸口,压抑着咳嗽。其实他只是落地时不小心牙齿磕到唇才会流血,但现在他不想解释了。 “带他上马。”温若水老大不高兴的吩咐。 杏儿不慌不忙地道:“小姐,所谓善始善终,既然刚才是您驮着他,现在又怎么能中途转手?” 温若水忍不住啐了一口,“你这个死丫头,架子摆得比我这个小姐还大,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你才是主子呢。” “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跟奴婢交换身份了。”杏儿不甘示弱。 “这次回京说什么我也要换个丫鬟。”温若水咬牙说。 “那小姐得祈祷别人受得了你的脾气。” 温若水哼了一声,手中长鞭一抛,轻而易举的就将李逸风卷上马。 李逸风一坐定就扶上她的腰。他可不想一会她策马狂奔时被甩下马去。 “一会进城帮他找个大夫。”温若水头也不回的对贴身丫鬟吩咐。 “好的。” 她轻叱一声,坐下马儿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不多时,青州城门已经在望。 温若水在城门连停都没停就纵马奔入。 最后在一家医馆前停下,头也不回地道:“下马,到地方了。” 李逸风却没有动,“还未请教姑娘怎么称呼,日后见面也好报答今日相救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下马。” “这位公子,别惹我家小姐不高兴,快下马吧。”顿了顿,杏儿接着道:“我家小姐姓温,闺名若水。” “谢了。”李逸风在马背上朝杏儿拱手为谢。 “下马。”温若水不耐烦的再次出声。 “在下多谢温姑娘相救之恩。” “废话少说,下马。” 李逸风正要下马,医馆内走出一人,抬头看到他,立刻就扑了过来。 “公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看到贴身小厮左手和右脑袋都包扎着布条,看起来十分的可笑。 “锦青,你怎么搞成这样?” “公子,那群人太野蛮了。”锦青一脸的控诉。 见主子要下马,锦青马上到马边伸手搀扶。 “杏儿,走。” “小姐,我们不找家客栈歇一晚吗?” “赶路要紧。”温若水一拉马缰调转马头就要走人。 “小姐,人家肚子饿。” “真麻烦。” “小姐,你看,前面那家酒楼,咱们去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好吧。” 李逸风微微的笑了笑。真是一个七窍玲珑的丫头呢。 他看着两人在那家酒楼前下了马,然后进去。 “锦青,咱们也去吃点东西。” 一进楼,李逸风就看到临窗而坐的那对主仆,此时她们已经摘掉帷帽,小丫鬟过人的美貌果然吸引了众多的视线。 倒是那对主仆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淡定自如的进食。 李逸风一进酒楼,温若水就看到了,不过她懒得理会,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只不过很快,酒楼里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有人闯进来抢人。 没错,就是抢人! 温若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酒楼里没有年轻的男客人了,拉郎配真的很疯狂。 放眼望去,那书生一枝独秀,简直就是一块耀眼的金子让人无法忽视。 笑着摇摇头,温若水拿过杯子喝茶。 “娘子,救命啊。” “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顿时就喷了出来,她愕然地看着狼狈万分扑到自己身上的人。 现在是什么情形? 杏儿在一旁捂着嘴笑,一点也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杏儿。”温若水恼了。还有这样看主子笑话的丫鬟? “有妻子的不要。”抢人的申明,然后继续在酒楼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 “给老娘放手。”温若水“啪”的一声就把茶杯拍在桌上了。 “娘子,是我的不是,你就别跟我呕气了。” “谁是你娘子,老娘什么时候有你这个丈夫的?”盛怒的她伸手抓住李逸风的手一扭一拧,就将人压趴在桌上。 “他不是你的丈夫?” “不是。” “那好极了,姑娘把人给我们吧。” 温若水怒目扫了一眼,冷笑,“就算不是我的丈夫,凭什么你们说给,我就要给?” “姑娘不是嫌弃他吗?让给我们家小姐就好了。” 她怒极反笑,单脚踩在长凳上,对着那些等着她扔人的家丁说:“就算先前不是,在他喊我娘子之后也变成是了。老娘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看着她脸上毫不遮掩的怒气,再被她凌厉的目光一瞪,众人顿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浴火的凤凰,身上较之刚才安静用餐时多了一份睥睨天下的强悍气势。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在她的威势之下,众家丁立时做鸟兽散。 “你快放开我家公子。” 温若水目光扫去,锦青顿时噤声。 “小姐,快松手吧,姑爷的胳膊快被你扭断了。” “杏儿,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她一边说一边松开手。 李逸风因疼痛而脸色有些发白,额上冒了一层细汗,对这个粗暴的少女真是无语极了。自他成年以来,还从没碰到过像她这样凶悍的女子。 “情非得已,在下失礼了,还望温姑娘原谅。” “道歉的话省下,”温若水眯着眼看他,“因为本姑娘没打算原谅你。” “那姑娘要如何才能气消。”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再不出现。”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间进出。 李逸风不慌不忙地道:“温姑娘,请暂息雷霆之怒,在下真的无心冒犯,只是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小姐,他下这样就又会被人掳了哦。”杏儿在一旁帮腔。 “那关我何事?” 杏儿苦口婆心道:“小姐,所谓送佛送上西天。既然已经插手了,现在他若仍让人掳了去,那小姐先前下就白忙一场?” “我本来也没想帮他。”温若水面沉似冰。 “事实上姑娘是帮了在下。”李逸风云淡风轻的说。 她柳眉微蹙,凤眼一眯,就要开口。 杏儿急忙抢话,“小姐,喝茶。” 李逸风若有所思的看了这对主仆一眼,眼睑微垂,心中已有盘算。 温若水看着丫鬟递来的茶杯,轻轻地抿了抿唇办,最终还是伸手接过,重新落坐,眼望窗外不再说话。 杏儿这才转向李逸风,盈盈浅笑,“公子,请坐。” “谢谢杏儿姑娘。” “奴婢不敢当。” 听着他们客套的一来一往,温若水嘴角微微的扬了扬。杏儿这丫头也女大不中留了呢,他们倒是郎才女貌,十分匹配呢。 看到主子嘴畔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杏儿心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朝李逸风看了一眼,他回她一记淡笑。 四人安静的用过饭后,结伴一起上路了。 温若水主仆一骑,李逸风主仆一骑。 四人双骑,一路往京城而去。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戍守边关十几年的老元帅温鸿学班师回朝,京中大庆三天。 温鸿学进宫受赏之际,同时递了告老奏摺,皇上虽然不舍,仍是准奏。 说到温家,就不得不提一下温鸿学的独生爱女——温若水。 温鸿学老年得女,妻子早亡,于是女儿便随他在军中长大,原本,这也不足为奇。 只是,当年温鸿学被困石龙谷,却是年方十二岁的温若水率兵夤夜驰援,救父月兑困,此后,随父军中历练,更是屡立战功,颇有建树,数年之后已然是独当一面的军中将才。 皇帝惊讶之余,下旨封她将军之衔,温若水便成了天朝开国至今绝无仅有的少女将军。 然这也不是让京中百姓啧啧称奇的地方,而是,就在温鸿学即将携女回乡养老之际,一道奏摺激起涛天巨浪。 平王上摺请求皇上替自己主持公道,告的便是天国这位绝无仅有的少女将军,且罪名是——对他始乱终弃! 于是,京城沸腾了,百姓哗然,百官错愕,皇上拿着奏摺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才敢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说到平王这人,虽向来深居简出,但因他出众的外貌,仍是无法做到完全的低调。要说天下第一美男子,或许言过其实,但若称京中第一美男子绝对名副其实。 他乃是宫中贵妃所生,生性闲散平和,在众皇子中才学均属一般,只因那过于出众的外表才时常被人提及。 俗语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素低调声沉的平王,突然就做出这桩引人注目的大事件,怎不令皇室震动、百官惊动、百姓激动? 另一方面,既然有苦主上告,那么做为被告的温若水,自然便不能在此时离京。 而得知这个消息的温若水真是火冒三丈,她连平王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如何始乱终弃?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王爷,一将军,双方身份均属显赫。 嗯,三司不敢受理,皇上乐于亲理。 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奇事啊,皇上非常想亲自弄个明白。不只皇上这么想,后宫众娘娘也是这样想的。难得平日鲜见人踪的美平王主动提供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她们当然要积极响应一下。 金殿对质就免了,这事说起来也算是皇家私事,甚圣可以说有点家丑的意味,毕竟是皇子被人给始乱终弃了不是? 所以,对质就改在后宫进行,而来旁听的后宫莺莺燕燕阵容甚是浩大。 在看到站立在大殿里的那个白袍女将军后,后宫的女子才知道原来女人穿将袍也可以英姿飒爽,不少人扼腕,这如果是个少年将军该多好,宫里就又能多个俊驸马。 千军万马等闲视之,对于后宫女人吃人似的目光,温若水却有些无法淡定了,感觉很不好。 不过,等她看到那个传闻中被自己给始乱终弃的平王时,她就更无法淡定了。 非但不能,简直怒发冲冠。 所谓恩将仇报! 那平王不是别人,正是她回京途中所救之人——李逸风。 “王爷,恕臣冒昧一问。” “将军请讲。”李逸风泰然自若的道。 “臣几时对王爷有过非礼之事?”凤目喷出的是汹汹怒焰。 旁听之人顿时热血沸腾。这个少女将军慓悍啊,竟然如此问法?女子如何非礼男子?就好比大家听到平王上奏自己被人始乱终弃时,那惊天动地的感受一般。 “将军无法否认我们的确有过肌肤之亲。” 温若水压抑怒火,咬牙道:“臣当时是被王爷所累摔落马下,一时意外怎能算数?”明明是她吃亏啊,这还有没有天理? 李逸风转向听得津津有味的皇上,“父皇,温将军已经承认确有此事。” 皇上下意识的点头,“嗯,朕听到了。” “皇上,”温若水几乎吐血,“从马上摔落一时不慎导致四唇相贴怎么也不能算是非礼啊?” 皇上又点头,“也对。” “将军后来不是还将本王压制在桌面上?”李逸风不依不饶。 众人哗然! 压在桌面上?众人脑中均上演了一段于礼不合的书面。 “王爷——”温若水怒极反笑,“是否需要臣当殿演示当日情形给大家观看?” 李逸风还来不及说话,皇上已经金口一开应允,“爱卿只管演示。” 马上有机灵的太监搬来一张桌子,放在殿中。 温若水挟带着汹汹怒火走向李逸风,后者微笑依然,不改从容。 当日酒楼中的一幕重现,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女将军手劲之重,温润如玉的平王额上那涔涔冷汗,真是看得人心直揪。 李逸风忍着钻心的疼痛,道:“将军这般举止之后,不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人说是本王的娘子吗,何以如今拒绝承认?” “温爱卿,先放开平王再说。”皇上心疼儿子,忙不迭令道。 温若水这才松手后退。 皇上接着问道:“爱卿可曾说过那样的话吗?” 她面有恼色,却也只能如实禀告,“臣一时恼怒才口不择言罢了。” “那就是确有此事。”皇上如是结论。 温若水暗暗握紧拳头。这是赤果果的偏袒。 皇上看了眼儿子那执迷不悟的表情,终于有了决定,“既然如此,那爱卿便需要对平王负责到底。” 天子一言,事成定局。 平王被始乱终弃一案,温将军败诉。 第2章 本朝史无前例的少女将军,始乱终弃一个王爷,最后被皇上裁定必须对王爷负责。 于是,京城里八卦如火如茶的散播着。 将军府,则处在一片低气压之中,小姐的绣楼更是三丈内不见人迹。 一声龙吟,寒芒轻闪,原本悬挂于墙上的龙泉宝剑业已出鞘,剑身如水,在月光下发出逼人寒意。 温若水伸手抚过剑身,凤目中流动着炽焰。 杏儿捧茶进屋,见到此景,花容失色,“小姐,不要冲动。” “锵”的一声,宝剑入鞘,收敛起慑人的寒意。 温若水抬眸扫了贴身丫鬟一眼,“我没事。” “小姐,平王爷温润如玉,斯文俊雅,人才难得啊。”杏儿冒着极大的风险为未来的姑爷讲情。 “你家小姐纵横沙场,餐风露宿,受不了那些文人的酸儒之气。”温若水眼中闪过鄙夷之色,“况且他如此行径,非磊落君子所为,让我更加的看不起他。” “小姐……”杏儿有些头大,心中对准姑爷行事也十分的不谅解。 “而且,”她柳眉微蹙,“杏儿,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奴婢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我记着你一直在帮他讲话。”她很肯定的说。 杏儿无力的抚额,声音郁卒极了,“小姐,奴婢帮他说话,是因为他喜欢小姐呀。”在战场上可以洞察机先的小姐,偏偏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真无奈。 “啊……”温若水傻眼,“不可能吧……” “那小姐说平王为什么要这么赖上小姐?”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蹙紧眉头,嘴上虽这样讲,可她心里却另有想法。父亲统兵多年,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难保皇上不会心存忌惮,以婚事来牵制她。 太多的历史教训告诉她功高震主是为将者大忌,自古帝王多猜疑! 只是像这样以“始乱终弃”的坏名声嫁人,让她很恼火。 “准备拜帖,我明日登门拜谒平王爷。”温若水咬牙切齿的吩咐。 杏儿小心地应声,暗自为准姑爷祈祷。选择用这种办法留住小姐,实在不智。 打发贴身丫鬟下去,温若水却无心睡眠,最后乾脆拎了龙泉宝剑到院中练剑。 如水月光流泄一地,映出腾挪闪躲的纤细身影,三尺青锋在她手中熠熠生辉,宛若有了生命一般飞旋舞动。 夜很静,舞剑的人心也渐渐静了下来,专注于剑招之中,仿佛又回到金戈铁马的战场。 等杏儿清晨过来伺候主子更衣,才发现小姐竟一夜未睡,但精神却丝毫不见委顿,反而益发的抖擞。 “小姐,要穿什么衣服去?” 温若水想也没想就道:“官袍。” “小姐,”杏儿一脸的不赞同,“你虽然是臣,可你如今也算是平王的未婚妻,还是穿裙装吧。” “随便。”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当温若水一身裙装,骑马从街上奔过时,众人无不惊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将军找平王晦气去了。 不用报上大名,平王府的仆人几乎一眼就认出这位未来主母,所以温若水很轻易就见到李逸风,但是她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昨日在宫里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缠上伤布? 彷佛看出她的疑惑,李逸风笑了笑,口气格外的云淡风轻,“昨日你下手重了些,太医说最好还是绑上伤布稳妥些。” 见他如此,温若水不免有些过意不去,歉然地道:“是臣失手了。” “你我不必如此拘谨,咳……”他看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院中的树木,“不久便是一家人,以臣自称未免有些生疏。” 温若水脸上的歉意一扫而空,眼中又燃起火焰。 “王爷。” 李逸风马上端起桌上的茶碗,殷勤招呼,“这是今年的贡茶,你喝喝看味道如何?” 面对这个温润的男人,温若水总感觉自己的千斤力道都打进空气中全无效用,心中着实郁闷。 “臣不是来喝茶的。” “所为何事?” “臣是武将,且虽有职衔却并不上殿,所以此事也只好来麻烦王爷。” “但说无妨。” “就是选秀之事。”温若水微微一顿,“王爷与臣均受选秀之累,王爷更可以说有切身之痛,不知能否上奏陛下,取消日后天下选秀之举。” 李逸风眼中闪过一抹激赏,笑道:“你我不谋而合。” “那王爷是答应上奏?”她神色三号。 “可以,不过,”他看着她,“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王爷请讲。” “如果父皇准了此奏,你不会对嫁人之事百般推诿。” “王爷此言何意?”她故作不知地问道。 “你只管答应便是。”他四两拨干斤。 温若水微一沉吟,便毅然的点头,“好,臣答应。”天下选秀乃是历朝传统,想要一朝废止谈何容易,她便是看准这点才会登门拜访。 “那我们便一言为定。” “王爷是否要与臣击掌为誓?”她挑眉以对。 “也无不可。” 温若水起身走向他,伸掌。 “啪”的一声,两人双掌击实。 “以此为誓。”她说。 李逸风五指反拙,握住她来不及撤回的手,轻笑道:“不离不弃。” 温若水手下用劲,甩开他的掌握,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望将军言而有信。” “臣向来言出如山。”她头也不回的说。 “如此甚好。”李逸风在她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将军府后花园,百花争妍,草木葱翠。 温若水心情很好的坐在廊下看书,杏儿则在一旁刺绣陪伴。 “小姐,你近来的心情很好耶。” “有问题吗?” “奴婢只是好奇。”杏儿特别强调“好奇”两个字。 “没什么。”她轻笑一声,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可是,能让小姐这般心情舒畅的事,杏儿真的想知道。”照说小姐不应该如此好心情的,明明一开始是那样的怒不可遏,没道理从王府回来就态度陡然转变。 “没什么,只是又可以在家多休养些时日,开心罢了。”婚事能拖便拖,时间拖得越久,意外就会越多,也许最后不了了之呢。 杏儿才要继续缠问,就看到一个丫鬟匆匆走进。 “小姐,平王府派人来了。” “什么事?”温若水心中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说是请小姐过府喝茶。” 这是什么烂理由? 她柳眉微挑,“告诉来人,说我不喜欢喝茶,就不上门叨扰平王爷了。” “回小姐,来人还带来平王爷一句口信。” “什么口信?” “勿忘击掌之盟。” 她霍然站起,“来人是这样讲的吗?” “是。” 温若水用力握了下手中的书册,然后往身后的椅中一扔,大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她已经骑马赶到平王府。 仍旧是在上次的客厅,一盏刚刚沏好的香茗正等她到来。 主位上的李逸风一贯的温润如玉,身上少了绷带,人更显得丰神俊秀。一袭简单的织锦蓝衫穿在他身上硬是多出几分清雅华贵来。 看到她大步疟入,他俊颜泛笑,“将军果然信守承诺。” “陛下当真准了?”她只想知道答案。 李逸风淡然一笑,“自然,否则本王也不敢邀将军过府。” 温若水脸色微微一变,“如此是天下女子之幸。” “父皇答应下旨今后不再广选秀女,改由各级官员自愿送女参选。” “如此甚好。” 李逸风状似漫不经心地道:“那将军答应本王的事呢?” “臣自不会失信于王爷。” “那好,”他点头,“就先从称呼上改起吧,若水。” 温若水嘴角微抽,抿了抿唇,算是默认这个称呼。 “你呢?” “我?”她微微怔愣,有些茫然。 “你还要继续称呼我王爷?” “有什么不妥吗?” 他笑了笑。是他太心急了。 “随你吧,不过成亲事宜王府已经筹备妥当了。”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臣知道了,若无他事,臣先告辞了。”这位平王为何这般步步进逼? 李逸风的食指在茶碗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口中发出一声轻笑,“难得你过府一趟,就陪我到花园走走吧。” 温若水手俏俏握紧,“臣遵命。” 他真的想叹气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他身份时她慓悍粗暴,对他不假辞色。如今即使心中对他饱含不满,却始终恪守君臣分际。 “若水,若是日后你我成亲,你也坚持如此与我应对吗?” “臣……”收到他清淡却带着压力的目光,她咬咬牙,“我只是一时不习惯。”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对我的态度。” “王爷的爱好倒也与人不同。”她忍不住淡淡的讽刺。 “本王的喜好也是要看对象的。”他毫不含糊的回敬一句。 她被他的话噎住,凤目圆睁却又没办法反驳,最后只能悻悻然扭过头去。 “我们走吧。”李逸风走到她身边,泰然自若的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 温若水一惊,本能的就要甩开。 “若水,要习惯啊。”他意味深长的说。 她抿紧唇,笑容有些僵硬,“王爷请。” 然后,平王府的下人便看到自家王爷亲昵地牵着未来王妃的手,一路笑着走进后花园。 温若水一进花园就看到靠墙边摆放的兵器架,不由得大感讶异,扭头看身边人,“想不到王爷也不全然是一介文弱书生。” 李逸风笑着摇头,“本王可不爱舞刀弄枪。” “那这刀架?”她不解。 “这是为你准备的。” 她说不出话来了。 “你自幼于军中生活,舞刀弄枪已成习惯,本王总要为你多做设想。” 温若水心中顿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人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看这庭园花木可还满意?” “王府景致自然是好的。” “你若不满意,我便差人重新布置。” 温若水只觉一股热浪涌上脸皮,情急之下甩开他的手,走到一旁藉看花掩饰失态,“已经很好了。” “你满意就最好,来,我们这边坐。”他一边说一边又握住她的手。 “王爷自重。”她忍不住冷下脸。 李逸风不以为然地笑道:“总要习惯的不是吗?” 柳眉一挑,她再次甩开他的手,朝他怒目而视,“你到底要让我习惯到什么程度?” “何必着急,你总会知道的。”他老神在在的说。 她哼笑一声,大马金刀的往他身边一坐,“好,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要让我习惯什么。”她不是文弱闺秀,他最好有这个认知。 李逸风莞尔一笑,朝二芳婢女道:“去把王妃的嫁衣取来。” 温若水不禁朝他看了一眼。 他神色自如地道:“你随父回京并没久居的打算,成亲的事宜也无心打理,故而本王便帮你准备了。” “王爷真有闲情。” “成亲乃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说是闲事?” “王爷要听真话吗?” “说来听听。”他一脸兴味。 她一脸诚恳的看着他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王爷能主动向皇上推掉这门亲事。” “那嫁衣本王不是白准备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天下想穿这件嫁衣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王爷不必妄自菲薄。” “天下女子再多,温将军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温若水恨恨地瞪他一眼,扭过头去看花。 “王爷,嫁衣取来了。” “拿给将军换上。” “是。” 她看着捧到面前的大红嫁衣,蹙紧眉头,并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请将军试衣。” “我不喜欢红色。” 他轻笑道:“可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就是一袭红衫。” 温若水为之语塞。 “请将军试衣。”婢女仍旧保持着奉衣的姿势。 她一抿嘴,抓过嫁衣,一抖手,转身之间就穿在身上。 李逸风眼前一亮。她果然还是适合红色,红衣搭配上她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凌厉威严,让她整个人瞬间耀眼无比。 “衣服我试完了,还好。”眨眼之间,嫁衣又落回托盘上。 他忍不住笑了,“如此试衣如何能看出问题啊。” 温若水凤目一冷,“难道王爷还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宽衣解带不成?” “那是万万不可。” “那就没问题了。”她理理衣襟,“我来了也不短的时间,这就告辞了。” “也没多久,何必急着离去?” 