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王爷夫》 楔子 三个朱漆木盘上放着三个由七彩丝线绣成的彩球。 三个御史大夫跪在三个彩球前,每个都是苦瓜脸。 金案后的皇帝脸色同样不太好,口气异常强硬地说:“一个月内把你们的女儿嫁出去,这是圣旨。” “皇上!”三个一向公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御史大夫一起发出哀嚎声。 “没得商量。”身着龙袍的皇帝眼角抽了抽。 “可是——”三人再次异口同声。 “没有可是,都是你们女儿给朕的公主们做出了最坏的榜样,让她们一哭二闹三上吊,怎样就是不肯嫁人。只要把你们的女儿都嫁出去,公主们就再也没有藉口说不嫁。” 这三个大臣什么都好,唯独一样不好,就是教女无方!本来这算是家事,可由于他们教女无方导致他这个皇帝的女儿们纷纷起而效尤,搞得事情已晋升到国事的层级,他这个一国之君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但是很难啊。”葛御史首先开口。 “太难。”明御史跟进。 “非常难。”文御史紧跟着加强语气。 难啊!简直难于上青天,否则他们的女儿何至于已一十九岁了,还在家中当老姑娘,且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到不可一世。 “再难也要把她们嫁出去。”皇帝话里的“她们”其实指的是后宫中令他头痛的公主。 “皇上……” “朕这次让她们抛绣球,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砸到一个吧。” 可是,那样很容易砸到阿猫阿狗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女儿再不好,可也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宝啊!这是下跪三人一致的心声。 “君无戏言,回去给我搭彩楼。” 话落,皇上立刻转身离去。实在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心软,毕竟那三个大臣的表情真的很可怜哪! 第一章 “爹,爹!” 一大清早位于城东的葛府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霎时鸡飞狗跳仆闪役逃,就怕闪躲不及。 随着那道淡粉身影穿廊过院,所到之处人兽绝迹。 “花花,怎么了?” 淡粉身影在刹那间僵硬了下,然后紧接着“啊——”一声,一道穿透云霄的尖叫声如春雷般在大地上乍响。 “你再敢喊一声试试看!就算你是我爹,我也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分不清东南西北中。” 梆御史吓得立刻抱头躲到书桌下,不禁感慨,怎么同样生女儿,人家的就是温柔解语花,他家的就是忤逆不孝的母老虎? 岂只是天差地远,根本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分别。 “儿啊,什么事让你一大清早像失心疯似的大声嚷嚷?”唯一让他庆幸并值得骄傲的是,女儿永远这么精力充沛,活像头随时准备咬人的小老虎,非常健康。 “砰”的一声,一双粉拳用力捶书桌,然后发出比先前更加惨烈的叫声,“喔!痛死我了。” “乖囡,小心点,你那是手不是石头,别这么冲动。”葛御史从桌下探出头关怀一下宝贝女儿。 “为什么我要抛绣球?”葛飞花一边揉着自己变得红通通的可怜小手,一边咬牙切齿的咆哮。 “君命难违,爹也是没办法啊。”痛苦的根源全来自三天前从宫里带回来的那张圣旨上。 “知道抗旨您不敢,”顿了一下,葛飞花马上拔高音量,“可是,为什么我的彩楼那么寒酸?” 瑟缩了下,“为父已费尽心思,无奈仍暴露出家里被你挥霍无度、入不敷出的窘境。”慈父难为啊。葛御史感慨良多。 “明明就是您自己干的蠢事,让我背了十几年黑锅还嫌不够?”自己父亲造的孽,害她嫁不出去能怪谁,可怜她明明长得人比花娇,却乏人问津。 “养儿防老,否则我何必这么辛苦的父代母职,续弦娶个美娇娘子,早就孙满堂了。” “那是因为家里穷得就差卖宅子了,否则您以为自己不会吗?”她半点面子都不留给父亲。 “所以儿啊,彩楼寒酸非父不愿,而是不能也。”他尴尬的又往桌下缩。 “不如干脆让我头插草标,卖身好让你娶妻生子算了。”她阴恻恻地建议。 “可现在圣旨要你抛绣球。”他不是舍不得嫁女儿,只是自己把女儿的行情搞坏了,纵使模样可人也找不到好人家嫁。当然,最重要的是女儿也没中意的人,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留女儿在家继续操持家务,以免自己被饿死。 “你以为凭那座茅草扎成的『彩楼』,加上我名动四方的『闺誉』,有人会来接球吗?”葛飞花越讲越火大,情绪接近抓狂的边缘。 罢刚听贴身丫鬟报告,据说京城从十四到八十四的男性生物都特地绕开她的彩楼,并计算出绣球抛不到的安全范围,以此做为最近一月之内居家旅行的最佳场所。 梆飞花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上有把火在烧,随时会爆。 梆御史立即从书桌下爬出来,一脸坚定地看着女儿,“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人接球,我们就不算抗旨。乖囡,你不用委屈自己随便嫁个阿猫阿狗。” 梆飞花的眼睛为之一亮,马上露出明媚的笑靥,“好主意。” 有了老爹这个失败的丈夫个案,她觉得慎重择夫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否则就会像娘一样过劳死。 “儿啊,现在我们可以去吃早饭了吗?” “嗯。”她现在觉得心情愉快,身轻如燕。 “就吃八宝楼的翡翠馄饨好不好?”葛御史马上提议。 “爹!”如花美颜顿时变成青面獠牙。 梆御史马上抱头重新钻回桌子底下。“一碗都不行吗?” “我要离家出走!” 于是葛家大院再次响起大家熟悉的抓狂誓言。 唉!他们家小姐真可怜。所有藏在暗处的葛府下人全同情的目送小姐一路飙回绣楼。 ***独家制作***bbs.*** 最近三座彩楼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而那三位早已名震京师的御史千金,如今更是挟着奉旨抛绣球而闻名天下。 那是一处独特的风景区,独特到人人都会侧目,就算是瞎子也会因听到旁边的人讨论而好奇的望过去一眼。 三座彩楼成品字形搭在京城最热闹的东市集,遥相呼应却又各据一方,绝对不至于出现抛绣球抛到对方楼前人选的情况。 而三座彩楼中就数葛家千金的最引人瞩目。 虽说大家早风闻葛小姐除了吃喝玩乐外一无是处,但是看到葛大人为自己女儿搭了这么一座彩楼,众人终于明白葛家被这个挥霍无度的女儿给败到什么程度。 而且据说,搭彩楼的工钱也只付了一半。 其实,更准确的说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座彩楼。彩楼之所以能成为彩楼,是因为明、文两家用鲜花锦带扎满楼,而葛家却只用红底黑字的“彩楼”两字来取代,不仅没有一朵鲜花,连纸扎也没有,全楼用干草打点,甚至连葛家小姐都只能坐在干草扎成的蒲团上。 除了那身锦织衣裙尚能勉强表示她官家小姐的身分外,再无任何一件饰物来佐证闺阁千金的“贵重”,就连她的长发都是用一竹簪固定——咦,细看有点像是竹签。 寒酸至此,她还在头上戴了顶黑纱帷帽,活像长得见不得人似的,难怪葛府造的这座彩楼见不到半个人影,连流浪狗都会绕道而行。 “公子,小心,不能再往前走了。” 被自家小厮拉住的紫袍男子,样貌清俊,浑身透着一股卓尔不群的贵族气质,站在人群里,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微微挑高一边眉,“怎么了?” “再走就到绣球能砸到的危险范围了。”旁边有人好心的为他解惑。 他一脸问号的看着周围的人,大家整齐划一的朝他用力点头。 “公子,你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有可能被葛家小姐砸到。” 是吗?他饶富兴趣的看着彩楼上的人儿,她手中的那个摇具更能吸引她吧。 叶闲卿承认自己今天会来这里是因为好奇,想目睹京城奇景——三位御史千金奉旨抛绣球。 对于这三位小姐,他早耳闻大名。本朝女子十四始婚配,在十七岁以前会想尽办法嫁人。因为一旦过了十七再无夫婿,会使父母蒙羞,偏偏这三位小姐如今都已一十九高龄仍待字闺中,成为京城所有官家千金另类中的另类,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亲眼看到这三名名闻遐迩的千金,叶闲卿颇有感触。 三个人,绣花的绣花,吃东西的吃东西,摇色子的摇色子,即使过了十天,仍惬意的宛如春日踏青,完全不把圣旨当一回事。 就亲眼所见,明文两家千金很难与传言联想在一起,可眼前这位葛千金却比传言更夸张,毫无闺阁千金的端庄仪态,举手投足随心所欲,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她跟野丫头没什么两样。 此时的葛千金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正兴高采烈地同自己的丫鬟掷色子,这世界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 再看看她身处的彩楼,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唯有她的楼前是这般冷清,因为没有人会想娶个除了败家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回去。 穷人养不起,富人败不起,脾气好的压不住,脾气坏的可能成亲当天就掐死她,因为现在就连她的丫鬟似乎都想扑上去咬她一口。 叶闲卿忍不住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双脚不自觉地向前,想听听她们究竟在争执什么。 “公子,”小厮气急败坏地跟上去阻止,“不能再过去,真的!” 叶闲卿置若罔闻的继续向危险人物靠近。 “小姐,你耍赖!”丫鬟愤怒的指责。 “愿赌服输。” “那先前那么多把,你怎么不说这话?” “因为我没赢啊。” 这种理直气壮到欠扁的口气,连自认涵养极好的叶闲卿也觉得她有点过分。 “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你是小姐啊。”怎么可以欺侮她这个可怜的下人。 “就因为我是小姐才可以嘛。”葛飞花洋洋得意的晃着手中的摇具。 丫鬟怒极,但因眼角余光扫到的情况而大叫。 “小姐,有男人!”奇迹啊,终于有不长眼的男人过来自投罗网了。 “关我什么事?” 丫鬟吸口气压抑怒气,“记得吗?你奉旨抛绣球。” “又如何?”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男人上门误闯……”你再不把握机会,就准备一辈子当老姑娘吧。丫鬟心里嘀咕。 “本小姐现在没空。”葛飞花兴奋的摇着色子,“来,小叶,换你,输了本月月钱给我。” 叶闲卿发誓自己看到那两个丫鬟脸色发黑。 “是位很俊的公子呢。”被唤作小叶的丫鬟试图点醒主子。 “要好看的我不会找人画一个啊。” “好像很有钱。” “大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她还是没有扭头看一眼的打算。 “你自己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了。”被叫做大叶的丫鬟使性子回道。 梆飞花还真的转头去看。 因为她戴了帷帽,所以叶闲卿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但是他感觉得出黑纱后的她在打量自己。 “酸腐文人。” 大叶、小叶瞪着小姐。嗄,小姐的评价就这四个字? “好吧,大叶,如果你认为我耍赖,我们就重新掷,这次我要再赢,你就把本月月钱乖乖拿给我。” 叶闲卿一脸吃惊,就算没有人说,但他相信自己是这些日子里唯一走到楼前的人,凭他的外在条件,她居然还看不上! “公子,我们回去吧。”小厮直抹汗,谢天谢地葛家小姐没开眼,放他家少爷一条生路。 “我很酸腐吗?” “公子,还是回去吧。”小厮头冒冷汗。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万一让台上的那个女煞星回过神,想月兑身就难了啊。 在此同时,彩楼上的丫鬟也在劝自家主子,“小姐,快把绣球扔出去吧。” “我凭什么拿球砸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可靠的男人?” 他不可靠?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叶闲卿有些动怒了。 “至少他有钱又长得一表人才,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婿啊。” 嗯,还是她的丫鬟比她有眼光。叶闲卿点点头。 “那我把你扔下去好了,大叶。” 大叶听了气红了脸又真是好心被雷亲。 叶闲卿则是气青了脸。 “要扔你有点难度,要不你自己朝他跳下去好了。”葛飞花马上想到力气这个问题,于是改了主意。 “小姐!”大叶尖叫。 “葛飞花!”叶闲卿咬牙喝道。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主仆两人闻声一齐转过头看去。 “本王哪里配不上你?” 梆飞花忍不住翻个白眼,“像您这么玉树临风、丰神俊秀的人,自然要金枝玉叶才配得上,小女自认还不够格。”本朝官员谁不知道皇帝老儿的那点心思啊,他可是最佳驸马爷人选之一,她可不敢抢公主的人。 叶闲卿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刺耳得很。“小姐何必妄自菲薄,据说葛夫人可是出名的美人,你就算不能完全遗传她的美貌,想必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小女长相如何,跟王爷似乎没什么关系。”拽什么拽,一个逍遥王,承袭爵位坐享富贵,从不事生产,除了满月复的诗文和那张脸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不能如期择婿出嫁,只怕葛大人会落个抗旨之罪。” “那又关你什么事?”有事也是她葛家的事,用不着他这外人操心。 “本王就当做好事,帮帮葛大人。”他摇扇潇洒道。 “好意心领。”没事快滚! “难道你还幻想再有像本王这样的善心人士出现吗?”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她说话的语气,他的礼数理智就统统消失不见。 “天下这么大,王爷又怎么肯定没有更善良的人呢?” 叶闲卿握紧手中玉骨扇,手背上青筋浮现。她简直是在挑衅! “王爷,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小厮急得快捉狂。我的爷,您现在还有空跟她生气,她这是奉旨抛绣球,若真把那颗绣球砸过来,您不认也得认了。 “小姐,球。”小叶很努力地想把绣球塞给主子。 “拿开。”葛飞花一脸厌恶。 “小姐,砸吧,就当报复他。”大叶在一旁怂恿。 叶闲卿气得眼角抽搐。 “王爷,快走!”再不走就迟了。 “我干么拿自己去报复他,我又不傻。” 大叶、小叶满脸黑线,她们怎会肯定小姐是真的傻子。 “是本王傻,像你这种粗鲁女子,嫁不出去是天谴,根本与人无关。” 耙说她是天谴?葛飞花抓紧摇筒,就想朝那个转头大步离去的男人砸去。 “小姐,那是摇具。”小叶惊呼。 对厚,这是摇具,砸了他她接下来日子怎么打发?眼睛在楼台上梭巡一圈,悲哀的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当“凶器”。 “小姐,球。”小叶再次递上绣球。 嗯呀,这颗球的分量可不轻,就算砸不晕他,也能让他长长记性,下次遇见她,记得闪远点!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抓过球就朝某人的背影砸了过去。 “喔!”叶闲卿大呼一声。 “王爷!”小厮却是大惊失色。 “小姐,砸中了。”丫鬟们大声欢呼。 “砸中?”葛飞花失声尖叫,“叶闲卿,把球还我!”那是绣球啊,皇上让她拿来择夫的绣球……啊!她不要活了。 被砸得头脑发晕的叶闲卿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声。 “恭喜王爷。” 小厮看到从侧边奔来的暗黄身影,心头惨叫,完了,一切已成定局。 “小叶,我要杀了你!” 只见彩楼上的葛飞花抓狂了,满台追杀她的贴身丫鬟。 ***独家制作***bbs.*** “什么?砸中逍遥王?”皇帝震惊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是的。” “怎么会?” “……”前来报告的太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事情实在太乌笼了,那个砸中逍遥王的葛家小姐似乎一点儿都不高兴。 “是那个葛家千金?”皇帝不敢相信的再问。 “是。” “怎么会这样?”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啊,偏偏是那个一无是处、好吃懒做的葛家小姐。 “启禀皇上,明小姐绣球砸中了殷将军。” 皇帝被第二个消息震回了龙椅上,呆呆的重复,“殷将军?”不,他的心在滴血。 “将军今日抵京,从东市经过明小姐的绣楼,被明小姐一球砸中。”确切的情况是匹马嘶鸣惊扰了专心刺绣的明家小姐,让她愤而拿球砸人。 “启禀皇上——” “等等,”皇帝先深吸口气,“说吧。” 第三个跑来复命的太监这才继续说:“启禀皇上,文小姐砸中了奉旨骑马游街的新科状元。” 皇帝差点儿昏过去。 一个王爷,一个将军,一个状元,天呐,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天之内就把三个乘龙快婿人选全丢了。 三个太监全部安静的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响声来打扰皇帝,就怕万一,成为万岁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独家制作***bbs.*** “王爷!王爷!”小厮一路叫着冲进来,接收到主子的冷视,急忙收敛慌张,中规中矩地走过去,“启禀王爷,葛小姐过府探病。” 斜倚在软榻上看书的叶闲卿皱了皱眉头,“探病?”他有生病吗? “王爷,您不是吩咐我们对外说被绣球砸到头部受伤……”越说越小声,终于在主子不悦的瞪视下消音。 “你们真这么说?”他只是气到一时口不择言罢了,他们还当真? “是。” 叶闲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下他肯定成为全京城达官贵人的笑柄了,被一只绣球砸到卧床不起,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弱不禁风”。 “王爷,听说状元爷被砸断了两根肋骨。” 揉太阳穴的手顿停,表情难掩惊愕,“肋骨?” “是的。” “王爷,您见不见葛小姐?” “她为什么会来探病?” “说是奉旨探病。” “奉旨?”叶闲卿现在对圣旨很是恼火,开始怀疑皇上是不是因为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闲闲没事干,所以这会当起月老,专门无事生非。 小厮不敢搭腔,同情的偷看一眼主子。 “请她进来吧。”无奈的叹气,移向床榻。 犹豫了下,小厮才转身出去。虽说男女有别,但绣球砸中了王爷,他们算是名分已定,又是奉旨探病,想来不会招人异议。 不惹人非议吗? 等小姐进了房、小厮被自己主子赶出门时,他怀疑了,忍不住在屋外竖直耳朵想收集些八卦。 屋内只剩下了前来探病的葛飞花与躺在床上装病的叶闲卿。 究竟那张帷帽下是张什么样的容颜,叶闲卿很好奇。不过,他更想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王爷好生静养,飞花告退。”没想到,她敛裙一福,掉头就走。 就在她要模到门框时,他才出声,“葛小姐,请留步。” “王爷有何吩咐?” “你是来探病的。” “是。” “现在你就要走了?”才看一眼,这也太敷衍了吧。 “飞花已经探过病了。”她不认为自己有做错。 叶闲卿忍不住暗吸了口气,平复心头涌上的那股恼意,然后开口,“所谓探病并非只是口头上说声保重就够。” 梆飞花坦然迎上他探索的目光,“事实上飞花认为对王爷连说声保重都可以省了。”只是被绣球砸了一下,她的力气又下大,竟让他伤到卧床不起,真的太扯了。 “安佑,本王的药几时煎好?”叶闲卿大声责问。 门外的小厮安佑微愣,马上心领神会回应,“小的这就去问。” 听到外面的回答,叶闲卿气定神闲的看着她,“留下来伺候本王用药。” 梆飞花瞪大眼,差点伸手去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让她留下来伺候他喝药?有没有搞错!她是来探病,不是来当丫鬟的。 “王爷。” “怎么了?葛小姐。”他心情很好的问。 “正所谓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惹人非议。”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似乎是葛小姐的绣球打中了我。” 梆飞花磨了下牙,心里再次诅咒丫鬟小叶。“飞花会拜托家父上奏皇上说明此事,绣球是误砸。”她想皇上会很乐意接受这种说词的。 “误砸?”他饶富兴味的挑眉。 她无比诚恳地看着他,“相信我,如果当时我身边有像椅子石头刀剑之类的东西的话,我会非常乐意用它们来招呼尊贵的王爷您。” 脸上的惬意消失,叶闲卿的脸色开始发青。他几时这么惹人厌了? “你认为皇上会接受这个说词吗?” “飞花认为会。” “是吗?本王倒认为不会。” “王爷何妨拭目以待。” “有何不可。”他决定跟她卯上了。这个女人很让他恼火,而他相信即使圣人在世,也会被她气到七窍生烟。 “那飞花告辞。”探什么病嘛,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皇上真多事。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突然一群护卫推门而入。 梆飞花捂着怦怦狂跳的胸口闪在一边。吓死她了,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 “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让葛小姐离开房门半步。” “是。”然后一群人又像出现时一样快速消失。 梆飞花眨了下眼,又眨了下,慢慢回过身来,“你真要留我喂药?” “你说呢?” “我那天要是多用力一下,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把你砸成白痴?” 叶闲卿只觉一股火直冲上头,恨不得目光可以幻化出刀剑杀人于无形,这个葛飞花简直像是生来气死他的。 她有种,敢明目张胆地说他是白痴。 第二章 喂药,不是个需要求太多技巧的活儿,何况葛飞花自认喂药的技巧还不错,至少她家那头老母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年初,就快可以卖钱的母猪突然不吃不喝,厨娘急得跳急,她直接让人把母猪捆了个四蹄朝天,然后亲自上阵,拿给人吃的消食化痰的药方给它灌下去,之后母猪又开始活蹦乱跳。 看看手上热气腾腾的药,再看看靠坐在软垫上的逍遥王,葛飞花承认他比猪好灌多了。 “王爷,喝药。” 她就坐在床前,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可以闻到淡淡的脂粉香,这让他有些讶异,像她这样的官家小姐身上大多有着各类馨香,但味道绝不像她这般淡得似有若无。 他张口吞药,然后迅速吐出,差点就吐到葛飞花身上。 “好烫!” “很烫吗?”她装无辜。 “你喝药前不知道得先尝一下吗?” “生病的是王爷,要尝也是王爷自己尝才对。” 叶闲卿听了气结。 “上次喂小白,它就没吭声。” “小白?” “我家厨房养的一头母猪。” 叶闲卿顿时后悔开口问,直想拿脑袋去撞墙。 “葛、飞、花!”他不该一时意气用事留她下来,简直是自虐。 “王爷,喝药。”她快乐的递上汤勺。 暗吸口气,叶闲卿自己吹了两下,再一口吞下药汁。嗯,人参茶的味道,安佑这小子果然机灵。 一人负责喂,一人负责喝,两个人看起来都挺自得其乐,画面很和谐,就像一对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夫妻一般。 叶闲卿不动声色的慢慢坐直身子,然后在吞下最后一口药汁的时候,突然伸手掀起她的帽纱。 猝不及防的葛飞花为之一怔,完全没能闪躲开来。 芙蓉面,眉似柳,淡扫蛾眉,薄施粉,眉目之间下显娇柔却多英气,俊秀有余,娇媚不足,却别有风情。 “王爷僭越了。”她放下药碗,退离床榻前。 叶闲卿略定心神,嘴角悄然晕开一丝笑纹,“我一直以为葛小姐全无可取之处,今日看来,传言不可全信。” “药已经喝完,飞花可以离开了吧。”绷着脸,摆明了不买他的帐。 “那是自然,我逍遥王府不是龙潭虎穴,亦不是防卫森严的囚牢之所,葛小姐要走要留自是悉听尊便。” “王爷的大度真是让飞花大开眼界。”这话不无讽刺。 “好说,葛小姐也让我颇有收获。”他不以为忤的坦然一笑。“你说经过今天,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他有些恶意的看着她,尽避那重新落下的帽纱让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至少她看得到他的神情。 梆飞花笑了笑,“一个声名狼藉的大盗,不会在乎再多一桩罪状。” 这真是一个好答案!好到叶闲卿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反驳她。 “王爷既然身子太好,飞花就不打扰王爷休息,就此告辞了。” 这一次,他没再留她,因为他不想真的走到娶她的地步。若要让她在王府留宿一夜的话,只怕便再无转圜的余地,那条底线他很清楚在哪里。 ***独家制作***bbs.*** 在葛府,葛御史生气并不让人害怕,倒是葛家千金生气的话后果严重,而现在的葛飞花很生气。 亮晃晃的菜刀犹自在桌面上打着颤,她的声音也因为气愤而走了调,“你是我爹,我的亲爹啊,怎么能假传圣旨,让我去见那个见鬼的逍遥王呢?”害她白白去别人家当了半天伺候汤药的奴婢。 “儿啊,别这么说,逍遥王可是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所谓先下手为强,既然你的绣球打中他,就该再进一步做实,免得皇上改变主意。”