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乞儿爱漂亮》 楔子 他是个很漂亮的少年,尽避他抗议过无数次男人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可他的表妹依然故我地说他是个漂亮男生,好象不气死他誓不甘心的模样。他知道、他明白,谁叫他长得比她漂亮,女人的嫉妒心啊,即使她还称不上是一个少女,但未来总会是个女人,而且绝对是个善妒的女人。 他义正辞严地再次声明,他――丰神玉,将来绝对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丰神如玉的美男子。 但他的表妹却很不屑地抬高下巴,说了句让他为之吐血的话,影响了他往后数十年的生命历程―― “一个乞丐再丰神俊朗有个屁用。” 这是污辱,绝对是污辱。 是的,自小就英俊得一塌糊涂,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丰神玉长至十二岁光景,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有一名相貌普通,却又聪明过头的表妹,而且是那种毫无血缘关系,只因彼此的母亲结拜而形成的表亲关系。只因他说她长得不好看,她便以嘲笑他、打压他为毕生志业。 而令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居然打从娘胎就已订下亲事,也就是说,若干年后他必须娶一个无盐兼恶劣的女人过门。他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偏偏要拜这个老乞丐为师,加入丐帮,立誓成为一个颠倒众生的英俊乞儿。 老乞丐此时正一脸瞇瞇笑,冲着可爱的小女娃诱哄道:“小泵娘,加入丐帮有许多妳意想不到的好处啊。”这样聪慧可爱又有个性的小女娃,不拐入丐帮实在可惜。 “不了,我找到师父了。”小女娃语出惊人。 “是谁?他一定没没天下第一帮的势力大。”老乞丐再接再厉,不肯轻言放弃。 小女娃却不再理会他,只是看向自己的表哥,很认真地道:“我去的地方叫『庸人谷』,你记住了。” “记住吧么?”丰神玉一脸的“莫宰羊”。 “等你混不下去时,才好来投靠我。”小女孩撂完最后一句,潇洒地转身走人。徒留某位英俊的未来乞丐王子,目瞪口呆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她居然如此看扁他…… 第一章 江湖上神秘的地方很多,庸人谷就是其中一处,简直神秘到无人知道它的存在。 而在这座庸人谷中,还有一处神秘中的神秘之地――七巧园,那是庸人谷中人人能闪就闪的地方。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竹林中淙淙流淌而出,欢快着奔向远方,穿过竹林便是一幢精巧雅致的江南竹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迎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屋前的空地上种满了各式花草,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于风中摇曳生姿,配合着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响,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屋后别有洞天,一潭碧绿的湖水,就像一面浑然天成的翡翠玉镜,四周的参天古树临水自揽,在湖面绘出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致。 忽然“哗啦”一声,湖面上冒出一颗人头,她有着一袭乌黑油亮的长发,一双灵动慧黠的双眸,带笑的眼尾,使她纵使不笑也带着三分天生的笑意。 轻快的游到岸边,在阳光下显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飞快地换上衣裳。虽然这里位置偏僻,但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太有本事了,所以还是迅速一点儿比较好,她可不想便宜了某些人。 坐在湖边的大青石上,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在山风吹拂中湿发慢慢干爽,她简单地以一缎银白色的锻带将秀发扎成一束,走动之际长发微微晃动,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泽。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悄悄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她决定送自己和师父一个特别的礼物,希望师父到时候不会翻脸才好。 半个时辰后,沈七巧快乐的背着自己的包袱,走出生活了十年的庸人谷,同时间,谷中隐约传来怒吼声。 师父真是笨哦,她虽然没有武功,但可不是笨蛋,以智取出谷可比力敌省力多了,瞧她这不是成为谷中最轻松过关的弟子了吗?呵呵,虽然让师父出糗是挺不孝的,可是谁叫师父太自大了。 自从八岁跟师父回谷,她便再也没有出来看过外面的花花世界,现在总算飞出了牢笼,她一定要玩个够本。 凤栖楼是这个镇最大的客栈,但是吸引沈七巧驻足的不是因为它的大,而是因为门面上的一副对联―― 上联东西南北五湖四海客 下联天涯海角有缘才相逢 横批齐聚一堂 站在店外看了看招牌,沈七巧微笑着走入。据说茶肆酒楼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场所。 “姑娘这边请。”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她在一个空位坐下。看这姑娘风尘仆仆,必定是从远地而来,衣着打扮虽非富贵却也不寒酸,眉梢眼角的笑意很容易让人感觉亲切而乐于亲近。 “先上壶好茶吧。”沈七巧将肩头的包袱放到桌上,掏出雪白的锦帕擦拭着额际的汗水。赶了这么远的路,是有些渴了。 “好的,客倌稍等。”店小二飞快地跑去沏茶。 好奇怪哦!等茶的沈七巧只手托腮,蹙眉望着店内一处奇异的画面―― 一位美丽的少女正热情招待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位美女的眼神明明充满了鄙视与厌恶,可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容。 哇!她的容貌虽然长得比师姊还差,但那虚假的笑容绝对比师姊强一百倍,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真是高手啊! “客倌,您吃些什么?”店小二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这位姑娘也看得太投入了吧,她到底是不是来吃饭的啊? 陡然回神,沈七巧未语先笑。“我要清炒虾仁、油泼辣子,再来一海碗的白饭。” “一海碗……”店小二惊讶得下巴险险掉落于地。 “是的,一海碗。”她重复,成功地引来店内众多的注目礼。 这小泵娘好大的饭量啊! 不一会儿,饭菜便上桌了,沈七巧埋首于白饭中,随着白饭的减少,人们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头颅隐没在一只碗里。 那盘红得刺眼的辣子,也随着白饭迅速减少中,好多人停下手中的筷子,吃惊的看着那个饭量惊人、嗜辣如命的少女。 “丰少侠,真巧啊。”黄莺般悦耳的嗓音扬起,让众人的目光再次转移。 来者是一个丰神如玉、玉树临风、光彩照人、神采翩翩的……乞儿,然而身上破旧的衣裳不曾将他的风采减低半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气质。 这样一个玉般的人物居然沦为乞丐,众人不免唏吁。他们若知道这英俊如玉的乞儿,是现今武林最大的帮派――丐帮的现任帮主,只怕就不会这样感慨了。 沈七巧自碗内抬起头,瞇着双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那位美人的目标是在这位俊美的乞丐身上。 这些年不见,他依旧如小时候一样招摇,师兄带回谷的画像倒是满栩栩如生的,跟他本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在分离十年之后,不晓得他是否还能认得出她。 丰神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双熟悉的眼,定睛一看,他面露难以置信的神情,慢慢移动脚步走上前。 沈七巧扬眉,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七巧。”他的嗓音有点颤抖、有点激动,还有着不相信。虽然出落得比她小时候漂亮多了,但是那带笑的眼眉,吃饭必定用的海碗,还有那红得刺眼的辣子,让他不得不怀疑她就是他多年不见的表妹。 露出一口洁白如编贝的牙齿,她的心情很好。“表哥,好久不见,想不到你风采依旧。” 丰神玉一脸震惊,挫败地低吼一声,“妳来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沈七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听到这样的话他更郁闷了,咬牙切齿地问道:“妳忘了我们有婚约吗?”很好,她果然是忘掉的那一个,难道他就这样让她不屑一顾?从小到大,她果然都维持着有始有终的“好”习惯。 沈七巧蓦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还没有娶妻吗?我都故意晚了几年出谷了啊。”就说他笨嘛,虽然长得一脸精明相,但是却偏偏比驴还笨,不想娶她,还不逮着这几年的时间赶紧成家。 这是污辱,绝对是污辱。 气到说不出话来,丰神玉再一次肯定她是自己这辈子的魔星,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有多远就闪多远,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然而沈叔临终前的嘱咐让他无法挪动自己的双腿。 “丰少侠,这是你表妹啊?” 美女莲步轻移走过来,看得沈七巧替她担心不已,那样的三寸金莲,走得脚不疼吗? “表哥,这位姊姊是谁呀?”沈七巧困惑地望着自己的表哥。 丰神玉闻言忍不住发冷,真是够了啊!人家明明比她小两岁,虽然她长得确实比较稚女敕,但这样的称呼实在有恶整的嫌疑。 “这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而且人家比妳小两岁,妳该叫她妹妹。” “妹妹?”沈七巧忍不住蹙眉,“她明明看起来比我大,你诳我啊。” 萧玫暗自攥紧拳头,要不是顾忌她是丰神玉的表妹,她一定会好好地教训她。 丰神玉眼角忍不住抽搐。“七巧,妳一天不惹祸,心里不舒坦是不是?”想起每次收拾烂摊子的人都是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沈七巧委屈地扁了扁嘴,一脸的泫然欲泣,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中开始凝聚晶莹水珠,只见她迅速地往桌面一趴。“表哥,你欺侮人家……哇……” 山洪爆发大概就是眼下这种情形了,丰神玉为之傻眼,后悔莫及! “七巧,是表哥不对,求求妳不要再哭了,妳要是再哭下去,连我都想哭了。”他手足无措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从小到大,他都不敢挑战表妹天下无敌、无与伦比的绝世大哭功,那可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号、风云变色、草木含悲…… 可是,每每七巧都会莫名其妙用哭功来对付他,就像现在,他真是含冤莫辩啊。 “你骂我。”她的声音抽抽噎噎地带着哭音。 “我混蛋,表妹妳是这样聪明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个俏姑娘,怎么可能会做错事。”丰神玉昧着良心指天发誓。 “我真的没有做错事吗?”抬起泪水迷蒙的眼,她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丰神玉斩钉截铁地回答,还拍胸脯保证童叟无欺。 “我是妹妹。”她执意要得到自己认定的那个答案。 他连忙点头道:“妳当然是妹妹。”现在就算要他承认她是王母娘娘也没问题。 “我比她漂亮一百倍。”她更加得寸进尺。 只见他的嘴唇微微地抖了抖,牙一咬,点了头。“妳是最美丽的,武林第一美人的宝座非妳莫属。” 四下顿时传来窃笑声,大家一致认为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眼前明摆着有位美人在,他也可以说得天花乱坠,没瞧真正的美女已经头顶冒烟、脸色发青了吗? “表哥,你最好了。”沈七巧笑逐颜开地扑进他怀中,当场让萧玫的脸色青上加紫,犹如开了一个大染坊。 