她终于面现不耐之色,“我要再不走,王爷试完嫁衣,要不要也顺便试试洞房啊?” “这个本王倒不介意。” 忍无可忍,那便毋需再忍。 温若水一个闪身到李逸风的面前,手一伸就揪住他衣襟将人拎到眼前,“王爷,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早晚而已。” 于是,平王府的下人便看到他们尊贵的王爷就这么被未来的王妃像扔麻袋一样扔到凉亭顶上晒太阳去了。 “若水,这样对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有点过份?” “那王爷就在凉亭顶上理解『过份』的含意好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瞪退企图上去救主的几个侍卫。 李逸风爬起身来,挥去衣上灰尘,在凉亭顶上坐稳,姿态之从容洒月兑,几乎让人以为刚刚那狼狈的一幕不曾发生过。 “你们不必紧张,温将军不会下重手的,”他顿了一顿,忽而笑得一脸戏谑,“否则过几日成亲少了新郎官,场面总是不太好看的。” “过几日?”温若水一脸讶然。 “我没对你说吗?” “你该死的当然没说过。” 众人愕然。未来王妃爆粗口。 李逸风淡然笑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平王府的聘礼堆满温家不算太小的客厅,那刺目的红色让坐在厅内的温若水硬生生的将桌子拗下一块来。 很好,在她回府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将聘礼送进将军府,真的是非、常、好! 包好的是,下聘的人说了,平王三日后前来迎娶。 温若水负手立于园中,粉面微拾,感受着夕阳落在脸上的温柔。 京城的风比边关的温柔多了,不那么凛冽苍凉,倒多了抹江南小女儿的水漾柔情。 淡淡余晖洒落在温若水身上,在她周身晕开一层光晕,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宁静。 杏儿端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小姐,喝茶。” “我爹呢?” “老爷在书房看书。” 接过茶,轻呷一口,她漫不经心地开口,“爹的行囊打点好了吗?” “回小姐,随行的家丁都已经打点好了,小姐出嫁当天,老爷就会离京返乡。” “不要马虎,让随行的人小心点。” “奴婢晓得。” 望着远方染红的天际,温若水无奈地叹了口气,“养老还是故乡好,京城——”她顿了顿,“太乱了。” “小姐刚刚不是还很生气?” “气过就算,气久可是会伤身。” “其实姑爷只是想尽快娶你过府罢了,不是存心惹你生气的。” 温若水瞥她一眼,轻笑道:“我几乎都要怀疑你到底是谁的丫鬟了呢?” 杏儿笑道:“奴婢是小姐救下的,这一生一世都是小姐的人。” “这话我每次听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杏儿嘟嘴,一脸委屈地道:“这都要怪小姐没有生成男儿身,害得杏儿没有以身相许的机会。” 温若水万幸地道:“幸好。”不期然想到某人那令人恼火的“以身相许”,到底是谁许了谁?为什么她怎么看也是她这个被许的人亏了? 将手中的茶喝完,她吩咐道:“我出去走走,你就不要跟来了。” “是。” 回房换了一身男子青衫,温若水从后门出了将军府。 回京后,她尚无闲暇好好的在京城的街上走一走,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想着,她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 漫无目的的走着,从晚霞满天一直走到星光闪烁。 最后,她走进一家小酒馆。 普通的烧刀子,是平民百姓最常喝的酒,也是军中将士的最爱。 酒一杯接一杯的滑落咽喉,温若水仿佛又看到那个在两军混战中替自己挡下致命一箭的年轻将军,看着他浑身浴血的倒在马下,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生平第一次,她尝到遗憾的味道。 哪个少女不怀春,只可惜她来不及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就看到他为她而死。 心很痛,那一战她杀红了眼。 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她仰头想止住落下的泪,却不料越落越多,最后她趴在桌上无声痛哭。 曾经以为已经忘记,却不过是自欺欺人,那染血的身影早深深的烙在心中,只是藏得深便连自己也骗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传入她耳中。 她醉眼茫然的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清雅俊美的脸,她不禁笑了笑,“是你呀。” 李逸风望着她脸上的泪痕呆住了,她眼中那淡淡的伤痛灼烧了他的心。 “若水。” “呵呵,陪我喝酒吧。”她无意义的一笑,“小二,再上两坛酒。” “好。”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她一口饮尽杯中酒,痴痴的落泪,“黄土埋尸,梦魂不到关山难,终有一天我会连他的相貌也不复记忆的……” 李逸风只觉心中酸涩。军中强悍的温将军,世人多已忘记她女子身份,他却在今夜看到脆弱悲伤的温小姐。 从十五岁那年听到她的传闻,他就对这个独特的少女心生仰慕。女中大丈夫,男儿亦心折。 从没想过两人的相遇会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当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怦然心动。在得知她身份的瞬间,他彻底沦陷,所以他近乎无赖的缠上她。 只是,今夜看到她的泪,他心痛之余也有些后悔,这般将她留在身边终究是有些心虚。 她想醉,他便陪她醉。 第3章 平王娶将军,京城大事。 当日街上挤满看热闹的百姓,正可谓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甚至要靠禁卫军开道才能顺利行进。 外面的情形温若水不得而知,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被头上那一顶耀眼又分外沉重的凤冠给弄得很恼火。 “停手。” “小姐,”杏儿看向一脸为难的喜娘,忍不住开口了,“再不赶紧让喜娘替你打理,花轿就要到了。” “我这到底是成亲还是活受罪?”她火大地摘掉刚刚戴上的凤冠。 “小姐,就算活受罪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你忍忍就过去了。” “这凤冠就不能不戴吗?” “这是王圮的身份代表。”杏儿如是说。 “这身份本身就是麻烦。” “小姐……”杏儿很无奈,然后脸色一变,“小姐,来不及了,花轿上门,快戴上吧。”接着不由分说,拿起凤冠往自家小姐的头上戴去。 喜娘一见,马上抓起盖头就蒙上去。 温若水手伸到半空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在鼓乐喧天之中,她被人搀入轿内,听着外面众人此起彼落的恭喜声,心中百味杂陈,却独独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喜悦。 浑浑噩噩的下轿,行礼,最后被扶入洞房,安稳的坐到喜床上。 棒绝了前院的喧闹,洞房里显得十分的安静。 枯坐半天,她有些不耐起来。从早晨起床到现在,她滴水未沾,肚里直唱空城计。 “杏儿。” “小姐,你不能说话,要忍啊。” 温若水忍不住暗骂一声。这成亲简直比上战场还累人。 突然外面传来请安声,杏儿“噗哧”一声笑开来,“小姐,姑爷真的好性急啊。” 温若水哼了一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只是在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没来由的心跳加速,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 扒头掀离,眼前豁然开朗,她看到一身红蟒袍的李逸风,这是他们自那日醉酒后首次相见,她心中有些微的尴尬。 “娘子,本王怕你长久枯坐心中不耐,故先回房替你揭开盖头,也好让你吃些东西。” “多谢。” “你我夫妻何必客套。”李逸风伸手替她摘掉凤冠,惹来她讶异的一瞥,“我知你素来不喜爱这些东西,且这凤冠也委实重了些,戴久脖子会酸痛。” “姑爷想得周到。” “你既然知道这凤冠是给人戴的,却弄成这般沉重是心存报复吗?”她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丁点异样。 可李逸风却闻到了火药味,他伸手握拳掩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这凤冠乃是父皇所赐,他老人家说娘子贵为将军又嫁为王圮,身份之尊荣自然不可言喻,所以唯有如此贵重的凤冠才配得上娘子。” 温若水扯了扯嘴角,瞪着他手上的那顶凤冠、极慢地道:“皇上真是设想周到,这顶凤冠确实够贵重。”她重音落在“重”字上。不就是当着他的面教训他儿子吗?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她一击。 李逸风笑道:“本王还要到前面招待宾客,娘子自便吧。” “王爷慢走。” 他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离开。 泵爷一走,杏儿马上说道:“小姐,你这样对王爷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那凤冠真的很贵重。”温若水答非所问。 杏儿认同,“确实。” “现在你还觉得冷淡吗?” 杏儿摇头,无比坚定地道:“奴婢认为小姐真的是太温柔了。” “拿些吃的来。” “哎呀,瞧奴婢这记性,奴婢这就让人拿吃的来。” 等到温若水吃过饭,卸掉妆容,又换下嫁衣,李逸风仍旧没有回来,而她更乾脆,直接吩咐熄灯就寝。 于是,新婚之夜,平王千岁就这么被自己新娶的王妃拒之门外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当清晨第一缕晨曦落在城外的大树上时,一身桃红新妇装扮的温若水已经在路口站了很久。 李逸风赶到时就看到她一脸平静的看着路的尽头,鬓角的珠花犹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岳父已经走了很久了,你在这里能看到什么?”他走到她身边轻轻的说。 她笑了笑,淡淡地道:“只是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罢了。” 苞她一起看着远方,他若无其事地道:“只不过,你在成亲后第一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真的吓到所有人了。” “本来打算看看就回去的。” “结果却待得久了点。”他云淡风轻的接口。 “说到这个,”她转头看他,“听说你昨夜喝了不少,今天清醒得倒挺快的。” “王府的醒酒汤很不错。” 温若水笑了,“那倒也是。” 李逸风笑得颇意味深长,“本王也是没办法,有人不许本王回房安睡,本王也只好借着喝酒掩饰尴尬了。”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目光,泰然自若的道:“我不喜欢与醉醺醺的人同榻而眠。” 李逸风受教的点点头,“那本王知道了,以后本王会滴酒不沾。” “那就是你的事了。”她边说边飞身上马。 “你去哪儿?” “回去吃早饭。” “一起。”他将手伸向她。 她微微扬眉,最终还是伸手拉他上马,调转马头往城中奔去。 两人在平王府前下马,马上有人过来接马缰。 温若水一路走进去,就发现下人看她的目光很怪异,不禁朝身边人看去,“你府上的人今天真怪。” 李逸风神色自如地回道:“在你回来之前,他们都认为你跑了。” “我不喜欢做逃兵。” “原来你把嫁给我当作战了吗?”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她斜睨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作战与嫁你,我倒情愿选作战。” 李逸风扭头去看一边的侍者,“早饭准备好了吗?” “已经有人送到饭厅了。” 他这才转向妻子,“咱们用饭去吧。” “王爷自己去吧。” “为何?”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我只是习惯跟杏儿一道用饭罢了。”说完转身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娘子,等等我。”一边说,他一边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声音,温若水不禁苦笑。这个平王……心念转动间,她的手又一次被人握住。 “本王曾听人讲过,握久就是你的。”李逸风冲着她笑。 眼中闪过一抹笑,她抿抿唇,“可我也听过一句,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他笑道:“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呢,所以咱们就试试看。” “随你。” “我以为你会反对。” 她淡漠地一笑,“反对有效的话,我就反对。” 李逸风马上道:“那你还是不用反对了。” 当两人一起走进房间时,杏儿先是讶异,之后一脸的忍俊不禁,“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 “我饿了,去拿些吃的来。” “奴婢这就去。” 温若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还不放开?” “握着感觉挺好的。” 道理是跟讲道理的人说的,所以温若水决定什么也不说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悠扬的琴声在王府的后花园飘荡着,假山旁的空地上一道轻盈的身影舞着剑。 罢刚下过一场薄雨的天气透着清爽,空气中还带着泥上花草的清香。 燃香抚琴,持剑轻舞。 任谁看到都是一幅让人羡慕的伉俪情深画面。 可是,王府里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成亲半月来,王爷一直睡在书房,从来也没能进到新房去。 剑止琴停,杏儿跑过去递布巾、奉茶水。 藉着靠近的机会,她悄悄问:“小姐,今天晚上还继续吗?” 温若水抬头看了她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说:“玩得很开心是吧?” 杏儿一脸冤枉地道:“奴婢哪有,一切可都是照着小姐的意思去办的。” “我从来没说过。”他一本正经的说。 杏儿眼睛一转,暧昧地一笑,“那奴婢知道晚上该怎么做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若水一把拉住了她,警告的低语,“你别捣乱。” “你们在说什么?”李逸风从那边走了过来。 “小姐,我去厨房替你拿补汤。”杏儿藉机告退,临走前还送主子一个暧昧的笑容。 温若水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却没办法阻止她跑掉。 “今天王爷不去读书了吗?” “书什么时候都能读,倒是陪娘子要紧。” 她别开眼,若无其事地道:“想不到被世人称赞温文尔雅,德行堪称百姓典范的平王,也是个油嘴滑舌之辈。” 李逸风伸手抓起她垂落的一缯乌发,拿到跟前闻了闻,嘴角微掀,“是茉莉花香。” “听替我梳头的丫鬟说那发油是王爷为我准备的。” 李逸风笑容加深,“你喜欢就好。” “总也是王爷的一片心意。”她不着痕迹地将长发自他手中拉回,转身走到一边将长剑归鞘。 “你一直待在府里会不会很闷?” “王爷是想出门散心?” “娘子果然冰雪聪明。” “与我有什么关系,是王爷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她替自己倒了杯茶,轻轻的呷了一口,抬头朝他淡淡的一笑。 李逸风坐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那杯茶,喝了一口,“讨好你也不是那么难嘛。” “讨好我做什么?”她重新拿了个杯子倒茶。 “娘子你猜。” “我对猜谜向来没什么兴趣。”她自顾自的喝茶。 李逸风清清喉咙,迟疑了一下,朝她身边挨近,“娘子总不会想一直让本王睡书房吧?” “咳咳……” “你不要紧吧?” 温若水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要缓过这口气。 “你真的不要紧吧?” 终于顺过气的她一把甩开还在帮她捶背顺气的人,狠狠的瞪过去,“我如果因为一口茶而被呛死的话,这也太丢人了。”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也没说什么吓人的话啊。” 但明显吓到她了。温若水继续瞪他。 李逸风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微微低头,咕哝一声,“你还没回答我。” 她忍不住想磨牙,手握成拳举了起来。 他马上跳开,朝她作揖,陪笑道:“别气、别气,不回答就不回答。”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听你话一讲多我就想揍你。”她含糊不清的嘀咕。 “娘子你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 “那我们要不要出门去逛逛?”他赶紧转移话题。 她看他一眼,“为什么不去?” 李逸风重新定回她身边,笑道:“那咱们收拾一下出门吧。” “就我们两个吗?” “你如果想的话,就我们两个。” “你什么意思?” 一见她柳眉上挑,他立刻转身往外就走,“咱们走吧。” “我回房换一下衣服。” “换衣服?” “怎么了?” 李逸风晃着手里的摺扇,带了点小心地问:“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她是真的很想揍人,不过她忍住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不说话,他当她默许了,所以很高兴的跟了过去。 只不过,在卧房门前“砰”的一声就被人关在外面。 他只能模模鼻子,站在门外等。 等到门再次打开时,他愣在当场。 世上有种打击让男人很没面子,那就是自己的妻子比他英姿飒爽,比他有气势,比他有风度。 现在,李逸风就深深的体会到这种感觉。 “你穿白衣的气质与你穿红衣时完全不同。”他不禁感慨。 “走吧。”她越过他朝外走去。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酒肆茶楼是打发闲暇的好地方,两人站在街道中间,左边是一家茶楼,右边是一家酒楼。 李逸风问:“我们要去哪家?” 温若水看了他一眼,朝茶楼走去。 他在后面喊,“我以为你要请我喝酒。” “我不随便请人喝酒。” “那上次不是请了吗?” 她脚步一停,然后若无其事地道:“那是我喝多了。” 李逸风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夜她泪落如雨,滴滴都落在他的心上,只是酒醒后的她却仿佛不记得那一场酒醉。 两个不管相貌、气质都出众的人一起出现,无论如何都是十分醒目的。 所以两人一进茶楼就引来侧目,跑堂的小二马上过来招呼。 两人找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亚清茶,几碟点心。 “我们就在这里散心?”李逸风试探着问。 温若水抬了抬眼皮,不愠不火地道:“你如果有别的事,尽避去忙,不必管我。” 他漫不经心的拨着茶盖,“你大概是巴不得我现在有事吧?” “你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你不自在。”他似真还假地说。 她抬头看他,嘴角一掀,“如果真这样,我恐怕要一辈子不自在了。” 李逸风被她的话噎住了,挣扎地道:“打击我真的让你很高兴吗?” “至少还能让我开心,不是很好吗?” 他闻言笑了,“说得好。” 街上突然变得很嘈杂,温若水好奇的往外面看去。 “出什么事了?” 小二来上点心时正好听到她的疑问,就笑着道:“今天城北的张员外千金抛绣球择婿,这会估计是开始了。” “谢谢小二哥了。”温若水回头朝小二笑了笑。 “客官您客气了。” 小二一走,她就看向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道:“原来你出门就是为了这个啊。” “巧合,真的是巧合。”李逸风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辩解道。 她笑了,抽回手,柳眉一扬,道:“反正没事,咱们也过去瞧瞧好了。” “娘子,这真是巧合。”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眉头微蹙,“乱喊什么?”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啊? “我不就是怕你误会吗?”不过,也许她会误会反而是好事,倒是她现在这样淡定自若,让他很气馁。 “出来逛看的就是个热闹,去看看。” “我们还是在这儿喝茶吧。”他觉得如果去一定没什么好事。 “那你自己继续喝吧,我去看看。” 那怎么可能,所以李逸风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出了茶楼跟着人群很容易就找到张家小姐抛绣球的彩楼。 温若水一脸兴味的看着彩楼上的那位小姐,似笑非笑地道:“这位姑娘长得不错,跟你倒也般配。” “这是巧合,真的。”他再一次重申。 她置若罔闻地说:“其实你应该站得靠前些,这样接到绣球的机会更大。”顿了下,她续道:“或者我可以帮一下你。” “若水。”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生气了?” “你说呢?” “正好你可以体会一下我每次被你气的心情。” 李逸风眸光一深,直直地盯着她微笑的侧脸,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台下起了一阵骚动,那张家小姐拿起绣球走向前,两人都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给推向前方。 满耳都是众人的叫喊声,温若水目光四下梭巡想远离。她女扮男装万一被错砸,事情不大也麻烦。 “若水,小心!” 突然,她听到李逸风的惊呼,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东西朝自己飞来,下意识的,她伸手去接,然后周围就沸腾了。 看着手中的绣球,她一时愕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等她回神丢开绣球时,虽然旁边的人马上抢成一团,可是,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张家人看清一切。 此时,李逸风也走到她身边。 “现在怎么办?”他问她,对眼前的情况真是哭笑不得。 “回家。”她转身就走。 李逸风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就看到有人拦住她。 “公子,您接了我家小姐的绣球,不能走。” “我留下也不会对你们家小姐有什么帮助。”她完全实话实说。 “她说的是真的。”李逸风做证明。 “您接了我家小姐的绣球就要娶她,您不能走。” 温若水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微沉。 “要拦住我,凭你们只怕还办不到。” “公子,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我奉劝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趁着台下的人还没散再抛一次的好。” “可我家小姐看中的是公子您。” “那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她毫不客气的说。 对妻子的话,李逸风深表同意。台下这么多男人,可张家小姐偏偏砸中一个假男人,他只能说,张家小姐真的运气不太好。 “这位公子,莫非是嫌弃奴家容貌丑陋?” 温若水第一个反应是想揉太阳穴,她抿抿唇,慢慢转身,就看到张家小姐。 近看,果真是人比花娇。 “容貌并不能说明什么,也不能代表什么,在下对容貌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逸风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平衡了。原来不是他不俊美,而是她对相貌太不讲究。 “那公子为何如此?”张家小姐不明白。 “抛绣球择婿实在儿戏,你把一生的幸福寄托在一颗球上着实让人无法苟同。” 不知为何,李逸风总觉得她这话里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嘲讽,而且对象就是他自己。 “就像他一样,现在只怕后悔极了。”温若水话锋一转,突然就转到丈夫的身上。 本来,李逸风是没打算开口的,不过,听到她这样讲,他不得不表明立场了,“我可从来没后悔过。” 