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这不识好歹的丫头。 “做实个屁。”她气到口不择言。 “乖囡,”葛御史一脸哀怨跟自责,“我知道我父代母职总会有不妥之处,可是你今天有如此粗鲁的言行,实在是为父之过啊。” 梆飞花忍不住拍额,仰天吐气,又来了。 “娘子,我对不起你啊,咱们的宝贝女儿活生生被我毁成现在这个样子,这让我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见你啊!” 为什么这个唱作俱佳、一副哭坟殉情样的男人会是她爹?葛飞花真的很想拿桌上那把菜刀自我了结算了。 “儿啊,你这样就要走啦?”他才开头,怎么就收工了? 手中的菜刀朝空中挥舞了几下,忍住气,她恨恨的说:“我累了,回去睡觉。” 好端端的被人骗得送上门去给人当奴婢,她真是笨蛋。皇上那个老儿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去接近他心目中的准驸马嘛,偏偏一时眼睛被蛤仔肉糊到,呆呆的中了老爹的计。 梆御史刚刚安下心来,准备伏案写奏章,书房的门却再次被人撞开。 “爹,你这是假传圣旨,皇上知道后你怎么办?” “所以我要上摺子请罪啊,为了你,爹豁出去了。” 梆飞花的嘴唇抖了抖,艰难的忍住不发火。为了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您要上摺子,不妨就对皇上说,我跟逍遥王八字不合,不宜婚娶,否则轻则丢命,重则灭家。” 梆御史呆了下,然后好生疑惑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道:“飞花,你几时去学命理之术,为父怎么不知道?” “刚学的,正打算没饭吃的时候到寺庙门口摆摊测字,骗人钱财。” “你都说是骗了,那肯定不准,不准我就这么对皇上说,那可是欺君大罪,会祸延九族啊。” “您真的不上摺子?” “爹是忠臣。” “那好吧,”葛飞花明白的点头,一脸坚毅的看着父亲,“我这次真的要离家出走,您百年之后我会记得回来帮您摔老盆。” “飞花,”葛御史急忙一把抓住女儿,“你说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吗?” 就是不像,他才紧张啊。 “你就那么不喜欢逍遥王?”多好的才俊啊,皇帝也肖想他做女婿许多年了。 梆飞花认真的说:“他承袭爵位,文采满月复,貌比潘安……” “对呀对呀,这么好的男人哪里找?”他急忙插嘴。 “但是,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穿住用却无一不是用最好的,而且不擅理财,据说王府所有的事都由那个已土埋半截的老管家操持。基本上他跟您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别在于,他的家底厚,可以让他多吃几年饭,然而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而您女儿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梆御史的肩膀完完全全地垮了下来,因为女儿说的全是真的。 逍遥王是有才,但他宁可赋闲在家,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闲卿”。不入仕没啥不好,人各有志,可是却整天吟诗作对,呼朋引伴无病申吟,这让葛飞花很不屑。 “乖囡,”葛御史叹气,“是爹这个榜样太差了是不是?” 梆飞花微怔,然后摇头,“不,是我不像娘那么贤慧。”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葛御史感到一股深沉的哀伤。原来女儿一直在怨他。 守在书房外的大叶、小叶一见小姐出来,急忙上前。 “小姐,你不要这么冲动。” “就是啊,他好歹是个王爷,错过你会后悔的,而且这样做老爷很为难。” “才不会,叶闲卿是皇上替自己女儿留的佳婿之一,我爹这时上摺子,他一定乐不可支。” 听到女儿这话的葛御史心中再次叹气。是啊,这是朝野皆知的事,让他想找藉口说服女儿都没有。 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奏章,他叹口气。算了,上请罪摺子吧,也许是女儿的缘分还没到吧。 ***独家制作***bbs.*** 同一时间,逍遥王府。 安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时偷觑主子的脸色。 不太妙喔,自从葛家千金离开后,王爷一句话都没讲,呆望着窗外的那株老槐树出神,还不时皱下眉头,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 王爷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大多时候他是从容不迫、优雅迷人的。 “安佑。” “奴才在。” “我们以前见过葛家小姐吗?” “回王爷,应该没有。”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是外人轻易就能见到的。 “你不觉得昨日她在彩楼之前的反应很奇怪吗?” 有吗?安佑很努力的回想。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名堂。”叶闲卿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罢刚他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蓦然惊觉葛家千金早就识得自己,而他对她却毫无印象。 另一事他想不透,她并非长得丑陋不堪,为什么要戴黑纱帷帽?像怕被什么人认出一般。 而且照理说,砸到像他这样的人简直是老天不长眼时才会出现的事,她却不希罕,还一副躲瘟疫的样子,真令他火大。 弱冠之后便再没人想为他作媒,他知道原因,却无能为力,毕竟皇上最大,没人敢跟皇上抢女婿。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方是上上之策,虽然三位御史千金恶名在外,但他想趁着她们奉旨抛绣球想看看有无机会,结果真的被某人在怒不可遏的情况下砸中。 至今想起当时的情形,他都很想笑。 她是个很不一样的女子,率性乖张,咄咄逼人。 但不可讳言,她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既然如此,便没理由放弃这个机会。 他决定承认这桩婚事,也彻底了断皇上招他为驸马的念头。高高在上的公主只会比恶名昭彰的御史千金更难缠,他不想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赌注。 ***独家制作***bbs.*** 即使再不愿意进宫,但是皇上召见,他还是得去。 只是今天皇上的神情似乎很高兴,而不是他预料中的不悦,这让叶闲卿起了戒心。 “臣参见皇上。” “爱卿免礼。” “不知皇上召见微臣为了何事?” 皇帝笑呵呵的模着胡须,“今天葛爱卿递上请罪摺子,那葛家小姐脾气的确暴躁,却不是有心要将绣球打中于你。而且这毕竟关系到她一生的幸福,所以朕准了葛爱卿的奏章,允许他替爱女收回绣球,择日再抛。” 她竟然看不上他?!这个认知让叶闲卿恼火,暗自握紧了宽大袍袖内的右手,先不动声色,笑道:“那臣倒要谢谢葛大人如此美意了。” “是要谢谢他。”皇帝颇有同感,他的公王也要嫁人,而眼前的人可是他留了多年的最佳女婿人选。 “可葛家小姐毕竟是奉旨抛绣球,臣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绣球砸中,如果皇上恩准她收回绣球,岂不是失信于民?” 皇帝一愣。对呀,他是一言既出、四马难追的皇帝啊。 “但事关女儿家的终身幸福,朕……” “皇上,葛家小姐如果能嫁得出去,就不会等到奉旨抛绣球了。” 就是说嘛,要不是他下旨让她们绣球招亲,又怎么会一下子就终结掉三个俊才呢?皇帝暗自懊恼不已,眼见将军状元都已无可挽回,他一定要保住逍遥王这个驸马人选不可。 “而且,皇上不认为臣是很好的丈夫人选吗?” “当然不是。”否则他何必暗示大小辟员不准打逍遥王的主意,导致他年近二十五都没能讨上一房媳妇。 “那臣又怎么会误了葛小姐的终生呢?” 皇帝被堵得无话可说。 他终于明白,三个俊才他是一个也保不住了。 ***独家制作***bbs.*** 出了宫门,看到守在宫门外的王府轿子,叶闲卿只说了一句话,“东城葛府。” 安佑明显愣了一下,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吩咐轿夫,“东城葛府。” “是。”四个轿夫异口同声应喝。 于是,一顶四人大轿便晃晃悠悠地移向东城葛府。 可想而知,当葛家门房看到逍遥王大驾光临时会如何惊讶了。 “请通知御史大人,逍遥王爷登门拜访!” 叶闲卿好心情的坐在轿里等。 “王爷大驾光临,老臣迎接来迟,望请恕罪。”得到消息的葛御史,第一时间就奔了出来。 “葛大人言重了,再过几日您便是本王的岳父,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梆御史马上瞪大眼,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怎么会这样?皇上不是准了他的奏章了吗? “葛大人。”叶闲卿好心情的唤他。 “王爷,”葛御史回过神来,“里面请。” 等到两个人终于在客厅坐稳,葛御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干脆模着茶碗盖装糊涂。 叶闲卿倒是兴致极好地边呷茶边打量葛家的客厅。 外传葛府被某人挥霍到一贫如洗? 看着四壁悬挂的山水花鸟图,眸底闪过玩味。他若没看走眼的话,这些全是名画珍品,随便一幅拿出去卖,都值千两以上。 “本王想见见葛小姐。”既然主人不开口,由他开口也无妨。 梆御史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方便吗?” “王爷,皇上应该有对您讲……”葛御史有点模不着头脑了。 “我拒绝了。”叶闲卿淡淡地说。 梆御史听了可高兴不起来。他太了解女儿的个性,她知道后恐怕会出乱子。“其实王爷,小女才疏学浅、品貌不佳,实在配不上王爷……” “我不介意。”他再次打断他的话。 这下葛御史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能苦笑。“王爷真是大度。” “好说,那现在可以请小姐出来见面?” “你们名分既定,见面而已,无妨。”葛御史暗暗心惊,他混官场几十年不是白混的,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看似无害,实则是只老狐狸。 “既是无妨,有劳大人了。”他轻笑,漫不经心地摄着摺扇。 “来人,去请小姐。” 仆人尚来不及应声,厅外就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 “爹,你从帐房支了五百两银子去做什么?” 梆御史暗叫声“糟”,“飞花,王爷到访,不得放肆。” 原本怒气腾腾从帐房冲来的葛飞花,才踏进大厅,就听到父亲的出声提醒,无奈为时已晚。 “爹——”葛飞花怒视父亲,要不是因为发现帐上银子又少了,一时气怒攻心,她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杀进客厅,想来路上大叶拦阻她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乖囡。”葛御史只能陪笑。这下麻烦了! 叶闲卿玩味的目光在葛家父女间游移,这下葛府由谁主事,一目了然。 “下官家教不严,让王爷见笑了。” 对厚,现在有外人在场,她要保持老爹的颜面。想到这里,葛飞花马上收敛怒意,敛裙施礼,“飞花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失礼了,还望王爷海涵。” “无妨。”他仍一迳的悠然闲散。 他什么意思? 梆飞花非常讨厌他那种“我能包容一切”的神态,他以为他是她的谁? 眼见女儿眼底蕴藏的怒火即将再次爆发,葛御史抢先出声,“王爷,您不是要见小女吗?现在她来了,有什么话就当面讲吧。” “见我?”她感到讶异。 “是呀,来跟我未来的妻子讨论一下婚期。” “婚期?!”声音蓦地拔高。 梆御史急忙插话,“王爷,这个跟下官说就可以了。”还没来得及先报备,这下惨了! “爹——”葛飞花一把甩开父亲拚命压制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上准了你的请罪摺子吗?” “女儿啊——”父亲难为啊。葛御史宛如满嘴黄连,苦不堪言。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嫁!” 梆御史苦恼地挠头,他迟早满头白发。 叶闲卿以扇柄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睇着盛怒中的人儿。“这件事,你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谁说的,要嫁人的是我耶。”瞧他一副看笑话的神情,她就更生气。 “皇上赐婚,非同小可,除非你想抗旨。”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漫不经心的口吻中发散出来。 梆御史及时伸手捂住女儿的嘴。祖宗保佑,千万不能让女儿在盛怒之下吐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唔……”爹放手啦。 你不乱讲话,我才放。 我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案女两人用眼神进行了一番沟通后,葛御史这才放心的松开手。 “皇上明明准了家父摺子。”她道出疑问点。 “因为我拒绝接受皇上的『好意』。” “你为什么专找我麻烦?”只要皇上恩准,她就可以继续去那座乏善可陈的绣楼上拍蚊子,等一个月期满,无人前来接球,皇帝老子只有放她一马,然后她就可以继续逍遥自在的过日子。 他唇畔的笑意加深,改以右手托腮看着她,“如果你没有先用绣球砸到我的话,我怎么找你麻烦?” 这个人!这个人……葛飞花暗自吸气,强压下心头熊熊的怒焰。“你闲闲没事干跑到彩楼前让我砸,你以为我会错手吗?” “可是,你奉旨抛绣球,这就表示允许他人前往楼前观看的不是吗?” “你——”葛飞花被怒气噎到。说到底,都怪那个吃饱撑着的皇上,不好好治理国家大事,关心后宫,教导子女,体恤百姓,干么管起她的婚事。 “女儿女儿,生气不利于养颜,并且会显得你有失涵养。”葛御史一边小心地帮女儿拍背顺气,一边小声规劝。 叶闲卿若有意似无意的瞥过一眼,眼中笑意几近满溢。 “我心里有数。”她亦小声回答父亲,让他安心。 “葛大人,不知道能否让本王跟令千金单独相处?” “这个……王爷……” “大人刚才也说过了,我与令千金的名分既定,单独相处该是无妨。” 梆飞花马上投给父亲一记冷光。你竟然这样讲? 我是冤枉的。葛御史额头上不自觉冒出一层薄汗。 “我不认为自己跟王爷有什么好谈的。” “或者,”他暧昧的看她一眼,轻笑出声,用一种十分慵懒的姿势斜靠在椅中,“你很想明天就收到我下的聘,后天就嫁进逍遥王府。” 梆御史很有经验地马上向后跳开。 “爹,你们全部出去,关门放旺财,我决定跟王爷好好地谈一谈。” 真是咬牙切齿的表情,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见她非常地想扑上来咬他一口。叶闲卿惬意的笑了。 可是当他看到旺财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旺财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骠悍狼犬,令人望而生畏,尤其它蹲在葛飞花的脚边时,俨然是一尊守护神,让悠然闲散的叶闲卿终于有所收敛,微微坐正身躯。 飘然入座,恰然的端茶啜饮,与先前娇颜怒放的神态迥然不同,这让他的眸光不自觉地加深,嘴角的笑意也加深起来。 看来,他应该私下去查一查这个几乎毫无闺誉可言的御史千金,单凭这份情绪收放自如的定力,她这个人就绝不简单。 沉默,门窗紧闭的大厅内,两个人保持沉默。 厅外竖直耳朵偷听的人面面相觎,不晓得里面的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茶盖碰触茶杯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叶闲卿眸子一副若有所思样,心不在焉地把玩手中的摺扇。 当室内的光线渐渐昏暗,需要点灯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你似乎没话跟我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王爷有话要跟我讲。” “哈,”他随手甩开扇面,“我不记得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来人,送客,不见。” 简单六个字,但听入叶闲卿的耳中,着实打击了他一下。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这感觉,新奇有趣中带着些郁闷,但不太糟,他期待和她再次交手。 第三章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天光微亮,葛府干金的闺房内便开始有了动静。 “天亮了,快起床。” “呜……” “快起床。”声音拔高。 “啊!”惨叫,“小姐,你手轻点,我的耳朵呀。” “醒了没?” “醒了醒了。”大叶揉着自己可怜的耳朵,眯眼看看外面昏暗的天色,纳闷的问:“小姐,你今天起这么早要做什么?” “逃家。” “什么?!”眯眯眼顿时睁大。 “逃、家。” “为什么?” “不逃,难道还等着王府的花轿上门迎亲吗?” 有道理。可是……大叶抓抓头,“你要是逃了,老爷不是会落个违抗圣旨的罪名?” “笨!”葛飞花毫不客气地戳丫鬟一记手指头,“我这一跑,皇帝老子说不定开心死了,顶多做做样子,恫吓一下我那个不成材的爹,安啦,我爹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小姐,你好奸。” “谢谢夸奖。”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一太早落跑?”月黑风高才适合不是吗?大叶不懂,所以向主子请教。 “这就叫出其不意,人人都想我会趁夜跑,我就偏偏大白天走人。” “嗯……其实天还没亮。” 大叶立刻挨了一记响头。 “快点起床,然后去叫小叶,我们尽快出城。” “知道了,小姐,你别再敲了啊。” “哼。” 没多久,主仆三人便拎着包袱来到葛府角门。 看着自家小姐从袖里模出的钥匙,大叶、小叶对看一眼,这几天小姐一直没动静,还以为她认命了,却没料到她在暗中计画一切,连七、八年没开过的角门钥匙也弄到手了。 当打开锈渍斑斑的门锁,门轴因开门而发出嘎吱声,在寂静的清晨听来分外响亮。 梆飞花才踏出一脚,就愣在原地,双目圆瞪地看着门外的两个王府侍卫。 “小姐,你怎么不走了?” “他们是谁?” “请小姐回府。”侍卫恭敬开口。 梆飞花柳眉一挑,口气微透不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爷有令,成亲前不许小姐离府。” 梆飞花蹙紧眉头。没想到他竟然早有防备,可恶的叶闲卿,世人都知道你聪明,但你有必要把聪明用到这上头来吗? “你们在这里几天了?”她开门见山问。 “回小姐,已经五天了。” 很好,原来自从他那日来访之后便做了安排。 “有多少人?” “我们只负责不让小姐离府,别的事我们不会插手。” 好得很,竟然给她顾左右而言他。葛飞花的右手用力攥紧。 “请你们王爷来见我。”缩回脚,用力关上门,她踩着重重的步伐回房。 大叶、小叶默默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就怕扫到台风尾。 小姐跟未来姑爷斗法,她们还是明哲保身,少说少错,不说就不会错。 ***独家制作***bbs.*** “听说小姐要见本王,真是令本王喜出望外啊。” 清雅俊逸、质如温玉的叶闲卿像浊世翩翩佳公子,一袭锦白长衫,手执摺扇,风度翩然地走进葛府客厅,一路行来,惹来无数惊叹侧目。 脚方踏进门槛,一只茶碗便迎面砸来。 “王爷了不起吗?我宁愿守望门寡也不要嫁你。”怒火中烧的葛飞花正努力要拎起立在一旁的超大花瓶行凶。 “小姐,这只瓶子五十两。”大叶在一旁很尽职地提醒。 她倏地回首恶狠狠地道:“如果五十两能砸死他,我不介意。” 闪过茶碗,叶闲卿一脸玩味地走进来。“可是本王介意,一个王爷只值五十两,这会是朝廷的耻辱。” “我管你耻辱不耻辱,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抛绣球才会砸到你。”葛飞花终于放弃那只巨大花瓶,眼睛在厅里瞄来瞄去。 “小姐,刚才你已经扔掉了一两银子。”在她的手再次抓起一只茶碗时,小叶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爹为什么要买这种一两银子一只的青花瓷啊!”她终于按捺不住吼出来。这个败家的老爹。 “老爷说这样才能显出主人的品味不俗。”大叶如实回话。 “见鬼的不俗。”她都想诅咒品味了,这不俗的品味可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而那些银子是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叶闲卿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嘴角噙着几丝笑意看着那朵燃烧的红玫瑰,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不知小姐找本王来是为了什么事?” “你凭什么派人守在葛府外?”不过是借机想让皇上对他死心而已,何必拉她下水?莫名的,心有些委屈,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模模下巴,轻笑,“本王只是担心成亲那日会少了新娘,逍遥王府实在不想摆这种大乌龙。” “王爷果然不负闲卿之名,所操心之事还真是『闲』。”拜托,你这位大才子不是一向热中于呼朋引伴吟诗作对,怎么被绣球砸一下就失常了呢? 叶闲卿不为所动,笑道:“我倒不认为这是『闲』事,婚姻岂是儿戏,这等人生大事若是称闲,怕是不妥。” “废话少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侍卫撤走?”她懒得跟他斗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叶闲卿轻摇摺扇,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突地,压低声音朝她倾过身去,“那就要看小姐你的诚意喽。” “诚意?” “对。” 吸了口气,她带点认命的开口,“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我吗——”他只手托腮,神情魅惑,嗓音瘖瘂,让一旁的两个小丫鬟不约而同麻了一下,“简单,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做个待嫁新娘。” “不能再商量?”心跳开始不稳。 哇咧,这个逍遥王简直就是妖孽,难怪即使有皇上那个大凶神,还是有数之不尽的少女芳心沦陷在他身上。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连脑袋都快停摆。 “你说呢?”他再次倾近,近到两人几乎快贴在一起。 梆飞花被他的过度接近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后仰,脸上闪过几丝不自在,却佯作若无其事的左顾右盼。 一旁随侍的下人也非常配合的看房看地看茶看桌……就是不看他们。 等了半天那两道灼热视线仍黏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退避的打算,这让葛飞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面对他。 “好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这个男人太恶劣了,竟然逼她先开口。 “爽快。”他笑着阖上扇子,坐正身子。 “时间?” 他高深莫测地瞅着她,口气颇是耐人寻味,“敢问你要知道确切的时间是要做什么?” 她粲然一笑,“自然是要看时间上是否够我将出嫁用的东西准备妥当。”跑路也是需要谋画的,笨蛋。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已经跟葛大人商量过,所有事宜都由王府负责,你只需要到时当个美美的新嫁娘就好。” 梆飞花抓紧椅子的扶手,嘴唇几下可察的抖了抖。竟然是老爹在后院给她放火! 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的神情变化,叶闲卿眼中笑意盈然,他越来越觉得娶她进门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就像现在,单看她明明生气却无法宣泄的表情,他的心情就莫名飞扬。 哎呀呀,这还真不是个好现象呢。 叶闲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对她因某个越来越接近的脚步而怒气勃发的娇态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老臣不知王爷驾到,未曾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葛大人免礼。” “爹——”这一声饱含着浓浓的火药味,让资深的葛府仆役不约而同地向后退步。 “女儿啊,天干物燥,小心上火啊,爹刚刚下朝正觉口渴,不如我们父女俩一起喝杯茶好了。” 叶闲卿差点没失声大笑。这个葛御史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是刻板严肃,没想到私底下却是这样一个惧女疼女的人。 “你跟王爷定的婚期是几时?” 没料到女儿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葛御史微怔,好在马上反应过来,“没有没有,你不要乱想,这么大的事爹怎么会不通知你呢。” “希望如此。”语气充满恫吓意味。 “当然,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啊。”