丰神玉嘴角不禁上扬,得意得心花朵朵开。瞧吧!他就知道七巧还是喜欢他的,像他这样丰神如玉、俊朗迷人的美男子,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嘛。 “表哥,我们久别重逢,你得请客。”沈七巧理直气壮的要求,打破了他的自我陶醉。 “我是乞丐。”丰神玉忍不住提醒自己的亲亲表妹一个很明显的事实,他是乞丐,而她不是。一个看起来比乞儿还要富有的人,却要一个乞儿替她付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沈七巧眉峰一挑,笑得不怀好意。“我听人说,丐帮是天下最富有的帮派,所以你肯定比我有钱。”别以为她涉世未深就好骗。 他就知道,七巧绝不会做对她没有好处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还有这个用处,她大概也不会认亲。 “丰少侠,你们……”萧玫的神情僵硬,犹豫着该不该提醒他们两位的姿势太过暧昧了。他们已经抱在一起很久了,让她看得很火大,直想一剑劈了那个有着纯真笑容的“表妹”。 丰神玉眸底闪过一抹精光,玩味地看向萧玫。“萧姑娘有事吗?”虽然七巧对他而言代表着数不尽的麻烦,但是跟萧玫比起来,他宁可选择跟七巧这个大麻烦在一起,因为她让他感觉很愉快。 “男女授受不亲。”萧玫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我没向妳介绍吗?”丰神玉佯装讶异的神情,“七巧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萧玫面如死灰。她果然是个劲敌,她的直觉没有错! 沈七巧眨眨眼,一声也没吭。看来表哥似乎不大喜欢这位美女,她也不喜欢她,因为这位神剑山庄的三小姐让人感觉很虚假。 “真……真好,原来你有未婚妻啊。”萧玫脸上的笑很勉强、很委屈,实在比哭好不到哪里去。 沈七巧看了都替她感到难受,自己喜欢的人已名草有主,是够让人伤心的了,令她深感同情…… 丰神玉好笑地看着沈七巧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多年不见,她依旧跟儿时一样古灵精怪,让人不由得想多疼宠些。他一点儿都不排斥再次见到她,甚至可以说是开心的,或许潜意识里他一直在等她出现。 她狐疑地看看表哥,不解他抱得这么紧干什么?她又不会跑。 “表哥,天很热,你不要抱得这么紧,好不好?”她轻轻扭了扭身子。 “妳也知道热啊,那妳刚才往我怀里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神情坦然,振振有词地问。 沈七巧有些讶异他的反应,记得小时候表哥是很好欺侮的啊,现在似乎变得有那么一点点赖皮、一点点英武、一点点……许多的一点点加在一起,答案就是他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变得不再那么好欺侮,甚至有点让人猜不透。 “现在我知道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上演久别重逢的场面了,我们要不要考虑等到天气凉爽的时候再相认?”她神情认真地建议着。 他也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好是好,但我们要约在哪里重逢呢?” 客栈里顿时有人很捧场地晕倒在地,这对活宝表亲真是够了! “不如就在深冬的长白山上天池见。”沈七巧想到了一个好地方,听说那边终年白雪皑皑,气候寒冷无比。 “那可是很冷的。”一想到那皑皑的白雪,丰神玉就彷佛感觉到逼人的寒气迎面而来,再看看自己身上一年四季单薄破烂的衣服,心头暗叹,七巧是打从心底不想让他好过的。 “是呀,冷才适合抱在一起嘛,否则岂不是让别人说我们伤风败俗。”她大声地说出理由。 不行了,再听他们说下去,今天中午的饭就白吃了。有人开始摀着嘴向外跑。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假装不认识,然后等待冬天的重逢?”他很虚心地求教。 沈七巧咧开了嘴,笑容很甜、声音很脆,“表哥,麻烦你先把饭钱付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假装不认识了。” 丰神玉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她肯定会这样讲!“小二,这位姑娘的饭菜多少钱?” “五钱银子。”店小二满面笑容地走过来,他的笑容绝对是货真价实。 沈七巧毫不迟疑地拎起包袱,快乐地起身向外走去。 “表妹,妳真的打算冬天再见啊?”丰神玉头大地看着准备扬长而去的人。 她回首嫣然一笑。“是呀,表哥,你要保重哦,下次重逢时,记得请我吃你们丐帮的拿手菜啊。” “拿手菜?”丰神玉一脸迷惑,他们丐帮还有拿手菜这回事?为什么身为一帮之主的他会不晓得,他很确定丐帮不是大厨汇集地。 “叫化子鸡啊,据说此菜是天下美味呢。”沈七巧的眼中流露出垂涎之色,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丰神玉再一次受到打击,他这样一个玉树临风、威名赫赫的丐帮之主,居然比不上叫化子鸡对她的吸引力?沈七巧铁定是上天派来考验他耐心的。 “表妹,妳只身上路多有不便,不如我送妳一程吧。”他提出善意的建议。 她突然间像想到了什么,快速地跑回来,在他身前立定站好,并伸出手道:“表哥,给我一个丐帮的信物,这样就不会有人找我麻烦了。” 丰神玉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纤细白皙的手,虎口处没有江湖人习武握剑留下的老茧,她果然不会武功,那她这些年到底在庸人谷学了什么?当年不是说要去拜师吗?会不会是她太过刁钻,所以她的师父决定改变初衷不教授她武功,让她像普通人一样在门下混到成年?此事越想越有可能。 用力挥挥手,沈七巧很不满意某人的失神。“喂,表哥,回魂了,先把信物拿来你,就可以继续神游了。” 抿抿唇,瞪了她两眼,丰神玉伸手入怀模呀模,模了半天也不见他模出什么。 “丰神玉,你在模跳蚤啊?”沈七巧瞪眼道。 不料,他微笑点头。“是呀,乞丐的身上没有跳蚤,那还叫乞丐吗?”话未说完,一旁的萧玫就退了几步。 “那你捉到几只?”七巧兴奋地睁大眼睛,走近两步,等着看跳蚤。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真的没见过跳蚤啊,都怪她平时太干净了。 “一只也没捉到,要不妳帮我捉?”他叹气,终于将手从怀里伸出来,果然是空空如也。 沈七巧美丽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俏皮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你先把衣服月兑掉吧。” 闻言,丰神玉忍不住将身上的破衣烂衫拢了拢,还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大步,试图退到安全范围。“嗯,不敢麻烦表妹,我有空再自己捉吧。” “别客气啊,我很愿意帮你捉的,来来,月兑衣服吧。”她热心地靠近,脸上的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不用,真的不用……”丰神玉转头就逃出了客栈,再待下去,他的一世英明就玩完了,所以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哈哈……”沈七巧拍着桌子大笑,似乎很满意他惧怕的神情。这才像小时候的表哥嘛。 “萧妹妹还不走吗?”转头看到一旁怔愣的萧玫,沈七巧疑惑地问。她不是应该跟表哥不离不弃的吗?怎么还呆呆地站在这里? “告辞。”萧玫冷冷地拱手道别,快步追出客栈。 “小二,过来,问个事。”沈七巧微笑着对店小二打招呼。 店小二马上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客倌,有什么事您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笑了笑道:“外面的对联是多久以前题的?” “大概十天前吧,有位俊美的公子路过,一时兴起用筷子写上去的。”店小二很快就想了起来,毕竟像那位公子一样爱出风头的人并不多。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她模出一块碎银在店小二面前玩弄着。 “东南方。”店小二这次回答得更快。 “谢了。”她拋下碎银,开心地奔出酒楼,这下她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独家制作***bbs.*** 丰神玉真抠门,居然连个信物都舍不得给他的表妹兼未婚妻。 沈七巧一个人坐在官道旁的大石上感慨着。看着被落日晕染成一片淡金的天际,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果然是欠缺江湖经验啊,居然错过了宿头,眼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一个弱女子要怎么度过漫漫长夜? 辟道上疾驰而过的骏马一匹又一匹,就是没有一匹属于她的马。 不远处忽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类似快散了的木制品发出的声响,成功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匹又老又丑的马、一辆又破又脏的平板车,还有一个浑身补丁的……乞丐。 沈七巧的眼睛瞇了起来,静静地等着那辆车走近,依那匹老马的脚程,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到她面前。 “表妹,让妳久等了。”赶车的乞丐跳下马车,马车不可避免地发出濒临阵亡的声响,让闻者的心也忍不住苞着提到半空中。 “堂堂一帮之主就是这样的待遇?”她颇富兴味地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绕着马车打量。 乞丐将头上的破毡帽摘下,露出俊美的相貌,跟在她后面笑说:“是呀,这还是本帮主特意挑选的好马。” “特意?”沈七巧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模模被风雨腐蚀的车辕,“这样的马车只怕再多坐一个人就会寿终正寝,表哥的眼光果然有独到之处。” 丰神玉拍拍车辕,马车顿时发出一阵嘎吱声。“这车结实得很,表妹放心,何证绝对可以安心乘坐。” 她不客气地道:“若不是它一直发出快散了的声响,相信表哥的说词会更有说服力。”这车光用看就令人心惊胆战,她真的很担心在自己坐上去的同时它就瓦解了。 “行了,乞丐有这样的马车妳就该偷笑了,还嫌,上来吧。”他重新跳上车,以行动证实马车离解体还有一段距离。 迟疑片刻,沈七巧最终还是跳上了马车,就算车子会散,临死前她也会拽着驾车的帅乞丐。 “你方才不是朝另一个方向走的吗?怎么反而跑到我前面去了?”她困惑地问。 丰神玉逸出轻笑。“世上有种武功叫轻功,表妹不知道吗?” 沈七巧恨恨地瞪着他的后脑勺。为什么每一个会武功的人都说同样的话来刺激她?不会武功又不是她愿意的,还不是师父说什么一心不可二用,坚持不肯教她。 “妳这十年在庸人谷过得还好吧?”他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欣赏着夕阳西下的瑰丽景致,她的心情愉悦了。“肯定比乞丐要强得多了,表哥莫不是怕落魄的样子被我看到,所以才一直没去找我吗?” 丰神玉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甩着手中的马鞭,老马破车马上疾奔。 “丰神玉,你个杀千刀的,要是我被甩下马车,下辈子都不饶你。”官道上响起少女的咒骂声,伴着男子爽朗的笑声渐行渐远。 第二章 辟道旁的这座庙宇院墙半塌,庙门更是千疮百孔,彷佛经历了太多的人世沧桑。而刻有“三音寺”刚健遒劲大字的横匾,正岌岌可危地斜挂在门楣上,一阵强风吹来就可能将它吹落于地。 庙内的房屋没有一间完好的,都是半边破瓦半边天,晴时曝晒雨时漏,勉强能够遮风蔽雨,却承受不了狂风暴雨的洗礼。神龛上的佛像更是惨不忍睹、金漆剥落、斑驳锈渍,连头都不翼而飞,在暮色苍茫中显得凄凉无比。 丰神玉驾的马车破旧不堪,身上的衣物也寒碜得可以,但是当沈七巧看到跟前歪倒于地的另一尊神像时,不得不感叹说:“表哥,跟这庙里的菩萨一比,你算是不错过得的了。” 丰神玉不语,只在一旁微笑点头。 “你确信这里就是我们今晚夜宿的地方?”沈七巧非常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可以住人,搞不好半夜吹一阵大风,房子就会轰然倒塌,把借宿在这里的人压成肉饼。 丰神玉不答反问:“妳不觉得这里很适合我吗?” 看看衰败破落的庙宇,再看看衣衫褴褛的乞丐表哥,她似乎只有点头的份。诞确实很适合他,而且是绝配! “你该不会是为了和你的身分相配,所以故意选在这里打尖吧?”她不敢苟同地呶呶嘴,他的嗜好真是怪异。 “妳说呢?” “如果是的话,我肯定你以前一定来过这里,而且旧情难忘。”她对他眨眨眼,完全是一副打趣的神态语气。 