温若水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并状似不经意的转了个圈,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给我闭嘴。” 好吧,妻子大人有话,他还是识时务的好。 “奴家并不觉得公子无法带给奴家幸福。” 人,有自信挺好,但盲目自信,实在不好。温若水犹豫了一下,才道:“恐怕要让小姐失望了,在下兄弟两人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你不准走,否则我们就去见官。” 眼见自家小姐一再受拒,下人忍不住出声了。 “见官啊……”她若有所思,旋即蓦地一笑,“请随意,在下没什么意见。” “你——”张家小姐眼中迅速泛起一阵泪花。 “不好意思,在下真的还有事。” 转身看到几个张府家丁摆出拦路的姿势,温若水也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们几记拳脚。 李逸风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有时候拳头是比讲道理效果来得更快。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但是当拳头是用来对付他时,李逸风就觉得还是讲道理更好一点,虽然效果会差点。 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他看着安稳躺在床上的妻子叹了口气,“若水,你这是做什么?” 温若水面向床内,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道:“让你进房不代表就同意你上床。” “那我睡哪儿?”他目光落在靠窗的软榻上,有不好的预感。 “榻上。” 丙然! “这和睡书房有什么不一样?”他替自己抱屈。 “那你直接睡书房好了。”她不勉强。 “还是睡这里吧。”至少也是个进步。 “拿着。” 他伸手接住她抛过来的薄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满是不甘地朝软榻走去。 “我还不太习惯。” 他霍然回头,却见她仍旧朝墙而卧,不由得扬起嘴角。 “我等你习惯。” 温若水却突然从床上坐起,掀被下床。 他神情一振,“你改变主意啦?” “我口渴。”她白他一眼。 “那给我也倒一杯吧。”降火,看她就这样只着一件中衣在眼前晃,真是太考验他的修为了。 温若水不疑有他倒了一杯茶给他,然后继续喝自己的茶。 李逸风看着她微微仰头,一滴水从她的嘴角滑下,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婉蜒进入她的领口消失不见。他只觉一股火从丹田升起,顿时口乾舌燥起来,一口就将手里的茶喝掉,谁知非但没能压下去,反而越来越燥热。 温若水不知他的感觉,一迳慢条斯理的喝着自己的茶,两杯之后,在倒好第三杯时她盯着杯子若有所思。 “李逸风,你过来。” “怎么了?”他只能用力握拳压抑冲动,却又渴望离她近一点,十分的挣扎。 “这茶是你让人准备的吗?” “应该是房里的丫鬟吧。”他不是很确定,“有问题吗?”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是不太对。”他用力抓住桌沿,强迫自己不去看眼前人。 “真是用心良苦。”她摇头苦笑。 “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放下杯子,抬头看向他,“你说我们是要浸冷水呢,还是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番好心?” 话说到这儿了,李逸风也不禁苦笑,“浸冷水吧。”无论这是谁的好意,他都注定只能辜负了。如果他真那样做了,就算得到她的人,要得到她的心,只怕就更难了。 温若水盯着他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确定?” 他点头,“对。” 她指着桌上的茶壶,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了,“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他非常配合。 “赌这茶里的药是谁下的。” “应该是王府管家吧。” “不,一定是杏儿。” “为什么?”他不懂。 “不信的话,咱们明天问问就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赌注?” “没事别老缠着我。” “我本来就是一个闲散王爷。”这个要求他一点也不想答应。 她动手扯了扯衣襟,想缓解一下难耐的燥热,声音却因药力而有些压抑,“算了,当我没说。” “我叫人送水进来。”他见她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心知她的药性也开始发作了,明白不能再拖了。 “不必了。” 李逸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愣在当场。 温若水见他如此,不由得笑了,“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可是,你一直……”拒绝同床共枕。 “总是要习惯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人总要面对事实的。 第4章 一大清早,平王府就有衙役找上门来。 当侍者到房门外禀报时—— “什么事?”被扰了好梦的平王很不爽。 侍者忍不住抖了抖。今天主子的脾气似乎特别冲,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知府衙门来人,说城北张员外上了状子告主子。” “城北张员外?” “是的。” “好了,我知道了。” “小的告退。” 李逸风扭头看着身边那张微微蹙眉,在醒与睡之间挣扎的脸,有些心疼的替她将颊畔的几缯乱发拨到一边,声音放柔道:“你继续睡吧。” 半梦半醒的温若水在枕上蹭了下,翻个身,周身的酸痛令她忍不住申吟出声。 “怎么了?” “痛。”酸痛的身子、困乏的睡意,都让她不适。 看到她不经意的大片肌肤,李逸风俊颜微红,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此时布满青紫淤痕,这让他想到昨晚的疯狂,还有她在自己身下婉转吟哦时的妩媚风情。 困意骤然蒸腾不见,只有熟悉的在抬头。 “若水。” “你有事就去忙,我要睡觉。”她困得连眼睛都不想睁,随手拉了拉被子就要继续睡。 他从后头贴上她滑腻的身子,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语,“昨天那家人将本王给止口上府衙了。” “嗯?”她有听没有懂。 “抛绣球。”他提醒她。 “哦。”是她接的啊,怎么告他?这种事也能妻债夫还的吗?怪事!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若水……”他继续耳鬓厮磨。 想睡却被他打扰得无法成眠,温若水渐渐有些火大,在他压上来求欢时,想都不想就一脚将人给踹下床。 “再打扰我睡觉就扁你。”她连眼都没睁地朝他挥了挥拳头,然后倒头睡。 被人踹到地上的平王千岁苦笑不得。妻子的拳头比较硬,有时还真是很让人头痛的一件事。 被这样一踹,李逸风所剩不多的睡意完全消失,索性便穿戴整齐,决定去处理一下被人状告的事。 平王悔婚,这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小。 可是,等到李逸风这个当事人到府衙后,张家却说要找的不是他。 于是,李逸风质问:“你们为什么认为那个人是平王?” 张家人的说辞让他听了很是郁卒。 因为他们说,当时见两人进了平王府,且那位白衣公子无论外貌、气度都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所以才误以为他是平王。 被一个男人比下去不丢人,但被一个女人,尤其还是自己的妻子给比下去,李逸风觉得那真是非常的丢人! 看到平王当场脸色大变,所有人都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既然他们告错人,那本王是否可以追究他们诬告之罪呢?”他很不爽。本来被打扰到睡眠就有气了,他们竟然认为他一个真男子远不如若水那个假男人,这就更让人无法忍受了。 “当然可以。”知府大人谄媚的说,然后猛地一拍惊堂木,转向堂下张家人,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胆敢诬告当朝王爷,该当何罪?”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李逸风也不是真想追究他们的罪责,见张家人被吓得不住磕头谢罪,也就缓了神色,“起来吧,本王也不与你们计较了,这便告辞了。” “可是,能否请王爷告知昨天与您一道的那位白衣公子的下落?”张员外抖着胆子说。 “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李逸风很真心的说。 “还请王爷相告。”偏偏有人死心眼。 于是,他叹了口气,“那是本王的王妃。” “王妃不是女的?” “是呀,她女扮男装。” “我不信,我不信……爹,我不信!”张家小姐当场哭成泪人儿。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杏儿不敢看主子,她心虚,更不敢面对主子的目光。 小姐虽然常常对她发脾气,但怒到不发一语时才最可怕,以前在军中,这种风雨欲来的徵兆就远比雷霆震怒更让营中众将士害怕。 “扑通”一声,杏儿跪倒在地,“小姐,杏儿错了。” “是吗?”温若水的声音淡然,丝毫不带一丁点的火气。 “奴婢不该自作主张。”她头垂得低低的。 “是吗?” 小姐真的非常非常的生气。杏儿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了。 温若水手中拿着一只茶碗,若有所思地盯着碗盖,心头乱成一团无从理起。 从睡醒到现在,她整个人都处在放空的状态,好像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 “娘子。” 突如其来的轻呼吓了她一跳,手中的茶碗一倾,茶水顿时洒到身上。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他轻轻一唤都能吓到她。 “没想什么。”她螓首微垂,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杏儿惹你生气了?” “你下去吧。”他这么一说她才如梦初醒,急忙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 杏儿抬头看了主子一眼,“小姐——” “下去吧。”她朝她轻轻颔首。 杏儿这才露出一抹微笑,起身退出。 “因为昨晚的事吗?”他问。 温若水不自在地别过头,“王爷的事处理完了?” “嗯。” “喝茶吗?” “确实有些口渴,劳烦娘子了。” 她倒了茶递给他,不期然地想到昨晚相同的情形,一股热气倏地扑上面颊。 看到她羞赧的神情,他心领神会,明智的没有追问下去。 “王爷坐。”她一边说一边起身。 “你要去哪里?” “我到花园走走。”昨晚之后与他同处一室总有些尴尬,让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我陪你。” “不要。”她下意识的冲口而出。 李逸风看着她。 “我不太习惯。”最后她诚实的说。 他了然一笑,“那你去吧。” 温若水有些心慌意乱的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出房间。 一路上不时有人向她请安行礼,她都视而不见。 直到看到花园里那熟悉的刀架,她紊乱的心绪才稍稍平稳,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柄长枪,手腕一抖,长枪如银蛇出洞,枪头在阳光下发出迫人的寒芒。 她喜欢舞刀弄枪,因为这种时候她的心最平静。 只是,她昨夜初经人事,只要弄几下便感到不适,蹙紧眉头到一旁坐下。 手按在大腿外侧,樱唇轻咬,眼神闪过几丝怨怼之色。这种伤痛让她如何启齿?杏儿这死丫头这次真的做得过火了,仗着自己宠她是越来越大胆了。 “死丫头。”忍不住就骂出了声。这种事是她能替她这个主子做决定的吗? “还在生杏儿的气啊?” 她回头就看到李逸风站在不远处朝她笑,“有事吗?”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身体不舒服?” 她也没有隐瞒,轻轻地点了点头。 “找大夫看一下吧。” “不用。”她马上阻止。 “不舒服还是应该让大夫看一下的好。” “你把耳朵伸过来。”她忍不住想磨牙。 他听话的凑近。 “噢……”猛不防被她在耳上咬一口,他不禁痛呼一声,“娘子,你怎么咬人?” “杀人不犯法的话,我都想杀你。”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总算有点明白了,这不舒服八成是跟自己有关。 温若水的脸突然一片发烫,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他看着她突然晕生双颊,眼神更是羞恼交加,双手握成拳搁在腿上……突然之间,他福至心灵,恍然道:“难道是昨晚……” “你闭嘴。”她骤然暴喝。 “是那里不舒服吗?”他压低声音。 她的脸红得就要烧起来,咬紧下唇,死命的瞪着他。 是了,昨晚他确实需索过度,她会不适也该在预料之中,只是他一时没能想到。 “是本王的不是,我们回房去,我替你抹些药膏好了。” “药膏给我就好。” “药膏在我书房。” “我跟你去拿。” “那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王府的书房,可是,一进书房,她就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不禁转头朝身边人看去。 “怎么了?”李逸风笑着问。 “没什么。”她神色自若的说。 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锦盒,取出一只瓷瓶。 “这是宫里特制的馨兰膏,活血化淤的效果很好。” “谢了。”她拿了药膏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里抹吧。”他说,并伸手扯住她。 “书房之中颇有不便。”她拒绝。 “没有本王的命令,下人是不敢入内的。” 温若水略一沉吟,点头道:“那好吧,我到内间涂抹。”她走了两步,停下,头也不回地低声道:“你不许进来。” 李逸风模模鼻子,有点不甘地说:“好吧。” 稍早她出于羞臊匆匆起床着衣,此时褪下衣裳,才清晰的看到自己身上那些青紫淤痕,尤其是双腿之间破皮充血,难怪她走动稍快就会疼痛。 那药膏透着一股幽幽的淡雅兰花香,涂抹在伤处有股沁凉的恰人感觉,不愧是来自宫里的奇药。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温若水忍不住咬了咬牙,急忙将衣裳拢住,“说了不许你进来的。” “我怕有些地方你抹不到。” “多事。” 他走到她身后,“背上的总没办法自己抹吧。”然后伸手去月兑她的上衣,感觉刽她微微抗拒,不禁轻笑一声,“你我夫妻不必如此。” 她最终还是松开手,任由他将自己的上衣扯落。 看着她后背上的痕迹、李逸风不由得满足愧疚,“是我太不知节制了。” “被人下药也不是你愿意的。” “不管怎样总是我的不是。” “好了没?” “马上就好。”他将最后几处涂抹好,“好了。” 温若水马上将衣裳拉起,迅速拢好,系上衣襟,这才转过身来。 “你左肩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战场上受伤总是难免。”她不以为然。 “你将这药膏涂抹在其他伤处,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消除疤痕。” “哦?” “这药膏有消除疤痕的功效。”他补充说明。 “倒是好东西。”她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笑了。 “自从嫁到王府,这似乎是你第一次踏进书房。” “嗯。”避开你犹恐不及,自然不会主动跑来跟你见面。 “喜欢这个书房吗?” 她终于看向他,抿了抿唇,“是杏儿告诉你的吗?”她一进书房就发现,这里的陈设几乎跟她的书房一模一样,只不过,家具的材质较为贵重罢了。 “不是。” 她不再追问。 他反而奇怪,“你为什么不再问?” 她笑了笑,“我没那么后知后觉,我嫁进王府,你为我准备的日常衣物都是依照我的喜好裁制的。”不说,不表示她真的一无所觉。 李逸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好了,我回房歇息一下,王爷自便。” 他拉住她的手,失笑道:“原来倒是本王糊涂了,你是久居将位之人,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能,心中早有计较却不露半点声色。” “说什么呢?”她柳眉微挑,话带不解。 “这半个月你像什么都没做,却把什么都看在眼中、听在耳中,昨晚你之所以让我入房,恐怕正是因为心中已有了决定,只不过,那壶茶不在你的计划之中罢了。” 她用力抽回手,“话真多。” 他伸手自后头搂住她的腰,笑道:“娘子,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放手,大白天的像什么话。”她低声喝斥却不严厉,反而透着几分娇羞。 “那我是不是从今天开始都不用再睡书房了?” “你要想睡,我也不反对。”她一点都不勉强,事实也证明还是一个人睡好,只一晚上就比她上战场冲锋陷阵要累,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他抱紧了她,“书房的软榻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她不禁为之失笑,“可我看你倒也睡得挺习惯的。” “但凡娘子所命,本王无不遵从。” “那你从今天开始继续睡书房。”她如是说。 “不是吧?”他哀叫。 “真的。”她无比认真。 “娘子——” “好了,我想回房歇一下。”她若无其事地一脚跺在他的脚上,迫使他松开手,朝外走去。 身后李逸风抱脚跳着,“娘子,你今天这脚比昨天可重多了。” 昨天她又没受伤,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对他说的。 “你可以找大夫看一下。”她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话,潇洒地离开书房。 书房里的平王喃喃自语,“我究竟又哪里惹到她了?” 屋外风吹过,无人回答。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王爷,宫里来人了。”一名侍从疾奔而来禀报。 正坐在院中与妻子品茗的李逸风讶然的起身,“宫里?” 很快,他们就知道宫里来人是为什么了。 “张家?”竟然还是抛绣球之事,且还一状告到皇上那!这让李逸风不由得惊讶了。 倒是一旁的温若水笑了,颇为玩味地看着丈夫,“我看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什么?”他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 “既是皇上召见,王爷还是快快进宫去吧。”说完,她起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她,“你还是把话给本王讲清楚,否则我的心七上八下难受。” 一旁的侍从无不抿唇窃笑。 “王爷到了皇宫自然就知道了。”她没有替他解惑的意思。 “娘子,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跟我打哑谜了。” “将错就错罢了,臣妾在这儿提前恭喜王爷即将得一如花美眷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们竟然想让本王认下这门婚事?!”李逸风恍然大悟。 “剩下的就是王爷的事了,恕臣妾就帮不上忙了。”她撇得很乾净。 他抓着她不放,“这件事明明是因你而起。” “可人家要赖上的是王爷您啊。”她一脸无辜。 “你别想跑,跟我一起进宫见驾去。” “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李逸风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她从来就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而且她是天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受封的女将军,于千万人中杀敌取首如采囊取物,还怕抛头露面? “娘子,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我很认真的。”在说笑。 “走,咱们进宫去。”知道说服不了她,他索性不说了,直接拉了人就走。 两人一上了马车,温若水就靠到软垫上闭目养神。 李逸风凑到她跟前,“怎么,就那么不想陪我进宫?” “毫无意义之举。” “由你这个当事人去说,效果定当比我更好。” “你直接说你懒得动嘴就好。”她伸指揉揉太阳穴。 “娘子,何必如此计较。” 她眼皮也没抬地道:“是王爷一直在与我计较吧?” “你我夫妻一体嘛。” 她睁眼看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王爷,你一直这样韬光养晦累不累?” 李逸风搂住她轻笑,“我只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了。” “离我远一点。” “这有点强人所难。” “你再这样,一会让人看到难看的是你自己。” “为了娘子,本王这张脸皮不要也罢。” 她觉得踹他下车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一直到马车进入皇宫,她也没实行,终究踹一个王爷下车是有点惊世骇俗,皇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温若水有一点不明白,上次她被控告对平王始乱终弃时就有许多后宫妃子跑来看戏,这次张家绣球案好像人更多了。到底是宫里的人太闲,还是皇上太纵容? “你是个女的。”张家小姐眼泪刷地夸张涌了出来。 “一直是。”从来也没变过。 “那你为什么要到彩楼前?”含泪的目光充满指责。 “看热闹。”温若水很诚实。 另一边,皇上悄悄召过儿子,问:“原来这位姑娘看上的竟然是你的王妃!” “回父皇,她的男装扮相确实比儿臣更有吸引力。”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来人呐,带平王妃下去换身男装上来。”皇上来了兴趣。 “是。”马上有人去忠实的执行天子的指令。 于是,正打算跟张家小姐好好沟通一番的温若水就不得不跟着内侍下去换装。 等到她换装完毕再次出现在大殿,所有宫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几乎把俊美的平王千岁完全忽视过去。 张家小姐作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控诉道:“你为什么不是男人?” 这句话道出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幸好她不是男人。”李逸风则十分的庆幸。 “你接了我的绣球就一定要娶我。” “可我是女的。” “草民请皇上为小女作主,平王妃众目睽睽之下接了小女的绣球,总要给草民父女一个交代。”张员外一边看着温若水,一边陈情。 “当时我便请她再抛一次了,责任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的头上。”温若水面无表情地说。 “你想让朕如何为你们父女作主?”皇上兴致勃勃地问。 “草民希望平王能够纳小女为侧室。” 不待皇上开口,温若水已抢先道:“俗话说得好,一人做事一人当,绣球既然是我接到的,那么就该由我负责。” “你要怎么负责?”皇上又问。 “娶她。”答案很简单。 “你确定?”皇上看着儿子问儿媳。 “这世上哪有女子娶女子之事?”张员外提出质疑。 “可是,也没有哪条律法不允许不是吗?”温若水轻描淡写的说。 “没错。”皇上表示声援。 “我嫁一个女人做什么?”忘了哭泣的张家小姐说。 “那我怎么知道。”温若水语气淡漠,“只是你们一定要我给个交代,所以我只好娶了。至于小姐为何一定要嫁我这个女人,说实话,只有小姐自己最清楚。” “你娶她做什么用?”李逸风纯粹是好奇。 温若水眼珠转了一下,莞尔一笑,道:“正好,我爹告老之后身边没人陪伴,我娶她之后,就让她回老家替我堂前尽孝去。” 李逸风不得不佩服地赞叹,“好主意。” 皇上也跟着点头表示赞许。 “现在张小姐是否仍然坚持要下嫁于我呢?”她好整以暇地问。 第5章 在诸王中一直低调行事的平王,因为娶妻而声名鹊起,成亲之后更因为平王妃误接绣球而声名远播。 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对于平王妃的各种猜测五花八门,人人都认为自己的版本最真实。 “全是胡说八道。”听完贴身丫鬟绘声绘影的转述,温若水如是表示。 “那到底情况是怎样?”杏儿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主子,耳朵竖得可以与兔子相媲美。 “你家小姐我勇于负责,敢于担当,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张氏之女以平其愤,结果她却落荒而逃,所以你小姐我最无辜。” “如果她肯嫁你当真会娶吗?”杏儿不信。 “当然。” 杏儿看着王子说不出话来了。 “娶了再以七出之条休掉。”温若水补充说明。 “小姐……” “她肯嫁,七出之条肯定能用。”她仍旧一脸的淡然。 “哪条?” “无子。” 杏儿想主子可能遭雷劈。 “如果嫁我有所出,那么另一条便也用得上了。”她益发的云淡风轻。 “婬?”杏儿猜道。 “没错!” 这下,雷如果不劈她家主子,好像都说不过去了。 “姑爷,你听完有什么感想?”问向另一位当事人,杏儿决定寻求同盟。 李逸风优雅的拨着茶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着一丝笑意,“本王也认为王妃很有担当。” “姑爷你这样是不对的。”杏儿觉得应该纠正一下他的是非观。 “胳膊向来是向内弯的。”某王爷说得理所当然。 “小姐本来就够无法无天了,你再这么宠着她,可怎么得了?”杏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逸风被她生动的表情和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杏儿。”温若水轻唤一声,不怒自威。 杏儿顿时噤声。 “下去吧。” 杏儿偷看了眼主子的脸色,低眉垂目地退了出去。 “怎么,生气了?”他凑近她。 温若水抿嘴一笑,“没有,只是这丫头有时不加以恫吓,迟早会惹出事端来。” 他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用心良苦啊。” “自己的丫头总要比旁人用心些,就像王爷方才说的,胳膊总是要向内弯的嘛。”她轻描淡写地说。 轻敲着桌沿,他若有所思。 她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信手翻看。 “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啊。”他叹气。 她掀了掀嘴角没说话,继续看书。 一双手从后头搂住她,熟悉的书香味窜入鼻翼,她垂下眼,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他。 “我们一起去云游天下好不好?” “好。” “你一点都不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吗?” “臣妾记得与王爷相遇便是在回京的路上。” “京城是是非之地。” 她低头看书,彷佛什么也没听到。 “娘子,”他收紧双手,“你不认为自己对我太冷淡了吗?” “王爷松松手,我有点喘不上气来了。”她不答反道。 “我发现你越客气越礼貌,对这人就越生疏,我是不是在无意中惹你生气了?” “没有。” “假话。” “我回房看书,王爷自便。” 李逸风抱脚在后头跳,“若水,你能不能不要老踩我脚……很痛的啊!” “让你松手这个效果最快。”走到门口的人回首朝他嫣然一笑,然后飘然而去。 他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杏儿小心的抬眼打量主子,然后一小步一小步的蹭过去。 “想说什么?”温若水一边将书翻页,一边说。 杏儿陪着笑小声道:“小姐,你到底在生姑爷什么气?” “多事。” “姑爷挺可怜的,都不晓得哪里得罪你,只能可怜兮兮的每天睡在书房。” 温若水抬头看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你说张家不过是一户富裕商家,在明知接绣球的人不是平王的情况下还这样不依不饶,正常吗?” “不正常。” “尤其事情还闹到宫里去。” “难道是姑爷——”不会吧。杏儿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枪使罢了。”她低头继续看书。 杏儿一脸茫然,忍不住搔了搔头。这下该怎么跟姑爷讲呢? “好了,别在这里想了,想报信就去吧。” “嗄?”杏儿愣在当场。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还想骗我吗?” “杏儿不敢。” “你倒是敢在茶水里下药。”温若水不愠不火的说着,将书翻至下一页。 杏儿顿时往旁边缩了缩。这件事她的确是做得过份了些,可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小姐,你又不是没看到姑爷为你所做的那些事,吃穿住用,都尽力迎合你的喜好。而那些事奴婢从来没对人讲过,由此可见姑爷对你用情之深,但你却一直让他睡书房,这样下去早晚被有心人趁虚而入的。” “你看到了什么?”温若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姐,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你既然看到了,自然表示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是吗?”她转头朝她微微一笑。 “可是,小姐,”杏儿面露困惑,“你现在也知道了,为什么还是没打算让姑爷回房睡?” “这是两码子事。” “但你也不能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那人是贵妃娘娘赏给姑爷的,其实就是给姑爷准备的通房大丫头。”杏儿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明白。 “要收早就收了,不会等到现在。”她不为所动。 “算了,奴婢不管了。” “你是不要再搅和为好。” “小姐,我是帮你。” 温若水一指戳到贴身丫鬟的脑门上,“你呀,少害我一点,我就阿弥陀佛了。” “小姐,你已经阴阳怪气很久了呢,今天才算恢复正常。”杏儿伸手揉着额头,脸上满是笑意。 “啐,不是要去通风报信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杏儿笑着压低声音道:“奴婢是不知道你在跟姑爷打什么哑谜,不过,小姐的话奴婢一定照做,我这就给姑爷通风报信去。” 看着丫鬟笑着跑出门,温若水也忍不住笑了,之后她重新拿起书,打算继续看。 “娘子。” 听到这个声音,她以手支额,暗叹三声。杏儿这死丫头还真的去了。 人来了不打紧,在他进门之后,她还听到关门的声音。 “有事吗,王爷?” “本王给娘子赔礼道歉来了。” “哦,是吗?” “张家的事恐怕是我母妃插的手。” 她伸手揉着额头没出声。 “你我成亲至今,我除了那晚一直睡在书房,这事母妃知道了,所以……” “想替你作主纳妾了。”她替他了说下去。 “娘子,推你出头解决此事真的不是存心的,我只是怕不好月兑身才如此做。” “纳了张家小姐也挺好。” “什么?” “这样王爷就不必再睡书房了。”她云淡风轻的说。 “其实睡书房挺好。”他赶紧申明。 她朝他明媚地一笑,“那王爷继续睡好了,臣妾也觉得一个人睡挺好。” 李逸风也笑了,“你自己说过,凡事总是要习惯的嘛,你如今是我的妻子,总不习惯与我同床共枕真的是很大的问题,我看还得得慢慢适应才好。” “无妨。”她状似不经意的起身,却堪堪避过他的搂抱,“王爷多纳几房妾室就是了。” “本王连你一人都搞不定,再多也无福消受。”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况且本王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假如我碰了其他女人,想再近你的身,那就绝无可能。” 温若水睫毛轻颤,唇下意识的抿紧。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彷佛呓语地道:“既然决定给我机会,为什么又一再回避呢?” 她心中一震,脸悄悄泛红。那夜太过激烈,导致她对房事心生怯意,这话实在不好对他明言。 这些日子,她的心情起起落落,一直处于矛盾之中,连她自己都还没能理出个头绪来,旁人又怎么可能看得明白她的心? 他对她好,是出自真心的,而且旁敲侧击的,她也从王府管家那里知道一些事情,这个男人留心她早已不是一年半载的事,说不动容,那是骗人的。 李逸风见她双颊酡红、目光闪烁,心中有些了然。即使是纵横沙场的巾帼英雄,到底还是女儿身,总有些女子的细腻与心思。他留下她的手段确实不甚光明,她有怨气也是自然的。 “我不逼你,但也别拒绝我对你好。”那夜她的泪让他知道她的心中藏着一个伤心的故事,是关于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可是,这场争斗未开始就注定他是失败者,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温若水螓首微垂,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别对我太好。”她轻轻的说。 “我只怕对你不够好。”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卧房之内,屏风之后,一只可容纳两人共浴的大木桶冒着蒸腾热气。 透过绣着兰花的屏风,隐约可见一人半坐于浴桶内,长发盘于头顶以一方布包裹,以手掬水洗涤身体。 水气氤氲之中,水珠滑过细腻紧致的肌肤又落回宽大的浴桶中。 轻轻地吁了口气,温若水舒服地往后靠在桶沿,享受着水气的蒸腾与此时的宁谧。 她沐浴时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就连杏儿都没随侍在旁。 而通常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的人,平王府里也没人敢拦。 所以,当她听到房门推动的声音时,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听到她的笑声,李逸风亦笑道:“娘子好雅兴,在午后沐浴,是要避开本王吗?” “没避开不是吗?”她勾唇道。 李逸风透过屏风看到那旖旎风光,禁不住心旌摇曳。晚间亲热时帐内烛光昏暗,看不真切,白天她又不许他近身,所以时至今日他也没能看清她的身子。 迸人常云:雾里看花,那种透着蒙胧与暧昧的情境才最勾动人心。果然! 他走到桌边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我今天进宫听到一个消息。” “能让王爷这般急匆匆回府,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燕国的和亲使节团就要进京了。” “是吗?” “护送公主人京的应该是你的老熟人。” “还好你没说是老情人。” “噗。”李逸风嘴里的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这种话也就她敢这样口没遮拦的冲口就说了。 “王爷真不淡定。” 他也得能淡定啊,任谁听到自己的妻子说出这么劲爆的话,都不可能保持冷静的。 温若水扯过屏风上的衣物,从桶中跨了出来。 李逸风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就见妻子上身只裹了件浅粉色的抹胸,也只穿了一条白色衬裤。 他的目光变深。沐浴饼后的她清新得犹如一枝带露荷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荣莉花香,他知道这是他为她准备的茉莉香露,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 “我的老熟人是谁呀?” “你不知道?” “是你说是我的老熟人,又不是我说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我的老熟人。” “这话还真绕口。”他不禁失笑。 温若水瞟了他一眼,泰然自若替自己倒了杯茶。 李逸风伸手将她拽进怀里。要不是温若水反应快,那杯茶就全洒了。 “做什么呢?” “我们出京吧。”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散发出的诱惑已经让他欲火焚身,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 李逸风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和亲的对象还没有敲定。” “也不一定就会是你。” “还是提早防备的好。” “王爷果然谨慎。” “明天咱们就起程吧。” “你不打算让我见见自己的那个老熟人?”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身上真香。”心思被转移的用力在她颈间嗅了嗅。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皱眉道:“放开,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若水,替我生个孩子吧。”他抱紧她。 “王爷,你的茶要凉了。”她答非所问,并挣开他的怀抱。 李逸风眼神一黯,若无其事的抓过桌上的杯子,下意识地握得很紧。 “王爷还没说我那个熟人到底是谁呀?” “跟你们在边关对敌多年的耶律飞雄。” 温若水握紧拳头又松开,镇定地替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地喝着。 李逸风看着她,“你似乎不是很高兴见到他。” “确实不怎么喜欢。”她笑了笑,只是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所以我们还是早日离京吧。” “也好。”她没有反对,明确的给了答案。 放下手中的杯子,她解开裹头的布巾,一头秀发披泻而下,她走到梳妆台前对镜打理。 李逸风走过去站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沉默着。 “王爷有心事?” “难得你会关心我。” “王爷这话听起来似乎颇有怨怼哦?” 李逸风笑而不言。 “这倒是件麻烦事呢,我对王爷言行举止稍有不敬,母妃便会派人前来斥责,为妻也很为难呢。”不就是夜里踹他下床几次吗,这府里的耳目倒是尽职得很。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难怪这几天她对自己生疏客套得就像陌生人。 想明白这点,李逸风心情豁然开朗,上前揽住她的肩,笑道:“原来是母妃给你气受了,是我的错,不怪娘子冷落我。” 她由着他搂抱,只是淡淡地道:“大白天的,让人看见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他的手滑进她抹胸内,几记轻吻落在她的颊边颈侧,“这几日的软榻睡得我很不舒服啊,今天就……” 温若水往旁边躲了躲,却在下一刻被人打横抱起,耳边是枕畔人带着的熟态轻语。 “穿成这样在我的眼前晃,你真当本王是圣人啊……” 他将她抛进床褥,顺手解下床帐。 温若水从床上坐起,就要掀帐下地。 李逸风只做了一件事——从后头扯落她的抹胸,害她只能重新退回床上拿被褥遮挡春光外泄。 “李逸风,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恼怒的瞪过去。 他将自己最后一件衣物抛出帐外,朝她扑了过去。 “怎么不踹我下去了?”他戏谑地看着她问。 “大白天的让人进来看笑话吗?”她很不甘心的在他肩头捶了两记。 他笑着承受了。 “替我生个孩子吧。”他又说了一次。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杏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老爷飞鸽传书给你。” 温若水一把将身上人推开,掀帐下地,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件衣服披上,这才开口道:“进来吧。” 杏儿推门进来,心知姑爷在便没有进入内室而是在外间等。 “信给我。” 看到主子出来,她把手上的信笺递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个“忍”字,温若水却已明白。到底还是爹了解她,知道她始终对当年耶律飞雄那致命的一箭耿耿于怀。可是,即便她再恨,事关两国和平,她也断不会失了理智冲动行事。 只是,父亲的关怀仍让她心口热热的,眼圈几乎泛红。 她自幼便与父亲相依为命,若不是平王一意孤行赖婚,此时他们父女应该和乐地归隐田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朝内室看了一眼。 察觉到主子的心情起伏,杏儿小心地开口,“小姐,没别的事,奴婢就先下去了。” “去吧。”她有些心不在焉。 杏儿识趣的离开,顺手将门带上。 “娘子。”李逸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温若水的眼神变了变,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我以为你会弃我而去。”她一上床,他就搂住她。 “有想过。”她十分的诚实。 “那怎么没走?”他也有了闲情跟她调侃,只不过说话的同时手上也没停。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脸上飞霞,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李逸风笑着扳过她的脸,温柔的吻了上去。他开始觉得要得到她的心也许不再那么困难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月牙悬悬天际,四下一片寂静。 锦帐中传出让人面红耳赤的申吟声,垂落的轻纱帷帐在暗室中无风自动。 “若水。”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犹带着未消的。 “嗯。”她眼眸微阖,妩媚的低应。 “你真美。” 她闻言微勾了唇线,“我不踹你下床,不用讨好。”说着伸手推开他,翻身侧卧。 李逸风从后头贴上她,继续厮磨,“既然已经醒了,陪我说说话。” “睡觉。”她只回他两个字。 他啃咬着她的耳垂,“那个什么耶律飞雄的为什么点名要见你?”父皇的一道旨意让他们没能离开京城,现在那个人对他的妻子还意图不明,他的心有些不安。 温若水被他撩拨得无法入睡,有些恼怒。这人大半夜发情,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把她吃乾抹净之后犹不罢休。 “有事明天再说。”对于耶律飞雄的请求,她也不甚明了,但她更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并不想讨论这个事情。 “已过子时,现在是第二日了。”离天明也没多长时间了。 “再闹就真踹……呜……”她翻身欲喝斥他,不料被他封缄了唇,未竟的话语被他吞吃入月复。 靶到身下的她有些微的挣扎,李逸风加深了吻,用膝盖技巧地顶开她的双腿,在她的轻喘中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她。 “若水……若水……” 她在他越来越快的律动下情不自禁申吟,几乎无法承受那过激的快感。在被欢愉灭顶之际,耳中仍清晰的响着他充满情意轻唤…… 两人一起沉沦,搂抱在一起回味着极致的欢情。 呼吸一平顺,她就毫不留情的将人推开踹下床。 “咚”的一声响,夜半时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李逸风扶着腰从地上站起,然后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动作这么的熟悉,而且有越来越熟悉的感觉。 这样隔三差五就被妻子半夜踹下床,他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榻上去睡。”纱帐内传出温若水轻淡的声音。 “又睡榻上?”他忍不住本哝。 “你一个人睡,好好清醒清醒。”不分时间还不知节制,这人真是让人恼火。 “我也没干什么啊……”夫妻亲热天经地义,明明跟他一样享受嘛。 李逸风模模鼻子,看了软榻一眼,然后重新爬上床。 听到他再次爬上床,面朝床内而卧的温若水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赶他下去。 他习惯性的搂她入怀。 “睡觉。”她警告他。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什么?”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他为什么要见你?”这个问题困扰他一整天,搅得他夜不安枕。 “你去问他。”她又不是耶律飞雄肚里的蛔虫。 按那个家伙冠冕堂皇的说法,他只是想跟老对手把酒言欢。李逸风对这个说辞嗤之以鼻。那个男人挑衅的目光告诉他全是假话。 “娘子,你几时才替我生个孩子?”他的功课做得勤勤恳恳,为何她的肚皮始终不见动静? 温若水真的火了,“这事情是我能作主的吗?”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一见妻子光火,李逸风马上陪笑安抚,“我错了、我错了,咱们还是睡觉吧。” “滚下去!”她一肘子撞开他的手,口气不善地低吼。 他不屈不挠地缠上来,“娘子我错了,别跟我生气。” “明天开始去睡书房。” “我们换个惩罚怎么样?”他打商量。 “换什么?”她随口问。 “只要不让我去睡书房。”大丈夫能屈能伸。 “明天我让人把软榻搬到外间去。”她如是说,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床这么大,其实真的不挤。”他轻笑着拥她,小心地替两人掩好薄被。 “好吵……”她向他怀里缩了缩,终于沉入梦乡。 第6章 一袭飘逸的白色织锦长衫,长发用一柄翠玉簪子束住,腰缠玉带,面似冠玉,端的是风流倜傥,丰神俊秀。 每次看到妻子的男装扮相,李逸风都十分的郁闷。明明没他俊美儒雅,那张扬的气势却偏偏抢尽他的风头。 “你穿成这样去见他?” “谁?”她一脸莫名其妙。 “耶律飞雄。” “我为什么要见他?” “我昨晚不是有跟你讲?”她到底有没有听? 她想了想,他似乎是有提,可是,“他要见,我就一定要见吗?” 说得也是。“这样避而不见,似乎有些不妥吧。”毕竟来者是客,为了两国友谊,也不能这般处置。 “他是向王爷说的吧?”她问。 “对。” “所以我不知道。”她笑得狡黠。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这个问题才是最主要的。 “去庙里上香。”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穿女装吧。”看到这样英姿飒爽的妻子,身为人夫,他会自卑。 杏儿在一旁道:“小姐外出都是穿男装的。” “你们上次回京不是穿女装吗?” “皇上选秀,民间抢郎,不穿女装,只怕回程困难重重。”温若水替他解开疑惑。 闻言,李逸风笑了,“说得也是,父皇因温老元帅战功赫赫,故而特允你免参选,你除了怕抢郎配,倒是不怕其他。” “倒也不见得。”她睨他一眼,“我没抢人,倒是被人赖上了。” 李逸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还是换了装扮,本王与你一道去。” “姑爷也要去?”杏儿窃笑。 “反正在府里也没事。”谁知道在外面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还是跟在身边最安全。 温若水蹙了蹙眉头,略微沉吟,然后转身往内走去,“杏儿,进来帮我梳头。” “是。”杏儿笑着跟了上去。 李逸风笑了笑,也跟了进去。 温若水的女装少了花稍与婉转,带着她喜欢的俐落与简约,丝毫不妨碍她的行动。嫁入王府,除了宫装与礼服,她的日常衣物均是这样的款式。 杏儿帮主子换上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将一方晶莹剔透的玉佩系于她腰间。 温若水的发间并无过多装饰,不过一柄玉簪、一支凤形珠钗,耳上无环,只有两缯乌发垂落耳侧。面上薄施脂粉,淡而清雅,别有一番风情。 即使是她身畔的杏儿美艳胜花,也无法遮挡属于她的独特气韵。 李逸风不顾有人在场,走过去揽住妻子,在她唇上印上一记轻吻,“我突然发现无论男装女相,你都十分的让我不放心。” 温若水一掌就拍开他,面带愠气,“杏儿,我们走。” 杏儿捂嘴看了姑爷一眼,然后欢乐的追了上去。 李逸风整整衣襟,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跟上。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随着人潮走入相国寺,温若水抬头看着大殿上的区额,嘴角微微上扬,眸色少了凌厉,换上如水的平静。 “娘子,咱们到偏殿拜送子观音去。”李逸风边说边牵了妻子的手往偏殿带。 温若水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去拜。”这人想孩子想疯了吧。 “两人去拜更显诚意,这样才会灵验。”他不死心地又去拉人。 这次,她毫不客气地将人甩了出去。 