为了你能有个好归宿,欺瞒你一下也是做爹的应该做的,即使后果再严重都不怕。 “那女儿不打扰爹跟王爷谈话,先回房去了。” “咦,乖囡,你要回房?”难道是他看错了?他们刚刚明明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啊。 “嗯。” “大叶、小叶,小姐吃过早饭了没?” “回老爷,还没。” 梆御史恍然大悟,“难怪她脾气这么冲。” 叶闲卿微微挑眉。是这样吗?没吃早饭的她会脾气不好? “还不快让厨房给小姐做早饭。” “奴婢这就去。” “快去快去,顺便把我的那份也准备好。” “是。” 轻咳了声,在成功地引起葛御史的注意后,叶闲卿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一太早就被葛小姐请来,本王也尚未用早饭。” “既然王爷也没吃,不如等下一起用好了。” “那小姐……” “她当然也一起了。”他人虽老,眼未花,这个逍遥王分明是对女儿有好感,待日后相处久了,必能发现女儿的优点,一旦好感俱增,转为爱意,女儿的幸福才会长长久久。 ***独家制作***bbs.*** 一口粥要吞不吞、要喷不喷的卡在喉间,葛飞花瞪着一双眼,看着那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在自家饭厅的某个人。 “飞花。” 噗!那口粥终于按捺不住喷了出来,其后伴随着葛家千金的剧烈咳嗽声。 “小姐,小姐,水。” 大叶、小叶几乎同时举着水杯递了过去。 有时候有两个贴身丫鬟也是很麻烦的,比如现在。 梆飞花习以为常地伸出双手,主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个杯子喝一口,然后放下。 叶闲卿原以为她会同自己讲话,可是他失望了。 “花花——” “爹,我很乐意卖身葬父的。”葛飞花口气阴森的斜睨刚要进门的父亲一眼。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葛御史止住打算进饭厅的动作,右脚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迅速转身跑掉。 “爹——”这是什么意思? “乖囡,爹到外面吃,还有,今天我衙门有事,就不回来了。”葛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梆飞花火气无处发,愤愤不已的坐下,打算化悲愤为食欲。 叶闲卿心情愉悦了起来。葛氏父女的相处方式让他惊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艳羡。 “王爷,您请坐。”大叶有礼地请客人上座。 “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一道去游湖?”叶闲卿对大叶礼让的座位视而不见,堂而皇之地坐到葛家小姐的身边,并且以一种很亲昵的姿势对她说话。 梆飞花专心喝粥吃点心。 叶闲卿泰然自若的拿起一双筷子帮她夹小菜。 饭厅内所有伺候的下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她抬头看他,目光恶狠狠,“王爷,我有手。” “提前练习一下日后的夫妻相处之道也是件不错的事。”他从容以对。 梆飞花被粥呛了下,用筷子指着他,咬牙道:“王爷,请注意我正在吃饭,虽然恶心致死,律法不管,但是请考虑被思对象的心理承受能力。” 叶闲卿无声地笑,像她这样有趣的女儿,葛御史究竟是怎么教出来的?如果将来他有女儿一定也要这么教。 等等,他刚刚在想什么?女儿? 迸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佳人,嘴角笑容扩大。看来得先把女儿的娘搞定才行。 他的目光为什么这么诡异? 刹那间她竟有种错觉,这男人似乎把她当成桌上的点心,正琢磨着要从哪儿下手。 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浑身一颤! ***独家制作***bbs.*** 梆府花园。 草木繁盛,花枝舒展含苞欲放,在午后明媚的阳光映照下,显得生机盎然,赏心悦目。 梆飞花懒洋洋地趴在铺着软垫的廊栏上,青丝披肩,眼睑似开似阖,整个人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宛如一只坠落人间的迷路精灵。 这便是叶闲卿踏入园内看到的情形,眸色一黯,一抹笑意悄然自嘴角扬起。 “想不到小姐有此雅致,可惜这园中春色不及小姐秀色的十分之一。” 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佳人在听到这个声音时,马上惊醒,睁开眼睛。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后花园,是她随心所欲的地盘,他连这最后一块净上都要染指? “自然是走进来的。” 她先深吸一口气。“我从来不怀疑王爷您有腿的事实。” 叶闲卿笑道:“哎呀,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小姐这般咬牙切齿的天籁之音,总是让本王心喜欲狂。” 因为你是个疯子!梆飞花不由得对他的精神状况做出此定论。 “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他微微偏首,做思索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日后就会有花轿来抬你入逍遥王府。” “什么?!”她吓得跳起来,差点儿从廊栏上摔下来,幸好叶闲卿眼明手快一把托住她。 “为什么我不知道?”嫁人的是她,为什么都没有人来知会她一声? “本王这不就来告诉你此事。”他依旧老神在在。 “我不嫁!” “你确定可以?” 她非常确定不可以,而这让她郁闷极了。她想嫁的是一个爱她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拿她当挡箭牌的痞子。 “虽然午后阳光很暖和,但是在园中休憩还是应该加件薄被,若是在成亲前身子微恙,可就不好了。” “要你管!把你的手拿开。”表现得这么深情款款,却全是虚情假意,只要一想到他是为了不想娶公主才娶自己,就让她生气又满心怅然。 他眼睑微垂,轻笑,“一时忘记还扶着小姐,是本王之过也。” 他的手一离开,葛飞花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复,可那手传来的温度仍让她快烧了起来。 见她娇颜因阳光的照射而染上一层玫瑰红,他不由得心神一荡。如此良辰美景,最适合软玉温香抱满怀。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一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神情委实让人感到挫败。 “你我佳期将至,为什么小姐脸上毫无喜悦之情?”他明知故问。 丙然,她柳眉微挑,樱唇轻抿,冷哼一声,却表达了她满月复的不满与愤恨。 “本王明白了,”他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嫌本王办事太慢,以至于不能尽快花好月圆,是本王的错,还请小姐原谅。” 梆飞花觉得自己快被气到吐血。 “咦?难道是我理解错误?” “说、对、了。”一字一顿,字宇昭显说话的人无边的怒气。 “可你我婚期将近是事实啊。” 他摆明想气死她就对了。葛飞花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团扇,最终失控,将扇子砸向了洋洋得意的俊脸。 不料,他手一抬,轻轻松松就接住团扇,凑到鼻端嗅了嗅,一脸认真地说:“嗯,扇面上有股清淡的莲花香,跟小姐的气质挺配的。” 梆飞花无力的抚额。 “算我拜托你,成亲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脸。”那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杀人冲动。 “也对,小别胜新婚。”他点头同意。 她要扁人了,谁敢拦着就扁谁。 “小姐,你的嫁衣送来了。”大叶的声音适时出现,阻止了自己主子可能的失控。 “扔出去。”干脆阴狠的三个字。 大叶为难地看了看一脸莫测高深的叶闲卿,“这不太好吧?”至少也该等逍遥王走了之后再扔啊。 “那你收下。” 大叶顿时苦了脸,“小姐——”不要为难她好不好。 “替你家小姐拿回房。” “是,王爷。” 他看着兀自生气的佳人,云淡风轻地道:“既然小姐尚不想回房,不如就略尽地主之谊,陪本王到园中亭内喝杯茶好了。” 有完没完?他到底有完没完? 品茶、对奕、游湖、赏月赏花赏字画,所有干金小姐、名门公子们会做常做或唯一能做会做的,都被他拿来作弄她。 这些跟使她恶名昭彰的吃喝玩乐本质没什么不同,差别只在于它们披着高雅的外衣。 梆飞花不喜欢高雅,因为花费太高。几十两一两的茶叶,玉做的棋子,古董字画……看到每样被用来待客的东西,只让她想冲到父亲面前咆哮一番,直到声嘶力竭。 败家!败家!败家的老爹!竟然拿银子偷偷购置了这许多华而不实的东西,更过分的是,还拿到她面前让她呕。 偏偏,有个人还一直在她跟前称赞“葛大人真是眼光独到、品味高雅之人”,活似气她气得还不够似的,猛火上加油。 “你的脸色真差,可别真的在成亲前卧床不起。”他一脸担忧的伸手探她的额头。 梆飞花如触电般地闪开,用力擦了下额际,心头乱成一团。 可不可以不要对她这么温柔?这会让她的心沦陷得更快、更深,直到再也无力月兑身,而面对一个自己深爱却对她无心的丈夫,将是她最大的悲哀。 心,越来越失控,她的情绪也就越来越暴躁,这种无力感,自己无法掌握局面的境况让她无措慌乱,未知的前途更让她却步。 她的一举一动他全看在眼里,俊颜闪过一丝玩味。 “别动。”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到,愣在原地。 叶闲卿心底暗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在她的脸上轻轻揩了几下,“好了,否则就真像一只小花猫了。” 脸脏了吗? 梆飞花狐疑的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心中不由得嘀咕,怎么可能,廊栏之上干净异常,她从哪里沾到脏污? “瞧,又弄脏了。”他抓下她的手,再次替她擦拭,眸色因手下的触感而一再变深。 随着他的手逗留的时间过久,葛飞花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格开他不规矩的狼爪,气急败坏地吼道:“叶闲卿,你不要脸!” 面对她的恼羞成怒,他却一派悠闲自在。“此言差矣,本工只是对小姐的肌肤甚有好感,一时情难自禁才失态了。” “那我因为某人的失态而失控的话,也就无可厚非了。” 他一脸疑惑。 回答他的是葛飞花又快又狠的两记重踩。 在她怒而转身离去之际,一道清亮而愉悦的笑声在花园中响起,久久不散。 第四章 入夜,一抹黑影恍若轻烟般掠进城东葛府。 往日宁静平和的葛府变得不一样。 看到葛飞花居住的跨院前突然现身的几个侍卫,来人的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尔后泛上心头的是担忧与了然。 难怪,依她的个性,怎可能婚期将近却毫无动作,原来是被人软禁了。 在来人身形晃动的瞬间,侍卫也有了动作。 来人想进院里,侍卫们却百般阻挠。 但碍于双方都不想惊动绣楼之人,虽然战况激烈却安静无声。 王府侍卫虽然个个身手不凡,但显然来人的武功更胜一筹,面对众多高手依旧应付自如,但出招之间却忍不住越来越急切。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毫无益处,对她的闺誉也极为不利。 就在开始有侍卫下敌负伤之际,一个轻淡的嗓音于夜风中响起。 “退下。” 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收手后退,重新隐身于黑暗中,仿佛他们从来未曾存在过一般。 “朋友深夜到此,是想趁夜采花吗?”语带含笑,目光却寒冷透骨。 “阁下又是所为何来?”来人对面前的白衣男子心生警戒。这人是个高手,想不到逍遥王竟然有如此帮手。 如水的月光之下,映出白衣男子俊美秀雅的相貌,也清楚地显露他眉宇之间隐藏的精锐与沉稳。 其实白衣男子正是逍遥王本人。 他正观察来人,俊美的外貌,却张扬着江湖人独有的与狂傲气质。 她竟然与江湖人有所来往?果然是很不简单呢,心底泛起丝丝恼意。 “我为她而来。”来人开门见山,毫不隐瞒。 他微笑,轻展摺扇,“我也是为她而来。” “如此对她有失公允。” “你不是她,又怎知此事对她不公平?”他不疾不徐的反问一句。 “若公平,阁下的主子又何须派你们守在这里?” 微垂的眼睑隐去眸底的神色,顺着来人的,“王爷就是担忧有宵小之辈对准王妃不利,今夜不就证实了?” 被反将一军,来人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怒意,但被他强压下去。 “你不会让开?” “正如朋友执意想进去一般。” 激烈的对战一触即发。 静寂的空气中突起的脚步声让对立的身影同时一惊,尔后不约而同的立即消失不见。 “咦,奇怪,刚刚明明有看到人影啊。”满月复怀疑的大叶嘀咕着。“算了,时候不早了,我去叫小姐回房休息。” 她的呢喃声全数落入叶闲卿的耳里。 她竟然还没休息! 而且在影子护卫的监视之下,她如何自闺房内离去却未曾惊动任何人?或许她的闺房内另有暗道? 再次现身对峙的两人,在沉默片刻后,终于有人先开口。 “请告诉你的主子,在下不会就此放弃的。” “我会转告,”他微笑以对,“但也奉送朋友一句,王爷之心和朋友一般,绝不会放弃。” “告辞。” “不送。” 弧身立于清寒的月华下,叶闲卿的心情也如这月光一般清冷。 “爷……”有侍卫现身。 “退。” 侍卫再次隐身。爷在生气,他们还是闪远点,以策安全。 微恼地向绣楼走了数步后戛然而止,最终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从绣球砸中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跟他牢牢纠缠在一起,她最好趁早觉悟。即便她心中有人,也休想他会放手! ***独家制作***bbs.*** “唉!” 一声浅浅的幽叹自房内飘出。 大叶、小叶对视一眼,大叶耸肩,“第一百八十三声了。” 小叶同情的朝内室看了一眼,“小姐快烦死了。” “明天就是出阁之日了。” 两个丫鬟再对看一眼,无声的笑了。 她们很看好这门亲事,逍遥王年轻英俊,才名远播。论门当论户对,两家都算匹配。 就只有她们家小姐,到现在还在想着怎么把逍遥王给甩掉。 屋内,趴在床上看着妆台上那袭刺眼嫁衣的葛飞花一脸郁闷,双手无意识地扯着身下的床单,眉头打成死结。 天底下最郁闷的事莫过于此,她竟然要穿着“织锦坊”的嫁衣出阁! 越想越气,她下床赤脚冲到妆台前,抓起嫁衣,推开窗户才想扔出去—— “你我果真心有灵犀啊,我才刚到窗外,小姐便开窗欢迎我。” 是叶闲卿!饼度吃惊的葛飞花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从窗外一跃而入。 这里是她的绣阁,而且这里是二楼耶! “怎么,现在就想穿上嫁衣啊。”他一脸调侃地看着她。 她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会在窗外?” “好问题,”叶闲卿认真的点头附和,“本王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 “一个官府千金的绣楼,怎么会让一些江湖人士煞费苦心地想模进来呢?”直盯着她,他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逝的讶异。 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嫁衣,葛飞花心虚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在说什么?现在模进来的人是你,不是吗?”难道“他”派人来了? “嫁衣满意吗?” 听到这话,恨上心头,她扬手就要把嫁衣扔出去,不料一只大手快速的按住她的手。 “就算不满意也不要扔嘛。”从她手中取饼嫁衣,看了看,“织锦坊的嫁衣向来千金难求,你究竟哪里不满意?” 就因为是织锦坊她才恨的,为什么偏偏是织锦坊的东西? “这嫁衣从裁剪到缝制到绣花可是织锦坊老板亲手做的,据闻坊主一年只做两件嫁衣,想穿这件衣服出嫁的姑娘可是挤破了头呢。” 梆飞花绷着脸,慢慢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本王的新娘似乎很不高兴喔。”他像才发现这事实般,露出一副吃惊的口吻。 “你明知道那绣球是要打你,不是要给你的。”明明是凶器,却成了订情物,越想越呕。 “重要的是它让我娶到了你。”他不在意地笑了。 “其实你未必真心想娶我,你只不过是想藉机堵皇上的口罢了。”她直指症结所在。 叶闲卿微扬眉,“你想说什么?” “你只是需要一个妻子,而这个妻子不一定非得是我不可。”心微微泛疼,事实总是这般残酷、伤人。 “哦?你的意思是?”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你娶的会是葛府千金,但不一定是我。”她直直望入他眼中,期待他的答案。 叶闲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很明显,她不想嫁他。今天更直接挑明明天要嫁的不会是她,够坦白,只是她的坦白在他的心头点着了一把火,而且越烧越旺。 “你要解月兑,我给你解月兑;而我要自由,你是否能给我?”心若已无法自由,那她便要身体上的自由。 “自由?”他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嫁人关系着女人一生的幸福,对男人却未必如此。”与其当深闺怨妇,她宁可带着满心的思念云游四海。 “或许这世间的男子大多如此,但——”他俯身压向她,她只能被动地向后退,直到背抵妆台,无路可退。 他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拨动她的心弦,让她一时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只能无措地移开。 “世上痴心男子也并不少见。” 闻言,葛飞花嘲弄地笑了。“你我是因相爱而成亲的吗?” 他因她的话而眯起眼,她这般抗拒嫁他,是因为心有所属吗?跟这几日试图夜探绣阁的人有关吗? “你已心有所属?”话问出口,他的心也随即高高悬起。 一抹嫣红袭上她如玉的面颊,不自在地别开眼,“关你什么事?” “没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心中有着另一个男人。”声音中透出一股寒意。 “如果彼此相爱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不是吗?”她勇敢面对他的挑衅。 他伸手抚上她的眉,“我实在很好奇,葛大人究竟是如何教导出这样的你,让我不忍放手,若错过了你,只怕我会遗憾终生。” 只是想到她心中另有所爱,就让他情绪失控,既然绣球砸中了他,是错也罢,命中注定也罢,她便只能属于他。 “娶了我,你说不定会后悔一生。”若她逃不开、避不了,绝不独自情伤,是痛,就大家一起痛,这是她葛飞花的个性。 “何妨一试。”他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怀中。 她想挣月兑,却发现徒劳无功,热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顿感手足无措起来。 “放手……”就算他们明日即将成亲,他这般行为依然逾矩了。 他将头凑到她耳畔,低声笑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呢?”她这羞赧无措的样子,着实愉悦了他,让原本阴暗的心情开始阳光普照了起来。 “放手!”不再怯懦。 丙然,她还是适合生气勃勃的表情。叶闲卿坏心地让她更加贴近自己,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过热的体温。 “小姐,有事吗?”大叶的声音自外传来。 梆飞花顿时大惊失色。糟!她竟然忘记两个丫鬟还守在外间。 这时狼爪终于松手。她吁口气,“没事。” “待会儿小姐要沐浴吗?”这是小叶的声音。 “沐浴?” “小姐,就算你忘了明天要出阁的事,我们也不敢忘啊。” “你们两个死丫头,嫌我还不够烦是不是?” “那我们出去了。” 听到两个丫鬟低低的窃笑与离开的脚步,让葛飞花又气又无奈,她们果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快放手。” “口气不能温柔一点吗?” “不能。” “不过——”他笑得有些诡异。 “什么?” “你的腰很细,发育也很好。” 梆飞花顿时变成大红脸,抓过妆台上的梳子、头饰花钿就向他砸了过去。 “我很期待洞房那一刻的到来喔。”偏偏有人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往上浇油。 “去死!” 在成亲的前一天下午,葛府千金的闺房被砸得乱七八糟。 ***独家制作***bbs.*** 天未亮,就被人从床上拉起,一直折腾到东方大白,葛飞花心中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临爆点。 “呼,终于大功告成。” 两个丫鬟加喜娘媒婆,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穿戴齐整的葛飞花。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头珠翠,浓妆艳抹的让她很不能适应。 最令她不快的是,原本见钱眼开的林媒婆说什么都不肯通融一下,坚持跟喜娘全程陪同她穿衣打扮,害她没有机会作弊。 “小姐,不能擦。”一见主子有擦脸的举动,大叶直接伸手阻止。“今天你是新娘,妆一定要浓。” “很不舒服。”她真的很想擦掉,换成淡妆。 “就一天而已,小姐,你一定能忍过去的。” “可我不想忍!”被逼嫁人已经很委屈了,她为什么还要忍受这非人待遇? “小姐,笑一笑,你今天出嫁,是喜事,不要这样愁眉不展的,不吉利。” “笑不出来。”她苦着一张脸。 “吉时到了,快给小姐蒙上盖头。”婆媒喳呼着。 梆飞花还来不及抱怨,四方盖头已经兜头罩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新嫁娘的心情却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女儿呀,到了夫家一定要谨守妇道,不要让为父的担心。”葛御史的声音略带哽咽。他的宝贝女儿从今天开始就要属于另一个男人了,心酸啊。 “爹,我不要嫁!”情真意切,葛飞花紧抓住案亲的手,“我不要嫁!” “女儿啊……” 梆家父女顿时哭成一团。 “葛大人,好了好了,可别误了时辰,葛小姐又不是嫁到远处,王府离这里很近的。” “女儿,上轿吧。”葛御史马上松手,催促着女儿。 “爹——”带着哭腔的声音霎时拔高。 一步三回头的葛飞花终究还是被人扶出了葛府大门,上了花轿。 一路上喜乐不断,让坐在轿内的她更加心乱,手中的锦帕几乎被她绞断。 紧张、慌乱、无措,葛飞花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下花轿,怎么拜的堂,一直等到被送入洞房,所有人都退下后,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完了!一切已成定局。 烦躁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掀去头上碍眼的盖头,却听到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 “娘子,这似乎是本王该做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走了吗?他几时进来的? 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向后退,一个不稳,重新坐回床上。 还来不及反应,眼前蓦地一亮。 红色新郎装衬得他益发的神采飞扬,那双星眸似笑非笑,如海般浩瀚,似夜般迷人。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让她一点沉淀心情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情绪都印在眼眸,落入他眼中。 “你不用陪酒吗?”低眉敛目,隐藏起自己的心思。 “哎呀,娘子,你就这么希望为夫醉成烂泥吗?” 她只有干笑。醉得什么都做不了才好。 “我只是担心娘子等太久,所以先进来帮娘子除去一身重担,免得你在新婚之夜就对我心生怨怼。” 当沉重的凤冠卸下,葛飞花顿时觉得颈上一轻,松了口气。 新娘原来也是一个体力活儿啊。 “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嗯。”伸手捏捏有些发酸的脖颈,她随口应了声。 看着眼前自己的新娘,原本美丽的容颜经过巧手修饰,愈发地如画中美人,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失魂。 将她头上所有的发簪钗环摘去,让青丝自由地垂落,披散在艳红的嫁衣上,格外性感。 “你真的不出去敬酒?”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看着她狐疑又期待的眼神,他但笑不语,将她的一绺青丝抓在手中把玩着。 “这样好像对客人有些失礼吧。” 他的回答却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她吓得马上就要站起来,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惹人非议才是。” “你想做什么?”她慌乱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洞房不是晚上才进行的吗?现在明明还很早,怎么会这样?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道:“不做什么,只是想看你惊惶失措的模样而已。” 她倏地瞪大眼。 他哈哈大笑,坐直身子。 “你——”凤目喷火。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润的唇瓣,轻声低语,“你真是太可口了,可惜我现在却不能碰你,趁着天黑前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吧。” 