丰神玉没趣地模模鼻子,他怎么总是忘了自己从小斗嘴就没赢过表妹。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沈七巧一脸甜笑地凑到他跟前,“表哥,我们现在算不算分手后的重逢?” 他困惑地看着她,思索着话中是否设有陷阱。 “记得我在凤栖楼说过的话吧,重逢时,你要请我吃叫化子鸡啊。”她提醒他。 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就知道“吃”在七巧心中永远是的。“好吧,我去抓鸡。”遇到她,他也只能认栽了。 等他抓了鸡回来,沈七巧已经在廊下铺好干草,足够两个人睡觉用。 “表哥,后院有井,里头的水很甜哦,去洗鸡吧。”她开心地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鸡。 丰神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心头有着莫名的郁闷,她眼中有山鸡,居然对他这美男子视而不见,这是什么世道啊! 沈七巧不是个勤快的人,但是如果有东西可以吃时,她就会比变得十分勤快,所以当丰神玉处理完山鸡回到庙内时,她已经拣好了一大堆柴火等着烤鸡。 “表哥,你干什么?”七巧不解地看着他用几张硕大的荷叶将山鸡包起,将地上和了水的泥巴涂抹上去。 “叫化子鸡就是这样做的,叫化子是不用锅的,一切都是就地取材。”他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涂上泥巴,将泥鸡放入挖好的地洞中,再掩上黄土,然后在上头起火。 沈七巧好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难得没有出声打扰,这样的做法吸引了她的注意。 火烧得正旺的时候,丰神玉就回到廊下倒在干草堆上假寐。 沈七巧也跟着坐在草堆上,托腮盯着燃烧的火焰,心中直嘀咕还要多久才会好?她的肚子好饿啊。 辚辚的马车声由远而至,似乎在庙外停下接着便有人声传来。 “今晚就在这里打尖吧,兄弟们看好东西。”一道人声传来。 “是。”整齐划一的响应,显示出众人训练有素。 几辆大的镖车被推进破庙,一队镖师走了进来。 镖车上插着迎风招展的镖旗,黑色的镖旗上绣着“振远”二字,镖旗以金线收边,看起来肃穆大方。 领头的镖师看起来威武神勇,年龄大概在四十开外,这样的脸一看就是正气凛然,胆小一点的坏人见了只有躲避的份。沈七巧终于相信,有人生来就是长得很正义,就像她的某个师兄天生就长得脂粉味很重。 乞丐住破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一个乞丐带着姑娘住破庙就有点不寻常了。而且这乞丐俊美得像谪仙人一样,而少女看来就是大家闺秀模样,这样的组合入住破庙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镖头狐疑地打量着那位俊美的乞儿,他曾听闻丐帮现任帮主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频频接受那群镖师的异样目光,沈七巧处之泰然,丰神玉则视若无睹。 “你的鸡烤好了没有啊,怎么这么久?”她怀疑地看着闭目养神的表哥,难不成鸡会在他的梦中变熟吗? “自己去看吧。”他一点起身的意愿都没有。乞丐三年懒做官,当惯了逍遥自在乞丐王,就算拿皇位来他都不肯换。 沈七巧恨恨地走到那堆火前,用树枝将余火移开,掏出一把匕首挖开火下的土,将用泥巴包着的鸡挑出,再用石头砸开干掉的泥巴,一阵淡淡的肉香扑鼻而来。 沈七巧的唇畔扬起笑意,她小心地将那层荷叶拨开,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引得庙内众人皆伸长了颈往这边看。 忽有一只污手横空抢去半只鸡,她一抬头,就看到丰神玉一脸嘻笑出现在眼前。 “是我辛苦烤的,妳总不能一个人独享吧。” 她皱皱鼻子,不以为然地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有说要一个人吃吗?”就算有,至少她没说出来,那就不能作数。 “我的手艺不错吧?”他有些沾沾自地喜看她吃着自己烤的叫化子鸡,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沈七巧秀气地啃着鸡,懒得理他。既然这是叫化子鸡,也就是说凡是叫化子都会做,那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嘛。 丰神玉挨近她,笑道:“表妹,妳看我一表人才,鸡又烤得这样棒,有我这个表哥妳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她瞪着他,喉头的肉差点把她噎到。“不觉得,你吝啬得让人想痛打一顿。” “吝啬?”他一头雾水。 “对呀,吝啬。”她很认真地点头,“我同你要信物,结果你耗到现在都没给我啊。”对于没要到丐帮信物一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他一脸被冤枉的表情。“表妹,我都把自己当成信物送给妳了,妳还需要什么信物?” “你?”这次她是真的梗到了,丰神玉急忙伸手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表妹,慢慢吃,不着急,不够吃的话,我再烤就好了。”她的胃口是十年如一日的好,让他轻易就将十年前后的她重叠在一起。 “把你拿来当信物那才叫招摇,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一个信物就好,这样我的安全比较有保障。”江湖地处处险、江湖人个个奸,师祖的话是有道理的,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有我当信物才更保险啊。”他觉得被人说自己不如一个信物是种污辱,所以一定要争这口气。 “你这个当家的都没事可干吗?有这么多时间陪着我闲逛?”她怀疑地瞅着他,可不相信偌大的丐帮竟没有要事需要帮主亲自处理。 三两下就吃完手中的烤鸡,他随手在破衣上擦了擦,便直接向后仰躺于干草堆上。“乞儿原本就是四海为家,正所谓无家处处家。” 从包袱中找出馒头,将鸡肉夹入其中,沈七巧吃得津津有味。她的胃口大,一只叫化子鸡或许够吃,但是半只肯定不行,幸好还有干粮。 “那个萧家妹妹呢?你怎么甩掉她的?”她老早就想问了,却也连带想起刚才那匹老马破风而驰,差点颠出她的心肝脾胃来,越想越有气,忍不住就抬腿向他踢去。 俐落地翻身闪过,丰神玉笑道:“表妹,妳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啊,吃醋也吃得太明显了吧,要不,我们干脆找个好日子成亲吧。” “我吃醋?你作梦吧。”她想都没想就将手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丰神玉伸手接住,便往自己嘴内一塞。 “我的馒头!”沈七巧发现自己扔了什么东西过去,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要我还给妳吗?”他将从口中掏出来的馒头递过去,雪白的馒头上有五个清晰可见的黑指印,还有他刚刚咬过的齿痕。 沈七巧咬牙再咬牙,一脚狠狠地向他踹了过去。 只见他顺势而倒,骨碌骨碌滚了几圈,仍不改嘻皮笑脸的态度。 她很想生气,可是看到他滑稽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泛滥的笑意在脸上绽放。“表哥,这是不是就是有名的『懒驴打滚』啊?” “表妹,老实说妳还真蒙对了。”丰神玉又滚了回来,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问:“要不要学?” “不要。”她很肯定地回绝,“好好的衣服都被弄得脏兮兮的。” 他别有意涵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近悄声道:“可是七巧,妳得嫁给我这个乞丐当乞丐婆,真的不考虑一下?” 脸上没来由地泛起红潮,沈七巧忙不迭地转过身去骂道:“你这样的叫化子肯定讨不到老婆的,小心别把自己饿死了。”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他哈哈大笑。能看到七巧脸红,就算挨刀都值啊。 一旁的镖队相视唏吁,这对年轻男女还真是百无禁忌啊,当着众人的面照样打情骂俏,玩得浑然忘我。 不过,那俊美爽朗的乞丐,倒也不至于辱没了这位清秀的少女,若替他换下那一身脏污衣物,穿上锦衣华服,铁定是位翩翩贵公子,不知会迷煞多少女子。 幸好,他只是个乞丐!这是众人不约而同泛上心头的感慨。 看着他们在一旁嬉戏,那镖头心中明了,这个乞儿不可能是丐帮帮主,否则绝不会毫无顾忌地跟个少女嬉戏玩耍,丝毫没有一帮之主的气度可言。 夜幕降临时,广袤的天空点缀着闪烁星辰,一弯上弦月高悬天际,洒落一地的银丝清辉。 ***独家制作***bbs.*** 俗话说得好,乞丐无家处处家,手中无粮也饿不着。丰神玉才离开破庙一会儿,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就提了两只毛色鲜艳的山鸡。 “羽毛好漂亮哦,表哥,拔一根给我。”原本昏昏欲睡的沈七巧,在看到野鸡后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他依言拔了两根羽毛给她,沈七巧兴高采烈地把玩着。 “记得小时候我把羽毛绑在你头上的事吗?”她因回想往事而浮现笑意。那时的表哥真好欺侮,不像现在感觉有点难缠。 闷闷的应了声,他便转身去后院的井边清洗山鸡。他怎么会不记得,她不止把羽毛绑到他头上,还把他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羽毛,这桩糗事让他被同龄的伙伴笑了整整半年有余。 等他重新点起火堆,认真做着叫化子鸡时,沈七巧蹲到他跟前笑道:“表哥,你真好,知道我晚上会饿。” “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扫了她一眼。她让他的童年充满了苦难,不过此时回想起来只有笑声留在记忆里,她的古灵精怪一直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就如同在心头深深的烙了一块印记般,即使想擦都擦不掉。 “那我们算青梅竹马喽。”她的话是那么自然地流泄而出,表情恬淡自得,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 她脸上的笑容犹如阳光般灿烂,“表哥,你看我们的交情这么好,就算给我一个信物也不过分,对不对?”无论如何她都要拗来一个信物,她听师父说过,丐帮的信物是江湖上最有威信的东西,简直比圣旨还管用。 丰神玉露出了然的笑。他就说嘛,七巧从小就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表哥,给不给?”她抓住他的袖子。 他看着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双白皙的柔荑,唇线轻扬。“妳只要稍微一用力我的袖子就会被扯下来,这算不算威胁?” “啊,被你发现了。”她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神态自若地笑着,“要不要给我一个?”他敢说不,她就用力撕下那只破袖子。 “真贪心,我这么大的一个活信物在妳身边,居然还不知足。”他微笑着继续加添柴火,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袖子,反正它已经很破了。 “我说过了,不敢劳烦你,只要给我一个信物就好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来救命,又不用担心跟着他这个一帮之主太过招摇。 “妳只身上路不安全。”他蹙眉,不是很满意她的拒绝。 沈七巧眨眨眼,困惑地看着他。“表哥,老实说我不认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会惹上什么江湖恩怨,只身上路反而比着跟你还来得安全些。”不是江湖人、不惹江湖事,这样才可以长命百岁。 丰神玉默然,她说的不无道理。她一个单身弱女子上路,确实不大可能惹上江湖事端,只不过――以她从小就爱惹事生非的个性来看,真的不会出事吗? 他很怀疑,非常的怀疑。 “你不相信我?”她观察他的神情得出结论。 “妳很会惹事生非。”他肯定地说。 她抿抿唇,伸出右手做发誓状。“为了我的小命,我一定不会惹事的。”左手却悄悄在身后打个叉叉。她刚才说的话不算数哦。 继续往火上添柴,丰神玉一副不想再谈的神情,似乎烤鸡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表哥,你总不会是想让我自己搜吧?”沈七巧的眼珠转了几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丰神玉听到这句话,马上像被针扎一样跳了起来。“妳来搜?”那还不如自己拎把刀了结的好。 “别害羞嘛,我又不会乱模。”这句话真的很暧昧,让其它人纷纷侧目。 