杏儿急忙跑过去搀扶,一脸的憋笑,“姑爷,你别老惹小姐,她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尤其面对你的时候更差。” “看来我倒应该觉得庆幸。”李逸风脸带笑意,丝毫不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而不满。 这边温若水走进大殿,不期然与一人的目光相遇,微微一怔。 那人看到她也是一惊,惊讶之后浮上脸颊的却是淡淡的笑意,拱手为礼,道:“温将军,别来无恙。” 温若水习惯性拱手还礼,“耶律将军,幸会。” 匆匆赶来的李逸风一见这种情形,心中极是扼腕。到底还是让他们遇上了,跟来果然是对的。 要不是对妻子信心十足,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他们事先约好在此见面了。 “末将见过平王。”耶律飞雄朝李逸风礼貌的问候。 “将军今天也来寺院上香啊,早知道便一起前来了。”李逸风笑着说场面话。 “在驿馆无事,便出门转转,不料与王爷贤伉俪在此相遇。”虽不愿承认,但这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对璧人,而习惯了她一身戎装,今日乍见女装扮相,真的让他惊艳了。 “确实很巧。”李逸风不着痕迹地错身挡住对方过于炽热的目光。 “温将军也信这等鬼神之说?”耶律飞雄向旁移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但求心安罢了。”温若水淡淡的道,然后自然地走到佛像前伏身下拜。 拜了三拜趄身,她接过杏儿递来的香,插入香炉。 “温将军,求什么?” 温若水淡漠地回道:“国泰民安。” 李逸风右手握拳搁在唇边掩笑。这口气真是绵里藏针,嘲弄得很。 耶律飞雄闻言低笑,“现在两国休兵,我主更遣公主和亲,你求的必定能够实现。” “这和平得来不易。”她向佛像合十垂眸,轻轻宛如自语般地道:“愿埋骨他乡的将士英灵安息。” 耶律飞雄神情也不禁肃穆,像她一样虔诚的双掌合十闭目祈祷。 那一刻,李逸风突然觉得自己被排斥了。 他们都是一国将才,久经沙场,更是战场宿敌,凭良心说,他们两人才是门当户对,将遇良才,棋逢对手。 尤其现在,看着他们做着一样的动作立于佛前,女的婉约,男的粗犷俊朗,他的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娘子,我们到偏殿去拜送子观音吧。” 不意外的他收到妻子的白眼,不过心里却舒服得很。 谁知耶律飞雄却在此时说道:“我昨日托王爷代为转达,想邀温将军一叙,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温若水笑了笑,“我这些时日身子不大舒适,今天也是来庙里求个平安,故而耶律将军之请怕是无法应诺。” “我们此行所带大夫医术甚为高明,不如就让他替温将军诊治一下如何?”耶律飞雄道。 李逸风马上截口,“本王已请宫中御医诊治,就不劳烦耶律将军了。”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就这般献殷勤,这还得了? “那就好,温将军还是要小心玉体。” “劳耶律将军挂心。”温若水强忍着不皱眉。虽知燕国民风开放,但是他这般关切的言行,还是让她颇为不适应。 虽说战场无私仇,但她还是对当年害死陈涛的那一箭耿耿于怀,他是代自己而死的,终究是她亏欠了他。而现在,她却连替他报仇都不能。 陈将军,想必你也是希望两国永不交战,百姓安居乐业的吧。她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佛像,心里默默地道。 “不知可否烦劳温将军尽地主之谊,领我在这相国寺内转上一转?” 温若水朝他歉然一笑,“不瞒耶律将军,我回京之后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对这里并不比你熟识多少。”然后,转头对身边人道:“王爷,不如就请你代为妻尽尽地主之谊吧。” “理所当然。”李逸风毫不推卸,“耶律将军,请。”能把他自妻子身边带开,他求之不得。 “那温将军呢?”耶律飞雄问。 她淡定自若地道:“我要去向住持大师求教经文。” “杏儿,好生陪你家小姐过去。”李逸风如此吩咐。 杏儿心领神会,“奴婢遵命。小姐,咱们去见住持吧。” “妾身告退。”温若水朝昔日宿敌盈盈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耶律飞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怔然。多年的对战,总是戎马以对,也曾想过她的女儿态,总不及亲眼看到来得这般鲜明。 “耶律将军,请。”他非常非常的不爽哦,这个耶律飞雄对妻子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觊觎了。天晓得,这次他充当和亲使团的护卫是出于什么目的,搞不好就是冲着妻子而来。 李逸风突然有些庆幸。还好他下手够快。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小姐,你在想什么?” 听到丫鬟的声音,温若水自花前回头,“没事,王爷人呢?” 杏儿乐了,“小姐,你终于开始对姑爷上心了?” 温若水伸手要打,杏儿笑着跑开,“死丫头,胡说什么?”脸却忍不住有些发烫。 “她又怎么惹你了?”李逸风带笑的声音传来。 “姑爷,小姐有事问你呢。” “找我什么事?”他有些讶异。她很少主动找他。 温若水瞪了丫鬟一眼,才道:“没什么,云燕公主的婚事敲定了吗?” 李逸风笑得别有意味,“担心了?” “啐,你怎么跟杏儿这死丫头一样,胡说什么呢?” 他将她揽入怀中,把玩着她胸前的一缯长发,“那公主倒是与众不同,来之前就说明要嫁皇子,到了京城又说要自己挑。” “燕国民风素来慓悍。”她倒不怎么奇怪。 “搞得好像这次打败仗的是我们一样。” “能和就比战要好。”她说。 他拍拍她的肩,十分理解她的心情。她自幼便生长军中见惯沙战风霜,自是比旁人更理解和平的得来不易。 “好在那公主姿容娇艳,美人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 温若水抬眼看他。 李逸风马上申明,“娘子,本王发誓,我真的没有看上云燕公主,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冤枉。” “解释就是有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悟地道:“所以你一直对耶律将军的事闭口不谈?” “啊……”熟悉的惨叫又在平王府内响起,所有的下人皆习以为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脚踏在他胸口,温若水微微俯身,丹凤眼微眯,口气不善地道:“我与耶律飞雄有什么事?” “没、没事……”有事的是那个居心不良的燕国大将。 “难道自相国寺后还有什么事?”应该是这样。 “没事。”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我很奇怪。”她蹙紧眉头,“他一直找我做什么?而你又一直想瞒我什么?”两个男人都很奇怪。 “娘子,你先让我起来,这样很不舒服,也不好看。” 温若水放开他,到廊下坐下。 李逸风挥去身上的灰尘,然后挨着她坐下。 她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娘子似乎并不喜欢见到耶律将军。” 是不喜欢,陈将军就是死在他的箭下的,而且是为了救她,那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 “可他毕竟是护送云燕公主来朝的燕国大将,礼貌上我们也不好太过敷衍。” 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没有人比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更希望和平的了。 “他几次邀约你把酒言欢。”燕国的民风实在是太开放了,一点男女之嫌都不知道要避。 “王爷替我推得好。”她的胸怀还不够宽广,做不到全然的不计较。 “这样一来,就真的没什么事了。”他最后总结。 好像真是这样,只不过,“如果他再邀约就代我答应了吧。”推诿得太过就明显了,还是不要惹得燕国人不满的好。 “什么?!”李逸风激动的站起来。 “一再推辞,会让对方不悦的。”她安抚他。 “可你们男女有别。”他忍无可忍了。 温若水笑了,“在耶律飞雄的眼中,我从来就不是个女人。”战场之上只有军人,没有男女之别,而燕国人敬重英雄,在他们的眼中,她也是个英雄。 这明显是你自己的误解,他看你的目光,赤果果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可是这话,李逸风却不能对妻子明言。 既然是误解,那就永远误解下去吧,有时误解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他很幸福!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燕国是马上民族,无论男女老幼皆擅长骑术。 所以,云燕公主提议要跟众人一起围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却苦了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家内眷,几乎个个娇生惯养,哪里能与允文允武的云燕公主相提并论。 然后,所有人都想到平王妃。 偏偏行伍出身的平王妃自从这和亲使节团进京便一直称病在家,让人觉得她这病真是生得不是时候。 最后,皇上下旨,让平王妃无论如何行猎当天也必须到场。 因此,当温若水出现在皇家猎场时,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飞了过去。 今天能与云燕公主一较长短的就只有她了,怎么可能不众所瞩目呢? “你就是温少将军?”云燕公主的目光充满讶然。 温若水礼貌的点头,“末将见过公主。”她行的是军中礼,大气而俐落。 “早就听闻温少将军乃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让须眉。” “公主谬赞。”她神情淡然,态度不卑不亢。 云燕公主朝她身后的李逸风看了一眼,嘴角微扬,道:“本宫一直以为将军即使嫁人也会嫁给军中大将,夫唱妇随,却不料进京才知将军竟已贵为皇家妇,从此洗手做羹汤。”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脸色微变。这其实是不少人心知肚明的事,温若水从一开始便对这桩婚事不赞同,说是平王以权压人也不过份。 李逸风目光微沉。云燕公主的说辞,一直以来便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温若水闻言微微一笑,“这世间婚配本无定理,公主又岂知自己会远嫁他国呢?” 轻描淡写的话却重重地击中云燕公主的心,她俏脸微僵,旋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将军所言极是。” 温若水淡然而笑。 云燕公主眼见侍从为众人牵来马匹,目光一闪,道:“不知将军如今是否仍弓马娴熟?” 李逸风眉头微蹙。这燕国公主一再挑衅,到底意欲何为?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妻子。嫁给他,始终一开始是违背她的意愿的,他也觉得亏欠了她,如今这位云燕公主一再刺中她的隐痛,他真怕她会失控。 不过,显然他多虑了。 只见温若水淡然一笑,从侍从手中接过马缰,俐落的飞身上马,“公主一试便知。” 这话,平淡中微透挑衅。 平王妃与燕国公主这一来一往之间,交锋无数,不见刀光却隐含剑影,而显然是平王妃技高一筹。 “娘子。” 温若水低头看着站在马下朝自己伸出一只手的丈夫,“王爷?” “我马术很差。”他说得自然,一点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她笑靥为之一绽,旋即拉他上了马背。 云燕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上马还需要借助妻子的帮忙,如何让人托付终生?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对温若水报以同情的一睇。可怜她一代军中名将,竟然委屈下嫁这般人物。 自始至终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耶律飞雄,眼神微黯。那般发自肺腑的笑她只呈给平王看,而平王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他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在乎她的一颦一笑。 他若是平王,也不会将自己的好让人看到,这平王倒也是用心良苦,反倒是自家公主缺了识人之明。他不禁心中暗自摇头。 当鼓声擂响时,所有人整装待发。 一声锣鸣,猎场上顿时马奔如飞。 看着所有人都飞驰而去,李逸风搂着妻子的腰笑问:“怎么不走?” “今天我们又不是主角,不需要抢人风头。” “那你说今天谁是主角?” 温若水扭头看他一眼,笑了,“王爷不是已经心中有数?” “我现在问的是你。” “谁是主角都好,只要不是我们即可。”云燕公主摆明了针对她,这种情况她低调尚且来不及,自然绝对不会去出风头。 “我们姑且当它是一次郊游好了。” “说得好。”她扯动缰绳,马儿慢慢奔跑起来。 在旁人挽弓策马追逐猎物时,平王夫妇信马由缰左顾右盼,欣赏着皇家猎场的景致。 “兔子!”温若水惊喜地看到一只雪白的兔子从眼前窜过。 “要射吗?”他问。 “挺可爱的,干么要射?” “你想对我说自己没射过兔子?”他不信。 “既然不是为了生存,何必枉杀。”她如是回答,这就如同将军不好战,但不惧战一般的道理。 “那边的花真漂亮,我去摘给你。”说着,人已经跳下马匹。 温若水无语地勒住马,看着他朝白兔消失的方向跑去。 孪逸风摘了两朵山茶花,凑到跟前闻了闻,然后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妻子挥了挥手。 温若水原本淡淡地看着他,突然间眼神一利,整个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小心——” 只是,终究隔得远了些,她手中的珠钗来不及掷出,他已中箭倒地,心在刹那间撕裂,仿佛又回到当年战场上那染血的一幕。 “李逸风——”她颤抖着双手扶起他。 “娘……子……”他举起手中的山茶花,“送给你。” 她的泪毫无预警的滚落,“我不喜欢花。”她只想他平平安安的,这个念头此刻是如此的鲜明的刻在她的脑海中。 他费力的将花插到她的鬓角,咳出一口血,“很漂亮。” 温若水看着插入他肋下的箭矢,心下稍安,然后一把抱起他,朝马匹走去。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猎场突生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皇上匆匆下令停止此次行猎,几个太医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诊治之后,虚弱的平王被抬回王府。 看着床上吃了药睡着的人,温若水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杏儿轻轻推门进来,“小姐,你吃些东西吧,姑爷没事,只是需要休养。” 温若水苍白的笑了笑,从床边站起,走到外间。 桌上杏儿已经摆好饭菜,可是她却没有什么胃口。 原来,生活中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突然间这个人不在了,真的很不适应,空虚寂寞孤独,而且心痛。 是呀,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在她没有意识到他的重要之前。 握久了,果然就成了自己的。她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小姐,你有心事。” 温若水抬眼看了丫鬟一眼,没说话。 “姑爷知道小姐这么关心他一定非常开心。” “这种开心不要也罢。”这次她很快的回答了,乾脆又果决。 钻心刺骨的伤痛一次就好,太多她无法承受。 “姑爷受伤不是小姐的错。”杏儿担心地看着主子,“你不要太自责。” “我没有。”她否定给自己听。 明明就有。杏儿在心里嘀咕。 温若水放下筷子,“我饱了。” 杏儿扬眉,“小姐,你明明才吃了几口而已。” “没胃口。” “姑爷还需要你照顾,你就算没胃口也要强迫自己多吃一点。”杏儿又把筷子塞回主子的手中。 她勉强又吃了几口,然后再次放下筷子,“撤下去吧,让厨房熬些肉粥,等王爷醒来吃。” “小姐——”杏儿不放心。 “我没事。”说完这句话,温若水就迳自走进内室。 她并没有再次坐到床边,而是站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怔怔的出神。 误射吗? 嘴角嘲弄的掀了掀,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李逸风醒来时就看到她背对自己的身影,孤单而萧瑟,那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 仿佛又回到成亲前小酒馆那一夜,她也是这样的让人心疼。 这一次,却是为了他,但他却无法开心,他宁愿她仍旧是淡定而无所谓的,这样的她让人揪心。 “若水——”他轻轻的唤道,伯惊吓了她。 温若水从思绪中回神,惊喜的回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不要担心。” 她点点头,“饿了没?我让杏儿替你拿吃的进来。” 他看着她鬓角的山茶花,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不过确实饿了。” “杏儿,替王爷准备吃的。” “是,小姐。”杏儿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过来陪我坐坐。”他朝她伸出手。 温若水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她仍旧没说话,不想回忆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对不起。”他轻轻的说。 她握紧他的手,“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尤其是这样的对不起。”她不是无血无情的人,不要这样考验她的承受力。 “不会有下次了。”他保证。 “你说的。” “嗯。” “我相信你。” 第7章 经过猎场事件后,云燕公主终于没再折腾,挑了当朝太子下嫁,至此和亲功德圆满。 大婚在半个月后举行,皇上下诏通告全国。 而平王老实地待在府里养伤,顺便跟自己的王妃喝喝茶、下下棋,打发着时间。 温若水几乎每日必定要在花园里舞枪弄棍一番,而观众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现在又多了丈夫一个。 只是看着她身形闪挪,翻腾舞动,李逸风的心情就十分的平静。这样相伴到老会非常的幸福。 将长枪掷回刀架,温若水接过杏儿递来的布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朝半卧在廊下软榻上的丈夫走去。 “听杏儿说你今天要出门?”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她扫了贴身丫鬟一眼,点点头。 “去做什么?” “王爷身子不适就不要操劳太多,在家好好休养即可。”她如是说。 李逸风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杏儿在一边抿嘴偷笑。小姐摆明不想让姑爷插手嘛。 “杏儿,帮我准备一套男装。” “奴婢要一起去吗?” “不必。” 这下,李逸风觉得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还是让她跟去吧。” “不必。” “若水——”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这样说,他就更不放心了,“我跟你去。” “王爷有伤在身。”她轻易的反驳了他。 最后,平王只能愤愤不平的看着妻子潇洒的离开花园。 等到杏儿再次回来伺候时,李逸风忍不住语带试探,“你家小姐以前也常这样吗?” 杏儿老实地道:“只要不超过小姐的尺度,她都不会翻脸,但奴婢也只负责小姐的饮食起居,事关军国大事,小姐是从来不会让奴婢知晓的。” 也就是说她跟耶律飞雄的恩怨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即使杏儿这个贴身丫鬟也一无所知。李逸风心中顿时十分不是滋味,本来还想向杏儿打听一下呢。 杏儿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姑爷,其实你不必担心了,小姐跟那个耶律将军据说是死对头。”完全没可能的。 “怎么讲?” “奴婢在边关时听其他将军言谈之间透露,小姐有一次差点死在耶律飞雄的箭下,而耶律飞雄也多次被小姐修理得灰头上脸,性命险些不保。” 李逸风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耶律飞雄也许就是在与若水长年的对峙争斗中对她有了异样的心思。 只是,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妻子对耶律飞雄有种恨意,让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夜她酒醉时恍惚提及的往事。 会不会那个人的死与耶律飞雄有关呢?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相国寺的上空常年香烟袅袅,钟鼓声不绝于耳。 后院古木参天,宁静非常。 耶律飞雄走进后院时,就看到一道蓝色身影负手站立在一株大树之下,似乎正在欣赏古寺的风光。 “果然是你要见我。” “将军是个聪明人。”那人缓缓回过身来,不是温若水又是谁? 即使少了盔甲、甲胄在身,她眉眼之间飞扬的神彩依旧那般的夺人心魄,耶律飞雄心神微荡,不得不强自将目光移开,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你想跟我谈什么?” “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绕圈子说话了。”她直接切入主题,“云燕公主不是自愿来和亲的吧?” 他微微一怔。 “换个说法,她并不希望两国休兵?”她目光犀利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耶律飞雄不由得笑了笑,“你的问题真尖锐。” “那是你们做的事让我无法温和以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迎视着她的目光,肯定地道:“那只是个意外。” “你认为我会接受这个说辞吗?”她柳眉一挑,凤目寒芒轻闪。 “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女人是真的自愿来和亲的?” 温若水点头,“这个事实我并不否认,可是,她如今的做法却很容易破坏掉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 “所以,贵国皇帝也选择了隐忍不是吗?” “可我想问个明白。”她不容他回避。 “为什么?” “因为她一来便直接针对我,这个事实,我想将军不会,也不能否认吧?” 耶律飞雄苦笑,“这个我根本无法否认。”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任谁都看得清楚明白。 “原因呢?” “你为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告诉你?”他不答反问。 “直觉。” “因为我。”他给出答案。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意料,温若水有片刻的怔忡,“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是你护送公主前来和亲了。”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离别故上,远嫁和亲,公主的父汗也只能这般给予她最后的慰藉了。 “是在下连累温将军了。” “你我本无私怨,公主对我个人的怨气倒确实有些重了。”她云淡风轻地道。 耶律飞雄略微尴尬地别开眼,他没有勇气坦诚是因为公主看出他对她的心思,恼羞成怒之下做出失当之举。 “耶律将军还是开解一下公主的好,既然已经决定牺牲自己,就不要再惹出无谓的风波。”她说得相当不客气。 耶律飞雄理解她的心情。如果那一箭再偏颇几分,说不定就又是一场战争的导火线,那并不是双方想看到的结果。 看到她转身要走,他不禁出声,“你……要走了” “你我身份特殊本就不适私下见面。”她提醒他。 “这也是你一再回避我的原因吧?” “可以这么说。”她不否认。 “那我明白了。” “告辞,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公主不会再惹出什么意外。” “我也同样希望。” 