梆飞花困惑地看着他噙着一抹邪笑起身离开新房。他什么意思? ***独家制作***bbs.*** 肥美的猪蹄,引人垂涎欲滴。 梆飞花被勾引得食指大动,就在她张口要咬之际,一双大手突然猛烈的摇晃她。 “小姐,不好了,快醒醒。” “小姐,姑爷遇刺了。” “怎么还在睡啊,小姐,醒醒啊。” “姑爷受伤了,醒来啊,小姐。” 在大叶、小叶锲而不舍的摇晃与呼唤声中,葛飞花终于跟肥美的猪蹄道别,从周公家中迷糊转醒。 “打雷还是下雨了?”好好的美梦也要打扰她,真是不贴心的丫头。 “小姐,你还有心情说笑,姑爷受伤了啊!” 眨眨长睫毛,葛飞花脸露惊讶之色,“受伤?”难道他不是去敬酒而是去打架? “是呀,刚刚姑爷在喜堂敬酒,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杀手,对着姑爷就是一阵乱砍乱杀。” 这下葛飞花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伸手拽过大叶的手,急道:“他伤得重吗?” “还好,不过,右臂短时间内怕是动不了了。” “人呢?”知道他无性命之虞,她这才放心。 “在书房。” “书房?”她微愣,为什么要去书房? “嗯,姑爷说不想惊动你。” 梆飞花看着两个贴身丫鬟,“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叶理所当然地道:“我们认为这么大的事情,小姐当然要知道,所以才跑来告诉小姐的。” “告诉我做什么?” “小姐,王爷是你丈夫,是我们葛府的新姑爷,于情于理都你应该去看一下才对吧。”大叶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他不是说不想惊动我,贤慧如我,自然应该顺从丈夫的心意,装作不知道才好。”虽说他受伤让人有些担心,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她暂时不用面对洞房花烛夜。 大叶、小叶对看一眼。她们小姐还真是贤慧啊。 “书房在哪儿,领我过去吧。” 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没听错吧? “还不走?”口气透出不耐。 “这就走。” 苞在丫鬟身后朝王府书房走去,葛飞花的心情连她自己也厘不清,明明知道此时应该躲着他,却忍不住想去看看他。 当见到半倚在书房榻上,脸色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的人时,她原本放下的心顿时又揪紧。 矮几上放着他刚刚换下的染了血的白色中衣,大片的鲜红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一见到葛飞花到来,屋里的人都很识相的藉故离去,很快书房内只剩下他们这对新婚夫妇。 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讲话。 她蹙眉看着他低垂的右臂。 他则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的神情变化。这场刺杀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莫名其妙,很明显杀手意不在取命,旨在伤他,似乎只为了让他不能洞房。 “看来今晚的良宵怕是要白白浪费了。”看着她打从进门就没舒展过的眉头,他故意调侃。 她没有理会他的戏谑,仍盯着他的右臂,“伤得重吗?” “你好像很关心我。” 梆飞花的眼神闪了闪,嘴硬的回道:“我想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在成亲当天当寡妇的吧?” “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过,宁愿守望门寡也不想嫁我为妻。”他状似漫不经心的提醒她曾说过的话。 “我认为望门寡跟成亲当天当寡妇是有差别的。”所有担忧被他的话气得抛到脑后。 “真的吗?”所以她是真的担心他!脸上的笑扩大,先前因遇刺而阴郁的心情,此时此刻已一扫而空。 “当然。”她跟他一定八字不合,生来犯冲,每每跟他讲话,她的心火就忍不住往上窜,真是让人郁卒。 “嗄,这就要走了?”瞧她樱唇一抿、衣袖一摆就要转身离开,他急忙开口。 “你受伤,我来看过了,既然无性命之虞,我自然可以回房休息。”还有精神调戏她,想来伤势不严重,不用为他操心。 “换句话说,如果我有生命危险,你是断然不会离开喽?”捉到她的语病,他饶富兴味的挑眉。 梆飞花立刻为之语塞,热浪扑面而来,让她只能转身背对他,不想被他看出自己此时的尴尬。 “丈夫死了,做妻子的自会灵前上香,你何必心急。”她用话转移他的追问。 他低头窃笑。这嘴硬的小女人,明明就是担心他,明明就在乎他,却偏偏要这般的死鸭子嘴硬。 “夜里风凉,出门怎么不披件披风呢?”瞧她吉服早已月兑下,只着衬衣,想来必是刚刚已经睡下,听到消息后来不及披外衣就直接过来。 “哈啾——” “着凉了吧。” “你是乌鸦嘴,我刚刚好好的,被你一说就……哈啾!”她怨恨地瞪他一眼。 他没良心的哈哈大笑。就算这场刺杀真的跟她有关,看到她现在这个模样,他觉得值得了。 “还笑,你还笑!” “屏风上有我的外衣,快穿上吧,可别真的染上风寒了。” “乌鸦嘴,你还说。”嘴上念他,脚步却朝屏风走去,快手快脚地将那件男子外衫穿上。 眼见她转身就要离开,他心中油生一股失落感,不想让她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大声唤她,“过来扶为夫的一把不过分吧。” “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卧室的床肯定要比书房的软榻舒服多了,不是吗?” “什么?!”她顿时花容变色。他的意思今晚他们要同床共眠? “哎呀呀,娘子,你乱想些什么,为夫伤成这样,就算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刻意顿了一下,“放心,我只是想回房歇息而已。” 梆飞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板着一张芙蓉面,走回来搀扶他。 如今,他是她的夫已经是事实,她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她其实并不排斥照顾他,那何必挣扎呢。 左臂环过她的后颈,落在她的左肩上,叶闲卿倏地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其实我伤的是胳膊,其他地方倒是完好无缺。” 梆飞花的身子蓦地一僵,脸一红,就想推开他闪人。 无奈叶闲卿紧紧揽住她的肩头不让她月兑身,笑道:“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计较呢,娘子?” “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在新婚之夜谋杀亲夫。” “喔,娘子,你板着脸威胁人的模样真可口,让本王好想咬一口。” 梆飞花发誓,她真的受够了。一咬牙,扶着他腰身的右手突然朝他的右臂狠狠的按下去—— 没有预料中的惨叫,却看到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明明该高兴的,可心却不争气的痛了起来。她一定头壳坏掉了,这不是她葛飞花的个性,再这样下去,即使有一天他寻得所爱,她也做不出让他和自己一样痛苦的事。 “我们走吧。”算了,她何必跟个伤患一般见识。 冒着冷汗的叶闲卿,却在她转过头的时候悄悄扬起嘴角。 第五章 龙凤喜烛高照,映出一室的喜庆。 看着桌上的合卺酒,叶闲卿的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来,娘子,让我们喝了这杯交杯酒,愿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 不料,葛飞花只是冷冷盯着那杯酒,冷淡地道:“我很确定我上辈子一定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才会跟他在今生错结姻缘。若是生生世世纠缠不清……呃,她宁愿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叶闲卿坏心的一笑,倏地凑近她啧啧稀奇,“哎呀呀,娘子,你用这种音调讲话,如果能控制脸不要红得像某种动物的的话,效果就会大不一样喔。” 伸手抚上自己烫人的面颊,葛飞花咬牙瞪着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喜欢惹她生气? “你就算再不愿,合卺酒也是要喝的。”他顿了下,眸底闪过一抹邪恶的光芒,“其实,我个人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不管喝与不喝,你都已经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那你就自己慢慢喝吧。”嘴上说不过他,她决定暂时休兵,但仍不禁暗忖,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只怕她会少活好几年。 “娘子,你还真是无情呐,明知为夫的有伤在身,还劝我多多饮酒,真是居心险恶啊。” 看他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葛飞花突然很希望自己已经喝到眼前一片白茫茫,也免得此时此刻气到胃痉挛。 “算了,喝酒伤身,不喝也罢。”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听他这样一说,葛飞花的心顿时七上八下。 “咦,娘子怎么不月兑衣服?” “冷。”双手还把衣服扎紧。 “床上有被子。”一脸贼笑。 她发誓,如果他再用这种挑衅又戏谑的音调跟她讲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掐死他。 看她明眸熠熠发光,仿佛就要喷出炽人的火舌将人燃烧殆尽,一双粉拳握得死紧,却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窘态,叶闲卿很不厚道地笑了。 “你看起来很想扑上来咬我呴?”再故意多倒一桶油,让火更烈。 她才不想咬他,怕咬断牙。 “咦,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被你气到不想说话。她将头转到一边去。 “好了,不逗你了。” 逗她?这人……真是太恶劣了!她气得咬牙切齿。 “你会包扎吗?” 听到他的声音转为严肃,葛飞花转回头,然后就看到他正试着月兑下外衣。 “你胳膊受伤了,在做什么?” “娘子不肯帮忙,我只能自己动手了。再说,这个时间恐怕下人也都很有默契的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依旧一副嘻皮笑脸。 梆飞花沉着脸帮他月兑下外衣,却在目光触及他右臂上的那一大片血渍时怔住,看来原本包扎妥当的伤口再次出血,她忆起自己不久前那重重的一按——还真准!心又隐隐作痛。 “发什么呆,真想看我流血致死呀。”看她有些怔忡,他忍不住又逗她。 “最好流干。”嘴上这样讲,她还是走过去帮他。 当将染血的中衣衬衣全部月兑掉,亲眼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葛飞花不由得倒抽口凉气。 双手微颤但她强自定了定神,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的雪白衬衣扯裂,先帮他清理伤口,再帮他包扎。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那香气一直钻进他心里,骚动他的心。 “好了。” 他朝右臂望去,眼神不由得一闪,伤口包扎得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更让人怀疑。 她看到血似乎没有一般娇贵千金的惶恐惊惧,那或许可以说她生性冷静,可是若连包扎伤口都这么驾轻就熟的话,就颇耐人寻味了。 那个江湖人士……他的心不自觉地揪紧。她与那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等待风卫打探的消息已经让他耐性渐失。 “怎么了吗?”他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他微微抬起右臂,笑道:“没想到娘子的手法这么好,让我都不禁怀疑娘子是个大夫。” 她埋头将血衣收好,没回话。 “娘子,你在找什么?” “你的衣服。” 他嘴角一勾,坏坏的笑道:“睡觉就是要月兑衣服的,就已经月兑掉了,何必再穿起来?你就别做白工了,快上床一起睡。”说完,还故意暗示性地拍了拍床榻。 脸又再次不争气地红透,葛飞花双脚如坠铅般无法移动半步。虽然离床只有短短七八步的距离,此时此刻却像让人望而生畏的黄泉路,令她举步维艰。 “我又不是老虎,你不需要这样戒慎恐惧吧?”他倚在床头,很有闲情逸致地逗弄自己的新婚娇妻。 瞧他那副又坏又邪的神情,葛飞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气恼,“能让人在新婚之夜杀上门来的丈夫,我会害怕也是情由可原的。” “噢——”他故意拖长了音,“原来如此啊。” “当然。” “那如果我这当丈夫受此无妄之灾,是因为你这当妻子的呢?又该怎么办呢?” “什么?!”葛飞花讶异地瞠大眼。 “真的不知道?”他挑眉。 难道会是“他”派人做的? 她心中虽有疑惑,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反问:“你认为我应该知道吗?” 叶闲卿突然呵呵一笑,躺上床。“不管你了,折腾了一天,又受到惊吓,我真的有些倦了,先睡了。” 看他面朝内侧身而卧,不久之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时葛飞花的心终于完全的放松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此时此景的洞房花烛夜,不禁让人失笑。 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依旧落在床上。 新婚之夜遭人行刺,他的右臂受伤,应该不会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才对。 眸光一转,脸不由得烧红。何况就算他真有什么想法,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 ***独家制作***bbs.*** 金黄阳光从打开的窗口射入,落在半倚在榻上的叶闲卿身上,犹如给他披上了一件耀眼的外衣。俊雅如斯,飘逸如风,气质温润中透着难掩的贵气。 那浑身散发的魅力,宛如春末夏初的风温暖而宜人,猝不及防吹人心田,使人沉醉。 叶闲卿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一手扶门,一手抚心,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莫名的挣扎与困惑。 “娘子,来了怎么不进来呢?”瞧她一脚在内,一脚在外,明明是要进来的,为何半晌没动静?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葛飞花终于跨进门,朝他走去。 “什么事?”他将书阖上,直直看着她。 “何以见得我来就一定有事?” 他笑了,笑容中带了几丝趣味。“难道娘子终于决定不再躲我了?” “我躲你做什么?”目光下意识闪了闪。 “这就得问娘子你自己了啊。” “今天是归宁之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娘子希望我一起去吗?”叶闲卿一眼便看透她的真正目的。 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你有伤在身,还是在王府静养,妾身一人回去就好。” “娘子真是体贴本王啊。”说得好听,摆明就是不让他跟。 “好说。” “不知娘子要在娘家住多久?” “为什么这么问?”王爷果然是聪明人。 “我以为娘子是明白的。” “王爷的口气这样肯定,妾身若说自己不明白,岂不是让王爷没面子。”她巧妙的应答。 他哈哈一笑,“回答得真妙。” “既然王爷答应了,那妾身便自个儿回去了。”她欠身福了一福,便要离开。 “飞花。” 她应声回头,不解为何唤住她。 他直视她的眼睛,“你我已是夫妻,若太过客套便显得生疏了。”顿了下,目光染上一抹诡色,“而太过有礼,就不像你葛大小姐的风格了。” 梆飞花怒火中烧。他什么意思啊,难道她堂堂御史千金是不识礼数的人吗? 瞧她杏目微睁,樱唇轻抿,周身隐隐散发出怒气的可爱娇容,他便心头大乐。 “谢谢你对我的评价。”咬牙切齿。 “我有吗?”他一副“好不讶异”的表情。 “就当我会错意,谢错了人,王爷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那我回去了。”她强自按压下心中怒火。 “嗯。” 伊人身影远去,房内突然间变得空旷起来。叶闲卿的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遍宁啊,她真以为可以就此躲回御史府吗? ***独家制作***bbs.*** 梆府书房。 梆御史一脸愤慨兼不解地看着初为人妻的宝贝女儿。“为什么我要生病?” “因为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这是什么烂理由?” “百行孝为先,为了照顾生病的老父亲,我暂时不回王府很正常。” 梆御史狐疑地看着女儿。他看她就不正常,回来一见面就让他对外宣布染疾在身,卧床不起,简直是大不孝。 “爹,难道你认为女儿不孝顺吗?”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女儿是他的活财神,得罪不起。 “那你怎么会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不想回去?”他直指问题重点。 梆飞花沉默片刻,然后勾唇浅浅一笑,“原因很多,但我不想说。” 明白了。葛御史不再追问,他对听假话也没什么兴趣。 “乖囡,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今天怕是不能出门了。”她摇头。 “为什么?” “爹,你觉得为什么他不跟我一起回来?”她不答反问。 “他受伤了啊。” “他伤的又不是腿。”一语道破关键点。 “为什么?”和女儿对话很累,决定不浪费时间猜测。 “爹,你认为逍遥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梆御史难得一脸严肃的说:“乖囡,你不要把他当纨袴子弟。” “嗯,我不敢。”这点她成亲前就已经深深领悟了。 发觉女儿的语气、神色有异,葛御史不免有些讶然,“不敢?”这里面可是大有含意。 “因为不敢,所以即使我现在非常想立即出门,也绝不会在今天踏出家门半步。”她郑重其事的说。 “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会派人来?” “也有可能自己来。” “他有伤……” “他腿没受伤。”她忍不住再次提醒父亲。 “女儿啊,你还是不要出门了。”葛御史一副欲言又止。 “爹,怎么了?” “没、没事。” “爹——”一定有事。 “好了好了,”敌不过女儿逼视的目光,葛御史投降,“这几天外面有些风言风语。” “这些年的风言风语还少吗?”她不以为然。 “可是,这次不同啊。” “有什么不同?” 梆御史犹豫着怎样措词才不会让女儿受伤,片刻,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儿啊,你真的没学过卜卦之术?” “爹啊,你说呢?” 吧咳两声,葛御史认命了。“就是你成亲说的你跟逍遥王八字不合,不宜婚娶,否则轻则丢命,重则灭家……” “传出去了?”她失笑。 “怎么可能,咱们葛府的人出名的嘴巴紧,不可能。” “那是怎样?” “外面传的跟这差不多,说你克夫,成亲当天就让逍遥王遇刺,至今卧床养伤。” 她相信一定比这难听得多,爹说的还真含蓄。 “女儿啊——”犹豫再犹豫。 “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梆御史终于下定决心问:“你真的没有意中人?”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因为外面有传言说王爷遇刺是因为……”那种话让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说得出口。 “因为我的相好妒火中烧之下所为吗?”她接过话头,平静的说完。 梆御史一脸惊讶,“你知道?” “因为这个世上谣言传得最快。”她无奈的摊开双手。 也对,王府人多嘴杂,她会听到也不奇怪。想到这点,葛御史不由得担心起来,王府不比自个家里,女儿初嫁,人事不通,恐怕要受委屈了。 “爹,我没事,不要担心。”看出父亲的担忧,她安慰他,让他放心。 “你是爹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爹会担心是很正常的。” “我真的没事!”她再次保证。 梆御史伸手模模女儿的头,宽慰中带着感叹,“你从小就很懂事,也很聪明,几乎从不让我操心,可是如今不比从前,你万事要小心。”不知道逍遥王是否会像自己一样珍视她、爱护她。 女儿未出嫁时担心,出嫁了反而比以前更担心,这大概是全天下父母的心情。想到此,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独家制作***bbs.*** 城西,揽月楼。 正午时分,正是人声鼎沸,高朋满座时候,各种八卦闲话也纷纷出炉。 “这三个御史千金简直个个是灾星啊。” “谁说不是呢,将军直接被吓得以边关有紧急军情飞马离京,王爷在成亲当晚遭人行刺,那个新科状元就更别提了,没成亲就直接被彩球给砸成了重伤,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说葛家千金没出阁时就行为不检,与人有私情,情郎因她攀附权贵,另结新欢,一时气急这才买凶伤人,害得逍遥王重伤不能行房。” “唉!男人娶到这种女人真是倒楣。” “娶个不贞的妻子还附带血光之灾,真是可怜了文才纵横、风流倜傥的逍遥王啊。” “我要是逍遥王,马上就休了她。” “没错,这种不贞又带衰的女人绝对不能要。” “……” 二楼临窗一桌的白衣公子用力攥紧扇柄,俊颜冷肃,眼露寒光。 “结帐,我们走。” “嗄?”明明什么都还没吃,菜也没上齐的说,坐对面的青衣小厮一脸不舍。 “走。”白衣公子拂袖而起,直接下楼。 青衣小厮一见主子翻脸,急忙跟上,掏了钱到柜台结帐后急忙追上去。 “少爷,您慢点啊,小的跟不上了。” 人潮汹涌的街上,只见青衣小厮气喘吁吁地呼喊着前面的人。 白衣公子终于在转角处停了下来,倚在墙边把玩摺扇,等着自己的小厮。 “少爷……”小厮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白衣公子回过头,脸色已恢复正常,嘴角甚至带了丝笑意,“小叶,你的脚力退步了喔。” “明明是少爷走得太快。”小姐一定是因为刚刚在茶楼听到那些不堪的流言心情不爽,否则不会走得像飞一样。 “今天咱们这样好不好?” 一看主子那表情,小叶马上后退三步,“你又要做什么?”不是她胆小,实在是被这个主子整怕了。 “咱们各自拿十两银子去下注,一炷香内谁赢得多,算谁赢。” “赌注是什么?”小叶已经被吓得在吞口水。 “你赢的话,十两银子就归你喽。”葛飞花很大方的说。 “如果小的输呢?”这才是重点啊,她好歹跟了小姐这么些年了。 “老规矩。”葛飞花还是笑咪咪的样子。 小叶忍不住哭丧了脸,“少爷,小的未来两个月的月钱已经没了。” “那你可以付出额外的劳动赚钱嘛。”她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小叶头摇得像博浪鼓,“小的不想。”不贪心就不会输钱,这是很多惨痛经验的教训,虽然大多时候她还是会被小姐骗。 “真没意思。” 让小姐觉得有意思的事,通常对她们这些下人都不是好事,宁可小姐天天没意思。 一顶软轿从她们身边走过,葛飞花仍在试图说服自己的丫鬟“下海”。 最后,一脸没趣的葛飞花一手背负,一手摇扇,大摇大摆的走进前面的一家赌坊。 后面的小叶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主子心情不爽,在她不能牺牲自己提供主子娱乐的情况下,只能作陪,看主子自己找乐子发泄了。 而那顶软轿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叶闲卿钻出轿外,看着那对主仆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安佑,我们到那家赌坊看看去。” “王爷!”安佑惊呼。那是赌坊啊,里面人又杂又乱,王爷臂伤未愈,万一被人撞到伤口怎么办? “走。”叶闲卿已经迈开步子。她留在葛府就为了上赌坊吗?还是她要见的人在赌坊? 安佑只能跟上。 一进赌坊,扑面而来的气味让叶闲卿微微蹙眉,此起彼落的叫喝声顿时入耳,越往里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就在他的耐心即将用完之际,终于看到了那抹身影。 梆飞花正笑嘻嘻的甩弄手中摺扇,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着庄家摇骰子。 叶闲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她,带点痞,还透着雅,有点坏,却又该死的吸引入,原来,某人那种透着俊的美丽换成男装后竟是这样一种风情。 “开大开小,买定离手。”庄家拙着摇具开始喊。 围在台前的赌徒开始把手中的筹码押向自己的选择。 “小叶,你说是大还是小?”葛飞花笑咪咪的问自己的丫鬟。 小叶急忙摇头。她才不要给小姐机会输钱赖给自己呢。 梆飞花睨了一眼丫鬟,撇嘴。这么谨慎做什么,一点都不好玩。眼珠转了转,她笃定地押到了小字上,因为押这边的少。 所谓赌博就是以小博大,要赢就要赢大笔的。 一锭金元宝紧跟着押在小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看到叶闲卿,葛飞花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就兴致勃勃的等着开局。 