开玩笑,小时候模模无所谓,现在长大成人,他是绝对不让她随便模的。 他闪,她追,破庙里传出阵阵清脆娇憨的笑声,让这宁静的夜色增添了不少、情趣。 ***独家制作***bbs.*** 夜深人静,微风轻拂,一阵细微不可察觉的声响闪过。 火光映出破庙内众人,一边是护镖的镖队,一边却是一对怪异的组合――一个乞丐和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并卧。 斑度的警觉性让镖队的镖头自睡梦中惊醒,看到破庙内多出一群黑衣人,马上大喝一声,“有人劫镖,护镖。” 镖师纷纷跃起,刀剑瞬间出鞘。 沈七巧困倦地揉着眼睛,但看到眼前的刀光剑影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第一次出门就碰到劫镖,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晦气? 一只宽厚的大掌搭上了她的肩,丰神玉醇厚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要怕。” 她纳闷地看着他,但是她并没害怕啊,但心头因他的话而温暖。 “表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人劫镖?”她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否则他没道理坚持要在这里住宿,那匹马虽然老、车虽然破,但是绝对可以继续赶路的。 惊讶于她的观察力,丰神玉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她这样聪慧的女子,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可以平安行走于诡谲多变的江湖是非地。 “妳确实不需要别人担太多心。”这是他的真心话。 沈七巧回以嫣然一笑,娇俏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妩媚,让他在瞬间闪神。 月光反射出刀身的冰寒,一名黑衣人站到了他们面前,手中的鬼头刀笔直地砍向丰神玉,却在下一刻马上瞪圆,声音还微微打着颤,“丰……丰神玉……” 打斗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停下手,目光齐射地看了过来。 乞丐不稀奇,走到哪儿都有,但是有着一副潘安和宋玉见了也汗颜容貌的乞丐,全天下只有一个,那就是丐帮帮主丰神玉。 “风紧,扯呼。”一声大喊,黑衣人争相逃遁,眨眼间就消失无踪,彷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原来是丰帮主大驾于此,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镖头走过来向他们道谢,神情不免有些尴尬。 “他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丰帮主。”丰神玉很自然地撒谎,脸上没半点心虚。 沈七巧也用力地点头,天真地笑道:“是呀,我表哥不是什么丰帮主哦,那位帮主是位疯子吗?不然为什么叫疯帮主?” 镖队的人面面相觑,眼角隐隐抽搐。疯子?丰神玉?只怕天下没有一个比他还正常的乞丐了。 丰神玉暗自咬牙,七巧的恶劣性子似乎只是针对他,无时无刻不忘冷嘲热讽他一下。 见两人的神情不似说谎,镖头不由得感叹天下间除了丰神玉外,竟还有这样一位俊美的乞丐,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虽然有人受伤,却好在没人被杀身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这一切全是因为这个乞丐长得俊美异常,非常符合传闻中的丐帮之主的特征,所以镖队的人还是对他心存感激。 秀气地打个哈欠,沈七巧往干草上一倒,含糊不清地道:“总算可以睡觉了。”以为会有好戏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就结束了,真是什么不好当,非要当个丐帮之主,哼! 丰神玉往她身边一倒,头枕着胳膊望着天际闪烁的星星悠然出神。他忽然觉得其实有个像七巧这样的人在身边,也挺不错的。 ***独家制作***bbs.*** 路上无人就起程,顶着星星才打尖是走镖人的生活,而沈七巧竟也七早八早地就起来,只因那些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大声了,她如果还能安稳地睡,除非她是聋子。 双手抱膝坐在干草上,她一脸哀怨地看着镖队离开寺庙。 “七巧,妳要是舍不得他们,咱们就跟上去。”丰神玉笑着提议。 她横他一眼。“我是恼他们扰了我的清梦,谁想跟他们一道了。” “妳离开庸人谷不是出来找我,是想去哪里?”他问出自己缠绕心头多时的困惑。 她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把玩着一根干草,一副不以为意的语气神态,“出来开开眼界,顺便看看你成亲没有。” “如果有呢?”他挑眉,知道她的答案一定会非常的出人意料。 她的嘴角漾起浅笑,看来梦幻却又带着狡狯。“我是想啊,如果你成亲了,我就以正牌未婚妻的身分去吓吓表嫂,顺便敲你一竹杠当盘缠去周游天下。”谁知道他居然真的死守着那个婚约,唉,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在流窜。 他就知道丰神玉以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面对她。“失望了吧?” 摆摆手,她认真地点点头,“还好,可是爱慕你的姑娘那么多,你就真的没有一个动心的吗?”据庸人谷某位很有八婆潜质的男人带回来的江湖消息,她的表哥可是位风流丐王哦。 他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转着手中的破毡帽,漫不经心地道:“妳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人小看的人,而且当年收她为徒的人似乎也不是个小角色,就算没有学得一身武艺,总也该有所收获才对。 “你给我一个信物,我就给你答案。”她一副讨价还价的商人模样。 丰神玉探手入怀。 沈七巧见了笑道:“你不会又在模跳蚤吧。” 一听这话,他也笑了起来,手并没有立即从怀里抽出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是呢?” 沈七巧处变不惊,从容应对,“那就证明丐帮之主身上的跳蚤与众不同,而且天下皆知,足以成为身分的代表象征。” “说得有道理。”他不得不点头承认。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丐帮的信物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歪头看着他伸入怀里的手,眼巴巴地等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被天下第一帮用来当信物。 只见丰神玉反手握着一样物品,直接搁放在她手上。 一片几乎透明的四方玉符,拿在手里微微透着寒意,她不由得惊讶的抬起头。“千年寒玉符?”据说在江湖上,这种符玉不超过六个。 丰神玉心有所悟,看来她果然通晓江湖事。 “真的是吗?”她求证。 他轻轻点头,证实她的猜测。 沈七巧不禁欢呼起来,“没想到你们丐帮居然会拿这个东西当信物,果然是天下最富有的帮派啊。” 看到符上有个小孔,她马上打开包袱翻找起来,不久便见她从包袱中抽出一条银白的细线。 “要串戴起来?”他猜测。 “嗯。”她用细线将玉符穿起,打个死结,戴上塞入衣内,万无一失。 “那条是什么线?”他怀疑地瞇起眼。银白的细线出现在七巧手中,这就代表那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因为她从小就有许多让他惊讶。 “那个啊――”七巧一副没什么的神情,“不就是一条天蚕丝嘛。” “咚!”丰神玉不负众望的摔倒于地。什么叫“不就是一条天蚕丝”?天蚕丝这种珍贵的东西在她的眼中似乎跟稻草的价值差不多,但有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啊。 沈七巧忍不住眉开眼笑。“表哥,你这么吃惊啊?” “这是天蚕丝啊!”他神情激动,“世上有几修?” 只见她马上伸手到包袱里又模出一条,而且比刚才那根更长。“你要吗?” 丰神玉彻底无语,他早该知道她从小就不是一个乖孩子,长大了也永远不可能变成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难怪庸人谷的主人不肯传授她武功,不会武功的七巧就已经是个祸害了,要是会了武功,岂不天下大乱啊。 第三章 老马破车,风华正茂的少女,头戴毡帽的乞丐,如此极不和谐的情景出现在官道上,让来往行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少女的衣服虽不华贵,但质地却也不差,乞丐身上的衣服虽然打满补丁,但至少也洗得干干净净。只不过,既然少女可以穿成那样的衣服,她的车夫不至于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吧,瞧那衣服上的补丁都叠在一起了,绝对是件正宗的百家衣。 马车虽然看起来凄惨了点,但是坐在马车上的少女可一点都不惨,平板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美食,任她随时取食。 这让来往行人纷纷对驾车的乞丐投以同情的目光。可怜的下人,遇上这么一位吝啬自私的主人。 “表哥,你真的不吃吗?”用手帕擦过满是油渍的手,沈七巧又拿起一块千层糕,还不忘问一下驾车的人。 “压榨一个乞丐,妳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吗?”丰神玉无限感慨地侧头看着她享受一车的美食。 她停下进食的动作,俏皮地眨眨眼。“你是我表哥,又是我的未婚夫,我吃你的食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轻轻地摇摇头,他专心地驾车。她说得没错,确实是天经地义,她根本就是把压榨他当成毕生的使命,而他居然还觉得被她压榨的感觉也不错,一切果然变得不正常了。不,应该说打从七巧出现后,一切就不正常了。 辟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同时响起路人惊惶失措的尖叫声。 一匹受惊的马在官道上横冲直撞,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撞开,翻滚着跌落一旁。 慢条斯理迈着四方步的老马,犹自拉着嘎啦作响的平板车,悠悠哉哉地行走在官道上,对迎面而来的月兑缰之马视若无睹。 路人见此情形无不掩面。 马的嘶鸣声划破长空,却听不到该有的惨叫声,路人偷偷从指缝间看去,却看到那乞丐轻而易举的拉住马头,而那破车上的少女兀自吃着自己的点心,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谁家的马这样没家教,如果不想要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沈七巧从板车上跳下,一手一颗水蜜桃,绕着那匹鬃毛油光闪亮的高大枣花马打转。 丰神玉眼神一凛,从马股中拔出一支银针,霎时眸光转深,他相信使马发狂的原因应该就是这根针,四川唐门的“失魂针”。 沈七巧凑到近前,好奇地问:“这根针怎么会在马上?难不成有人准备给这只马缝补皮毛?” “妳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丰神玉翻身上马,拉转马头向着马儿狂奔而来的方向驰去。 望着他策马而去,消失在远方,沈七巧有些无聊地看看蓝天白云,躇踌了一下便跳上老马车,扬鞭上路。她怎么可能乖乖待在这里等,他总是忘了她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呢! 路上的行人看她,她也回看着路上的人,顺便欣赏沿途优美的自然风光,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哼起山歌来,清脆甜美的歌声飘扬在官道之上,给行人的旅途带来不少欢愉。 行了好长一段路,见有地方可稍事休息,沈七巧安顿好马车停踏入茶棚。 道旁的茶棚搭建简陋,提供南来北往的行人一壶清茶,以及片刻清凉。 人喝茶、马饮水,各取所需。顺便听听来自四面八方的旅人说说所见奇闻异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举目远眺,远山一片青翠,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山中的清新。 辟道很直,一眼望不到尽头,时已近午,路上行人渐稀,而丰神玉的身影依旧不见,沈七巧的眉头不由得轻蹙。难道他遇到麻烦了吗? 