最后,他只能默默的目送她远去却什么也不能说。 相见不如怀念,早知是如此的情形,或许他便不该充当这送亲使。只是,一切已然无法回头。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回到平王府的温若水很沉默,这让李逸风益发的不是滋味。 她的人在他的身边,魂却不知飘到哪里去。 “娘子。”他唤她。 从沉思中惊醒,她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王爷有事?” “你在想什么?” “云燕公主。” 他吁了口气,“她有什么好想的?” “莫名其妙地被她恨,总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原来我这是池鱼之殃啊。”他感叹。 “我也一样很无辜。”她耸耸肩,一脸无奈。 “你想了这么久,想出点什么没有?” “没有。” 回答得太快反而显示她的心虚,李逸风却没有揭穿她。 “等公主大婚之后,我们便离京周游天下去,可好?” “好。”她无异议。京城终究是非太多。 “那趁这几日,你收拾—下行囊吧。” “我知道。” “若水……” “嗯?” “没事。”她不想说的,他又何必一定要她说出来呢。 温若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时候不早了,王爷早点歇息吧。” “你要做什么去?” “我到园子里转转。” “有心事?” “咽。”她也不否认,她现在的心情很乱。 “更深露重,多披件衣服。”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好的。” 拉门而出,屋外夜凉如水,天上星子寥落,银月高悬。 信步走到后花园,温若水从架上拔出长刀,在月下舞动。 杏儿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于月下练刀,仿佛要将所有不快统统随着刀势倾泄一空。 温若水放下长刀时,杏儿递上布巾。 “你怎么还没睡?”她漫不经心地问。 “小姐,姑爷很担心你呢。”杏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温若水眼睑微垂,“是他让你来的?” 杏儿默认。 “我没事,只是有些心烦罢了。” 这还算没事?杏儿无语地望着主子。 “不用这样看我,我真的没事。”随后,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我是有事,但这事不是你能帮上忙的,所以,你还是去睡吧。” “姑爷很担心。”杏儿忍不住再次提醒。 她揉揉额头,有些无奈的点头,“好的,我这就回房去,你让人帮我准备洗澡水。”练了会刀出了一身的汗,不洗洗更没办法睡了。 “奴婢这就去。”杏儿转身离开。 她对着四下无人的花园长长地叹了口气。见完耶律飞雄回来,她想了很多,想通了他没有说明的那部份,—时间百味杂陈,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军中生活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可是,显然许多人并没有忘记这一点。 她回到卧房时,他果然还没有睡,正半靠在床头看书。 “身上有伤,怎么还不睡?”她的口气带了一丝的责备。 李逸风看着她笑了笑,“你不在,总是睡不踏实。” “知道了,我洗洗就睡。” “我等你。”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天气在阴霾了几天后,终于放晴。 温若水这对主仆便心情很好的出府逛街去了。自从回到京城,她们一直没什么机会好好到处逛逛,难得有这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们发现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没带钱。 “你怎么会忘了带银两出门?”温若水头疼地看着丫鬟。 杏儿一脸无辜,“我以为小姐带了。” “所以我们只好回头去拿了。” “奴婢回去拿吧。”杏儿提议。 “算了,一起回去吧。”倒不是她勤快,而是刚刚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让她决定还是闪人的好。 和亲使节团的人真的是太闲了,要不怎么能满大街乱跑呢? 杏儿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跟着主子往回走。 既然回来了,温若水便想应该顺便去看看丈夫有没有按时吃药,他十分惧苦,所以那药没人监视,他常常是能躲就躲的。 来到卧房外面时,却发现两边的侍从似乎有些闪躲她的目光。 心中狐疑,她用力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王爷——”所有话都在看到床上的一幕时缩回肚内,漂亮的丹凤眼凌厉的眯起。 床上赤身与自己丈夫搂抱在一起的是她那贵妃婆婆赏下来的大丫头。 “姑爷!”随后进来的杏儿发出一声惊叫,伸手捂住嘴,满脸的不敢置信。 温若水从不认为自己的脾气有多好,现在就更不可能好得起来。 李逸风有口难言,面对妻子瞬间爆发的怒火只能承受。他喝了药之后就浑身无力,任人摆布,若不是念及他肋间伤口,这丫头只怕会直接霸王硬上弓,造成既成事实。 只是,如今这般尴尬的情形也足够他难堪了。 杏儿清晰地听到主子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的响声。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不着痕迹地往屋外移动,各人造业各人担,她只是无辜的路人,还是保命要紧。 “很——好——”温若水一步一步走近床榻,直直地盯着那个美艳的丫头。很抱歉直到如今她也没能记住婆婆赏的这丫头的名字,也不打算记了。 她一伸手轻而易举的就将对方自床上拎了出来,随手一抛就扔到地上,再接着将丈夫也扔到一旁的软榻上,冷冰冰地开口,“来人呐。” 屋外的侍从应声入内,目睹赤身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大丫头,再看到一旁软榻上只披了件外裳的王爷,俱皆噤声。 “把你们王爷抬出去,从今天开始再不许踏进这屋里半步。”话一说完,转身从墙上抽出佩剑。 “王妃——”几个侍从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却见她挥剑狠狠地朝床榻砍去,几剑下去,华丽而坚固的紫檀木雕花大床就瞬间分崩离析,坍塌成一堆。 温若水随手再一抛,长剑刺入墙壁三寸有余,衣袖一甩就要出门。 焦急万分却苦于无法开口的李逸风,急怒攻心只觉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王爷、王爷?!”几个侍从脸色大变。 听到他们惊惶的喊叫,温若水心头一颤,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血色顿失。 “李逸风——”她急奔回他的身边。 李逸风伸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血不断从嘴内喷出,却仍旧无法讲出话来。 温若水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目光一利,朝地上的大丫头看去,冷冷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回……回王妃……是让人两个时辰内四肢无力……讲……讲……讲不出话的药……” “好手段!” 那丫头顿时瑟缩成一团。 “杏儿。” “奴婢在。”杏儿奔了进来,头也不敢抬一下。 “替她找块布遮挡一下,一会我问话。” “是。”杏儿四下看看,然后从坍塌的大床上扯下一片帷帐披到大丫头的身上。 “找太医过来。” “是。”杏儿急匆匆的跑出去。 等到太医到来,施针用药之后,李逸风终于能够讲出话来,却已元气大伤,伤上加伤,人差点挂掉。 而当温若水问明那大丫头的动机时,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原来,一听说他们夫妇会在燕国公主与太子完婚之后离京远游,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她,便趁她们主仆离府迫不及待地进行自己的计划,甚至顾不得李逸风有伤在身,决计造成既定事实,让他收了她。 温若水不知该佩服她的勇气可嘉,还是骂她愚蠢无知。 “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决定让某人自己去解决。 李逸风拽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你既然做下如此事情,我平王府再容不得你。好在大错末铸成,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你收拾收拾出府去吧,此后与王府再无瓜葛。” 不要怪他心狠,若今日大错铸成,只怕穷这一生,他也无法挽回妻子的心。 若水性情刚烈,与她的名字恰恰相反,不怒则已,怒则巨浪滔天,无力回天。 “王爷……奴婢错了……饶了奴婢吧……王爷……” “拖出去。”李逸风冷然吩咐。 左右侍从不敢多言,架起大丫头便拖了出去。 温若水张嘴欲言,但终究没出声。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这丫头说到底是咎由自取。 “若水——”他满是愧疚地唤她。 “你好好休息吧。”她硬下心肠抽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卧房。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跟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待在这里。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皇命有时是很诡异的。 现在,温若水再次有了这种感觉。 就在她跟丈夫之间的问题尚未解决之时,皇上却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圣旨——命她送和亲使节团出关。 而在得知这是云燕公主的请求时,她便释然了。 原本伤势渐有起色的李逸风,如今伤势加重,在听闻妻子奉旨送使节团出关后,又吐血了。 “小姐,你真的这么狠心?”杏儿看着收拾行囊的主子,迟疑地开口。姑爷这几天好惨呐,府里人谁看谁心疼,偏偏小姐硬着心肠不闻不问。 “我也想将那一幕从脑中删掉,可是我做不到。”温若水闭了下眼,苦笑。 杏儿沉默了。那一幕确实太……小姐的眼里容不下沙子,这她是知道的。 “所以,现在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不必面对,她突然很想当鸵鸟。“你跟我一起走吧。” “奴婢当然要跟着小姐,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杏儿坚定的说。 温若水笑了,伸手模模她的手,感触颇深地道:“还好我还有你。” “小姐还有老爷啊。” “对,我还有爹。”送使节团出关后,便转道去看父亲好了,从此父女相依为命也甚好。 “小姐,明天就出发了,你真的不去看姑爷一眼,道个别?” “徒惹伤感罢了,不去也罢。”温若水神情一黯。 杏儿不敢再提,心里实在替小姐不值,也为姑爷抱屈。 要怪只能怪贵妃娘娘没事找事,难道她就没听过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吗?搞得本来渐入佳境的两人这下又陷入僵局。 “明天就跟使节团上路,早点休息吧。”她将打包好的行囊放到一边,开始宽衣准备上床睡觉。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这几天她一直跟杏儿睡在一起,那间卧房大床已毁,而她也不想再回想起当日的一切,没再踏足半步。 主仆两个吹灯就寝,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两人提着行囊打算悄悄离府时,就看到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的李逸风负手立于府门前,静静地看着她们。 “身子不适,便回房歇着,不必替我们送行了。”温若水将目光移向他处,语气淡漠地说。 “就这样走了?”他问,声音虚弱而无力,间或伴随着一两声咳嗽。 “圣命难违。”她托词。 “温若水。”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 温若水本欲登鞍上马的动作一停,眼微垂,亦轻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嘱咐吗?” “你真无情。”他不是指责,而是陈述事实。 “或许吧。”她不否认。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声音带着痛苦,“可为什么你这样无情,我还是放不下你?” “你太多情了。”她想抽回手,可是他攥得死紧,“放手,我还要赶去跟使节团会合。” “真无情……”他头一侧,一口血吐在青石板上,点点殷红,触目惊心。 “你……”她别开头、“何苦?”这样逼她做什么?现在她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他相处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轻而坚定地说。 “你需要休养。”她不做回应。 李逸风喉间问一甜,又吐出一口血。 杏儿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小姐,你就当哄哄姑爷也好,他再这样吐下去,你不出京城就成新寡了。”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温若水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他直直地盯着她,“你还会回来吗?” 这男人真是太了解她了。温若水不得已再次避开他的视线,“当然。” “我不信。” “时间真的要到了,王爷你也确实需要休养,我们就不要在此多做纠缠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她断然拒绝。他如今的身体哪里禁得起长途跋涉? “你可以看看本王是否做得到。”他毫不退让。 “何必呢?”她语气为之一软。 他将她拉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 “别逼我。”她面色微变,“我只是没办法勉强自己。” “同样,”他盯着她的眼,“我也没办法勉强自己忘记你。” “小姐,到底走还是不走?”杏儿在旁边推波肋澜。 “你给我闭嘴!”温若水火大转头朝她吼了一声,然后又转过来看着丈夫,“起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使节团不可能会等你的。” “来人。” 温若水讶然地看着从旁边驶出一辆马车来。 李逸风笑了笑,“我不会让他们等的。”父皇让若水送耶律飞雄一行人出关,这就表示他们会朝夕相处一段时日,而这让他很不安心。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可他还是从她的神情之中猜出,她已经明了耶律飞雄的心思。 而事情发生在他们夫妻这种冷战的情形下就更加的不妙,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随你吧。”她放弃跟他争执了,这男人执拗起来有点不可理喻呢。 “陪我坐车吧。”他拉着她向马车走去。 温若水不是挣不开,却担心用力过猛伤了他,最终竟是被他箝制,无法自由行动。 杏儿在后面偷偷笑了。小姐到底还是舍不得姑爷。 第8章 一行人一路向西,朝着边关而去。 因为李逸风这个重病伤患的加入,致使队伍行程受了不少影响,好在双方都保持着缄默,对此不置一词。 温若水不只一次的劝他留在当地等伤病好了再赶上来,可均遭到李逸风的拒绝。 最后,她也懒得再说了。 虽然温若水对他尚有芥蒂,但他们毕竟是夫妻,在人前总要维持和乐的假象,所以每日投宿或扎营时,两人不可避免的要共处一室。 只是,每当李逸风想要搂抱她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忆起当日卧房中那不堪的一幕,打从心里排斥他的亲近而躲避开去。 这让李逸风无奈之余更加痛苦。 忽明忽暗的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寂静的厢房内只有偶尔灯花爆裂的声响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逸风痴痴地看着地上妻子熟睡的面容,不禁满心惆怅。 一时疏忽没及时将母妃赏赐的丫头处置好,便铸成这次大错。而若水一时无法根除心中的阴影也情有可原,他只希望时间不会太久,否则他的日子着实难过。 “夜深了,还不睡?”睡在地铺上的温若水开了口,然后翻了个身,将背影留给他。 李逸风不禁无声的笑了笑。原来她没睡着。 温若水微微蹙了眉头,抿紧唇。他那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若水,我有点口渴。” 温若水在心里诅咒了一声。明晚一定要让杏儿那死丫头过来作伴。 起身帮他倒了杯茶,她看着他喝下去,然后当她去接杯子时,他握住她的手。 “若水,要原谅我真的那么难吗?” 她眼眸微垂,“我说过这需要时间。”她早就知道他跟来只会搅乱她的心,时不时就会让那不堪的一幕跳出来刺激她一下。 “陪我坐会儿好吗?”他说得小心翼翼。 她抽出手,拿过杯子,转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李逸风心中暗叹。还是闪避他啊。 而此时,温若水也无心睡眠,索性便打开客栈的窗户,举目远眺。 她纷乱的心绪就如同满天那不断闪烁的星子一般浮动,偏偏始作俑者不肯给她冷静的空间,硬要赖上来。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当初他不也是这般硬赖上来的吗?这品性倒真是让人没辙…… 听到身后有声响,她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 当一件披风披上肩头时,她不得不在心里叹气,转身。 丙然,他也只着了一件中衣,却把披风披上她的肩头,这是存心想害她心疼吗? 替他将披风系好,温若水的声音带了丝恳求,“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在想什么?”他总觉得眺望远方的她给他一种很飘忽的感觉,彷佛下一刻她就会自他身边永远的消失,这让他很不安,不由得就想打破那种氛围。 “没想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世事无常?” 她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我好像就是在这里赖上你的吧。” 她面上微红,别开眼。 是呀,他就是在这座青州城正式赖上她的,从此便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的系在一起,甩都甩不掉。 “明日出城应该还会路过我们初遇的茶寮,一起去喝杯茶吗?” “睡吧。”她关上窗户,朝地铺走去。 美好的东西总是易逝,况且他们的初遇,要她说,还真是跟美好完全搭不上边。 “有时,我真觉得你很残忍。” 温若水抿了抿唇,不轻不重地回了句,“其实,你也很残忍。” “若水——”他不懂。 “是你让我变得这般残忍的。”她轻轻地说。 李逸风顿时哑口无言。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所谓物是人非! 茶寮居然已经不存在,一行人默默地从官道上走过,车马辘辘。 李逸风莫名有些伤感,在他心中最美的相遇之地竟只留下回忆! 今天,她没有在车上陪他,而是骑着她的枣红马,悠悠地跟在车旁。 爆道两旁高大的树木,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有时,甚至会有一两片微黄的叶子飘落。 时已入秋,塞外正是马壮兽肥的打猎时节。 “小姐,鸟。”杏儿兴奋的喊。 他看到她的身影犹如穿云之雀自马背上一跃而起,于空中轻盈转身,复落于马背之上,手中已多了一只浑身白羽又带着点点黑斑的鸟儿。 “这鸟好漂亮!”杏儿小心的接过去,轻轻的模了模,然后手一松,鸟儿重新振翅飞入广阔的天空。 “既然喜欢为什么又放手?”前面的耶律飞雄回首看着杏儿笑问。 杏儿一脸认真的道:“就是因为喜欢才放手啊。” “哦?”耶律飞雄一脸求教。 “鸟儿离了天空就像鱼离开了水,我倒宁愿看着它优游自在地飞在天空上,也不想看它在笼中凋零。” 本是无心之语,落入有心人耳中却俱是心头大震。 两个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同一个人身上,而她正望着那鸟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李逸风的眼神微沉。是否她也因他而失去那片振翅翱翔的天空?所以她才这么的不快乐?这么的想逃离他? 耶律飞雄亦在心中叹息。是的,如今的温若水虽然温婉娇美,却彷佛失去在战场上那种夺目耀眼的光芒。 温若水蓦地层颜一笑,轻斥一声,“驾,杏儿,咱们比比看,谁先到前面那个岔路口。” “小姐,你要赖……”杏儿拍马追了上去。 主仆两人银铃似的笑声飘落在空中。 李逸风看着她们飞奔而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似乎有很久不曾见她这般态意纵情了。 “王爷。” 李逸风看到耶律飞雄策马走到车边,礼貌地回以一笑,“耶律将军,有事吗?” “王爷有什么感想?”耶律飞雄直率地问出口。 塞外民风果然是骠彪悍啊。李逸风心中不禁哂然一笑,“将军呢?”他不答反问。 耶律飞雄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似乎每个人都有最适合她的一片天空。” 李逸风从容不迫地道:“你我不是那个人,似乎便少了最合适的立场。”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队伍继续向前,等到他们看到温若水主仆的时候,所有人不禁哑然失笑。 三岔路口的风有些大,风吹动马上之人的衣袂,也吹乱她颊畔的长发。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一身浅黄的她身上,顿时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 而在她的马前,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蒙面人,散落一地的刀剑足以说明他们是些什么人。 “谢谢女侠。”旁边是一群惊惶甫定的行人。 “小姐,王爷他们来了。”杏儿向主子通报。 李逸风从车上下来,眉头皱紧,“他们是些什么人?” “一群不长眼的土匪喽。”杏儿笑嘻嘻地回答。 耶律飞雄闻言哈哈大笑,“说得是,休说是这几个小毛贼,即使是千军万马,温将军又何曾惧怕。” “耶律将军谬赞了。”温若水敛了眉眼道。 众人突然发现,刚刚她那张扬凌厉气势瞬间消失殆尽,仿佛一切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她的人便如同一潭湖水,无风时平静无波,若遇狂风,必定波涛汹涌,气势惊人。 耶律飞雄眼神不由得一深。 “咳咳……”李逸风伸手抚胸,面现痛色。 温若水从马上一跃而下,伸手扶住他,略有责备地道:“外面风大,你出来做啥?” “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躺在地上的人。”杏儿在一边插花。 “回车上去。”温若水口气半带命令。 “好吧。”他点头。 温若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哀哀乱叫的上匪,冲着自己所带护送使节团的军上将领纷咐,“带一队人马将这班人扭送青州府衙后赶上来。” “属下遵命。” “去吧。”她不再看那些人,迳自扶着丈夫走回马车。 身后的耶律飞雄眼神一黯。或许只要她愿意,哪里都能是她翱翔的天空。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两队人马在边城前互道珍重,耶律飞雄最后看一眼温若水,这才拉转马头扬鞭而去。 眺望眼前熟悉的景致,温若水闭上眼,感受边塞那带着沙尘的风拂面而过。 不过,短短数月,她却仿佛已经离开很久很久。 “小姐,这里风大,我们回城吧。”杏儿伸手遮挡着忽来的一阵风沙,一开口就吃了一嘴的沙子,“呸、呸……” 温若水转头看她一眼,满眼的笑意,轻斥一声,转回城门。 一进城门,就看到李逸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他的人也正撩帘朝城门看来。 心思一转,她拍马迎了过去。 “怎么不回驿馆休息?” 他笑了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她打量他的气色。