对她的反应,叶闲卿兴味的扬眉,也很有定性的保持沉默。 很不幸的,这一把开的是大,所以某人的那锭金元宝就这么没了。 梆飞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败家子就是败家子,不会赌还这么大手笔,一点都不奉守小赌怡情的金科玉律。 “你很心疼?” 她侧首。这男人几时挤到她身边,还贴着她的耳朵讲话,差点就亲到她,一点儿都不顾忌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十两金子。”她的口气微带痛。 这种败家像吃饭一样自然的人,即使才情满月复、身分高贵,也断不是她托付终生的最佳人选。但让人抓狂的是,她不仅已经嫁他为妻,而且心也几乎完全奉送给他,这种情景真让她感到椎心刻骨的痛。 “还好。”他不以为然的扬眉。 梆飞花眼睑微垂,挡住眸底的神色,轻笑,“也是。” “这把赌什么?”他接过安佑递过来的两锭金子,推到她手边。 “听我的?”她侧头看他。 “对。” 她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线,再次把钱推到小字上。 庄家忍不住分神看了他们一眼,这样大手笔的,实在并不多见。但他马上便因眼睛看到的一幕差点吓歪嘴。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气质温润的那个立于那个透着统袴味道的身子后侧,双手极自然的从他腋下穿过,无意中将他完全包纳在自己的怀中,画面唯美中透着一股暧昧。 这么一闪神,他的手腕不自觉地晃了下,等一开局,大惊失色。 “赢了!”葛飞花眉开眼笑。 而看到她开心大笑的叶闲卿也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下意识的收了收臂弯。 庄家的嘴情不自禁张大,几乎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做庄。 “还要玩吗?”他问她。 “算了,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真的不玩了?” “你瞧我像是说笑的样子吗?” 叶闲卿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面露狐疑之色,“说实话,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没有在说笑。” “你……”他怎么好像处处跟她过不去,有时她甚至有种错觉,他足以惹怒她为己任。 见她眸漾火光,如玉的肌肤因着怒意而泛上微微红晕,衣色衬得她颜若涂脂,丽色远增,叶闲卿心头暗叹,莫怨他总喜欢惹她生气,为了贪看此等美色,他如何能轻易罢手。 “既然不玩,咱们走吧。” “好。” 他极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半拥半护巧妙地不让旁边的男人碰触到她的身体。 第六章 当双脚踏出赌坊的门槛时,葛飞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倒不是意犹未尽,而是接下来她要如何面对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她的新婚夫婿。 没想到会碰上他,毕竟他是“伤患”,理应舒舒服服地待在逍遥王府养伤才对。更没料到是在赌坊碰到,在她的印象中,如他这般品性高洁,兴趣高雅月兑俗的人,是断断不会涉猎这种龙蛇混杂所在的。 喔,她的头真的开始痛了呢。 “在想什么?”瞧她一副“事态严重”的神情,就让他觉得有趣。 一张俊脸倏地在眼前放大,葛飞花吓了一大跳,身于本能的向后仰。 “小心!”叶闲卿疾伸手扶住她的腰,一抹浅笑在唇畔漾开。她似乎常常被他吓到喔。 两个各有特色的俊美男子姿势暧昧的站在赌坊门口,儒雅的那个一手轻揽英气的腰,两人脚步微错,身体微倾,阳光洒落在两张俊颜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一层灿烂的光华,迷离却又惑人。 小叶跟安偌突然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 “谢谢,我没事。”街上突然响起的马嘶声让她陡然回神,急忙站直身子道谢,顺便月兑离他的魔爪。 他朝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而她被那抹笑弄得脸上一热,尴尬的别开眼。 见她露出娇羞的模样,他笑得更开心。 “差不多中午了,咱们找家酒楼吃饭吧。” 对他的提议,她忍不住狐疑。为什么要到酒楼?明明这里离葛府没多远,他们直接回去吃,不但省时省力省钱,还能顺便表达一下对父亲的孝顺。 “放心,我请客。” 额头滑过黑线,她忍不住瞪他。 “做东请客,在下相信自己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问题不在这个好吗?而是在于他的神情让她有种不妙的感觉。 “你的伤好了?” “这跟我们去酒楼吃饭有关吗?” “你伤在右臂。”她忍不住提醒他,在王府她负责喂他也就罢了,总不能到了酒楼,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也要她喂吧? “我清楚。” “那你还去酒楼?”她微蹙眉。 叶闲卿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尔后嘴角轻扬,凑近她耳边道:“我们要个雅间就好,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这男人真是太恶劣了! “还是不要,你有伤在身,最好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她找藉口堵他。 “谢谢娘子关心。” 听他刻意将“娘子”两字压低,音调却又透出一股异样的暧昧,让她的脸忍不住再次臊红。 “我们要去哪家?”故做镇定的将目光投向街上来往的行人,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她的情绪受到了他的影响。 “咦?”他一副“好惊讶”的神情,“你刚刚不是劝我说最好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吗?” 厚,他绝对是故意的!她眼冒火光。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一字一顿,字字咬牙。 他一派闲散洒月兑的笑说:“去,当然要去。”不去又如何知道她另一个身分究竟是什么呢。 这趟赌坊没白进,居然让他从一些赌客耳中听到一件有趣的事。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似乎等着看好戏? 靶觉很糟糕,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扭转现在这个局面。似乎自从绣球误砸到他开始,两人之间,她就一直是处于劣势的那一个,唉! ***独家制作***bbs.*** “锦绣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这个招牌的葛飞花忍不住眨了眨眼。竟然来这里!她现在后悔了,还来不来得及? “我们进去吧。” 来不及了,他伸手轻拍她的肩膀,还投来一记别有深意的凝视。 算了。咬咬牙,她硬着头皮跨入门槛。该来的总是要来,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罢踏入,身子尚未站稳,殷勤的店小二已经满面笑意地迎了上来。 “两位……”笑容微怔,声音蓦地透出惊喜,“华少,您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 强压下想伸手揉额头的冲动,葛飞花敷衍地笑笑,“有空房吗?” “有有,请跟小的来。” 叶闲卿的笑容中带了几丝调侃,“原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啊。” “王爷,你有所不知,华少是我们锦绣楼的半个东家。”眼尖的店小二认出了逍遥王,态度立时恭敬许多。 “哦——半个东家。”声音拖长,透出几丝耐人寻味。 “咳咳,菜我就不点了,挑拿得出手的上桌。”她避开他探询的目光,迳自对店小二吩咐。 “小的明白。”让东家失了面子,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给他们两个在外面找个位子,要好生招待。”他指着跟班说。 她忍不住分了一眼给他。什么意思? 叶闲卿回她一记似笑非笑的眼神,受不他那带电的凝视,她马上别过头去。 “两位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店小二是见多识广的人,知道必是两位主子有话要说,眼班在一旁不好讲话,才会如此吩咐。 “暂时没有了,去吧。” “是,酒菜马上就好,两位爷稍等。” “嗯。” 店小二领着安偌跟小叶离开后,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他在等她开口,而她一时不知道说怎么才好,于是雅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不想讲点什么吗?”最后,他不得不先开口打破沉默。 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他,眼神异常清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既然如此,我何必再浪费口舌。” “京城关于你的传言是假的。”这是肯定句。 “你说呢?” 叶闲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略带沉吟地开口,“或许我该说,三家御史千金的传闻是否都是假的?”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人的口舌有时比刀剑还要可怕。 “怎么会这么问?”她难掩讶异。 “只是有感于传言的不可信罢了。” “那倒也未必然。” “哦?”他对她的呛声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若是她们不刻意做出惹人非议的事,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性情如何,外人恐怕是无从得知。” “嗯,很有深意的说法。”他唇畔的笑加深了几分。 “不过是切身之感罢了。”她学他刚刚喟叹的口吻,语气、神态学了个十足。 叶闲卿被她这可爱的举动惹得开怀大笑。他这有点小心眼的小妻子真是让他爱死了,他从来不晓得女人家的小心眼会如此可爱。 梆飞花忍不住白他一眼。殊不知这似嗔还娇的一瞥落入叶闲卿的眼中,让他的眸色为之一黯,状似漫不经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今天上菜怎么这么慢。”她不满地咕哝了声。 他被她的小声埋怨逗乐了,“是你今天太心急。” 她索性给他来个相应不理。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被我说中心事,你恼羞成怒了?” “可以。”声音显得硬邦邦,眼神更是在冒火。 “既然碰上了,机会难得,我想或许有些问题,娘子可以帮为夫的解惑。” “请问。”她开始奉行二字箴言。 “我听说有人留在娘家的藉口是要照料病重的父亲。”他睨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调侃之意丝毫不遮掩。 “如何?” “你这样不顾病重的父亲偷跑出来玩乐,好吗?” “即便身染重病,也不表示这病就永远好不了。”每每看到他这样轻松惬意中透着逗弄的眼神语气,她就一肚子火。 “哦~~原来如此。”他受教的点头。总之,就是怎么说她都有理。 “有意见?” “没,当然没有。”他笑得异常开心。 见他如此,她反而起了警戒之心。 “娘子啊,”他语重心长的开口,“既然岳父大人已经身子无恙,你这样赖在娘家不思归家,难免会落人口实,真的不考虑一下回家的事吗?” “……”头痛,真痛! “还是娘子真如外面传言所说,是想藉机跟旧情人爱火重燃,携手走天涯?” “砰”的一声,葛飞花用力将手中的茶杯按到桌上,杯子因她用力过猛而碎裂,随即殷红的血自她掌中流出。 “飞花?”他目色一凛,急抓起她的右手,就看到碎片深深地刺入她原本粉女敕的掌心,刺眼的血色染红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 原本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见她如此反应,他已经知道那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盛怒之下的她,情绪向来毫不掩饰,做不得半点假。 她的怒来自于他无心的质问,来自于心中突如其来的寒心。难道她在他心中就如此不堪,如此的不值得信任? “走开。”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不想让自己此刻的狼狈落入他的眼中。 “是我错了,别闹。”他轻声软语安抚她,小心专注地挑出碎片,动作轻柔的帮她止血。 她因他那充满怜惜与愧疚的语气而愣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意她、心疼她的。 可是在意心疼一个人会屡屡以惹怒她为乐,逗弄她、试探她做为表达方式的吗? “不用你管!”突生一股巨大的力气,让她得以甩开他,却惹得手心伤势加剧,鲜血汩汩而出。 疼痛、委屈、愤慨、失落……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葛飞花禁不住悲中从来,眼泪犹似断线的珍珠滚落面颊。 她的绣球为什么要砸到这个男人?明明以前她是那样的恣意开心,如今却这般的挫败失意,难道动心就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那她可不可心不要动心?不要这颗不再属于自己的心? 她那伤心落寞、愤怒又无奈的神情宛如一根针扎入他的心口,悔意顿时铺天盖地而来。他错了!就算生气,也应该用更委婉的措词来试探她的…… “两位爷,你们的菜来了。” 随着门被推开,店小二的身影也随即出现。 梆飞花飞快地转身背对门口,以袖拭去脸上的泪。 “菜放下,暂时不要进来打扰。”叶闲卿挥手打发他走人。 机警的店小二察觉到室内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即低头退下。 “你手上的伤需要治疗,不要任性。”他走到她身旁,坚定地抓住她想避开的右手。 “你走。”往日纵有再不堪的言论她都能忍受,因为那不是她的亲人,她所在意的人说的话,可是今天她做不到。 “飞花。” “看我这样狼狈,你满意了、开心了?既然满意开心了,何必还要留下来?”她流着泪笑说,“对了,我忘了,你就是想看我这狼狈的模样,那我可以请问一下,王爷打算看到几时?” “相信我,我绝对不想看到你伤心。”抬起她的下巴,望入她的眸底。 在他的眼中,她看到自己倔强不肯认输的脸,看到那已多年不曾见到的两道泪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的眼泪啊! “我从来不想见你伤心。”她痛,他会比她痛百倍,他没有自虐的倾向,也不希望她藉此来虐待他,他宁愿她换别种方式。 他语气中透出的情意让她怔忡,长长睫毛扬了扬,眼眶中满盈的泪水顺势落下,在他的眸底似乎有一种叫疼惜、叫怜爱的神情。是她看错了吧? “你看到了什么?” “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会受伤是我自己的错。”错在她不该将心遗失在他身上,错在她明知他不适合她依旧陷进去,错在她没能好好掩藏住自己的心情。 “你明知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笑话!我又不是王爷肚里的蛔虫,要如何知道王爷您那尊贵的心事?”她不要说出来,如果不是,岂不是反而会被他笑话。 “我的心疼你真的看不到?”他搂她入怀,逼视她双眼,沉声问。 心颤了一下,为他语气中的沉重,为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爱,然后她慌乱的别开眼,“我……我不知道。” “真是不坦白。”他忍不住轻叹一声。对凡事都看得很透的她,为何独独对感情这般戒慎恐惧?这般的不解风情? 转念一想,他应该因此感到庆幸才对。若是她早就识得风情,他们不可能成亲,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比自己少爱她,而且他爱她比自己爱得早。 “手好痛。” “终于觉得疼了?”他纵容她此刻的回避,语气也恢复一贯的调笑。 “你可以自己试一试,就知道痛不痛了。” 他不用试已经知道很痛了,这种痛他不希望再次经历。 只是手心上几道小小伤口,他都这般的痛,他无法想像更大的伤害落在她身上时,他是否还能如此理智。 “小二、小二……” “你做什么?” “就算你想再娶新妇,我仍非常热爱自己的生命,难道血不止,它自己会停吗?” 真喜欢她这样的牙尖嘴利,绝对比泫然欲泣、泪光闪闪的娇弱模样让他疼惜,让他爱恋万分。 “既然你这样讲,我若不拦一下,岂不有失娘子你的面子?”他笑,眸底划过一抹邪气。 戒心方起,来不及闪躲,她的唇就失陷在他口中。 两声闷哼后,结束了这记缠绵悱恻的深吻。 他眉峰微蹙,眼含不满地看着面色嘲红、神态娇艳的她,“偷袭不是好行为。” 而葛飞花正痛苦地瞧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明知她受伤了,还一时忘情握紧她的掌心,她若不回敬按压他的伤臂,岂不是显得有失家教,忘了回礼? “看来还是应该先帮你治伤。”一时失控,唉,要检讨,此时若有人闯进雅间,他的一世清名就毁之一旦,断袖之癖这顶大帽子他是戴定了。 叩叩两声敲门声,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王爷。” “进来吧。”还好,这个店小二很识相,虽然来了,但没听到他开口,没有然推门而入,回头他会记得打赏。 “两位爷,有什么吩咐?”进了房,店小二招呼着。 “帮我拿些伤药过来。” “嗄?”店小二一脸茫然,怎么吃饭吃出伤来了? “还不快去!”他冷了声,寒了脸。 “小的马上去。” 打发走了店小二,他掩唇轻咳一声,“好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这样害羞腼覥的她真是少见,容他忍笑忍得好辛苦,但若此时破功,只怕日后自己会更辛苦。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长远的幸福着想,一时的忍耐绝对是有价值的。 ***独家制作***bbs.*** 看到女儿跟逍遥工一起回到府中,葛御史就明白,宝贝女儿被人逮到现形了。 不过瞧两人的神态,葛御史心下暗喜。难得见女儿别扭不自在喔,有事,绝对有事。 “王爷是来接飞花回府的吗?” “岳父大人,王爷之称还是免了吧,这样会折煞小婿的。” “闲卿啊,你怎么会跟飞花一道回来的呢?”葛御史马上从善如流的改变称呼,还不忘顺带打听一下八卦内幕。 “岳父不妨问娘子,我想她会比较想回答。” 梆御史马上自觉没趣的模模鼻子。他才不要去挑战乖囡的忍耐度,这个女婿真是黑心肝,竟然这样阴他这个老岳父。 “爹,我受伤了。”葛飞花的回应是将包着纱布的手伸到父亲面前。 “飞花!”葛御史惊呼,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的手,一脸心疼,“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爹啊,你也知道,我自从那次成功抛绣球之后就一直很衰。” “是呀,是真的很衰啊。”忍不住点头附和。 “岳父。”叶闲卿不带丝毫火气的轻唤。 “啊,不是不是,”葛御史马上否认,“我是说,飞花最近的运气的确比较衰,不过是出去散散心,就搞得右手包成粽子似的回来。” “散心?”这次的声音就绝对含有压迫感了。 “女婿啊,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说你让飞花觉得郁闷,我只是说飞花她心情比较低落……” 越描越黑说的可不就是这种情况嘛,葛飞花忍不住低头闷声偷笑。除了太会败家外,她一直很爱这个老爹的。 “娘子,你这样似乎有失立场啊。” “我是她爹,站在我这边有什么错?”这下换老人家不满了。 “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现在似乎是归小婿管的。” 梆父顿时一脸悔恨地看着女儿道:“儿啊,是爹不对,当初应该立场坚定地继续上请罪摺子,让皇上准你重新抛绣球的。” 一直像云般悠闲,风般惬意的逍遥王闻言,不可控制地抽搐了面部肌肉。 “爹,你终于醒悟了。” “是呀。”虽然女儿是只小狐狸,可是她的夫婿是只成精的狐狸,道行更加高深。 他一点也不希望女儿驾驭不了夫婿,因为这样她会受委屈。像当年自己的妻子那样,虽然他时常委屈她,但是妻子直至病逝都很幸福。 梆飞花蓦地脸色一变,咬牙道:“只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乖囡——”惨了!又变脸,明明就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惹到她好不好,八成跟她的新婚夫婿月兑不了干系。 这对宝贝父女,虽然看似父亲过于宠溺女儿,实则女儿太过纵容老父,否则她不会枉自背负了这些年的“不孝”之名,葛府内那些花费重金的事物,分明全是由“清廉正直”的御史大人买回来的。 只不过,他厚着老脸打的是女儿的名号罢了。 “咳咳。”他轻咳数声,以期引起那对父女的注意。 “来人呀,快找大夫进府帮小姐看伤。” “吩咐厨娘做碗猪脚面线,我要去去晦气。”葛氏父女开始演大戏。 “儿啊,还有哪里伤到没有?” “我伤心。” “伤心?” “爹,我伤到右手了啊。” “不妨事不妨事,待会东西做好了,让大叶小叶喂你。”父女不是当假的,女儿毋需说出口,他就明白是为何事。 “……”这对父女,真当他这逍遥王爷是隐形的吗?“岳父大人。” “啊,闲卿啊,你也饿了吗?不妨事不妨事,来人去让厨娘加做一碗。” 堂堂王爷成亲后头次登门岳父家,只用一碗猪脚面线打发?会不会太委屈他了? “爹,王爷都是吃鱼翅大宴的,岂能用一碗面线招待?” 听到妻子用那种绵里藏针的口吻说出这样别有深意的话,他要再不识相一点,只怕刚见起色的夫妻关系会再次回复到原点。 “我尚未吃过猪脚面线,多谢岳父好意让我尝鲜。”他赶紧陪笑脸。 “来人呀,快去告诉厨娘,一共煮三碗猪脚面线。” “是,老爷。”下人领命而去。 “三碗?”他忍不住表示疑惑。 梆御史理直气壮的道:“才几日光景,你们小俩口就先后受伤,我还是提前去去晦气的好。” 叶闲卿的脸顿时为之一黑。这个老岳父还真是不给面子,竟然这样拐弯抹角地说他带衰。 “岳父——”他再次开口。 “还不快点催催厨娘,饿坏了老爷的乘龙快婿,你们担当得起吗?” “……”算了,他还是安静的等吃面线吧,至少他有说“乘龙快婿”四个字,算是弥补他小小的心灵创伤了。 “小叶,跟我回房换件衣服。”这身装扮跟逍遥王一道回府,只怕明天之后京城的流言就会再起波澜。 “正好,我身上的衣服也要换一下,我们一起吧。” 她转头瞪他。 他无辜回视。 “这里没有你的衣物。”难不成他要换女装? “真的没有我能穿的衣物吗?”他别有含意的问。 “真的!” 她女扮男装时的衣服是有,但他们纵使体型相差不多,个头仍是有些差距。 “是不是真的,得要亲眼看过才知道,一道去吧。”他不允许她拒绝。 瞪视无效,她甩袖就走。 他泰然自若地微笑跟上。 身后,是当朝御史大人笃定的笑脸。 他的乖囡一定会幸福的,逍遥王是只成精的狐狸又如何?他的乖囡在他面前根本就变成了猎手,狐狸再狡猾,还是要栽到猎手的手中的。 呵呵! 第七章 见她将衣橱内最后一件衣物拎出抖开,叶闲卿忍不住伸出食指搓眉心,看起来这里确实是没有男装,那她身上的衣服从哪来的? 他不相信她就只有这一套男装,照他看来,她抛绣球时之所以黑纱遮面,为的就是不暴露真面目,也就说她以往一直是以男装扮相在外行走。 那么,绣阁之内并无半件男装就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密室!想起那日遭遇夜行客之事。他星目半阖,轻笑道:“夫妻本是一体,难道让娘子割爱一件衣物是如此强人所难之事吗?” “你自己亲眼看到了,这里没有男装,并非我不肯割爱。” “娘子啊……”他假意轻叹。 “如何?” “有些秘密自己说出来比被人找出来要好很多,你不明白吗?” “秘密?” “对呀。”他笑,然后看着满床的衣物啧啧称奇,“哎呀,看不出娘子很喜欢织锦坊的衣服,为夫竟然从中找不到一件织锦坊以外的衣服呢。” 他在暗示什么吗?如今她越来越觉得他不单纯,绝不像世人眼中才貌双全、家底殷实的王爷这么简单。 “娘子怎么不说话呢?”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你就一定会说吗?”说真的,她若事事顺他,就不好玩了。 “你说呢?”她不答反问,处处小心防备。 “本王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 “你既然如此喜爱织锦坊的东西,为什么当日非要把嫁衣扔掉不可?” 梆飞花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在。那件嫁衣……她相信天底下没有哪个人在没日没夜赶了几天工后,陡然发现自己就是要穿这件衣服的人时还能有什么好心情的。 “娘子,为夫还在等你的答案呢。” “生气的人你认为能保持理智的还有几个?” 真是好答案啊,叶闲卿微笑,“为了让那位神秘的老板赶工,为夫可是砸了重金。” 丙然,她听到“重金”两字,俏脸顿时一变。 他脸上笑意更盛。真是个守财的小女人啊,想让她生气,只要出手阔绰一点,就绝对可以达成心愿。 简单!虽然简单却让他沉迷其中,不会厌倦,这样简单的游戏如果能玩一生,也会是很幸福的。 想像着眼前美丽的妻子几十年后依旧像头小老虎一样冲着他跳脚的画面,他就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他的笑怎么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梆飞花困惑的眨眨眼,狐疑的眸子在丈夫的身上打转,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帮自己解惑。 “咦?娘子,这是什么?”他眼睛一亮,伸手拿起妆台上的一只绣巾端详着。 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没说话。 