江湖路凶险万分、步步危机,随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但古往今来的英雄好汉仍前仆后继踏入江湖,但求一朝争雄。 轻啜着手中的清茶,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邻桌人的谈话。 “你还不知道?神剑山庄的二小姐要在萧老太爷七十大寿的时候比武招亲,现在江湖上可传得沸沸扬扬。” “萧二小姐的容貌可是百里挑一的,加上神剑山庄这样的背景,谁能娶到她就是谁的福气啊。” “这下可热闹了,二小姐跟三小姐肯定会打起来。” “为什么?她们不是亲姊妹吗?” 就是啊,这下沈七巧也好奇了,一对亲姊妹为什么会打起来,而且还是在自己爷爷大寿的时候?她不由得竖起耳朵听。 “还不是为了那个丐帮的丰帮主嘛,年纪轻轻又长得俊美非常,简直可以和江湖中第一美男子『双绝书生』一别苗头了。” 原来无论男女,只要长得太美都是种错误,她若有所悟地点头。 “确实如此。” “所以这次肯定有热闹看了。” “那咱们不妨去看看。” “是啊。” 听到这里,她归结出一条定理――爱看热闹的人士遍地皆是,并非她自己一个而已。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眼珠不怀好意地转了几转,沈七巧的唇畔露出类似恶作剧的笑容。原来还有二女争夫这种趣事,她要是也加入战局,不就成了三女争夫?事情似乎会很有趣哦。 b的一声巨响,让沈七巧的神魂迅速归位,水灵的大眼怔怔地看着像山一样杵在自己面前的巨汉,瞧那身肌肉,感觉就是只可远观不可招惹的人物,可是为什么他要如此盛气凌人的站在她桌前,她本本分分地喝自己的茶有错吗? 困惑地眨眨眼,她迟疑地开口,“请问这位大哥,您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这样谦卑了,他应该不会欺压弱女子才对。 “这个位子我要了,妳闪开。”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确实挺有恫吓作用。 沈七巧抿了抿唇,拿起自己的包袱,表情畏怯地起身,快步走向自己停在外面的马车。 倒了桌上的茶喝了半口,巨汉便发出惨叫声,痛苦地滚在地上,不住地往自己身上狂抓一番,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让人触目惊心。 “茶里……有……毒……”他痛苦地迸出几个字。 茶棚内顿时一阵杯盘倾倒声。 “怎么可能?我刚刚喝了半壶呢,瞧,我现在还在喝呢。”沈七巧温柔地笑着,举起自己手里的茶杯证明,模样显得娇俏可爱。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让人信服的能力,而沈七巧正好就是属于这种人。 “拿桶冷水泼泼吧,或许有用哦。”她认真地建议。 店家马上提来了一大桶井水,一古脑地倒到巨汉身上,而奇迹马上发生,被水一泼,那人就停止了抓狂,一脸震惊地站起来,似乎有点模不着头绪。 若无其事地拋起花生,然后张口接住,她显得惬意无比。 巨汉惊疑不定地瞪着马车旁那位清秀的少女,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声音颤抖道:“妳……妳……” 沈七巧俏皮地眨眨眼,笑道:“我很听话啊,大哥叫我让位,我不就让了,大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沈七巧转头望去,面露喜色。 一身补丁的乞丐飞身下马,稳稳地落在马车旁,关心地问道:“怎么不去里面坐?” “外面视野开阔嘛。” “那就上路吧。”他伸手牵起老马的缰绳。 “好啊,可是这匹马怎么办?”她歪头看着那匹枣花马,那马也回瞪着她。 “会有人来找它的,我们走吧。” “哦,等我把茶杯还了。”她将手中的茶杯送回给店家,高高兴兴地跳上马车,“可以走了。” 等到离茶棚越来越远,沈七巧挤坐到丰神玉旁边。“表哥,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唐放中毒了。” “唐放是谁?” “四川唐门的老二。” “唐门用毒不是天下闻名吗?怎么还会中毒?”她好奇死了,这种事情听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唐门中人下的手。”丰神玉的眉头微微皱起,旁人的门户之争,外人是不太好插手的。 “这样说倒还解释得通。” “刚才在茶棚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 “那位巨汉怎么会浑身血道子?而且看着妳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他一点儿都不相信七巧的说辞,她绝对是那种拿刀捅你,还能一脸无辜地看着你问谁是凶手的人。 “天谴吧。”七巧思索着适当的用词,“他欺侮我一个弱女子,把我从茶棚赶出去,老天看不过去,所以就惩罚他一下喽。” “狡辩。”他张口笑骂,心头一颗倒也放下了大石,至少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有自保的能力,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要去神剑山庄吗?”她拿起食物边吃边问。 丰神玉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去。” “你去打擂台赛?”她追问。 “妳希望我打吗?”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脸。 沈七巧偏偏头,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当然是希望喽!毕竟这样才有热闹可看。刚才在茶棚听路人们讲,萧家姊妹花似乎都很中意你,所以揣测她们会不会在自己爷爷的寿宴上大打出手?” 他无言地仰天长叹。七巧这种好事的性格到底是像谁?明明沈叔夫妇都是善良可亲的人,怎么七巧偏生就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妳少惹些事吧。”最后他只能这样说。 她受教地点头。“我知道,我尽量以不危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前提。” 丰神玉无力地垂首,她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未婚妻呢,想不理她都不行。 “表哥、表哥,吃鸡。”看着七巧如花的笑脸,他只能回以微笑,不管如何,这个责任是他自己认的,就得负责到底。 乞丐与少女,而且状极亲密,这无论如何都是件让人侧目的事情,尽避当事人满不在乎地招摇饼市。 马车进了城在一间酒楼前停下,一位翩翩书生拦下了马车,他的头发黑亮犹如擦了桂花油的千金贵妇的长发一般,皮肤白皙一如婴儿,俊美出众的五官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分外多情的眼睛,彷佛他多看谁一眼,那人就会情不自禁地陷入陶醉而不可自拔。 此时,这位书生正兴味地看着丰神玉和他所驾驶的破车。 “丰兄几时也对儿女私情感兴趣起来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沈七巧。 丰神玉笑着抱拳。“这是在下的表妹。”转头向沈七巧介绍,“七巧,这是温公子。” 沈七巧眸底波光流转,嘴角的笑意味深长。“能在这里遇到温公子还真是巧啊!”明明已经走相反方向了,怎么还能碰到他? “确实,温某一向四海为家,要遇到真是不容易。”温学尔微笑着自嘲。 “温兄莫非也是为了神剑山庄的擂台赛而来?”丰神玉大胆猜测。 温学尔接收到七巧不怀好意的目光后,神情一敛。“哪里哪里,在下可不敢妄想,只是为了萧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不好失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在此相遇,丰某该当浮一大白,温兄请,小弟今日做东。”丰神玉双手抱拳,率先走入了酒楼。 沈七巧跟着跳下马车。 温学尔微笑,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小师妹,相见不相认,当真要做到如路人一般吗?”任妳再会躲还不是被找到了,有戏可看的时候,想轻易地摆月兑他,门儿都没有。 不着痕迹地踹他一脚,沈七巧笑得分外灿烂,咬牙切齿地细声道:“不想被整得太凄惨,你就识相点自动消失,否则后果自负。”这个三姑六婆,不知从哪里查到她与丰神玉的婚约,从此便日日夜夜地盼着他们重逢,甚至不惜重金请人画了丰神玉的画像,千辛万苦地放到七巧园里。 哼哼,她要是能让他看到笑话,她沈七巧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这间酒楼虽然不大,但是席间却不乏持刀佩剑的江湖人,环顾四周,沈七巧心中已有计较,悄然扬起一抹狡诈的笑。 宾主落坐、酒菜慢上,席间免不了要寒暄几句。 “表哥,这位温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头大不大?”沈七巧一脸天真好奇。 闻言,温学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丰神玉笑道:“温兄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双绝书生,武林第一美男子,天下女子的梦中情郎。” “双绝?”七巧不解地眨眨眼,“是色艺双绝吗?”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现场有人喷饭、有人喷酒、有人喷汤,有人跌落椅子,各种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酒楼顿时乱成一团。 双绝书生被人戏称是色艺双绝,这绝对是闻所未闻之事,也难怪他们会受到惊吓了。 “色艺双绝?!”丰神玉难以置信地瞪着她,真亏她想得出来,他已经清楚地听到温学尔咬牙的声音,他能理解他的愤怒,换作是他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我说错了吗?”七巧马上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丰神玉顿时手忙脚乱。“七巧,妳、妳……别哭,妳没说错,完全没说错。”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她不哭就好。 温学尔不敢相信地瞪着沈七巧,彷佛看到了世上最稀奇的事物。 她居然会哭?人天生就会哭,这毋庸置疑,而哭更是女人的专长。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七巧哭,甚至以为她是不会哭的,显然他错了,她不但会哭,而且很会哭,简直就是个中翘楚。 沈七巧闻言马上破涕为笑,就像清晨第一道阳光照耀天地般灿灿夺目,让许多人为之失神。 不一会儿,沈七巧拉过店小二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谁也不知道她嘀咕了些什么,尤其是温学尔,更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酒菜陆续上桌,席间气氛倒也十分融洽,除了一开始有些意外的插曲外,这顿饭简直称得上完美。 “最后一道菜,全齐了。”店小二端上了压轴的最后一道菜。 其它两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那道菜上――好大的一只鳖。 “吃啊。”沈七巧对着温学尔巧笑嫣然,殷殷劝食。 她居然请他吃鳖!温学尔恨恨地瞪了她两眼。妳给我记住,他的眼神如是说。 我等着!沈七巧亦用眼神如此响应他。 丰神玉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心头疑窦丛生,七巧似乎挺喜欢戏弄温学尔,而温学尔对她也颇有积怨已深的样子,但他仍按捺住性子不发一语。 “温公子,吃鳖(瘪)吧,很补的。”沈七巧夹了一块肉到他的碗中,表情颇为友善。 丰神玉也欲伸筷品尝味道,却被沈七巧挡住,且对他轻轻摇头示意。 温学尔就要送到口中的鳖肉立即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看肉,再看看一脸微笑的沈七巧,最后咬牙将肉放回碗中。遇到沈七巧最好三思而后行,否则死得冤枉。 “看温公子的人才如此出众,只怕到了神剑山庄,连擂台都不用上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真让人羡慕啊。”她一副恨不能生为男儿身的感慨状。 嘴角抖了几下,温学尔气定神闲道:“在下倒是颇羡慕丰兄,此生有一位像姑娘这样灵巧的表妹,真是死而无憾。” “表哥,真的吗?”沈七巧故作天真地问。 丰神玉从善如流地回答,“是呀,有妳这样的表妹,确实不枉人世走一回。”这样谄媚的回答至少可以让自己活久一点,何乐而不为。 “表哥,吃菜,吃饱好赶路。”她笑逐颜开地替他夹菜,不一会儿便在碗内堆起一座小山。 丰神玉微笑着动筷。 