一路舟车劳顿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脸色至今仍旧不见血色,反而更添憔悴之态。 “其实我们在这里长住也无妨。”他原本就是一闲散王爷,且性喜游历,父皇向来是默许的。 温若水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边塞苦寒,王爷住不惯的。” “你可以,我便可以。”他坚定地说。 她不想与他争论这个,噙着淡笑看着街上百姓安乐往来的画面,心中充盈的是无法言喻的喜悦。 “明日护送的卫队便要回京,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晚间修书一封,要他们带回呈给父皇即可。” 温若水点点头,看着杏儿在不远处与人买卖交谈,笑出了声,“这丫头倒像是放出笼的鸟,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主子了。” 李逸风宠溺地看着她的笑脸,心道:你又何尝不是,满心满眼的边塞旧景,眼中可还有我的存在? 离京城越远,她脸上的笑容便越多,果然她始终觉得京城是束缚之地啊。 “小姐、小姐,你看,”杏儿眉开眼笑地跑回来,将手上的东西献宝一样拿到主子眼前晃,“上好的狐狸皮哦,今年冬天可以帮你做条狐裘围领了。” 温若水打趣地看着她,“哟,我家杏儿可真是有心呢,就不知等到有了丈夫后,是不是也还这样记挂着我这个主子呢?” 杏儿毫不示弱地反唇相稽,“奴婢不管怎样心中都有小姐,可是自从小姐有了姑爷就冷落杏儿,这倒是真的。” “死丫头——”温若水作势扬鞭。 杏儿笑着钻进马车,最后还不忘朝主子扮个鬼脸。 “你们先回驿馆吧,我在街上走走。”她下了马,将马缰交给一旁的侍从,如此吩咐。 李逸风掀帘下了车,“我陪你走走。”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他也很想透透气。 温若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也好,你们回去吧。” 杏儿从车窗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地道:“小姐,你也算半个当地人,可要善尽地主之谊啊。” “快走吧,就你话最多。”温若水笑骂。 看着侍从将马车驶走,温若水这才转向丈夫,“我们也走吧。” 两人漫步在街头,不经意间也引来不少好奇的视线。 像他们这般锦衣玉服,容貌俊雅秀丽之人,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也难怪边城百姓会侧目。 好在,两人早已习惯,处之泰然。 看到街边茶棚,温若水顺口道:“咱们喝杯茶吧。”话一出唇,才想到身边人出身贵胄,于是改口道:“前面有家茶楼,到那里喝吧。” “不必,我不是那么娇贵的人。”李逸风拉住她。 “那好吧。”她无奈的说,跟他一起走进茶棚,对老板说:“两碗茶。” “马上来。” 李逸风看着老板熟练在桌上放了两只粗瓷大碗,捏了两把茶叶放进去,然后提过炉上热水一冲,笑道:“两位慢用。” 温若水看他有些怔愣的样子,不由得噗哧一笑,“若是不习惯,不要勉强。” 李逸风硬着头皮道:“不会。” 她脸上的笑容益发的欢畅。 他有些不甘心被她看扁,端起碗就喝。 温若水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他被茶水烫到直用手扬舌头,忍不住掩嘴笑起来。这般幼稚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啊。 “娘子——”她也太不给他面子了,笑得这样明目张胆。 她一边笑,一边把手怕递过去,“擦……擦一下……哈哈……”摘掉皇子的桂冠,抛却儒雅的外衣,其实,他还真是满——可爱的。 李逸风颇有些不甘的接过手帕擦拭嘴角和身上的水渍。 等他终于把茶喝到嘴里的时候,不免微微蹙眉。这茶水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我说过你喝不惯的。”她幽幽的说。 “喝多了就习惯了。”他不以为意。 温若水摇摇头,将自己碗中的茶一饮而尽,把铜钱放在桌上,“老板结帐。” “两位慢走。” 李逸风追着她跑出去,不料胸口一痛,不由得弯下腰。 温若水感应似地回头,见状忙奔回他身边,蹲子问道:“怎么了?” “被风呛到了。”他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像病西施了。 “算了,还是回驿馆吧。”她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她忍不住叹气,“你这是何苦?” 李逸风看着她没说话。因为爱她,他做了许多自己以前根本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既然牵了手,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放开。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送走老大夫,温若水站在驿馆的院中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急怒攻心之后,又郁结心中,气血两亏加上血气不畅……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老大夫还说下句,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开始有些明白了。 “小姐,大夫开的还是些补气养血的药。”杏儿过来报告。 “我知道。” “一路上,姑爷吃的都是这样的药,可为什么还是不见起色?”杏儿忍不住怀疑这些大夫都是庸医。 “心病。”温若水勾起一抹苦笑。 杏儿犹豫了一下,说:“小姐,你就当可怜可怜姑爷,别这么冷淡对他了。” 不是她想,只是每当他想与她亲近之时,她就本能的有些排斥,她自己也很无奈啊。 “我尽量吧。”她做出承诺。 杏儿在她身后悄悄摇头,“那奴婢先去帮姑爷煎药。” “嗯。” 温若水朝房门看了一眼,迟疑一下,抿抿唇,还是走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他半卧在床上,脸色极差,双唇更是毫无血色。也不知道究竟是边塞的风霜加重了他的病情,还是他的心病又加重了。 “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她语气尽是无奈与幽怨,迟疑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会心痛吗?”他的手伸了过来,又缩回去,垂下眼轻轻地道。 “为什么不会?”她反问。 沉默,让人心慌窒息的沉默。 “那就从不再打地铺开始证明吧。”许久之后,他打破两人之间过于凝滞的气氛。 温若水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好。” 李逸风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本不想逼她,只是他已经无法忍受她继续如此排斥他。痛,那便一起痛好了。 等杏儿端着药进来时就感觉屋里的气氛很怪异,不禁小心打量两位主子的神情。 “小姐,药好了。” “给我吧。” “奴婢告退。”杏儿明智的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听到房门被带上的声音,温若水不觉芜尔。这丫头…… 李逸风看着她拿瓷勺搅拌药汁散热,不时吹几下,神情柔和而专注,仿佛这世间只有这件事是值得她去做的。 柔软的唇线微扬,随之响起的,是她特有的清亮中透着一丝软柔的音质,“温度刚好,快喝吧。” 他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温若水又替他倒了杯茶,让他漱去口内的苦涩之味。 “时候不早,我们也早些歇息吧。”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丙然,她在听到他的话后,眉头微蹙,双唇微抿,略微的迟疑之后,点了点头。 将一切收拾妥当,她将门栓插上,慢慢走回床边。 今夜无月少星,屋内的烛光也不甚明亮,两人对坐在床头,有片刻的无言。 “上床睡吧。”他发出一声轻叹。 温若水起身要去吹熄烛火,被他阻止,“太黑你会乱想的。” 她垂下眼帘。这人今夜果然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不免有些垂死挣扎地说:“你的身体……” “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他毫不留情的摧毁她的藉口。 温若水慢吞吞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月兑落,当只剩桃红抹胸时停住手,用力闭了下眼。 那一幕赤身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她的手指禁不住微微颤抖。不能想,不能想…… 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拽上床,一个翻身,人已被他压到身下,她听到他带着的沙哑嗓音,“若水,睁开眼,看着我。” 温若水眼睫轻颤,迟迟不肯睁眼。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上,带着诱哄道:“睁眼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乖……” 一整夜,就在她反覆挣扎与几番欲呕的情况下,他一次又一次执拗地占有她,一遍又一遍地吼着让她记住他要的从来便只有她。 一夜过后,她疲惫不堪,再也招架不住周公的召唤而昏昏入睡。 他也筋疲力尽,但却通体舒畅,搂抱她在怀中,沉沉睡着。 第9章 温若水简直羞愤欲死,那夜过后,死都不再跟丈夫同房。 她总觉得那夜两人太过激烈,无颜再在驿馆住下去,便让杏儿到外面租了户民宅搬了过去。 李逸风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驿馆里的人都是识趣之人。”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厚脸皮吗?”她咬牙怒瞪。 “是是是,是我不知廉耻,连累娘子。”他一边说,一边趁她不备一把抱住她,“现在我们搬到外面来了,你就不要再与我分房而睡了。” “休想。”她用力踩他一脚,迫使他松手。 这时,杏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日前替李逸风看过诊的那个老大夫。 当老大夫替李逸风把过脉后,一脸欣慰,“心头郁结一通,这病丙然立时好转,只要继续服用我上次开的药,多加休养即可。” “麻烦大夫了。” “夫人客气了,这是老朽本份。” “杏儿,拿诊金给大夫,顺便替我送大夫出去。” “多谢夫人。” “老人家,请随我来。” 看着杏儿领着老大夫离开,温若水觉得或许这真是一庸医也说不定,前几日听他说得那么严重,怎么才几日光景,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 “这八成是个庸医吧。”她喃喃自语,想着也许该换个大夫替丈夫看病。 李逸风听到她的话,心中暗笑。这也难怪,她精通兵法擅长武功,对这医理之道却是一窍不通。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到院中坐坐吧。”他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这座民宅靠近河边,一间主屋,两间厢房,还有一间厨房,四周围以竹篱,篱上爬满藤蔓,很有几分隐逸的味道。 院中以一块天然的青石搭了张石桌,摆了几张石凳,坐在院中便可看到周围开阔的景致。 李逸风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地方长住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娘子,不如你我在此定居如何?” 温若水没有理他,迳自走到篱笆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默然无语。 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腰,感觉到她微微有些抗拒,便加重了力道,“在想什么?” “这片上地曾经埋葬了我许多的同袍。”她伤感的说。 “他们看到今天的和平,泉下有知,必也会含笑九泉。”他安慰她。 她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振作精神道:“咱们也自食其力一回,钓鱼为午餐加菜如何?” “好啊。”他欣然同意。 钓鱼就要有鱼竿,于是两人找来材料,亲手制成鱼竿,然后相携到河边钓鱼。 杏儿送了老大夫一程,顺便在集市买了菜,一回来就看到小姐和姑爷在河边悠然垂钓的身影,不由得会心一笑,迳自进厨房准备午饭。 躺在柔软草地上的温若水渐渐有些困意袭来,最后便在青山脚下,绿水之畔,带着一抹浅笑睡了过去。 半晌没听到她的动静,回头却见她熟睡的面容,李逸风不禁一笑,将手边的披风盖到她的身上。 这样宁静而祥和的生活,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如今在不经意间已经得到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养病的日子很悠闲,环境很宁静,李逸风渐渐有了隐居的惬意感觉。 看着蹲在院里整理花草的妻子,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晚间亲热时她仍偶有抗拒,看来要让她完全忘掉那幕阴影还需要一些时日。 她今天穿着十分的素雅,往日头上常用的珠钗也换做一支白玉簪。 他知道她有心事,因为她甚至要求杏儿今日准备素斋,而他问杏儿的答案是——自从她跟随小姐以来每年今天都是如此。 素衫素颜素食,神情也总透着淡淡的忧伤。 他想问,却又怕触动妻子的伤心事,可是不问,他心中又郁结无比。左思右想,也没个两全的办法。 温若水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在院里整理完那片花草之后,便到一边清洗手上的泥土。 “娘子——”他犹豫不决。 “嗯?”温若水应了一声。 “你……”这话确实不好问出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他的下文,她索性直接问出来。 “我想问,”他目光闪了闪,“你今天怎么不插那支凤钗?” 杏儿躲在厨房门后直捶额头。连她都看出来姑爷的纠结了,小姐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姑爷真是…… 温若水微微一笑,“不想插。”你不说就算了,这般挣扎着说不出口,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想说……”还是问不出口,李逸风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说什么?”她好整以暇地问。 “你没话对我说吗?”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温若水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微笑如故,“没有。” 看她走到石桌前坐下,对着厨房说:“杏儿,我饿了。”李逸风也跟了过去,坐到她对面。 温若水也不理他,任他独自天人交战。 实在看不过去的杏儿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一边往桌上摆,一边说:“小姐,姑爷是想问你为什么每年这一天都茹素。” 温若水笑了。 李逸风尴尬一笑。 “小姐,为什么?”杏儿抖着胆子追问。 “为了缅怀一个故人。”她轻轻的说出答案。 她说出来了,他以为她不会说的,可她说了。 “是怎样的一个故人?”李逸风终究还是问了。 “救命恩人。”温若水拿趄筷子,看了一眼杏儿,又道:“我让你买的酒买了吗?” “买了,现在要拿出来吗?”难得小姐有兴致呢。 温若水摇头,“不是我喝的。” “姑爷要喝?”杏儿讶然,“姑爷现在不能喝酒吧?” “我不能喝。”李逸风肯定地告诉她。 “给故人买的。”温若水仍旧是淡淡的说。 李逸风想了想,拿起筷子。还是不要追问了。 “一会陪我一起去好吗?”不料,温若水在吃了一口菜后,看着他说了这样一句。 “呃?好啊。”李逸风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 “我呢?小姐?”杏儿指着自己的鼻了。 “你留下看家。” 李逸风不禁失笑。 杏儿一脸不满。 不过,饭后看见小姐和姑爷两人提着两坛酒只是走到不远处的河边,她就平衡了。 看着流动的河水,李逸风不无疑惑,“为什么来这里?” 温若水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酒坛道:“他死后马踏人踩,面目全非,即使如此,我也没能将他的尸身带回,所以每年今日也只有对着那个方向遥祭他一杯薄酒罢了。” 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清楚地看到成串的泪坠落,他的心顿时揪在一起,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如果不是他替我挡了那一箭,死的便是我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抬袖拭泪,却是越擦越多。 “他喜欢喝酒?”李逸风试探的问。 温若水带泪地笑着,“是呀,陈大哥很喜欢喝酒,无酒不欢。”他最爱的便是边塞的烧刀子,辛辣而又廉价。 “我们一起敬他一杯。”谢谢他保护了她,否则便无他今日的幸福。 她泪流满面,打开酒坛,看着远方,道:“他只喜欢对着酒坛喝,说这样才痛快。”说着,她将酒洒入河中,轻轻柔柔地道:“陈大哥,若水在这里拜祭你了。” 李逸风像她一样将酒倒入河中,在心中默默地道:多谢! 看着空掉的酒坛,温若水闭上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伤痛藏了好久,藏得好深。 他伸手抱住她,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他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任凭她将心中的悲伤发泄出来。他不怪她心里始终藏着个人,没有这个人便没有她,没有她便没有他的幸福。 渐渐的,她的哭声小了,靠在他怀里没了动静,他低头看了一眼,不觉莞尔,她竟是哭到睡着了。 杏儿在家中隐隐听到主子的哭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姑爷抱着眼睛红肿的小姐走进门,才确信没有自己没有听错。 “小姐,她怎么了?”杏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恐惊醒主子。 “没事。”李逸风亦低低的回答,然后将人抱进卧室。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这天,杏儿照旧将姑爷钓来的鱼烧了,摆上饭桌。 温若水一到桌边就捂着嘴跑到一边乾呕去了。 “小姐,你没事吧?”杏儿满脸担心地替主子拍背。 她摆手,“没事,就是想吐。”拍着胸口等那股恶心感消失,她又朝石桌走去,然后又一次捂嘴跑掉。 李逸风拿着书卷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个情形,眼神一变,朝着杏儿吩咐,“去,快去请大夫过来。” 大夫?杏儿一听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就往外跑。; “要死了,怎么会这么嗯心想吐?”温若水拍着胸口,忍不住咒骂出声。 他笑着帮她拍背,“别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没事,或许是喜事。” “什么喜事这么折腾人啊。” 李逸风笑着摇头。这军中待久了,身边的丫鬟也还未经人事,也难怪她对此事毫无所觉。 “我看今儿个这饭我是吃不下了,一往桌边走,我就恶心想吐。”她语多抱怨。 李逸风朝石桌看了一眼,走过去,将鱼和几样荤菜都拿进厨房,并用碗罩上,这才转身出来,招呼她过来吃饭。 温若水狐疑地走近,等着恶心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没有,她不由得面现惊讶,“怎么回事?” 现在,李逸风已经可以确定是怎么回事了,不禁笑弯了眉眼,“喜事。” “你的笑让我很不安心呐。”她很是怀疑地看着他。 他凑到她耳边说:“你要当娘了。” 她手中的筷子掉落,一脸愕然,“当娘?”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肮。她有宝宝了? 李逸风道:“你的表情真是……”有点伤他自尊啊。 两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杏儿拖着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咦,小姐你没事了?那大夫怎么办?” 李逸风起身朝老大夫、一拱手,“麻烦老丈帮内人诊脉。” 老大夫笑了笑,“好的。” 几人移师屋内,老大夫仔细诊脉之后,笑着模胡须道:“老朽恭喜这位公子了,尊夫人这是喜脉。” “多久了?” 老大夫道:“一个月左右,只要注意饮食,老朽再开几帖安胎药煎服即可,没什么事。” “杏儿,去拿十两银子给大夫。”李逸风吩咐。 “不用这么多。”老大夫急忙说。 李逸风笑道:“就当请老丈喝酒了。” “那老朽就谢过了。” “不必客气。” 老大夫接过杏儿递来的银子,然后向他们告辞,“那老朽告退了。” “杏儿,替我送送大夫。”李逸风见妻子要起身,忙过去搀扶,惹来一记白眼。 “奴婢知道。” 看着杏儿跟大夫都离开了,温若水甩开他的手啐道:“做什么,我又还没七老八十,扶什么扶?” “娘子现在可是家里最矜贵的人,这坐行起卧都要当心。”他一本正经地说。 “听你在胡扯。”温若水迳自往外走。 “娘子,你做什么去?”他跟上去。 “吃饭。”她又还没吃饱。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秋天的气息已经很浓厚,草叶渐渐枯黄,倒是院里的一丛秋菊迎风绽放,甚是娇艳。 李逸风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拿起画纸细看,满意的点头。 蓝天碧水篱笆小院,一位秀美少妇望花浅笑,神情柔和而多情。 无意中朝院中扫了一眼,他立时神色大变,马上从屋里跑了出去。 院中,温若水持剑而舞,自得其乐。 “娘子,你快点把剑放下。”她真是一点孕妇的自觉都没有,每日的习武从不间断,害他每每都小心陪着,最过份的是她还非要舞刀弄枪,让他总是提心吊胆。 “站住。”温若水剑尖朝他一指,蹙眉道:“喂,李逸风,你究竟想做什么?我除了不能沾荤腥,身体好得很,你凭什么对我管东管西的?” “你小心,刀剑无眼,你就不能不要刀弄枪的?” 杏儿坐在石桌旁专心缝着婴儿衣物,对两个主子的争执一点也不关心。反正姑爷是不可能压过小姐的,以前就不行,何况是现在? 温若水看着一脸担心的丈夫,摇头叹道:“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逸风不乐意了,“娘子,这话可会引起全天下读书人的愤慨的。” 温若水鄙夷的瞟他一眼,长剑入鞘。 “你什么意思?”李逸风愤愤地跟上去,一见她伸手要去倒茶,马上又没气节地抢着帮她倒茶奉上。 温若水看看他,再看看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然后迳自提壶倒茶,一饮而尽。 杏儿在旁边偷笑。 李逸风无力抚额,“若水,我是担心呀,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 “因为你无聊。”她肯定地说。 “可是,怀了身孕的人是需要小心的啊,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寻常百姓家的孕妇农忙时节还要下田耕种呢。”她笑了一下,恍然道:“啊,我忘了,你是王爷,是不知道这个的。” 这是赤果果的鄙视啊,虽说他生于皇家,但多年游历天下,多少也是见过民间百姓疾苦的。别人的妻子如何他不在意,他只担心自己的妻子,这又何错之有? 她朝马厩走了两步,回头道:“王爷,如何你实在太闲的话,可以去替我肚里的孩子起名字去。” 在她怀孕之后,李逸风将这里买了下来,并加盖了一个马厩,拴养着她和杏儿的坐骑。 “这倒是个好主意。”他若有所思的点头。 杏儿趴在石桌上无声地笑着。 等他回神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妻子飞身上了枣红马,朝河边空旷的地方跑去。 “若水,你小心啊……” “知道了。”远远传来温若水的回答。 基于怀着身孕,所以她并没有放马奔跑,而是任由马儿慢慢地沿着河岸而行。 秋天的边塞,风沙的味道渐渐重了,早晚的天气也越来越凉,一切的一切却都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原本打算等他身子一好就转道去看望父亲,不料,她却意外有了身孕。