绣巾上那簇盛开的牡丹,就像花圃中阳光下盛开的花儿一般娇艳迷人,让他几乎以为是真花开在布上。 目光在床上的一件藕色长裙上略顿,嘴角轻勾,“娘子,你莫非跟『织锦坊』的老板关系匪浅?” “是又如何?” “那本王就得恭喜娘子了,京城贵胄几乎没有不青睐织锦坊的衣物的,尤其老板亲手所制之物更是千金难得。” “嗯哼。”冷哼两声。 “娘子,你的意思是?”他一脸不解。 “你可以将绣巾直接拿过去跟那藕色裙对比一下。”她给他建议。 他一脸惊喜,“娘子之言,真是深得我心。” 这男人摆明了是在调侃她,明明就看出来了,明明就猜到了,明明就…… “啧啧啧,绣功几乎一模一样呢。”他回头冲着她笑。 她平静的道:“一个人绣的自然会一样。” “哦~原来娘子不只华少一个身分呀。”他故做恍然大悟状。 “织锦坊的幕后老板就是华少。”她明确回答。 “那我可以请问你锦绣楼的另半个东家是谁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他伸手模着自己的下巴,表情带了点深沉,将目光投向窗外绿意盎然的大树。“织锦坊,锦绣楼,你难道不觉得这两个名字很有深意吗?” “我起的名字,很难听吗?” “啊,不是,当然不会。”他转过头来,一脸笑意。 “古怪。”她忍不住本哝一句。 “娘子。” “嗯?” “你应得很顺口嘛!”他希望能叫她一辈子。 “如果你是在唤别人的话,我以后会记得不吭声的。”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真的没有男装?” “你身上的衣服原本就很干净,况且王府离这里并不远。”言下之意,他大可回王府换。 “我有些困顿,借娘子的香闺休息片刻可以吗?”他还故意打了个呵欠。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那我去跟爹吃面线了。” “好。吃饱之后,记得回来陪我睡喔。” 这句话让刚刚走至内室门口的葛飞花脚步一颠,差点被门槛绊倒,回头羞恼地瞪他一眼。他绝对是故意的! 回应她的是叶闲卿开怀的笑声。 ***独家制作***bbs.*** 看着在自己眼前,父亲手上那个不停左右晃动的信封,葛飞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慢吞吞地放下筷子。“爹,这是什么?” “信。” “谁的信?” “你的。” “我的信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因为是送信人交到我手上的。”葛御史凉凉的道。 “嗯?”话中透露的意思很有深意。 “有个人要见你。” “然后?” “女儿啊,你要考虑清楚去或是不去。”他忍不住语重心长的说。 “去哪里?” 清朗的声音突然自饭厅门口传来,让葛氏父女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原本说要休息的逍遥王正摇着摺扇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爹,去哪里?”收回目光,她继续追问。 梆御史迟疑了下,目光在女儿跟女婿之间看了会儿,最终决定相信女儿,“他说有人忘记了六月西子湖畔之约。” “我问信的内容。”她点明重点。 梆御史老脸一红,期期艾艾地道:“这个……乖囡,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一向懂得何时行使父亲的威严和权利。”她如此回答。 倚在门上看戏的叶闲卿忍不住眼露笑意。有时候只是单纯看葛家父女相处讲话,就是一种让人愉悦的享受。 “里面什么都没有。”葛父有些泄气地垮下双肩,有气无力地将信丢到桌上。 唯有葛飞花自始至终都显得镇定过了头。 得到答案后,她重新抓起筷子,低头吃面线。 嗄?就这样? 梆御史跟叶闲卿同时怔然。 “乖囡,你确定自己没什么要说的了?”他那个狐狸女婿可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恐怖表情啊。 “你所知道的已经讲了,我所能从你那打听到的也听到了,再有什么就只有去问写这封信的人了,你认为我还需要说什么?”头也不抬的回答。 “噢。”葛御史没趣的模模鼻子,埋头吃面线。女儿的意思是,此事毋需他插手。 “要去问本人吗?”在门上倚了老半天的人,终于移动双脚走了进来。 “嗯。” “你知道他在哪吗?” “信既然已经送到了我爹的手上,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会自己找上我,那么知不知道有什么差别。” “真是好答案。他是那半个东家吗?”叶闲卿脸上带着笑,心里酸酸的。 “你说呢?” “那接下来呢?”他的小妻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说话挟枪带棍的,让他有点小受伤。 “继续吃饭。” 梆御史在一旁听了直点头,“对对对,吃饱脾气才不会冲,冷静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 叶闲卿忍不住拿扇柄在自己光滑的下巴上来回磨蹭起来。这个葛御史面对女儿时那种绝对信任和毫无理由的支持,让他好笑之余又不禁有些佩服。 如此纵容宠溺的父亲,居然没有教导出一个骄横跋扈、离经叛道的女儿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 眸光转沉,如果将来自己也教育出像葛飞花这样一个女儿,究竟是自己先被气死,还是女儿先被他玩死呢? 哎呀,这真是个好问题! 心思转动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吃面线的人身上,将她从头至脚,从下到上打量又打量,眸光一沉再沉,微扬的嘴角漾出一抹充满邪气与魅惑的笑。看来他得加把劲才行。 没来由的,一股冷意扫过全身,葛飞花忍不住蹙眉,微带困惑的朝他看去一眼。 与那双幽深似渊、黝黑如墨的眸子直接对上,莫名的,背脊再次泛凉,同时一股热气自头兜下,蔓延至全身!他看她的目光太过热切邪恶,仿佛她是摆于案上的供品,而他已经准备动手享用。 “对了,爹。” “怎么了,乖囡?” “八宝楼我已经顶下来,你以后去吃不用付钱了。” 梆御史立即两眼大瞠,“真的?”真是个孝顺的女儿啊! “与其送钱给别人,不如自己赚。”几不可察的抽了下嘴角,她如是说。 叶闲卿以扇掩口,暗自闷笑。真是可爱又别扭的表情,即使是孝敬年迈的父亲,她的说词依旧如此的具有个人特色。 “乖囡啊,爹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女儿。” “嗯。”漫不经心的轻应一声,吃完最后一口面。 “那把那间奇古轩顶下来如何?”葛御史一副“有商有量”的表情。 杏眸轻抬,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就不晓得把一个当朝御史当掉能有多少银两。”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真是爱计较的女儿。他只是建议而已,干么生气。 “哈……”忍不住了,叶闲卿终于破功大笑出声。 ***独家制作***bbs.*** 水浸过信笺,原本空白如雪的纸上竟缓缓露出字迹。 居然玩这种把戏!叶闲卿的眼神微冷,抓着扇柄的手收紧。 “娘子,你就这么不避讳我?” “我若不告诉你,你还是会设法去探听一切,与其如此,又何必要绕上那么一大圈,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即可。” “一大堆的数字喔。”他凑近一看。 “帐目。” “你们合夥的生意大吗?” “还好。” 真模糊的答案。“如果你们翻脸会如何?” “利益当前,生息相关,若想翻脸,是要有实力的。” 他忍不住向她更靠近,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有古怪,自从接到这封信开始,她就变得异常冷静和淡漠,就连他蓄意的挑逗都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 “飞花,你有心事?” “执着之人,有时行事会过于极端。”她眉间染上忧愁。 “极端?” “与虎谋皮,原就担着风险,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飞花——”这根本是答非所问,吊他胃口,他很不满。 眸光投向远方,她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心,“有的人对一些事物太过执着,如果得不到,宁可毁之,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是他吗?”叶闲卿心一凛,有丝不安。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却沉默很久,直到彩霞满天,夕阳送晚。 立在窗前的她,纤细的身影衬着晚霞更显单薄,但周身那宁静沉稳的氛围无形中安抚了他人不安的心情。 可是,她自己的不安呢? 谁来安抚她的不安? 叶闲卿伸手将她纳入自己怀中,柔声道:“夫妻一体,你的事便是为夫的事,天大的事有我在。” “或许我该相信你。”她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你当然应该相信我,而且应该百分之百的相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透着怀疑与不确定。” “你受伤了。” “又怎样?”她这种平淡中透着蔑视的话,真让身为五尺男儿的他愤怒。 “如果被侍卫重重保护的你犹能被人所伤,他若出手,你认为自己还有命?” 这绝对是对他最大的藐视,一向淡然的逍遥王首度被人气到内出血,一把抓过妻子,惩罚性地重重吻上她的唇。 直到血腥味窜入口中,他才松开手,伸出舌头将唇上的血舌忝掉。“不要惹怒我!” “有没有听过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嗯,古训。”他点头。 “那小女子报仇,随时不晚。” “……”他觉得自己满脸豆花。 “没道理我是那个永远被人气的人对不对?”冷静的花颜瞬间宛如春回大地,柳眉微弯,笑意上唇。 他被耍了! 叶闲卿当下内心挣扎不已,犹豫着是要先掐死她,还是先爱她再掐死她。 “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他深吸口气,试着平复心中怒火。 “各地分铺的利润。”这次她的答案很明确。 “你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 “含糊其辞。”他冷嗤,这分明是在唬弄他。 “一直听说逍遥王是个有智慧的人,所以半假的部分由你自己去领悟吧。” “居然调侃你的夫婿?”什么时候他成了被调侃的对象了? “怎样?” “不怎样。”正是这种挑战性,才让他迷上了她的与众不同,而且乐在其中。 “既是各地的分红,为何你脸上不见喜色,反而一脸愁容?” “唉!”一声幽叹。 “现在是怎样?”这种一字箴言的含意,他猜不透。 “这样让人心花怒放的数字,日后怕是不会再有了。”一副不甚惋惜的口吻。 “要拆夥?”他扬眉,表示对此有最高的关注。 她别有深意地睨了他一眼,“因为有人不喜欢看到我开心啊。” 他不笨,当然听得到她口中的这个“有人”就是他自己。“如果你这个合夥人对你没有二心,身为一个大度的男人,我肯定不会阻碍你去找寻属于你自己的快乐。”在他看来,她的快乐就是赚的钱越多越好。 她露出讶异的表情,“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自夸?”大度的男人?他? “难道本王还不够大度吗?”他危险的眯起了眼。 “比如——”她不怕死的继续挑衅他的极限。 “让你直到今日仍保持着完璧之身!”他大言不惭的朗道。 她顿时粉颊通红,张口结舌,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这下他得意的笑起来。“如何,难道本王说错了?” 太恶劣了! “小姐,你要的帐本拿来了。”大叶适时的出现,让尴尬窘困的葛飞花松了好大一口气。 “搁桌上。” “需要奴婢留下来磨墨吗?” “嗯,帮我磨墨。”她简直爱死大叶了。 一旁的叶闲卿微微皱眉。好好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又没了,她摆明是在躲他。 没关系,在葛府他就暂且放过她,等回到王府,他一定要让他们的关系实至名归。 不过,他下意识地拿扇柄顶着下巴,为什么大叶要拿两把算盘放到桌上? “大叶,右边的撤掉,我右手有伤。” “奴婢一时忘了。”大叶急忙拿走一个算盘。 哇,没想到他的小妻子竟然可以双手打算盘呢。 接下来,书房内回响的只有算盘清脆的撞击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两位少女偶尔的轻声交谈。 单手支腮半躺在书房软榻上的叶闲卿全无声息,仿佛变成了御史千金书房内的一件摆设品。 ***独家制作***bbs.*** 一模一样的锦衣,一模一样的佩饰与发饰,如果不是她和叶闲卿的相貌不一样,个头有差距,都可以谎称是双胞胎了。 “这究竟是谁的主意?”她伸手揉着太阳穴,目光在两个贴身丫鬟的身上转。 “王爷吩咐的。” 揉太阳穴的动作微顿,扭头看向始作俑者。“敢问王爷,可是身体微恙?” “没有。” “那怎么叫她们给你我二人这样穿戴?” 他状似深沉的思索了下,而后轻笑,“这样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路上行人的回头率不是会很高吗?” 额头上一堆黑线! 许久之后,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了几许艰涩,“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想跟我这样一起上街?”他明知故问。 “不想。”她回答得无比肯定。 “那就取消跟那人的见面!”这才是他的目的。 “不去,事情如何解决?”她不爱做缩头乌龟。 “由我解决。” “我不认为这件事适合由王爷去解决。” “我同样不认为,身为一个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妻子独自去跟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见面。”别的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例外。 “王爷,”她先吸口气,“他是我的合作夥伴,五年的合作夥伴。”最后她刻意强调时间,提醒他,她对那人十分了解。 “五年!”有人的牙磨在一起,手中的摺扇“啪”一声断成两截。那个人居然跟他的妻子认识了五年,相处了五年! “如果真要有什么意外,不会等到五年后的今天,王爷。” “哼!”打死他都不信那男人这次会像从前一样,说不定会直接掳了妻子跑路,他才不要当那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周公谨。 “他希望我一个人去。”她指出问题所在。做人要讲信用。 “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 “有些话我也想单独问他。” “什么?”星目一眯,寒芒轻闪。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王爷,”她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我相信你也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他发现,有时候妻子太过聪明,身为丈夫也是会有压力的。 可他真的不放心,他很不放心那个男人! “如果让你跟去,你能保证不被他发现?” “自然。”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她沉吟片刻,然后做了决定,“那就一起走吧。”今天不让他跟去,自己怕是出不了大门,那就一道去吧。 “娘子,你果然明智。” 她的心火再次冒出头。他为什么总是要惹她动怒呢? “王爷也不遑多让。”压下心火,她回敬一句。 “客气客气。” “那王爷可以换衣服了吗?” “这样挺好,这身白玉锦衣正好衬我玉树临风的形象。” 这位名满京华、满月复才情的逍遥王,本质上根本是只自恋过度的孔雀。她决定不再浪费口舌,直接吩咐两个丫鬟,“帮我找件青色书生装。” “小姐,这里全是锦衣玉服,没有素色书生装。”大叶如实回禀。 “就那件天蓝色的好了。” “哦。” 看到换好衣服的妻子后,他忍不住啧啧出声,“娘子啊,你若真是男儿身,只怕会让如今的京城四大公子得退位让贤哪。” 她忍,反正这男人就是喜欢调侃她、捉弄她,十足变态的示爱方式。 “我若真是男儿身,断不会沦落到登彩楼抛绣球的惨境,更不会惨到嫁进逍遥王府!” 这话的火药味真重!大叶小叶在一旁低头闷笑,王爷又把小姐惹火了。 叶闲卿却因她的呛声而心情大悦,笑着将双手搁在她肩头,凑到她耳畔低语,“若真是那样,说不定本王就会因断袖之癖而名满京华呢,真是遗憾。” “……叶闲卿!” 短暂的静默后,逍遥王府某只新娶进门的河东狮终于忍不住首次爆发了。 ***独家制作***bbs.*** 青山侧,绿水畔,两个相貌出众的男子于凉亭内煮茶谈笑风生,犹如一副引人入胜的名画,让人目不转睛。 丙然是那夜他碰到的那个男人。 虽然叶闲卿很不想承认,但是一身男装的妻子跟那位青衣劲装的男子站在一起,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他们身上有种共同的气质,就是那种给人明亮中带点张扬的感觉。 他很清楚,她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两种皆然不同的俊美类型,他斯文秀雅,她却飞扬跳月兑。 他突然嫉妒起两个人相似的气质,明明是他的妻子,却跟别的男人那么搭,害他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棒打鸳鸯两离散。 眉头皱紧,他怎么会有这种烂念头?他的妻子当然不会喜欢那个男人,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娶到她,早被那个有心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小弟谨以此茶欢迎任大哥来到京都。”她斟茶奉上,笑靥如花。 “为兄愧领了。” “往日帐单都是由他人带来,这次何故大哥亲自送达?”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任世清笑了笑,呷了一口茶,“愚兄是听闻京城三大御史千金奉旨抛绣球,原想来凑个热闹,可惜到了京城,才知道错过了。” “错过便错过,大哥也不必可惜,她们与大哥本也难以匹配。” “华弟如此认为?”他讶异。 “大哥随便拉个京城百姓打听便知,她们的闺誉都不好,所以才会高龄未嫁,若非奉旨抛绣球,只怕是要孤独终老。”她神色不变,谈笑自若。 “世上传言十有八九失真,愚兄倒不这么认为。”他脸色一正。 “就算失真又如何,世人十有八九都信这样的传言。” “抛绣球择婿,难免会误了终身。”他话中有话。 “人生际遇一向如此,属于你的纵然你不去求,也会飞到你手中;若是无缘,擦肩而过也毫不稀奇。”她四两拨千斤。 “无缘吗?”他低下头,声音沉了下去。 “世上之事皆随缘,大哥不要过于计较。” 他重新抬头,“若是有人想要强求这缘分呢?你说可以吗?” 淡定一笑,她低头斟茶,“既是无缘,大哥认为强求就可得吗?” “不可得吗?” “若要小弟说,”她抬眼直视他,“恐怕不可得。” 慢慢放下茶杯,任世清起身走到一边,看着平静的湖面,声音显得幽远而失落,“守了一株果树许久,最后却发现果子落入别人的手心,这位守护者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像没有听到一般迳自斟茶饮茶,专注得彷佛世上只剩下她一人。 第八章 夕阳送晚,红彩满天,出府近一日的叶闲卿一改往日的悠闲,疾步踏入府门,一路刮回自己的书房。 “吩咐下去,以后举凡天蓝色的衣饰绝不允许出现在王妃的身上!”他要把那幅和谐极度碍他眼的画面,自记忆中永远的剔除掉。 “是,王爷。”眼见主子一脸恼怒,识相的都不会去找骂挨。 “啪”的一声,书房内一张上好的紫檀木雕花书桌应声而碎,一向尊贵文弱的逍遥王,俊面上流露的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之色。 他竟然敢罔顾男女之别,对别人的妻子动手动脚,当他死了吗? 要不是答应她绝不现身,由她自己解决,他一定会在那个男人探手抓向她玉手之际就出手。 竟敢想轻薄他叶闲卿的妻子,若不是她闪得快、避得好,他根本不打算再遵守两人之前的约定,一定现身跟那男人打上一架。 “王妃。” 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请安声,叶闲卿喷火的双眸紧盯着门扉,见娇妻开门而入。 “王爷。” “娘子。” 两声称呼,心情各异,一平静,一阴沉。 “书桌怎么烂了?”她讶然的瞠大眼。 “哼!” “王爷是在生我的气?”她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你说呢?”斜瞟了她一眼。 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口吻,她想否认也难啊,“王爷不必如此恼怒的。” 瞧她说得这么容易。“如果我把一个女人当着你的面搂抱在怀,你做何感想?” 她脸色微变,抿了抿唇,沉默。 “来人哪,马上给王妃准备香汤沐浴。”他一定要洗掉那个男人的味道! “王爷——” “难道你想恋着他的体温?”他的神情立时笼上暴戾之色。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疾厉神色,葛飞花吓得不自觉地后退数步。 “怕我?你如果真这么爱他,怎么不就此随他而去算了?” 别气,这只是他一时暴怒之下的口不择言罢了。可是眼眶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嘶嘶之声大作,片刻之间,她身上的天蓝色衣袍已经化作片片飞花散落一地,只余贴身衣物。 “王爷。”感到又羞又恼。这样她如何走出书房? 穿透纱窗的晚霞落在她如玉般的肌肤上,宛如染上一层玫瑰般的色泽,美人珠泪盈眶,此时此景,轻易的惹起他隐忍多时最原始的冲动。 “王爷!”惊呼声中,她被人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压在书房内的软榻上。 “你是我的妻。”他呢喃般的轻语。 这个她从来没有否认过。 “而我们尚未行周公之礼。” 羞赧之色迅速染遍她的身体。 “现在如何?” 魅惑的声音传入葛飞花的耳中,俘虏了她的心,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害羞的将脸扭向一旁,算是默许了。 “我们回房。” 她倏地面对他,微微一怔。 玉面含笑,“洞房之夜还是应该在卧房,日后不妨再到其他地方试试看。” 她被他的话轰得满脸通红。 从衣架上拿来他的一件外裳,给她罩上,然后当着王府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将她抱回两人的卧房。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晚到的爱意温存。 牡丹初绽承雨露,一片春色绕画梁。 说不尽的旖旎春光,道不完的欢爱之情…… 缠绵过后,月牙已倾。 香帷之内,恩爱两人兀自耳鬓厮磨,胴体相缠。 “累了吗?” “嗯。” “今夜鸳鸯始成双,本王这小登科真是姗姗来迟啊。” “……”他是在向她抱怨吗? “叫人帮你沐浴吧。” “我倦了。”疲惫的声音娇软无力。 “那算了。” “王爷的气消了?” “早消了。”他在她唇上轻印一吻。现在她整个人都已经是他的,没把那男人气死算是便宜他了。 “天晚了,早点睡吧。”感觉他的明显意图,她想用话打消他的念头。 “娘子莫非是在暗示什么?”他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边说边落下吻。 困倦的杏眸瞬时迸射出一抹火焰。 “为夫的气是消了,可火还很旺。”他一副“我也很无奈”的神情。 她因他的磨蹭而体温遽升。这人怎么如此的不知魇足?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唉!本王直到今日才亲身体验到这种滋味。” 还要再来喔!她受不了的睁开眼,才发现他已经躺下休息,说那话是在逗她。 “你几时才不会再这样捉弄我?”她恼怒地轻捶翻身躺落在身畔的他。 “一生一世会不会太短?那我们就相约生生世世好了。” “好。”她爽快答应。 “真的?” “真的。”只要今晚放过她,让她好好睡个觉。 “为了表达为夫欣喜之情,我们再温存一次好了。”说着,马上行动。 “叶闲卿——”有人终于忍无可忍,双拳齐发。 “哈哈……”他就爱看她气得红通通的小脸,一辈子都看不腻。 ***独家制作***bbs.*** 拆掉纱布的右手掌心,光滑细腻,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光滑依旧,娘子可还满意?”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躲开他不正经的抚弄揉搓,看给他两个字,“满意。” “今天是『云来寺』三年一度的庙会,加上此时寺院旁那池荷花盛开,一定很热闹,娘子要不要去逛逛?” “也好。” “拿上来。” 拿什么?她狐疑地看着他朝下人吩咐。 雪白纱帷,精致软帽,竟然是一顶帷帽! “做什么?” 他煞有介事的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然后轻叹一声,“娘子这般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本王担心会有宵小之徒禁不住诱惑而以身犯法,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这说法还真是冠冕堂皇,不过,倒也合她意,于是她笑着接过,“还是王爷考虑周全。”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侍卫在门外叩问。 “好好保护王妃,若是出了半点纰漏,唯你们是问。” “咦,你不一起去吗?”奇怪,依他近来黏她黏得极狠的架式,没道理今天会不跟去,庙会本是龙蛇混杂之地,难免会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 “虽然我很想,可惜为夫身为臣子,皇上召见,不能抗旨。” “嗯。