酒足饭饱,踏出酒楼,温学尔甚至来不及开口,沈七巧已抢着拱手道别,“温公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表哥,咱们走吧,不要耽搁了温公子的事。”不由分说便拉起一头雾水的丰神玉上车走人。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眺望着山水是分外亲切。 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快乐的模样,丰神玉几次欲言又止,她不想说的只怕问了也没用,尽避心头有着那么一点不舒服,他仍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江湖上有人知道温学尔的出身来历吗?”她突然主动将话题绕到了温学尔身上。 “没有。” “庸人谷。”她爽快地拋出答案。 丰神玉先是一愣,尔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同门之谊。 “保密。”她要求。 “为什么?” 沈七巧突然露出凝重的表情。“表哥,你要知道像温学尔这样的人是最爱惹事生非的,要是跟他扯上关系,以我这样一个武功全无的弱女子,很容易死于非命的。”当然,前提是那些想动她的人有足够坚强的生命力。 他明白地点头,确实如此,难怪温学尔也没有主动相认,原来有此顾忌,想来他们的同门之谊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糟。 风突然狂啸起来,路旁的树叶发出犹如急浪涌来般的巨大声响,一时之间飞沙走石,雨势骤暴几乎无法辩认前方道路。 这样的天气实在无法再继续赶路,他们只好在道旁的一家客栈投宿。 突至的暴风雨让许多人的路程耽搁,不得不停留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 乞丐是社会的最底层,女人也是最弱的个体,所以丰神玉和沈七巧只好坐在大厅里赏雨,而客房全让给那些看起来比较有钱的旅客。 赌客发出豪爽的唷喝声,有人喜有人悲,但是却无人退出,屋外的雨浓,屋内的赌局也正浓。 “表哥,你不去赌吗?”七巧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陪她赏雨的人。 丰神玉轻轻地摇头,在这表面的平静下其实潜伏着一股不知名的焦躁,所以他不想离开她的身边。 雨帘密集,天地一片灰蒙,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暗取代了光明,客栈也点起了巨大的松油火把照明。 耳边听着一旁豪爽的下注声,心不在焉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外漆黑无光的夜色,手里不停地将拨好的花生往嘴里塞,小巧的嘴巴没有片刻的休息,桌面的瓜果点心在逐渐消失中。 丰神玉百无聊赖地将下巴撑在桌面上,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突然有些感慨。“七巧,照妳这种吃法居然没变成胖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无聊嘛,又不能睡觉。”她有些抱怨地呶呶嘴。 “客房太少。”他说出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间客栈仅有三间客房,一间住了一位大月复便便,随时可能会生产的孕妇,一间被一位官爷入住,还有一间据说被一位名震黑白两道的大侠占去了。 苞孕妇争床睡太不道德,所以只能放弃;民不与官斗,第二间照旧放弃;第三间住的既然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侠级人物,而某位叫化头头又不想自曝身分与人一较长短,所以只好比照前两间,放弃。 因为这样,她才会无可奈何地坐在大厅里赏雨,但外头漆黑一片,还不如说听雨来得确切。 “表哥,我困了。”沈七巧打着呵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真想干脆直接睡在地上算了。 丰神玉看她痛苦地硬撑着眼皮,心头不忍,伸手拍拍她的肩。“睡桌上吧。” “桌子好硬。”不满的咕哝,处于半迷糊状态的她,不自觉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那靠我肩上吧。” 他话音未落,沈七巧已向他身上倒去。 是他说的,不是我要求的,我很矜持的,师娘,我没逾矩哦。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她沉沉入睡。 看着在自己怀中毫不设防,酣然入睡的人,丰神玉笑着摇头。 睡至午夜,客栈突然热闹了起来,甚至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因为那位孕妇要生产了。 客栈内人不少,但是没有产婆,也没有大夫,更别说有生过孩子经验的人。客栈内不论平民百姓,还是江湖豪客都只能无奈地听着那位孕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看着她的丈夫在屋里屋外急得团团转。 “好吵。”沈七巧困乏地揉着眼睛,从丰神玉的怀里抬起头来,“出了什么事?” “那位孕妇大概难产,而这里又没有产婆,外面下着暴雨,无法出门请人。”丰神玉简单地说明原因。 “表哥,让店家烧热水。”她表情显得有些不大开心,梦中被人吵醒真的很痛苦。 他一怔,然后恍然,以内力发声,“店家烧热水。”这么吵的环境真的需要很大的声音才能让人听到自己的话。 “带我上去。”她拍拍自己的脸,力图使自己清醒。 丰神玉二话不说,带着她飞身上楼。 “让让,接生的人来了,别挡路。”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道路,但看到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心里就不免直犯嘀咕。她会接生吗? 老实说,就连丰神玉都怀疑。 怀疑归怀疑,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看起来极不可靠的人选上。漫漫长夜,也是一个多事的风雨之夜啊。 热水被一桶一桶地送进去,然后房门从内锁上。 产妇的惨叫声在持续了半柱香后渐渐变低,再半柱香的时间,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夜空,让静寂了半天的客栈顿时沸腾起来――终于生了。 “妳怎么会接生?”丰神玉好奇,所有的人都好奇。 沈七巧清理了手上的血污,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是试试从隔壁大婶那儿听来的方法管不管用而已。” 第四章 数日的暴雨过后,到处是残枝败叶,道路泥泞不堪,破车、老马、乞丐相得益彰,惟一不搭的是板车上撑著江南油伞的俏丽少女。 白衣绿裙,一派清新,眉梢眼角的三分笑意,不经意问消除行人的几分倜怅。 “表哥,到底是神剑山庄萧老太爷的江湖地位太过崇高,还是萧二小姐的美色过於惊艳?”沈七巧的表情带著几分困惑。 “何来此问?”丰神玉一副泰然的神情,跟她相处得越久,距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沮的境界越近。 “我只是好奇,”她加重“好奇”二字的语气,“为什么赴会的大都是些年呛筢辈、江湖少壮?难道萧老太爷的影响力只在这些小辈身上?” 丰神玉低头闷笑,这话要传到神剑山庄的萧老太爷耳中,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吓人。 “你还没回答我。”她将头探到他面前,一脸的期待。 丰神玉尚未来得及回答,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措手不及的沈七巧只好伸手抓住身边惟一的依靠,而丰神玉也下意识地伸手搀扶她,在慌乱之际,四片唇毫无预警地贴在一起,一时怔仲无法反应。 她的唇尝起来轻柔娇女敕,还带著淡淡桂花糕的甜腻,她真的是太贪吃了。 猛地向后拉开彼此的距离,沈七巧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表哥,那个……你吃点心吗?”她想化解尴尬。 丰神玉唇线轻勾,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桂花糕,味道不错。” 嫣红瞬间在她脸上蔓延,犹如困脂擦得过多一般,迷蒙眼神游移不定,就是不敢对上某人兴味的眸子。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你更可爱。”话毕,他进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恼怒地瞪著驾车的人,沈七巧抓起两块桂花糕,很想朝他脑袋砸过去。 “其实你此次出谷是准备来找我的吧?” 她螓首微垂,眸底闪过惊讶。他真的比小时候聪明多了。 丰神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早有打算,你不会轻易认我,依你的个性,如果不想承认那个婚约,只怕会躲到天涯海角:水远不让我找到。” 抓著糕点的手扬起,红唇愤愤地轻咬。真是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他要是笨一点多好玩,现在感觉一点都不好玩了。 “你既然对婚约有心,那么凡事就不必太计较了。”他笑著回首。 不消犹豫,下一刻她手上的东西就全数向他的脑袋招呼过去。这个死乞丐,居然敢调侃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砸出的东西恰巧朝策马经过马车旁的人飞去。 “什么人敢暗算柳家堡的人?”马上之人拔身下马,长剑出鞘,凌厉的一剑劈下。 不及多想,丰神玉抱著沈七巧闪身避过,干钧一发之际,马车已被剑气一分为二,彻底报废。 “误会,那是桂花糕。”他连忙大声解释。 长剑顿住,年轻剑客狐疑地看向被自己闪开的暗器,确实是几块桂花糕,他剑眉厌恶地皱起,长剑归鞘。“打情骂俏换个地方,下作。” “不分青红皂白拔剑,狗熊。”沈七巧马上反唇相稽。 “贱婢,你找死!” “谁死还不一定!”她很大声地吼回去。别以为会武功多厉害,她就是不吃这套。 “柳少侠,看在下区区的薄面,还请海涵一二。”丰神玉心头苦笑,七巧的一口怨气都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而他还得负责善后。 柳逸青这才注意到沈七巧身边的乞丐,看清他毡帽下的真面目时,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个跟女子在官道之上打骂嬉戏的乞丐,居然是丐帮的帮主! “丰帮主,这位是……”有些迟疑,更不敢妄自猜测。 “在下的表妹。” “帮主可也是要到神剑山庄?” “是的,萧老太爷七十大寿总要恭贺的,而且七巧也想看看名闻江湖的神剑山庄,所以就带她一同上路了。” “丰帮主就不怕萧小姐误会吗?”柳逸青试探地问。 丰神玉笑道:“我担心表妹会不会误会,其他不相干的人倒是无妨。” 沈七巧在一旁翻白眼,顺便将手上的糕屑抹到某人的衣服上,反正他是乞丐,脏兮兮是理所当然。 柳逸青神情一喜,心知竞争者又少一个。 “在下急於赶路,在此先行告辞了。” “等等。”沈七巧扬声留人。 柳逸青停下上马的动作,不解地望向她。 “你劈坏了我们的马车,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柳逸青看向丰神玉,后者正佯装欣赏远处的风光。再看看那个看似很泼辣的少女,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神情,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欠债还钱,你弄坏了我们的马车,当然要赔了,你装什么糊涂?”她一点也不客气地道。 柳逸青探手入怀,模出一锭金子奉上。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柳家堡很有钱。” 突然之间,他的背脊发冷,似乎有什么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四周。 “柳公子,后会有期哦。”沈七巧的笑脸异常甜美灿烂,就像眼前有一座挖不完的金矿一般。 “告辞。”柳逸青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吓到他了。”丰神玉无奈地笑著。 她无辜地看著某人逃遁的方向。“我什么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吓到他。” “武功高的人不一定最厉害,低估你的下场通常会很凄惨。”他实话实说,这是他从小的切身体验。 没有了马车,幸好还有老马,所以丰神玉成了牵马的马僮,而沈七巧理所当然地坐在马背上。 