因为怕她怀孕初期长途跋涉会伤到月复中胎儿,李逸风便买下房子,打算等她生产之后再起程。 温若水撇了撇嘴。她还是希望过些日子就可以起程去看望父亲,也让他老人家感受一下即将有外孙的喜悦。 顺着河道一直走,走过一大片草地,渐渐上了山。 马蹄踏在积压的枯叶上发出乾涩的声响,她在半山腰勒住马缰,举目朝北方望去。 在目光无法到达的地方沉睡着一个她藏在心里的人,她只是想来跟他道声别。 “陈大哥,谢谢你,而我会幸福。”她对着远方说。如今她已经能放下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所以她要来道别。 她会永远记着那年的秋天,有一个大哥为她而死,她会连同他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她的手放在月复部,嘴角扬起幸福的笑靥,轻轻地道:“新生命总是值得欣喜的是不是,兄弟们?”在这片大地上沈眠着的万千将士,为的不就是生命的延续与绽放吗? 她在山上站了很久,直到感觉到山风有些凉意,这才上马回家。 等她到家时就看到架上的书被某人翻得乱七八糟,比遇贼还凄惨。 “你在找什么?”她不免有几分好奇。 “找名字。”李逸风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书籍。 温若水伸手揉太阳穴,口气带了几分无奈与好笑,“王爷,只是起一个名字罢了,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就是啊。”杏儿在门口探头,帮腔。 “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啊,当然要重视。”李逸风如是说。 温若水顿时哭笑不得,“难道以后的孩子便可以随便了吗?” “那倒不是,但是第一个一定要重视了。”李逸风坚持。 温若水见他有点走火入魔的意思,索性不再理他,转身对杏儿吩咐,“烧点水,我想洗澡。” “奴婢这就去。” 李逸风一边查书,一边问:“你去哪里了,这么久?” “山上。” “什么?!”他书也不查了,跳起来冲到她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跑山上去做什么?下次不许乱跑了。我看我还是把锦青从驿馆那边叫来,再顺便让那几个侍卫过来。” “那你跟锦青都去住驿馆吧。”她好说话得很。 说到住房的问题,李逸风就忍不住了,“要不,我再让人在旁边盖几间房子,这样锦青可以过来,将来有了孩子也有地方住。” 她双手抱胸看着他,须臾移开朝屋顶翻了个白眼,转头朝内走去,“你就折腾吧。” “我是认真的。”他也跟了进去。 “再过几天,我们就动身吧。” “呃?”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道:“我想去看我爹,爹一定很高兴能亲眼看到外孙出生。” 于是,李逸风想到了一件事,一拍脑门,叫道:“我忘记给父皇去信告知他们这件事了。” 温若水一脚就把他踢出卧室。提到皇上,她就想到宫里的贵妃婆婆,进而想到那个才被遗忘得差不多的某个不堪画面。 就这样,平王莫名其妙地被罚睡了三天地铺,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恼了自己的王妃大人。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王爷很大,但王妃更大,尤其是怀着身孕的王妃。 所以,李逸风到底还是没能坚持生产完后再起程的计划,随波逐流地跟着妻子踏上南下的旅程。 那一直住在驿馆的锦青和几名侍卫也终于不再终日无所事事,驾着马车,护卫着王爷和王妃上路。 他们在离开边城的岔路口遇到一个人,那人一人一骑,着平民服饰,却有一种无法遮掩的大将风度。 平王夫妇听到手下的禀告后,下了马车。 看着改扮成本朝百姓的耶律飞雄,李逸风心情十分复杂,他绝对不相信对方是为了替他送行而来。 “耶律将军,特地前来,不知有什么事?”温若水淡然自若地开口。 耶律飞雄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听说平王夫妇要离开边关,所以前来送行。” “多谢。” “山高水长,旅途辛苦,温将军一路保重。” 李逸风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敢情他真是专门为;人送行而来?忍不住开口道:“耶律将军放心,若水自有本王照顾,就不劳将军多番惦念了。” 耶律飞雄眼神一变,仍旧笑了笑,“那在下就告辞了。” 温若水朝他抱拳,“将军也多珍重。” 耶律飞雄点头承受,飞身上马,临走之前又说了句,“他年有暇,不妨到燕国一游。” “若有机会,必定会前去打扰将军清闲。”温若水回答。 耶律飞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策马而去。 李逸风站在妻子身边,同她一道看着尘上飞扬处,有些泛酸地道:“他这样做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完全当他这个平王是摆设哦。 “不是邀王爷一道了吗?”温若水不无讶异地说。 李逸风同样讶异,“有吗?”他怎么没听到? “当然有。”她认真的强调。 明明就没有。李逸风回想一遍刚才的对话十分确定。 可是,温若水已经转身上了马车,完全没有意思跟他继续讨论这个没意义的话题。 于是,平王暗自打定主意,以后有暇,去哪里都好,但耶律飞雄在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去的。 第10章 两匹马拉的马车,左右各两名佩刀侍从,光看这排场,也知车内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让人奇怪的是,车旁还跟着两匹无人骑乘的马,一匹枣红,一匹红鬃。 当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时,一个美貌惊人的少女自车内跳下,路人看她一身婢女装束,不免对她的主人好奇起来。 温若水在杏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到一旁路人失望的神情,不由得哂然一笑。 随后下来的李逸风在妻子身边小声说:“他们不懂得欣赏内涵。” 杏儿嘟嘴,委屈地咕哝了一句,“姑爷说我没内涵。” 温若水噗哧一声就乐了,建议道:“杏儿,其实这句话你也可以对他说的。” 杏儿眼睛一亮。 李逸风神情为之一窘。他知道这是缘于他为她月复中的孩子起名起了两月仍毫无进展,可是,他就是不满意啊。 锦青和四个侍卫都低头闷笑。王爷近来起名字都快走火入魔了,他们是深受其害。 温若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月复部,感慨地说:“也不知道等你出生的时候会不会有个名字呢?” 李逸风的脸都快黑了。 杏儿笑着扶小姐进客栈。 锦青和四个侍卫故作镇定的跟上去。 李逸风在客栈门口吹了一下冷风,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掌柜的,四间上房。”锦青直接到柜台安排。 而这边杏儿则对小二说道:“要两桌酒菜,一桌要全素,不沾荤腥,菜肴不要用猪油,银子我们多付,告诉厨师要用心些。” 小二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点就通透,频频点头哈腰,“小的明白,几位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杏儿转头对主子一本正经地道:“小姐,要喝什么茶?” “哪里来的这许多讲究,什么都好。”温若水不以为然地说。 杏儿道:“奴婢这是努力要有内涵。” 温若水笑着掩唇道:“你就跟他内涵去,你家小姐我根本不需要那东西。” 李逸风一瞧杏儿朝自己看来,眼睛一瞪,道:“越来越没分寸。” 杏儿吐吐舌头,乖乖地站立一边。她跟自家小姐可以没上没下,但平王终究是皇族,她大多时候是不敢轻捋虎须的。 突然客栈后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李逸风脸上闪过讶异之色。 温若水敏锐地察觉到了,却不动声色。 “想不到这客栈中也有如此天籁之音。”旁边桌上的食客感慨。 “听说是红花阁的头牌被住在这里的一个富商包了三天,所以这几天咱们可是沾了不少光,这份琴艺不是一点银子能听到的。” “说得也是啊。” “这个霜雪姑娘真是个大美人啊。”那人说着话,忍不住朝杏儿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下,偷偷跟同桌说:“那个小丫头也不差。” 杏儿狠狠朝他瞪了一眼。 温若水也若无其事地瞄去一眼,那人顿时神色一变,被她无意中散发的凌厉气势吓了一跳。 “再美还不是个妓女。”有人嗤之以鼻。 “话不能这么说,听说这个霜雪也是出身大户人家……”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千古不变。 温若水笑着摇摇头,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丈夫一眼,眼神微沉,但仍是什么也没说。 酒菜陆陆续续的上桌,她便也不理其他,专心吃起来,毕竟她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禁不得饿的。 伴随琴音传来的还有清越的歌声,让坐在大厅吃饭的客人都免费大饱耳福。 杏儿听着听着,忍不住微蹙眉头,喃喃自语道:“这曲子好像姑爷弹过。” 向来对音律不怎么上心的温若水闻言手上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个声音也很耳熟耶。”杏儿疑惑地搔头。 李逸风蓦地冷声道:“闭嘴。” 杏儿立时噤声,小心地朝小姐身边移了移。姑爷的脸色好难看哦。 “杏儿,你也快吃,一会陪我回房去。” “是,小姐。” 李逸风细心地替妻子夹菜,神情柔和地说:“多吃些,免得晚上又嚷饿。” 杏儿在心中恨恨不已。真是差别待遇,对小姐就轻声细语的,对她就用吼的。 所谓无事献殷勤! 温若水淡然一笑,专心吃自己的饭。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夜幕低垂,暗夜之中,两条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栈后院。 两人向负手而立的身影行礼。 “是她吗?” “是。”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她离开这里。”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两条黑影转身没入黑暗,负手而立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此时,月亮钻出云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润如玉,俊美儒雅,正是平王李逸风。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回廊转角走出两个人来。 杏儿小心打量着主子的神情,没敢开口。这大半夜的,姑爷不睡,小姐也不睡,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们回去吧。”默默在廊下站了一会,温若水淡道。 杏儿什么也不敢问,沉默地跟上去。 而先她们一步回到房间的李逸风正冲着留守的两名侍卫发怒,看到妻子进房,才挥手让他们退下。 “大半夜的,你出去着凉了怎么办?” 温若水淡淡地笑道:“醒来不见王爷,所以有些心慌,便出去找了。” 杏儿头垂得更低下。 “我一时气闷,所以到外面走了走。”李逸风过去帮她解掉披风,正好避开她的视线。 “哦。”温若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转过头看杏儿,带了几分斥责地道:“夜深天凉,怎么能让王妃出去呢?” “奴婢知错。”姑爷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训我,这次我不给你通风报信了。杏儿心里暗自嘀咕着。 “下去吧。” “奴婢告退。” 李逸风看到妻子一脸疲惫的靠在床头,不由得放柔了眉眼,“累了?” 温若水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确实有些累。 “睡吧。”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跟他多说,她连衣服也不月兑便拉过被子躺下。 李逸风急忙拉她起来,“不月兑衣服睡觉,不舒服的,你要累了,我帮你月兑。” 温若水任由他帮自己除去外衣,然后翻身躺下。 李逸风看着妻子侧卧的背影,心突然有些躁动起来。哪里不对劲呢? 两人一夜无话,一觉到天明。 杏儿一早过来替小姐梳妆就感觉到她身边的低气压,因而不敢嬉笑,小心谨慎地服侍着穿戴整齐,然后跟着下楼。 在客栈大厅用过早膳,锦青去结帐,几个侍卫去套车牵车,温若水便领着杏儿朝门口走去。 李逸风见状,忙跟了上去。若水很不对劲,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 他们站在门口等侍卫将马车赶出来,李逸风不时帮妻子掩掩披风,生恐她吹了冷风生病。 今天的天有些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雪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李逸风的心情也阴沉沉的,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当口,突然从客栈旁冲出来一个人。 杏儿发出一声惊呼,来不及反应。 温若水往后撤身闪躲,不料将身边的李逸风撞翻在地,整个人压到他的身上,只能伸腿将那匕首踢飞。 那人爬起来又要扑上,幸好套车的侍卫出来,飞身扑了过来,将人擒住。 只是,温若水被这一吓,脚下又被丈夫绊了一下,已然动了胎气,眉头紧蹙地捂着小肮,一时无法站起。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被人撞飞出去的杏儿扑过来蹲在主子身边,眼泪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 “死不了,哭什么?”温若水没好气地道,一边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i “去找大夫,快。”李逸风也吓白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妻子身边。 “我杀了你,都是因为你,王爷才对我这样狠心……” 歇斯底里的叫声,让它主人原本清脆甜美的声音变得刺耳惹人厌,因怨恨而扭曲的面容也失去应有的美丽。 温若水淡漠地看去,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果然是你啊。”难怪他要偷偷模模的处理。 李逸风脑中一惊,心道:糟!只顾着担心她,倒忘了旁边的人。 “还不把她给本王拉下去。” 侍卫一见向来温和的王爷勃然大怒,急忙将人拖走。 杏儿恍然大悟地道:“难怪我觉得耳熟呢。”原来那个霜雪竟然是被赶出王府的大丫头。 “娘子……若水……”李逸风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 杏儿哼了一声,站在小姐的立场对姑爷报以鄙夷的一瞥。 温若水眼眸微垂,始终不曾看丈夫一眼,一直到大夫到来,确定只是动了胎气,并无大凝,这才由杏儿搀扶着上了马车。 李逸风想上车解释,却只听到妻子冷淡的声音,“解决好你的风流债再去温家找我吧。” 车帘缓缓在他面前落下,李逸风最后看到的是杏儿饱含同情的眼神。 “锦青,我们走。” 锦青看了一眼王爷,最终决定听从王妃的话,赶着马车上路。 四名侍卫其中两名马上自动自发地跟了上去,留下两名保护自家王爷。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天空飘趄细碎的雪花,宽大的车厢内却十分温暖舒适。 杏儿盘腿坐在车上,看着靠在软垫上看书的主子说:“小姐,姑爷会怎么处置那个大丫头?” “不知道。” 小心打量着主子的神色,杏儿抖着胆子问:“你不会又打算跟姑爷冷战吧?” “没心情。” 杏儿没趣地模模鼻子,往跟前凑了凑,带了点撒娇道:“小姐——” 温若水将她一把自眼前推开,拉过毯子盖在身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也是乱糟槽的,毕竟没想过还会再遇上那人。 当初的事,如今想来,她竟也淡忘了,只余下对那丫头淡淡的同情与怜悯。也许,这次是王爷逼得太紧,她才走上极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那个家伙,事情只要与她一有关,他便总会失去一贯的温文儒雅与冷静,让她是恼也不是,喜也不是。 唉!真烦恼。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杏儿忍不住掀开车帘探头去看。 “小姐,是姑爷!”她缩回头,惊喜地说。 温若水嘴角不由自主地轻扬。这回他倒是精明了呢。 马车停了下,一股冷风随着车帘的掀动而吹进来,然后车上多了一人。 “事情处理完了?”温若水眼睛都懒得睁,淡淡地开口。 “行刺当朝王妃,交给当地官府处理即可,哪里用得着我。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交给杏儿,然后挨到妻子身边。 “没有,我很好。” 李逸风见她动了动身子,似乎是想调整一下姿势,马上伸手帮她。 “我有些困,睡会,不要吵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她真的撑不住了。 很快,温若水便睡熟了。 李逸风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有瞬间的不踏实,不禁问一旁的杏儿,“她为什么没生气?” 杏儿抿嘴一乐,“难道姑爷希望小姐生气吗?” 他当然不希望,可是她为什么没生气呢?她不是应该很生气、很生气的吗? “真的很奇怪啊。”他自语地说。 杏儿道:“奴婢早说过的啊,只要不超过小姐的尺度,她都不会跟你翻脸的。” 李逸风仿佛有些明白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因为天降大雪,所以他们到达温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正好赶上小年节。 当温鸿学看到自己圆滚滚的女儿时,情不自禁的笑眯了眼,“这么多年,这是爹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珠圆玉润,以往你总是风吹就跑的纤瘦模样,如今可算是稳当了。” 李逸风听到岳父这样的说辞,不禁乐了。 “老臣见过王爷,多谢王爷喂胖了小女。”温鸿学调侃完女儿,这才过来给女婿大人见礼。 李逸风急忙搀扶起岳父,连连说道:“岳父大人折煞小王了,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君臣之仪乃是大礼,岂可偏废。”温鸿学一脸刚正的说。 李逸风算是明白妻子性格中那中规中炬,有些刻板的君臣操守是怎么来的了。有父如此,可想而知。 “爹,我困了,房间收拾好了没?” 温鸿学忙道:“早就收拾好了。来人呐,快带小姐回房休息。” “爹,那我去睡了。”温若水拉着父亲的胳膊摇了两下,带着一脸娇憨跟下人回房了。 温鸿学一脸慈爱的目送女儿离开,满心安慰。 摒退了所有下人,李逸风衣袍一撩就朝温鸿学跪了下去,语带愧疚地道:“还请岳父大人原谅小王当日用不甚光明的手段娶得若水。” 温鸿学伸手扶起他,感慨地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王爷只是想留下小女罢了,老臣除了舍不得,倒也没其他的想法。” 李逸风听出他的未竞之言,承诺道:“逸风此生断不会负她。” 温鸿学欣慰地点头,“好、好。” “岳父大人,一向身体可好?” “劳王爷挂心,老臣尚称康健。” 翁婿两人说着说着便聊到温若水月复中孩子的取名上。 “保国如何?” “……” “那卫家好了?” “……” 最后李逸风发现岳父完全没有取名的天赋,妻子能取名若水,还真是侥幸。 而他本来对取名之事有些淡了,今天被岳父一提,又心心念念了起来。 接风宴后便跑回房里守着熟睡的妻子开始思索孩子的名字。 他想啊想啊,突然灵光一闪,然后兴奋地将妻子摇醒。 “王爷,你做什么?”睡意浓重的温若水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连眼睛都不想睁。 “我们先给他起个小名怎么样?” “随便了。” “就叫七郎吧。” 温若水本能地问:“为什么要叫七郎?明明是老大。”真奇怪。 李逸风咬着她耳朵说出原因,温若水登时睡意全消,凤目大睁,瞪着他,咬牙道:“你疯了吧?” “本王很正常啊。” “神经。”她吐糟,“万一是个女儿呢?” “那就叫七娘。”他理所当然地说。 她瞪着他,斩钉截铁地道:“你肯定疯了。” “我决定了,就叫七郎。” “我觉得这胎还是生女儿好。”要是儿子的话,等他长大后问为什么自己要叫七郎,难道她能告诉他,是因为他父亲推算出他是自己那次一夜七次所留下的种,所以才叫七郎?那这孩子以后也不用出去见人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冬去春来,在柳绿蝉鸣的季节里,温老元帅的外孙呱呱落地。 而当温若水从产婆口中得知自己生的是个儿子时,不禁绝望的闭上眼。 “小姐,是个小鲍子耶。”耳畔是杏儿叽叽喳喳兴奋的声音,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温若水的心情还没调适好,就听到外问有人比杏儿还兴奋的声音响起—— “七郎,是七郎啊。” 她伸手捂住眼,拒绝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儿子,你要是个女孩子该多好! 叫啊叫的,也就习惯了,等到儿子满月的时候,温若水对于“七郎”这个小名总算是麻木了。 这天,她抱着儿子问站在窗前画荷的丈夫,“儿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李逍遥,怎么样?” 很好,比七郎强! “不错。”她面无表情地抱着儿子就要离开书房。 “娘子,等等。”他喊住她。 “什么事?” 李逸风放下画笔,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册子,一脸兴奋地递给她,“这是我起的名字,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按上面的叫好了。” 温若水的嘴角抽了抽,抓紧那本册子,一点看的冲动都没有,直接从窗口扔进荷花池。 当她是母猪吗?那么厚厚的一本册子,她就是母猪也生不了那么多。 “娘子,那是我的心血啊。”李逸风趴在窗口,心痛地看着缓缓沉入池中的册子。 温若水留给他一声轻哼,抱着儿子走了。 在回廊碰到父亲,温鸿学朝外孙拍着手,笑道:“外公的小心肝,来,外公抱抱。” 温若水一边将儿子交到父亲手上,一边嘱咐,“爹,您小心点,天热,不要抱逍遥到太阳下玩。” “逍遥?” “王爷给他起的名字。” “七郎挺好听,是吧,七郎。” 看着父亲抱着儿子走远,温若水一个人站在回廊上微微出神。 突然,锦青从前面跑过来,看到她,急忙见礼,“见过王妃。”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京里来人了。” “说什么?” “让王爷和王妃务必赶回京去参加皇上的六十大寿。” “你去跟王爷说吧。”温若水漠然走开。京城,她一点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不知不觉走到花园里,看着杏儿在树荫下专心绣着花,温若水在回廊下慢慢坐了下来。 没事的时候,看着杏儿就像看画一样,感觉很舒服。 其实,这就是她让杏儿服侍的原因,在军中看多言行粗犷的男儿,看到杏儿这样美得像画一样的娇弱人儿,绝对是从心灵上的一种解月兑。 当然,这个原因,她是绝对不会跟人说的。 将来,儿子要问起他小名由来,她更是打死也不会说,逍遥,叫逍遥真好。 意料之中,不久,李逸风就找到花园来。 “娘子。” “王爷。”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应。 “父皇让我们回京参加他的寿诞。” “哦。”有什么好参加的,不就是一群人吃吃喝喝,拍几句马屁,献一些珍宝美女啥的。 “你不想去吗?”他有些迟疑地问。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去参加寿诞,臣妾哪会不想去。”她微笑。 丙然是不想去,这语气、这论调,啧!李逸风无声的笑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天朝史料记载—— 平王自庆历二十九年后便极少在京城露面。 有人说在边塞之地看到平王夫妇,也有人在江南某地见到他们,还有人说曾在沿海看到他们…… 而天朝在十多年后出了一位绝色少年将军,名叫逍遥,为人任性洒月兑,用兵诡异难料,后世有云:逍遥在,天朝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