那我自个去,不需要侍卫保护。” “如果娘子执意如此,不如就在府中赏赏花、品品茶好了。”他一脸“绝不勉强”。 算他狠,即使心里把他骂到臭头,她仍扬笑道:“也是,有侍卫相随,安全无虞,多谢王爷关爱。那妾身这就出门了。” “待本王亲自为你戴上这顶帷帽。” “有劳王爷。” 原本是一副郎情妾意、恩爱有加的画面,为什么身为下人的他们看了唇线忍不住想要往上扬? 自从王爷迎娶王妃后,京城百姓预测的话一句都没有应验,别说王爷有休妻的念头,就连厌恶王妃的脸色都不曾出现过。 他对王妃宠爱有加、百般呵护……咳,虽然喜欢故意惹王妃生气,但绝非恶意作弄,只能算是夫妻间比较特别的互动罢了。 只是这模式却让京城有了另一种传言,说王爷被驭夫有术的葛家千金完全捏在手里,任意对他大呼小叫——其实都是王爷先惹王妃的。 王爷原本如风般潇洒、月般清高的形象,如今成为京城贵胄新一代惧内代言人。 “不可让陌生男子靠近王妃十步之内。”临行之际,叶闲卿再追加一句。 这句话醋意太过明显,让听到这个吩咐的下人不约而同垂首闷笑。 “王爷要是不放心,见过皇上后赶过去还来得及。”她给他良心的建议。 “本王原就如此打算,不用娘子提醒。” 不过是逛个庙会就这么紧张,算了,这男人根本不可理喻。 目送妻子在护卫下离府,叶闲卿的眸底闪过一抹锐芒。根据他的情报,那男人最好不要有过激行为,他逍遥王的妻子不是别的男人可以觊觎的。 若不是怕她察觉异样,他真不想让她去逛什么庙会。更让人烦心的是,皇上竟然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如果可以,他真想将皇家影子护卫的龙首之位让出去,他才能跟妻子携手游山玩水去。 算了,多想无益,先去见皇上。 ***独家制作***bbs.*** 云来寺三年一度的庙会,加上荷花盛放,无论参禅礼佛,还是买卖货物,抑或是文人骚客相约赏景,加上深闺少女的游湖踏青,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身旁有着六名侍卫相随的葛飞花并非是最惹人注目的人,但却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话题人物。 原本京城三御史千金就是近年来的话题人物,如今一千金远走边关,一千金随夫上任,独留葛氏千金待在京都,再加上她婚后竟让京城第一才子逍遥王成为达宫贵胄的惧内代表,要不成为话题中心实在太难。 百姓的议论不时由风传送,或多或少落入当事人耳中。 此时此刻,王府护卫不得不佩服王妃的修养,镇定自若,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果然跟他们王爷有得拚。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当街拦阻,出口挑衅。 “你就是那个劣评如潮的葛家小姐。” “我似乎并不认识这位尊贵的小姐。” 他们王妃话中透露的挑衅意味,丝毫不亚于这位当街挑衅的美丽少女喔。 “凭你这样一个毫无妇德可言的女子,也配和我朝第一才子相伴终生的荣幸。” 梆飞花幽幽一叹,用一种很婉惜兼烦恼的语气道:“其实,若非圣上隆恩,妾身要有这样的荣幸怕是今生休想,来生无望。错就错在妾身与家父皆属平凡人,抗旨这种忤逆的行为,我们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美丽少女花颜猝然一变,握拳咬牙,“父……皇上一定也十分懊悔自己断送了一代才子的终身幸福。” 梆飞花微微眯眼。眼前少女应该是公主,身旁那位贴身随从,虽身为男人,却拿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花手巾,真是非男非女的人妖啊。 “妾身从不道君主是非。”你爱怎么说是你的事,反正宠你的皇上也不能把你重办。 哇,以前没发现,他们王妃有本事堵得对方不知说什么好。 “哼,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妾身拭目以待。” 原本想折磨她的少女,眼见她自始至终从容冷静,反倒是自己被气得蹦蹦跳,心头火更炽,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吼道:“我没有在说笑。” 可惜,被挑衅的人依旧八风吹下动的淡定,“妾身明白。”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凭什么……”她话未说完,手倏地疾伸—— 长长雪纱在毫无防备下被掀起,葛飞花美丽的容颜猝不及防暴露在人前。 人群中传来一片惊艳声,原来风评极差的葛家千金竟是如此美丽迷人,莫怪能迷住逍遥王。 风吹帽纱落,重新遮住那美丽的花颜,让不少人惋惜不能多看一会。 纵使不能将这朵花摘在手中,但能远观也是一种享受啊,可惜,有人将这份美丽深深藏起,不愿与世人分享。 少女在片刻的怔忡后,玉颜上泛起一片恼意。“就算这样,你也配不上逍遥王的万分之一。” 这话恼羞成怒的成分实在很大。 “喔。”葛飞花不露情绪的轻应一声。 “我们走。” 少女怒斥一声,来不及完全转身,就被一片混乱逼得朝葛飞花身上倒去。 几道黑影迅如奔雷般疾掠而来,目标直袭被护卫保护的葛飞花。 梆飞花本能的向后侧步,闪躲,却不料少女在此时朝自己倒来,两个人顿时摔成一团,她不幸的被少女压倒在地。 如此一来,黑衣人想擒她,必得先把压在她身上的少女揪走才行。 “保护王圮。” “保护公主。” 两方人马迅速反应,抢上去阻止黑衣人进一步的行动。 “哇,别抓我,”公主惨叫。 “小姐,小心。”大叶小叶齐声惊呼。 狼狈的躲过那一抓,却被人将衣袖整个扯下,如玉肌肤顿时无所遮掩。 “王妃——” 梆飞花心头惊惧异常。为什么会有人行刺她?她不记得自己曾得罪人啊。 眼见情势危急,大叶小叶不约而同抢身扑上前,压在公主身上,目的在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小姐,让黑衣人无从下手。 此举虽是险招,效果倒是十分显着,黑衣蒙面人一时行动受阻,而双方的护卫也得以抢进主子身边。 这场意外,最后以引来大队官兵而终止。 “大胆奴才,刚刚竟敢压在本宫身上!”狼狈不堪的公主指着大叶小叶大声斥责,而后小声咕哝了声,“吃得那么肥干么?差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梆飞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这个公主果真是宫中一宝啊。 “喂,逍遥王妃,记住了,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咦?她几时欠的? “妾身记下了。”但口中仍应了声。 “你们回去给本宫好好调查今天的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想行刺本宫,真是目无法纪,蔑视皇家。” 这位公主真是有够自以为是,那批黑衣人明明是冲他们家王妃来的,不过,他们绝对不会笨得跟公主呛声的。 毕竟皇家最大,公主最大。 ***独家制作***bbs.*** “有没有受伤?” 未出宫就听到她跟公主双双遇险,心头焦急万分,好在皇上也忧心公主的情况,叶闲卿才得以勿勿结束此次奏报。 “没事,我没受伤。” “受到惊吓了。”瞧她犹泛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这事交由我处理就好,你母需担心,只要好好静养。”他心疼的说。 蓦地抬头,她盯着他的眼睛道:“是不是你惹的麻烦?” “哎呀,娘子,若真是为夫惹来的,也应该是桃花劫而不是杀劫才对吧。”忍不住又想用话逗她。 “桃花劫。”她玩味的重复了下。 叶闲卿立时恍然,伸手抚额叹道:“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没想到她会跑去找你麻烦。” “她很可爱……” “娘子,天地良心——”他举手做发誓状,才想解释却被她打断。 “我也喜欢这个妹妹。” 他不由得瞪着她。她中间歇得也太久了吧,有这样把一句话断成两句的吗? “我果真不适合穿女装外出。” “娘子这句感慨颇耐人寻味啊。”一定有诈! “我只是想起自己抛绣球之事罢了。” 他被她那副世事无常的口吻给刺激到。现在是怎样?就算当初是误砸,如今他们两情相悦,何必一直耿耿于怀那个并不重要的因呢? “如果此事是娘子的桃花劫,又该如何?”一时气不过,道出实情。 “我的?”长长睫毛扬了摄,一抹狐疑之色泛上眉间。 糟!不该点破的,若她执意去跟那个偏执男沟通,到时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情况,他实在没有把握。 “是任大哥。” 叶闲卿心中立即醋海翻腾,酸意横流。任大哥,竟然还喊得这么亲热! “这种时候,你还尊称他一声大哥?”他要抗议,这分明是差别待遇。 “他是我结拜大哥,如此称呼有何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他心情超不爽而已。 “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 咦?他是不是听错了?她是说不插手吗? “你说不再插手?”怕她反悔,他再次确认。 “对。” “为什么?” “我对他这样过于执着的性情已经无能为力。”她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也以为他终于放下执念,孰料…… “你几时知道的?”原来娘子早就发现了。 “在我十六岁那年,在前往扬州的途中被几个轻薄之徒以言语调戏了几句,后来我听说连同他们的家人都被人杀了,且死状甚惨。” 老实说,连他这样堂堂七尺男儿听了都为之毛骨悚然,这种执念果然可怕。 “那你还敢同他继续交往下去?”他娘子果真非常人。 “富贵险中求嘛。” 叶闲卿全身突然冒鸡皮疙瘩。他这个小妻子的某些思想实在恐怖。 “再说,他虽有执念,却不会伤害我。” 这个头脑过于清楚的聪明女人,实在是让他既想掐死她,又想好好疼惜她。 “倒是王爷日后要多加小心。”她凉凉的提醒。 “我?” “是的。如果那些黑衣人真是他派来的,目的也只是想掳走我罢了,这次他知道我受了惊吓,便不会再用这般过激的手段,反而有可能从此将目标锁定在王爷身上。” “说下去。” “杀了王爷,让我成为寡妇,这样我才有改嫁的机会。” “够狠。”想了想,他眼睛半眯,危险地打量她,“你会改嫁吗?” “王爷介意吗?”她笑笑的不答反问。 “你如果不怕我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话,可以试试看。”她是他的,谁都不准跟他抢! 闻言,她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当然不会。” 她这个动作对叶闲卿极为受用,双手揽上她的腰身,寻到那两片诱人的樱唇吻了下去。 然后,他们一起错过了晚饭。 ***独家制作***bbs.*** 任世清,男,三十,风雷堡堡主,江湖一堡二宫三家之首,富可敌国……洋洋洒洒列举他的生平事迹的纸张,竟达三十页之多。 微带困惑,不甚淑女地挠了挠鬓角,终于看完这一落资料的宣南公主抬起头,“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东西?” 倚靠在软垫上的叶闲卿一脸的正直诚恳。“公主,你有仔细看吗?” “当然有。”被人质疑的美丽公主柳眉倒竖。 “那你看出了什么?” “他竟然敢比皇家富有。”娇颜勃然大怒。 丙然如他所料! “所以他才会那么猖狂,敢当街行刺公主殿下。”平淡的声调蓄意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岂有此理。” “对这种狂人,公主岂能轻饶了他?” “可我打不过他耶。” 俊美的叶闲卿额头滑下三条黑线,这个宣甯公主,常常会有惊人之语。 “公主啊,”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武功。” “那是什么?权势?” “不,是情。” “情?”宣甯公主似懂非懂。 “你只要让他爱上你,他所有的一切就是公主殿下的,而且会为公主做任何你想让他做的事。”这招叫借刀杀人——呃,借公主之手除去眼中钉。 “就像你对王妃吗?” 他微笑,“对,就像我对王妃。” “让他爱上我……”宣甯一脸若有所思。 叶闲卿眸底闪过一丝笃定。 “是个好主意喔。”不久之后,宣甯发出雀跃的呼声。 “那公主还等什么?” “等什么?”呆呆的重复。 “赶紧去缠他,让他早日爱上你呀。”他怂恿得不遗余力。 “嗯,”用力点头,“我这就回去向父皇报备,然后出宫去找他。” “那臣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记得替我向王妃姊姊问好。” “臣记下了。” 于是,宣甯公主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飞出王府大门,飞向金碧辉煌的皇宫。 “王爷,你这样拐公主,不厚道。”轻轻的不赞同声音自门口响起。 他闻言笑道:“怎么能说是不厚道呢?” “她本来是来找你的。” “好像是找你,顺便看我。”痴迷了他七年的小女孩,竟然这样轻易就改变目标,真是让他跌破眼镜啊。 “但你却让她忘了原意,甚至还将她拐到了一条阴谋路上去。” “公主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我,就发誓要嫁给我。”这也算另类的执念吧,以执念对执念,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才是,呵呵。 “这就是皇上为你准备的新娘吗?” “不是。” 她却就此打住,没再追问。 “你不再问了?”他反而忍不住。 “若不是公主不合你的意,便是她另有心上人,当然,她不合你意应该是主要原因。”聪明如葛飞花,一眼就看穿。 “娘子啊,有时我真怀疑你曾亲眼目睹一切经过,否则为什么你说起来总是这么的清楚明白呢?” “事情原本就不复杂,是有些人把它变得复杂罢了。”忍不住睨他一眼,她没那么笨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似乎贬大于褒。” “有吗?”装傻功夫她可也是一流的。 “何以见得一定是公主不合我意呢?” 淡淡瞥了他一眼,她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因为妾身相信以王爷的智慧与心性,若真是喜欢那位公主,想必早已抱得佳人归,公主的个人意愿根本就不在王爷的考量之内。” “这次我确定是贬意。”他点头道。 “王爷会在乎吗?” “本王说在乎你便不说了吗?” “不会。” “所以,本王的意见对你而言也不重要。”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哀怨。 “彼此彼此,当初王爷也没顾虑到我的想法,不是吗?” 咳咳,翻旧帐的习惯真是不太好。 “娘子,今天不是说要回娘家吗?”赶紧转移话题,以策安全。 “是要走的,只是路过书房听到一些有趣的事就缓下脚步。” “那我就不耽搁娘子的行程,娘子记得早去早回。” “你不跟着去吗?”她颇是好奇。 “不了,你总要顾一下我逍遥王爷在京城百姓中的形象。”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那王爷就尽量维持形象吧,我回去了。”形象?他还有形象吗?哈哈,真好笑。但比起从前人们对他歌功颂德的表象,她就爱这样的他,让她的生活永远不会枯燥乏味。 第九章 梆府后花园,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站在小桥上,伸手在假山的洞穴内轻轻按了数下,一道暗门随之开启。 在葛飞花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内不久,一道暗影立即飞离葛府。 顺着台阶往下走,她在两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转动门上的两个铁环,石门缓缓向两边移开。 宽敞的地室,一盏长明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四壁镶嵌数颗夜明珠,映得一室明亮,丝毫不逊白日。 堆满帐簿的书架与织到一半的锦锻,显得有些不搭。 目光掠过书架与织机,落在石室墙上的那幅美人图。 画中人,美丽而端庄,眉目绢秀,身形窃窕,立于画前的葛飞花与画中之人面貌有些相似。 “娘,今天是你的忌日,我来拜祭你。” 她在画像前下拜,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然后面泛浅笑,对着画中人道:“爹一定来看过你了对不对?他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呢。” “爹身子健朗,只是依旧败家,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恶习。娘啊,当初你为什么要这么纵容他呢?要知道赚钱真的很辛苦……” 柔媚声在清冷的地室内缓缓飘散,竟让地室渐渐变得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却饱含疼惜的声音响起。 “你要跟岳母大人话家常当然没问题,但你能不能先起身?跪了半天,为夫的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咦?” “怎么,才分开一会就不认识自己的丈夫了?”太正经八百就不像他了。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那是因为有人不肯明说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沉默的看了他片刻,她微笑,“王爷想要知道的秘密,即使将过程弄得复杂,也依然会知道。” “喔~~”他兴味的扬眉。 “你明知如果你跟我一道回来,我不会在这里祭拜娘亲,所以你故意说今日不来。”拐个弯就是要探得她的秘密。 展开的摺扇轻轻阖上。“娘子说得头头是道。但那本王敢问娘子,这里算得上是秘密吗?” 她从地上慢慢起身,因长跪而双脚有些麻,脚下一个踉跄。 他立刻上前,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剑眉微微打结,“下次搬把椅子跟岳母叙家常吧。”她这样自虐,他可是会心疼的。 “其实,我刚才的话尚未讲完。” “什么?” “王爷依旧对我存有怀疑之心。”这才是实话。 他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起来。他承认,他是怀疑,他怕她会罔顾他的担忧而去跟那个任世清再次见面,怕会失去她,所以他只能让影子护卫寸步不离跟着她。 “王爷。”她的声音不禁低落起来。 萧闲卿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他明知她痛恨他的不信任,可在这件事上,他宁可她痛恨自己也无法潇洒地毫不介意,毕竟那男人陪她一起走过了五年岁月。 对,他就是嫉妒、吃味,谁规定人娶到手,得到身子和心,担忧就不存在?他的妻子是如此的才貌双全,如此的让人觊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担忧才是。 “我不会道歉。”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若真的有错,错在他太爱她。 “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会无谓的醋海生波,原来男人也一样。” 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自己的丈夫吃醋,她应该很高兴才对,这说明他爱她爱到抓狂。 “我会等这件事有了结果后再跟他见面。”她无奈的表示。 “可是你们的生意……”他的妻子是贪财的小老虎,就是这点让人担心,那家伙可是富可敌国的一方霸主呢。 “我说过,利益当前,生息相关,若想翻脸,是要有实力的。”因为她的实力不足,所以她不会翻脸。照她看来,那个人似乎也不太可能。 “……”这话听起来,很有内幕的样子。 “他对我极为倚重与信任,因为他笃定我会成为风雷堡的当家主母。” 这话听在叶闲卿耳中,落在心头,忍不住酸意泛滥。 “一个会成为未来主母的人,对其生意的掌握,就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合夥人。” 简直就是了如指掌才对。此时此刻,他突然强烈的同情起那个执念过深的家伙,遇上葛飞花这种抱着“富贵险中求,赚钱第一,其余次之”想法的奇女子,他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除非你真的介意看到我赚太多钱,否则未来我跟他合夥人的关系不太可能会变。” 他在意的是她的合作夥伴,对她爱赚钱一事毫无异议。毕竟妻子有钱,他这个做丈夫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会介意才奇怪。 “这匹锦锻怎么织了一半?”若他没看错的话,上面似乎是龙飞凤舞,若隐若现,让人惊叹不已。 “这是每年进贡皇宫的龙凤锦。” “……”他似乎隐约猜到什么,难道是…… “在我今年织到一半的时候,皇上突然下了一道荒唐的圣旨。” 丙然是指抛绣球这件事。 “贡品可不是你不想进贡就可以的。”人不是他杀的,别用那眼神看他。 “贡品的利润很大,我不想放弃它。” 他忘了,在“钱”这个字上,妻子的热中度一向高。 “这龙凤锦只有你会织吗?”她可以找别人完成它啊! “至目前为止,能织到这种程度的只有我,而且能用到这匹锦的也只有皇帝本人和得宠妃嫔,所以龙凤锦每年向来只有一匹的量,其他图案则有九匹。” “所以总共只有十匹?”好少。 “所谓物以稀为贵,太多就难显皇家的贵重。” 丙然是奸商!这样她才赚得多。 “就不知娘子这门手艺从何处习得?” “家母对织布之术向来情有独锺,耳濡目染下,我也学了十之八九。” 原来,他那无缘的岳母大人也是厉害人物!岳父哪,你还真是福泽深厚哪。 “那娘子今日回府除了拜祭岳母,是否还打算完成这匹龙凤锦?” “这锦织起来很费精力和时间,我可能得在家里待上些时日。” “娘子,”他语气不禁转重,“容为夫的提醒一句,如今葛府只是你的娘家,你的家在逍遥王府。”她老是把他摆在后面。 “妾身受教了。”意思她听听就算,仍执意待在葛府。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一脸不解。 “难不成你回娘家,要携家带眷的吗?”好像她才是一家之主。 携家带眷?抬袖掩口,清脆的笑声逸出口,“王爷真爱说笑。” “我像在说笑吗?”他可是很正经。 “那你想要如何?” “我们还是回府吧。”他喜欢夜夜拥着她入眠。 “贡品不能如期上交,可是会掉脑袋。” “在王府一样可以完成它啊。” “是吗?”别有深意的睨他一眼。 “偌大的逍遥王府,难道比不上像御史府这样一间密室吗?” “王府的人,口风也像我葛府之人吗?” 他被她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给刺激到,“娘子,这话什么意思?” “以往流言再怎么夸大,葛府内都不会有只字片语,但我在王府,足不出户,便可知街上对我的中伤之言。” 那个、那个……他总不能老实承认是自己刻意让下人把话传到她耳中的吧,否则,以她的小心眼,两人之间冷战难免,尤其现在是非常时刻,他绝不能笨到在自家后院放火,给情敌有可趁之机。 “我保证那种事日后绝不会再发生!”他举手发誓。 “我应该要相信你吗?” “娘子啊,”叹口长气,“丈夫是妻子一生的依靠,如果连我都无法信任,你还能相信谁?” “同样的,妻子也是丈夫一生的伴侣,若时常质疑妻子的忠诚度,夫妻之路又要如何走下去?” 绕一大圈,她就是要告诉他这事!丙真是城府够深,耐性够好,不愧是奸商。 ***独家制作***bbs.*** 自古以来,怨妇比比皆是。 怨夫之说,则甚少听闻。但少,并不代表没有。 如今,年纪轻轻的逍遥王便初尝怨夫之痛苦滋味。 在连续被妻子冷落三日后,他开始深深的诅咒起贡品制度,更是将满腔堵怨顺理成章地转移到对当朝天子的不满上。 衣服嘛,用什么布料裁制都可以,干么搞什么贡布,想要贡布也不打紧,为什么偏偏是他妻子亲手织的布? 每日看到她疲累的容颜,他纵使有再多的热情也只能哀怨地强压下去,他实在不忍再压榨她,把她榨成肉干。 “王爷。” “何事?” “有人送来一封信。” “哦?” “指明要给王妃的。” 原本淡然的神情迅速闪过一抹阴黯,伸手,“拿来。” “不交给王妃吗?”下人有些不安,王妃可不好惹,要是知道她的信没送到她手里,他怕自己会倒大楣。 “本王会亲自拿给她。” “……”王爷似乎又动怒了。 “下去。” “是。” 瞪着手中的信封半晌,最终他还是没能保持君子风度,将信抽了出来。 雪白一片! 这、这……他若是不生气,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要让这信上之字显露出来,必须得葛飞花持有的独特药水才行,而那药水,他的人至今还没能研究出来。 一群废物! 他若去跟她要那药水,不就告诉她他收到了那个人的信……哎呀,真是麻烦。 算了,还是把信交给她吧。 打开书房的暗门,进入密室后,就看到妻子正享受两位贴身丫鬟的按摩,以缓解全身的酸痛。 目光再次落到摆放在一旁已完成的龙凤锦,阴郁多日的俊脸顿时如阳光耀眼。 “小姐,姑爷来了。” “嗯?有事?” “无事便不能进来瞧瞧我的妻子吗?”他因手中的信而微有怒气。 阴阳怪气的,她伸手揉揉太阳穴,挥了挥手,“大叶、小叶,你们先把锦锻收好,我跟王爷有话要说。” 两个丫鬟马上心领神会,用布盖住龙凤锦,行礼退下。 “现在可以讲了。” 他沉默地将信递了过去。 她微怔,然后接过,抽出信纸。 “他究竟想怎样?”语气中带着醋意。 她用小拇指从腰畔的香囊内勾出一点细末,搁入桌上的一杯茶中,然后将茶水泼在信纸上。 一行字立时清晰的浮现出来——西子湖畔,银月之下,盼汝前来。 “啪”一声,有人觉得自己脑中某个名唤“理智”的神经在这一刻绷断。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他逍遥王的爱妻! “王爷息怒。” 他忍无可忍。 “每年六月是江南各地掌柜当面交帐的时间,这次我因出嫁未能按时赶去,想来大哥必是将时间延后了。” 神经自动接续,怒火瞬间消息无踪。 “大哥如此措词,想必料定这信王爷也会一同观看而刻意写的。”她的笑隐约透出一抹幸灾乐祸。 真是个可恶又小气的男人,得不到就这么不甘心吗?若是他的肚量稍微小一点,他们夫妻之间岂不是要生嫌隙? 不对!他立刻冷静下来。任世清分明就是想见这种情况产生,真是贼性不改,其心可诛。 “他这是挑衅。”他咬牙切齿。 她笑而不语,算是默认。西子湖畔之约,她早就知道,如无意外,她也一定会去,大哥多此一举,确实挑衅的意味较重。 “他想都不要想!” 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 她笑了起来,“反正王爷是个闲王,携妻出外游山玩水合情合理。” 