自古美人如宝玉,一旦现世必定会引来各方觊觎,所以萧二小姐的擂台招亲,使得本就多事的江湖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也因此,最近在通往神剑山庄的路上,总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正行色匆匆地赶路。 丰神玉不急,沈七巧反而有些著急。 “我们为什么不换一匹快一点的马?”她单手擦腰,呈现泼妇骂街的标准茶壶状。 丰神玉慢悠悠地道:“不管我们的马快不快,总之我们一定会在寿宴开动前赶到,何必一定要换匹快一点的马?” “那会错过很多热闹好玩的事。”沈七巧嘟嘴。 “如果告诉你,我的出现才是真正热闹的开始,你会不会心平气和地慢慢赶路?”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道。 他点头。有这样一个爱凑热闹的表妹,他的未来注定不会太好过,幸好,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早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几名乞丐从老马旁走过,而丰神玉的手中就突然多了几张字条。 “是什么?” “大事。”丰神玉的表情异常凝重,因为他已经有预感,江湖上将会有一场大风暴来袭。 “什么样的大事?”她不死心地追问。 “又有几人跟唐放中了相同的毒。” “而下毒的人却依然找不到?” “没错,而且都是在赶往神剑山庄的途中出事的。” “的确是大事。”沈七巧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神剑山庄已经飞鸽传书要各门派小心提防,同时武林四大神医已从各地赶往神剑山庄,寻求良方。” “你需要先行赶过去查看情况吗?” “你呢?”他不放心她,七巧爱玩的性子会为她惹来太多的是非,即使那并不是她的初衷。 淡淡的暖意油然而生,她露出一抹浅笑。“你将会在神剑山庄看到完整无缺的我。” “自己小心。”他嘱咐一声,便飞身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她伸手拍拍老马的脖子。“老家伙,接下来就是我们相依为伴了,我会喂饱你的。” ***bbs.***bbs.***bbs.*** 日薄西山时分,沈七巧走进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镇,这镇虽然不大,但是她却看到了不少的江湖侠客,仿佛全天下的江湖人士都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小镇。 沈七巧牵著老马,堂而皇之地踏入小镇中最大的一问客栈,在跨入客栈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姑娘这边请。”店小二热情地将她带到一个空位上。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是江湖人的豪迈。沈七巧也不亚於周遭的江湖侠士,大口地吃饭,大口地吞辣,却不曾大口喝水。 犹如骤雨落下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接著在店门外中断,想是又来了一群打尖投宿的好汉。 只见十二位青衣劲装的剑童鱼贯而入,人人手上皆捧著一柄剑,神情极为冷肃,一进到客栈就分成两列站好,目光一致投向门口,就像在迎接皇帝一般庄重。 沈七巧若有所思地抬头看著眼前的一切。这样的排场,还挺符合师兄口中的一位人物——无双剑客上官聪。 当今武林剑术最高的并非神剑山庄的人,而是上官世家的十二少——上官聪,这是江湖众所周知的事。 不少人见了,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对缓步走进的人致意。 雪白的丝质长衫,飘逸的束发白纱,气韵冷肃却俊美不凡的相貌,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发出迫人的寒芒,让人无法亲近。 上官聪的目光冷凛得让人不敢直视,沈七巧虽然无惧,但是也没有心情去注意他,只是急著将自己碗中的最后一口白饭吞吃下月复,好早一点离开这个气氛有点冷凝的客栈。她宁可去睡破庙,也不想在大热天被冻死。 在寂静的环境中,就连吞咽的声音都显得清晰可闻,众人的目光忍不住齐聚在那个奋力将饭菜一扫而空的少女身上。 “小二,结帐。”沈七巧咽下最后一口辣子,用手巾一抹嘴,对著呆愣的店小二喊道,顺便往自己腰问的荷包裏模去。 “哦,客倌,慢走。”店小二收了钱,微笑地送客。 转身正想往外走,眼前突然银光一闪,沈七巧停下了脚步。 抵著她咽喉处的剑虽未出鞘,但隐约透出一股杀气。“如果你想替我付帐,我不会拒绝,请不要拿剑指著我。”她没有惹事啊,感觉真不好受。 上官聪冷冷看著她。“丰神玉呢?” 眨眼,再眨眼,她有些恼了,她早该知道跟丰神玉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一定会招来麻烦的,如果嫁给他的话岂不是更惨? “说。”上官聪将剑又往前递了半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没办法把他变出来给你。还有,刀剑不长眼,麻烦把剑拿离我远一点,虽然我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在乎的,万一破相嫁不出去的话,我可不想赖上你。” 他瞪著她不语。 “你也知道只有死人才会愿意跟冰块待在一起,至少可以保证尸体不腐烂。”她非常乐於说出心裏话。 上官聪握剑的手收紧,手背隐约可见青筋。 要不是场面太过紧张,许多人都会喷笑出来,但是现在他们却只有不停地冒冷汗,这个少女显然有找死的嫌疑。 下一刻,上官聪收回了自己的剑,眼神深幽地看著面色自始至终未曾改变的沈七巧。“娶了你,丰神玉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她十分赞同地点头。“这话表哥从小就说过了。” 上官聪垂下眼睑,转身向外走去。“九儿,带这位姑娘一起走。” 沈七巧自认下是十二剑童的对手,还是老实点跟人家走,总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孤单上路。 被人请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沈七巧不得不承认上官聪很奢侈。他一个人乘坐的车厢可以睡下五个人,车里甚至铺满了质地柔软的毯子,固定的小桌上摆满了时令鲜果,车厢壁上还嵌有几粒龙眼大的夜明珠。 目光在浏览完车厢布置后,终於落到马车主人的身上,只见他从腰间模出一粒药丸吞下,然后开始运功打坐。 目中无人,这是她对上官聪的评价。他根本就不把她看在眼裏,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打坐,如果不是不想节外生枝的话,她一定会请他尝尝苦头。 照理说,运功打坐之后气色应该更好,但上官聪的气色非但没好,甚至还吐了血。要不是沈七巧闪得够快,那血就喷到她身上了。 上官聪冷冷地看著远远闪到一旁的人。“你胆子确实很大。”没有一般姑娘家的花容失色,只是对他喷出的血污有点厌恶。 自得地吃著放在腿上的那盘水果,沈七巧冲著他嫣然一笑。 ***bbs.***bbs.***bbs.*** 死马当活马医,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情形吧! 沈七巧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上官聪的十二剑童忙进忙出地逮大夫回来,不停地煎药,不停地灌他们主子药,可惜陷入昏迷的十二少根本就服不下任何药物,浪费了不少珍贵药材,幸好上官家非常的有钱。 沈七巧认为自己已经站得很靠边了,但显然还是不够,因为她被剑童们赶了不下三回,如果她现在逃跑,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要不要逃走呢? 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那群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人身上,表情带著些微的苦恼。 一只大手突然拍上了她的肩头,让她吓了一跳。 “嗨,小师妹,你看戏看得挺入迷的嘛。”温学尔带笑的嗓音传入耳中,她转头便看到他俊美的脸庞。 沈七巧耸耸肩,继续观察著。“那些中毒的人是不是都跟他有著相同的症状呢?” 温学尔亦蹲在她的身边看著。“是的,症状是一样的,似乎有人不太希望这些人去参加比武擂台赛。” “你为什么没中毒?该不会是人家认为你没资格吧。”她调侃地说。 温学尔不以为意地撇嘴,“那就得问师妹你了。” 沈七巧咧嘴笑了笑,没出声。 “小师妹,打个商量如何?”温学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和喜怒无常的师妹打交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眨眨眼,点头。 “救救上官聪吧,这家伙虽然脾气坏了点儿,但终究不算是个坏人。”温学尔看著那一头混乱的情形,有些无奈地说。 沈七巧抿抿唇,歪了歪脑袋,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说:“也不是不行啦,只是由师兄出面比较好吧,我看戏就好。” 温学尔把手伸到她面前。 她从袖子裏模出一粒朱红药丸交到他手上。“可以让他活著,但不保证能完全清除毒素。” “他请人的方式确实不值得赞许,就这一点师兄也不帮他。”温学尔很懂得见好就收,基本上能从七巧这里拗到一粒救命丸已经很难得了。 沈七巧盘腿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师兄以救世主的架式现身,将那个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人给拉回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庸人谷最爱出锋头的人,无疑是温学尔这只花蝴蝶。 然而温学尔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风一样地掠回到沈七巧身边,直向她伸出手。“解药。” 她抬高下巴哼了一声,“谁叫你偷袭我。”这下手还不变得像熊掌一样大,有武功了不起啊,再偷偷模模地凑近她身边试试看啊。 温学尔咬牙。是他笨,以为出了谷的七巧会可爱一些,事实证明有些人的恶劣性格是天生的,不能指望后天改善。 沈七巧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手掌,温学尔那只肿得不成形的手掌马上奇迹般地恢复正常,让他稍稍呆愣了一下。看来小师妹又研制出新的害人玩意儿了。 心头登时发寒! “你要是再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瞅著我瞧,信不信我让你马上变鬼?”沈七巧瞪著他,低声发出警告。 温学尔马上将目光投向别处,脚下连退十步有余,跟她相处一定要懂得保持安全距离。 上官聪终於醒了过来,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死气沉沉了,十二剑童郑重地向温学尔屈膝一拜。 “温兄怎么会来这里?”上官聪起身半卧,朝著故友微微点头。 “和你一样受人所托。”温学尔意有所指的目光扫向一边啃著苹果的人。 上官聪的目光也看向了沈七巧,若有所悟,“丰神玉很担心她。” 她闻言抬起了头。“是我表哥让你来保护我的?”让一个身中剧毒的人保护她?丰神玉的智慧怎么这些年一点都没长进呢? 上官聪默认,当时身体虚弱的他实在无力与她解释,才会出此下策逼她上车。 温学尔笑道:“他后来才得知上宫兄中毒的事,便马上让我赶过来,这家伙确实见色忘友。” 沈七巧用力地咬著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官聪看了看窗外。“此地离神剑山庄已经下足十里之遥,咱们还是快些赶过去跟丰兄会合吧。”将来查出是谁下的毒手,上官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bbs.***bbs.***bbs.*** 十里之地,快马加鞭,很快就抵达目的地——神剑山庄。 往日肃穆庄严的神剑山庄,如今却笼罩在一股浓郁的药香之中,让人有种误入药庄的错觉。 武林四大神医已经被请入庄内,许多知名的大夫也被请来,但是那些中毒的人丝毫没有起色,让众医者一筹莫展。 “表哥……”清脆而绵长的呼唤声从神剑山庄大门处响起,一直向内扩散。 温学尔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上官聪则是很懂得缄默的必要性。 所以当温学尔开始抱脚狂跳的时候,他可以安然无恙地坐在神剑山庄的大厅裏喝茶,并且欣赏著好友难得一见的糗样。 诗云,暗香浮动月黄昏。然而月未露面,暗香已至,让人心肺皆舒的香气徐徐散发。 发色黑亮一如浓重的夜色,两道秀眉如黛,一双秋水瞳眸清澈温润,恍若世上最珍贵的宝石,高挺的鼻梁让人妒忌,红润俏薄的嘴唇不点而朱,一袭淡粉拽地长裙款款生姿,佳人翩然而至,让人看傻了眼。 