叶闲卿伸手撩起她的一绺长发,凑到鼻翼前,“携美游山川,人生美事。”所幸,皇上这次派他查的事情也在江南一带,正好一举两得。 “京中之事我已经处理妥当,准备准备我们就南下吧。” “嗯。”这几日没能好好打量她,今天才发现她本就纤细的腰身竟又小了些。 “娘子。” “怎么了,王爷?” “你身子如此单薄,让为夫如何不担心呢。”有健康的母体才能孕育子息。 “这些日子有些累,好好调养一下就好了。”说话的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娇颜疲态尽现。 “倦了?”他一把抱起她。 将头贴在他胸前,听着稳健的心跳声,困顿的思绪再也无法控制,眼皮沉沉阖起,不久便已进入梦乡。 看着怀中人儿,叶闲卿眼中流露满满的爱怜神色,抱着她转身出了密室,直向卧房而去。 ***独家制作***bbs.*** 桃李太浓,牡丹太艳,她的美更适合以梅菊来形容。 秀慧中暗隐风流之姿,换上男装后雌雄莫辨,阴阳难分。 衣着平日素雅,一身清爽之色,也不喜欢涂脂抹粉。 别家夫人小姐头上个个珠缠翠绕,极尽显现夫家权势富贵气,唯有她常常只以一根玉簪妆点乌发,他因而有些微词,她却一意孤行,将他命人买来的钗环钿饰统统放在妆奁之内当摆设。 看看床上熟睡的她,他手里拿着一支凤钗在她的头上比了比,华贵耀眼的珠饰跟她的人很配啊。 再拿一朵紫色丁香绒花过来比……也很好。 睡梦中不小心将手滑出被外的葛飞花,蓦地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 双眼茫然地看着枕畔那一堆光彩夺目的饰物,将她惊醒的正是那支纯金打造的双凤展翅头钗。 “睡饱了?”他轻易的掩尴尬神色,关切的询问。 “你在做什么?” “本王正在研究这些首饰究竟哪里让娘子看不上眼。”他一本正经的说。 “就这样?”她怀疑。 “本王为什么要说谎?”打死也不能说自己无聊,所以在替她找相配的首饰。 “人要说谎,有时候并不需要理由。”她的双眼似能看穿他的心。 “是吗?”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不爱说真话。” 他确定了,原来娘子有起床气。 “你如果没睡饱就继续睡,本王去书房看书。”还是先闪,等她气消再说。 “我饿了。” 原来不是起床气,是因为肚子饿了,差点忘了她饿时脾气也会很差。 “来人,让厨房准备些饭菜,王妃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外面立即传来侍女的回应及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伸手扶她自床上起身,顺便欣赏她初醒时的娇憨神态。 虽然以前他的起居穿衣都有人服侍,但是自从娶她进门后,他反而非常乐于亲自伺候她,为她梳理乌发,轻搽脂粉,挺享受这闺房情趣。 “插这支金步摇,凤头吐出的这串明珠,会随着你的缓步轻移而发出清脆撞击声,正是珠佩轻扣,香气浮动,美人惊现……” “动作太大时会打在我脸上。” 她还真是深谙说话技巧,一句话就打得他灰溜溜败下阵来。 “这朵绒花如何?”再接再厉,绝不言败。 “我不喜欢紫色的。”又是简单回绝。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白色。” 沉默。 “怎么了?” “以后你还是不要戴绒花了。”白色绒花,那是有孝在身的女人才佩戴的好不好。如今他跟岳父身体好得很,七八十年内都不会有此需要的。 “这支玉兰花钗呢?” “上次大叶用它戳到我的头。”露出一脸厌恶。 其实那是因为她正半睡半醒之间,算是误戳,但叶闲卿不知情。 耙伤害他的爱妻,他马上将它扔回妆盒。 折腾半天的结果是,逍遥王妃最终是用条锦带束住长发,然后到外面吃饭。 此次闺房密斗,王爷,败! ***独家制作***bbs.*** 三日后,葛府正厅。 一脸激动的葛御史手拉爱婿的右手,感慨地道:“女婿啊,听说江南之地字画古玩时多,记得帮岳父多带些回京。” “此事包在小婿身上。” “女儿呀,一路上小心身体。” 面色不佳的葛飞花在两个临别依依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冷哼,“你们的性情倒十足像是亲生父子。” “佳婿如半儿,我们也算是父子啊。”葛御史满面笑容,为得此佳婿而骄傲。 “一对败家的父子!” 两个男人同时脸色一黑。 “乖囡——” “娘子——” “古玩字画是说句话就能到手的吗?” “呃……要用银子买。”葛御史实事求是。 逍遥王却摇了摇手中摺扇,笑道:“谁说一定要花钱才能有东西?” “喔,是吗?” “想来巴结本王的可是大有人在。” “巴结一个闲王?”又不是头壳坏掉。 他睨她一眼,笑容有点诡异,“再闲我也是个王爷,且本王文采风流,人品不凡,想要伴我终生的美人,还是多得能以车载的。” 梆御史在时隔月余之后,又一次得已目睹女儿发飙的前兆,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他竟然十分想念。 明亮的眸底迅速聚集狂风暴雨,粉拳也在慢慢收紧,而后从牙缝挤出冷声,“叶闲卿,你确定?” “本王也只是讲出事实罢了。”他一脸无辜。 阖上眼睑,将所有的心思藏起,冷笑一声,“好。” “好?”葛氏翁婿均表示不解。 “那你便去做一个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逍遥王爷。” 不太妙,他急忙收敛神色,“娘子。”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们各得其所。” 大祸临头,他们这次是要去见任世清的啊。 杏眼再次睁开,风雨已逝,寒波荡漾,“也好,我贪财的个性确实跟王爷有些格格不入,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欢喜个屁!他只是想逗她,没想到马失前蹄,这次做下愚事了。她是如他意料之中发怒了,可是,这怒火燃烧过旺了,旺到快将他烧毁。 夫妻吵架,旁人闪边。 经历世事沧桑的葛御史,悄不吭声地撤离大厅,临走还不忘抱走自己最心爱的那只玉壶。 唉!女儿盛怒下败家程度有时比他还过之而无不及,还是小心点,防患未然。 “娘子,为夫是说笑的。” “无心之言,也许正是王爷的真实心声。” 俊颜黑焦一片。果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滋味简直是糟糕透顶。 “娘子……”哀怨之情溢于言表。 “王爷既然想要再纳妻妾,自是不方便与我同行,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一把拽住妻子的胳膊,将她强行拥入怀中,他的声音里充满无限懊悔,“娘子,是我的错,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 玩火必自焚,日后切记不能随意放火。 “认错?王爷何错之有?” “我不该信口雌黄。”既然已经认栽了,也就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三妻四妾,美人环伺是天下所有男人的美梦,王爷确实有这个能力去实现。” 此时多说多错,少说为妙,既然不能用话沟通,他直接用行动安抚娘子吧。 然后,在葛府正厅上,当着几名仆役的面,名满京华的逍遥王罔顾礼仪的吻住了妻子的红唇。 厅内顿时春光大盛,仆役无不快快走避。 后来,春光在葛千金的闺房继续绽放,他们的行程直接顺延到第二日。 第十章 豪华舒适的马车车厢内。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车厢四面皆用挂毯装饰,即使车内的人不小心撞上车体,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而且茶具书案软榻无一不全,宛如一个活动的屋子。 此时,淡紫色地毯上有一人静静沉睡,恬静而美丽的容颜像一缕阳光,温暖人心。 一床薄薄锦被覆盖在她身上,红色被面将她的肤色映衬得更加如玉般诱人。 柳叶眉,长长睫毛轻覆,在眼下形成两道暗影,红润的唇瓣如成熟的樱桃般鲜艳欲滴。 一只修长大手从一旁探来,在那两片红唇上轻轻描画着。 她累坏了,嘴角却因这个认知而不可遏制的上扬再上扬,宛如偷腥成功的猫儿般狡猾又得意。 只羡鸳鸯不羡仙,愿携佳人远庙堂。 想到此,舒展的剑眉轻拢,庙堂啊……他这影子护卫龙首的身分一旦确立就是一生一世,除非他谋叛或死亡。 若非这不见天日的身分,皇上也不会执意非要将他招为东床驸马不可,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皇上的一时失策,倒让他遇到今生最爱,说起来倒真要感谢皇上。 笑纹重新在唇边漾开,犹如春回大地,刹那间云开雾散,风华无限。 眸光忽黯,他俯身在她诱人的红唇轻啄一记,最后索性与她一起躺在地板上,将人揽入自己怀中,闭目休息。 随着马车的颠覆,他渐渐陷入梦境之中。 因口渴而转醒的葛飞花,在看到眼前放大的熟悉俊脸时,微微怔了一下,长长睫毛扬了扬,记忆一点一滴回笼。 如玉的肤色因回忆而渐渐红透,想到他张狂而野性的掠夺,想到他们汗水交织、气息交融的情色画面,她忍不住害羞伸手捂住双颊。 真是羞人,这儒雅俊美的男人,平日总是一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彬彬君子样,可一旦到了床上,每每变成一只散发着野性与掠夺的狼,让她时常嘤语哀求却仍不肯饶过她。 明明她在跟他生气,这男人却用下流手段来“恳求”她的原谅,真是过分! 想到这里,她不禁握拳朝他捶了下去。 不料拳头却在半途遭人拦截,他双眼未睁,已先逸出笑声,“娘子,还在生我的气啊。” 她当然生气,他那样堂而皇之地抱她入绣阁,整日未出,白痴都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这让她日后如何再面对葛府的人嘛! “你我夫妻,鱼水之欢本是常情,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他手上微微用力,再次将佳人扯回怀中。 “放手。” “本王真是爱极了怀抱娘子入睡的感觉,很香艳。” 她因他口中的“香艳”两字再次爆热,“放手啦。” “怎么了?难道是娘子不爱为夫?”他故做哀怨。 “我渴了。” “是为夫的不是,来,我扶你起来。” 拥她在地上坐起,从桌上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唇边。 “娘子请喝。” 见他这般献殷勤,再想想他当时逗弄她的话,葛飞花心头的最后一丝火终于消失无踪,张口喝了那杯茶。 将杯子放回桌上,他将她搂抱在胸前,伸手按在她的小肮上,带着一丝希冀地道:“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个小生命?” 她的手情不自禁也抚上自己的小肮,迟疑着,“会吗?” “娘子是在置疑为夫不用功吗?”他微恼。 听到身后男人的愤怒之声,她聪明的没再呛声,“或许真的有了。” “那等下到驿站,我们找个大夫来瞧瞧。”他立刻兴奋起来。 “王爷——”她好笑地拍了他一下,“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 她红着脸,低若蚊蚋地道:“我们圆房不过十日光景,喜脉按说不会这么快显现的。” 是他一时乐晕头,忘了考量时间这个问题。唉! “希望快点有。” “王爷如此想要孩子吗?”她忍不住蹙眉,若她肚皮始终没消没息,他是否也会像其他男人一样,以“无所出”而再纳新妾?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磨蹭着,声音低沉而性感,“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生个女儿的话,我把她教成你这般性格,到时是这丫头像你一样震住岳父,还是我掌控局面的胜算较大。” “无聊。”半晌后,她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奉送他。 倾身在她颊畔落下一记轻吻,他笑了,“不要多想,我不会对三妻四妾有兴趣的!真爱一人便已足矣,本王的心也只容得下一颗心。” 她因他最后一句而动容,一抹幸福的笑靥在她美丽的脸上绽放。 ***独家制作***bbs.*** 强盗这一个职业,历朝历代,屡禁不绝,所以他今天会遇上,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吃惊的。 看看身边的妻子,叶闲卿眼中不由得笑意加深,“看来娘子对此场面也是见怪不怪。” “出门在外,遇上几次强盗打劫,正常。” “但能像娘子这般泰然以对的闺阁女子,毕竟不多。” “不多不表示没有,那只是天下男人对女子的偏见罢了。”只要给机会,她相信女子的表现不输男人。 他聪明的不再就这话题继续探讨下去。在这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像他妻子这样特立独行的女人,本就不多,这不多的花儿更确定刺儿多得很,想要摘花更要小心,莫被花刺扎到。 “这是临行之时驿站官员孝敬的当地名吃『一品糕』,娘子快尝尝。” “当地名吃?” “难道不是?” 她笑了,“我来往京杭两地数年,倒不知此地竟然有此名吃,当真孤陋寡闻啊。” “娘子……”不需要这样含沙射影吧,他对这些确实不如她了解。但若论起朝局政事,他绝对不输人。 “不过,既然驿站官员这样讲了,我倒要尝尝是如何美味。” “我喂你。” 她微微迟疑了下,然后张嘴咬了一口糕点。 “味道如何?” “莲荷之香,肉桂之味,燕窝、鱼翅……果然不愧是一品糕。”单就配料就让人瞠目,更难得的是,厨子竟能使各味食材味道中和,甜中带咸,更显美味。 “看来岳父嗜爱美食的习惯,娘子也受益良多啊。”他不胜感慨。 “既然是花自己的钱,我若不仔细品尝未免亏本。” 丙然像她的个性。 朝车窗外看了一眼,他摇头,“这夥强盗的招子不亮。” “是你太过招摇了。”若她是强盗,也一定会打劫他这看上去就十分肥美的羊。 “明明就有侍卫随行保护。”他故意呛声。 “历朝官员被打劫的,甚至灭门的少吗?” “本王不是一般官员,是逍遥王。” “但那也只证明你的油水更多罢了。”除非强盗是瞎子,才可能放过他这只肥羊不擒。 “娘子真是言简意赅啊。如果侍卫抵抗不住,怎么办?”旅途寂寞无趣,只好逗弄爱妻以自娱。 “打不过就跑。” “跑不了呢?”他步步紧逼。 “那就认命好了。” 他讶异地扬眉,“认命?万一他瞧上你的美色,要你当那劳什子押寨夫人怎么办?” “认命。” 简单的两个字大大刺激了咱们当朝逍遥王的心脏。 “认命?”声音下意识拔高,这就是前不久才对他说绝不会改嫁的人说的话吗? “王爷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你要玩,我奉陪。明明脸上全无担忧之色,却故意问她这个问题,她要如他的意,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咦?花飞葛,还不错耶,那她要不要配合一点,将心里的话如实讲出来呢? “葛飞花——”可惜,在她犹豫的当口有人已经先沉不住气,“你敢给我认命!”他做鬼也要回头掐死她,拉她一同去投胎,生生世世做夫妻,纠缠不休。 心中大乐,葛飞花脸上一本正经,再下帖猛药,“那要不妾身假意委身给强盗,伺机为王爷报仇好了?” “不准!”他宁可她清清白白地随他一起死,说他自私也好,他就是不能容忍她美丽的身子被人染指,就算他死了都别想! “难不成王爷想要我殉情?” “本王会在最后关头先亲手杀了你。” 她闻言却笑了,“多谢王爷。” “谢我?”他反而一怔。 “俗话说,女人有福死夫前。王爷杀我,我必死于王爷之前,岂不算是有福?”她笑靥如花,继续往下说:“再说,妾身怕自己下手失了准头,有王爷代劳也省了我的麻烦。”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生同寝,死同穴。 她无怨,他无悔。 马车外,看似普通的王府侍卫,实则都是皇家影子护卫的日影,身手绝非等闲,强盗找逍遥王霉头,却是踢到大铁板,下场很惨。 ***独家制作***bbs.*** 西子湖畔,榻柳垂岸。 繁星如豆撒满夜空,晚风就像情人的手轻轻拂过,温柔而多情。 这合该是浪漫多情的夜晚,适合发生一些唯美的邂逅,但他们之间笼罩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大哥,今日之约我原本并不想来。”望着星光闪烁的湖面,葛飞花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难道你我从今而后便只剩合夥人的情谊吗?”任世清痛心问出口。 “若真如此,今天我就不会喊这声大哥了。” “华弟……” “大哥什么事?”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发出一声长叹,举目与她一同望向衬着满天星子的西子湖。 “佛家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也许错过这处风景,下一处风景更胜从前。” “华弟真的如此看待吗?” “以前,我曾看错一个人,我以为他若得不到的东西,定会不惜毁掉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后来我才明白,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闻言,任世清沉默片刻后低笑起来,“也许你并没看错。”他是有过这个念头,就在刚刚还是这样想,但她的话让他迟疑了。 “我是否看错,并不取决于我,而在那个人。”她的声音平静而轻柔。 “那个人对你而言重要吗?” “当日结拜,生死与共,若说不重要,我是在自欺欺人。” “结义之情……”他笑,原来她自始至终对他竟只有这结义之情吗?“我以为若没有那道圣旨,一切会不同。”都怪皇上多事,要求她抛绣球选婿。 “一切不会不同。”她的声音依旧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为什么?” “本朝女子,十四便可嫁人,若有心,大哥以为还会是今天的局面吗?”短短几句话,点出他的盲点。 “原来一直是我错了。” “从前大哥既不点破,何妨日后继续维持原状?” 他轻叹,“你我二人的心照不宣,意思竟差了这么多。” “若大哥的心结难解,小弟便也只能从此避不见面,也省去了彼此的尴尬为难。” “我以为你会舍不下这片辛苦打下的基业。”她不是一向把赚钱摆在第一位?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也正应验了佛家的舍得之说。” “五年时间并不是一句话就可以道尽。”他默默守候了五年,难道就这样经易放弃? “人世沧桑却是弹指之间。”希望他能学会放下。 “华弟乃我信任之人。” “大哥亦是费华信任之人。”费华是她女扮男装,在外行走时的假名。 “所以不擅理财的大哥若不将这大片的家业托给信任之人管理,岂非愚人一个?”他将目光从湖面上收回,转而看着身边想爱却不能爱人。 “大哥把我当家人?” “我们之间从来不分你我。” “那就不要让我为我的家人担太多心。”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舍得之间所经历的折磨,有时需要有人分担。”字字缓慢,字字沉重。 她无言。 “本王欢迎任兄随时赐教。”一道清朗之声由晚风送达。 两个同样出色,却又同样脸沉如铁的男人,默默相对,不发一言。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以真正的身分面对面。 任世清没料到那夜深不可测的男子竟然会是逍遥王本人。 “王爷是真人不露相。”他不得不感叹,单就这一点而论,他跟她倒有相似之处,都被世人口舌所累。 “彼此彼此。”虽然当时曾猜想他身分不单纯,却没料到会是江湖上一堡二宫三家之首的风雷堡。 “我与义弟相约有事相谈,不知王爷为何会一起前来?” “我看今夜月色迷人,美景错过再寻不易,便趁着夜色出来散散心,不想却碰到了堡主跟她在此喝茶聊天。”他洒月兑一笑,轻挥手中摺扇,抬头看着繁星浩瀚的夜空道。 任世清忽地绽出一抹笑。这位逍遥王看似洒月兑,却分明在闪躲她的目光,而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满。只有在逍遥王面前,她才会展现真性情……她永远都不属他,他该放手了。 “公事已经聊完,约义弟湖畔谈心,如果早知王爷有此雅致,一定开口邀约。” “那是本王的不是了,没能将自己的心意及早告知任兄。” “好说。” 看似闲谈的语气,目光却互不相让。 梆飞花将视线重新移回湖面,要怎么摆平恩怨由他们去,只要没有性命之虞,她不便插手男人之间的争斗。 今夜之约,功德圆满,她心情蓦然飞扬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三日后,杭州城外十里长亭。 人生在世,聚散离合寻常事。 十里长亭,洒下多少离人泪。 碧车如织,野花浪漫。长亭前的三个人却心情各异,无心郊外美景。 “大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最终还是葛飞花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一路顺风。”任世清眼中闪过失落。 “任堡主请回吧,他日上京,叶某必将盛情款待。” “客气了。”虽是这样讲,他却很清楚要再次踏上京城那块土地,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我们的眼界要放远,天下之大,奇花异草无数,大哥莫被一枝半朵的闲花闲草而阻止了前进的脚步。”葛飞花的语调带着那种花花大少、情场浪子的味道。 两个男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大哥,莫对公主太过失礼。”转身之际,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嘱咐了声。 任世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神色,狠狠地朝一旁的闲闲搧风的逍遥王瞪去一眼。他竟然给他玩这手,被尊贵的皇家公主缠上身,他除了闪躲一途,目前尚无其他办法可行。 “任兄,所谓美人如花,莫错过了花开时节。”叶闲卿凉凉的说,反正要伤脑筋的人不是他,呵呵。 “在下会谨记王爷之言。”任世清咬着牙道。 “那我们便告辞了。” 叶闲卿扶着妻子上马,然后自己再登上另一匹马,策马前行,跟等候在前方三里处的马车会合。 望着两匹马渐行渐远,任世清的神色很复杂,有祝福,也有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企盼。 也许,下次相见他已能放下对她的执念。 ***独家制作***bbs.*** 别树飘香时节,满园芳香。 斜倚在桂树下的软榻上,逍遥王府的女主人看起来神情倦怠,脸色苍白,似乎身子微恙。 长廊尽头,一道身影急急而行。 “娘子——” 听得人声,葛飞花微阖的眼睑睁开,抬头看去,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王爷——”他奉旨陪皇上出游,这时怎么会回京? “娘子辛苦了。”他坐上软榻,握住她的手,虽一脸风尘,却难掩满面喜色。 “皇上——” “我一切都安排妥当,放心,为夫不会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的。” “我真的没事。” 他伸手抚上她苍白消瘦的脸,一脸怜惜地道:“原本光彩照人的玉颜,如今这般憔悴,怎能说没事。” “大夫说了,再过些日子情况便会好转。” “过些日子是多久?”看她这样,他好心疼。 “大约再半个月的光景吧。”她不是很确定。 “小姐,半个月是大夫说最好的情况,若是情况严重,有可能拖到临盆。”小叶忍不住在一旁插嘴。 “这还了得!现在已经这般憔悴,若是拖到临盆,你的身子会被拖垮的。”一向淡定的叶闲卿首次慌了手脚。 大叶在一旁偷笑。 小叶偷偷冲着主子扮鬼脸。 “王爷——”葛飞花也忍不住想笑。她这个孕吐的人都不担心了,怎么这准父亲和准外公都这么忧心呢?想到前几日父亲前来探望时的焦虑,再看看眼前丈夫的情形,她不由得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紧张得要死,娘子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会紧张是第一次做父亲,可我爹,明明已经当外公了,却比你还紧张。” 大叶憋笑道:“老爷说,老夫人当年生小姐的时候可是非常正常的,根本就没有任何不适,哪知小姐会是这种情形,气得老爷一直在骂姑爷。” “骂我?”干他什么事? “嗯。”葛飞花干脆趴到软榻上继续笑。 小叶接过姊姊的话道:“老爷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坚持上请罪摺子,直到皇上准了为止,小姐就不会有今日的苦难。” 叶闲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这个宝贝岳父,这种事怎么能这样评论呢,而且还追溯到当初的抛绣球之事。 “还有别的不适之症吗?” “除了不能食用荤腥之味,其他还好,你不用担心。”话音未落,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直接向前倾了倾身子,险险将酸水吐到榻前。 “王妃今天可有吃什么吗?” “回王爷,今日小姐吃什么都吐,所以……” “来人哪,快来人啊!”叶闲卿马上转头叫人。 “王爷。” “多请几位厨子入府,帮王妃调理饮食,今天要是不能做出一样王妃能吃的东西,有你们好看!” “嗯!”突然之间恶心之感加剧,让她直吐到脸色蜡黄,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病恹恹地躺倒在软榻之上。 “来人啊……”咱们逍遥王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独家制作***bbs.*** 第二年,当云来寺荷花盛放时,逍遥王府添了一位小郡主。 当日,向来视金钱如粪土的逍遥王席开千桌,宴席从王府门口一直摆到城东御史府。 其盛况让京城百姓议论了数月之久。 而外人所不知的是,因为太过铺张浪费,逍遥王与葛御史这对同命翁婿,双双被禁足,一个是三月之内禁止踏足卧房,一个则是三月之内禁止踏足王府。 可惜的是,这严厉的惩罚没让他们学乖。 在小郡主满三个月那天,这对翁婿竟又冒险,再次席开千桌。 这次惹得逍遥王妃抱着女儿到城外“紫云庵”修身养性去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砸绣球1:拒嫁王爷夫 砸绣球2:吃定状元夫 砸绣球3:缠定将军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