温学尔与上官聪的目光只在美人身上停留瞬间,便不由自王地被沈七巧的表情给吸引——他们仿佛可以看到她嘴角流淌出的万里长江。 “啊,世上居然有如此美人!”她回神后的第一句话如是说。 “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见到姑娘之前,我一直以为温公子若换上女装必定是美色中的翘楚,但现在我却觉得他的姿色简直不能与姑娘一较高低。呜呼哀哉!一睹姑娘芳容,虽死无憾。”沈七巧声情并茂地抒发自己的感受,让大厅裏的人无不瞪大了眼,包括被她夸奖的美人。 “噗!”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打破了大厅裏诡异的气氛,“萧二小姐听到你这样的赞美,肯定是心花怒放。” “表哥!”沈七巧双眼发亮地看向门口,随后便飞扑过去。 “表妹!”笑容满面倚门而立的俊美乞丐,除了丰神玉还有何人?他大张双臂,恭候佳人投怀送抱。 “嘿,表哥,难怪你迟迟不出来见我,是不是乐不思蜀了?”她抓住丰神玉的手笑著打趣道。 丰神玉抿抿唇,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诚恳地说:“好像一直到刚才,我都在担心你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定进神剑山庄。” 沈七巧笑弯了眉眼,兴奋地扑进他的怀裏,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就知道表哥最疼我了。” 温学尔与上官聪面面相觑,这真的是平日他们认识的那个他(她)吗? “咳咳……”上官聪善意地发出响声,试图让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表兄妹考虑一下地点问题。 “表哥,你朋友恐怕不止有内伤,现在可能连风寒都感染上了,赶紧帮他找个好大夫过来看看吧。”沈七巧语气神情都十分认真。 “好啊,跟我一起去找。”丰神玉牵起她的手离开大厅。 被漠视的佳人眸底划过一抹怨怼之色,唇畔却依旧挂著春风一般的微笑。 第五章 血样红艳的玫瑰在神剑山庄后花园迎风摇曳,荡出一片瑰丽火海,风中依稀带来远山清新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除了大片花海外,亦有人工造景之湖,小桥亭阁无不雅致。湖裏有养殖成群的斑斓锦鲤,当鱼食一下,鱼群翻涌抢食之景甚是壮观。 看著簇拥而巨的鱼,丰神玉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著沈七巧的眼睛,几乎快要跟鱼眼瞪得一样圆了。 “表哥,你认为天下间有能拒绝得了萧二小姐的男人吗?”沈七巧黑珍珠一样灿灿的眸子,闪著不寻常的光芒。 丰神玉莞尔一笑,将手中的鱼食全抛入湖中,才好整以暇地转过头来,轻笑道:“表妹心裏不是早已有了答案?” 她不爽地努努嘴,带了几许小女儿的任性。“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只管回答就好。” “据江湖传言,天下的男人在见到萧二小姐后却未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至今还没出现。” 她听闻这番话,愤愤地咬牙瞪著他。 他见著她的反应,忍不住炳哈一笑,一跃跳下石栏,执起她纤细滑女敕的手。“可是,传言毕竟只是传言。” 下一刻她便眉开眼笑。 “丰少侠——”娇脆的声音分开了眼前相偎相依的身影。 沈七巧回头就看到一个人,一个说起来并不陌生的少女——萧三小姐萧玫。 今天的她像是精心打扮过,有著说不出的艳丽迷人,如果她看人的眼神再和善一点的话,她就会诚实地承认她的美,就像一个谪落人世的迷途仙子。 三女争夫的主角终於全部出现了,沈七巧的唇线悄悄上扬。 “萧姑娘有事?”丰神玉挺身阻断了二女之间波涛汹涌的对视。 萧玫漾出一抹醉人的甜笑,含情脉脉地望去。“你不是说今天要到后山看看有没有可用的药草吗?” 采药? 沈七巧质疑地瞄著萧玫脚上那双丝履,穿这种鞋子就连野外踏青都不合适了,还说要采药?!那双鞋只适合待在纤尘不染的庭院中莲步轻栘,三步一歇了。 “七巧,一起去吧。”丰神玉顺著她的目光探去,眸底闪过一抹了然。 “好啊。”她欣然同意,满意地看到有人的脸色为之一沉。 神剑山庄依山而建,后山树木苍翠欲滴,山间清泉流淌、林内百草丛生,根本就是一处天然的药园。 萧玫一脚踩倒了一株赤色草叶,走在后面的沈七巧忍不住撇嘴想著,如果萧三小姐真的打算采药的话,应该只能无功而返了。 “哎哟!”萧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矮了下去。 “怎么了?”丰神玉从前面折返,先看到沈七巧大翻白眼的动作,然后才发现一脸痛苦倚树而立的萧玫。 “我扭到脚了。”萧玫懊恼地说。 丰神玉看向沈七巧,她只是回以似笑非笑的一瞥。 “七巧,你在这里陪三小姐,我回去找人。” 萧玫的脸上僵了一下,目光幽怨地看著他。 沈七巧眨了眨眼,而后突然爆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蛇、蛇——” 丰神玉马上冲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关切地问:“在哪?” “在三小姐身后。”她惊恐地看著萧玫身后。 下一刻就看到扭伤脚的萧玫如月兑兔一般窜起,闪到三丈开外去,而她原本蹲著的地方,除了绿树如荫,芳草萋萋之外便空空如也,哪裏有蛇的影子。 萧玫恼怒地瞪著一脸无辜的沈七巧。 丰神玉月复内暗笑,表面工夫却还得做足。“七巧,不可以这样吓人,三小姐的胆子要是小了点,被你吓出个什么问题来,我看你如何收场。” 沈七巧咧嘴一笑。“总之不会要我以身相许吧!”头一次发现身为女子还有这一项好处,她真是越想越开心。 萧玫的眼刀毫不保留地射过来,羞愤异常。 “既然三小姐的脚已无碍,那我们继续找药草吧。”他模模鼻子,找个台阶下,毕竟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当夹心饼的感觉真的不太舒服。 依旧是丰神玉走在最前面,萧玫紧随其后,而沈七巧却刻意地拉开一段距离,还不时将一些药草塞到衣袖裏。 “啊——”走不到一盏茶工夫,继萧玫的第一声惨叫后,沈七巧发出了第二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七巧——”丰神玉飞奔至她跟前。 “表哥,人家脚酸,走不动了啊。”她捶著小腿肚,一副一步也走不动的样子。 只见他二话不说,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 此时萧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还是表哥最疼我了。”她趴在丰神玉的背上笑咪咪地说,同时不忘对萧玫扮了个鬼脸。 这个臭丫头果然是故意的。萧玫气得握紧了拳头。 “穿著千层底的鞋,还这么容易脚酸啊?”丰神玉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打趣著自家表妹。 七巧呵呵一笑,附耳道:“你要不要去问问穿丝履的人感觉如何?”穿丝履走在这种潮湿又崎岖的山路,想必是非常的“舒服”。 丰神玉闷笑两声,快步向前走去。 萧玫终於了解哑巴吃黄连是什么样的滋味,被沈七巧抢了先机,害她只能咬牙硬撑,舍命陪君子在大山裏不停地奔波。 天高云淡,树高草茂,泉水潺潺,飞鸟展翅,山林的风景从来都是别具一格,少了雕琢的匠气,多了天地的灵气。 “表哥,野山果。”沈七巧拍著丰神玉的肩头,欣喜若狂地看著果树枝头那一串串红艳艳,引人垂涎的果实。 丰神玉微微一笑,足尖一点便轻松地跃上枝头,果实刹那间就近在咫尺。 她伸手摘下一串,拈了一颗放到嘴裏,酸甜的味道马上充斥口中,又伸手捏了一颗递到他的嘴边去。“很甜呢,尝尝看。” 他张口吞下,赞同地点头。 “丰少侠,我们是来采药,不是来摘野果的。”树下只能巴巴望著的萧玫,一脸的阴沉不悦。 丰神玉身上虽负著一人,但是行动依旧轻盈,从树上纵身而下,身形丝毫不晃,背上的沈七巧仍兴高采烈地吃著野果。 山涧泉水飞泄而下,在岩石上击起巨大的水花,涧旁水草丰泽,野花怒放。众花之中,独有一株天蓝色的碗大花朵,鹤立鸡群般傲然挺立於凡花中。 沈七巧眸底闪过惊喜,伸手指向那朵硕大的花。“表哥,我要、我要,好漂亮的花啊。” 丰神玉放下她,走到陡峭的山涧边,俯身将花采摘下来送给她。 看她欢天喜地地将花捧在手中左右端详,大有欣喜若狂的样子,他也跟著雀跃起来,似乎一直以来,就只有她的情绪可以轻而易举地感染他。 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入腰间的锦囊中,沈七巧抬起头来说:“走了这么久,大家一定渴了,我们喝点水休息一下再走吧。” 丰神玉无异议地点头。 萧玫马上找了处岩石坐下,揑揑自己饱受折磨的莲足。 山涧水清澈见底,轻掬泉水送入口内,甘甜清冽,让沈七巧忍不住拔下水囊的塞子,灌了满满一壶。 原来她出发前非要带个水囊是想装山泉水啊,丰神玉恍然大悟。 此时忽有五彩烟花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声响。 丰神玉跟萧玫的神情同时为之一变,遥望烟花升起的方向——神剑山庄。 “七巧,走,我们回去了。”他重新负起表妹,流星赶月般往庄内去。 萧玫不甘示弱地随后跟上。 唐放生命垂危! 讽刺的消息从神剑山庄传出,四川唐门的菁英,江湖上号称毒遍天下无敌手的唐放非但中毒了,而且已入了五脏六腑,想活命的机率非常渺茫。 ***bbs.***bbs.***bbs.*** 小桥流水,绿树红花。 远山如画,风景秀丽。 神剑山庄的初创者选择此地确实独具慧眼。 八角凉亭裏摆放著四色点心、一壶香茗、两只茶碗。 一手托著腮,一手转著茶杯,沈七巧的表情十分惬意,所谓快乐似神仙,说的可不就是她眼下的情景嘛。 尽避神剑山庄笼罩在一片挥之下散的药香中,尽避庄裏的人全忙得焦头烂额,但是身为客人的沈七巧,无疑是清闲到让人想扁的那一个。 这几日,只要哪裏有好景,哪裏就有她携带美食观赏的身影,俨然成为神剑山庄一幅独特的风景画,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哎哟!” “痛啊!” 不远处的回廊上,两个捧药疾行的侍女一不小心就撞在一起,汤药全洒了一地。 沈七巧双手支著下巴,目不转睛地看著两个侍女望著药碗乾瞪眼,暗自计算著她们何时才会记起该重新去端药,希望等著吃药的主儿不是个短命鬼才好。 “怎么办,我这碗药裏有千年雪参啊。”侍女甲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的有百年结一籽的无花双奇果。”侍女乙的表情更凄惨。 死路一条。沈七巧悄悄下了结论。千年人参与百年结一籽的无花双奇果,任何一味都是万金难求,被她们这一洒,确实足以令人跳脚。 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她的肩头伸过,迳自拈起桌上的桂花糕往嘴裏送。 低头扫了一眼缀满补丁的衣袖,沈七巧继续观望那边的动静。“这样贵重的药,吃的人一定很有地位吧?” 丰神玉嗯了一声。 “谁这么大本事可以找到百年结一籽的无花双奇果啊?”她纯属好奇地问著。 他搔了搔头,表情有些许的尴尬。“是谁找到的,已无可考证。” 她摆摆手,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我以为丐帮之主是无所不知的,原来也不过尔尔。” 他下禁翻了个白眼。“听你的口气,莫非你知道?” 她扬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勾勾小拇指,丰神玉马上乖乖地附耳过去。 “我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得著问你?!” 沈七巧陡然拔高的音量,差点儿把他的耳膜给震破,他只能一脸哀怨地看著自家表妹。 “下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吃这样贵重的药啊?”她灿若朝阳的笑脸一凑近,他纵有天大的怨气,也统统飞到九霄云外去。 “百年结一籽的无花双奇果,是上官家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千年雪参是唐门特地拿来救唐放的。”丰神玉爽快地说出答案。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就难怪了,上官家与唐门都是跺跺脚,江湖就会为之颤抖的主儿,能拥有这样的珍贵药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现在药洒了,你说那两个丫头会不会被罚?”她突然担心起那两个芳华正茂的侍女,说实话,神剑山庄就连侍女也是百裏挑一的美貌。 丰神玉抿了抿唇,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也开始叹气,因为她已经看到神剑山庄的护院将两个侍女带走,瞧她们惨澹的表情,估计下场很不乐观。 “如果温兄的救命丹药再多一丸,唐放的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糟。”丰神玉脸上浮现一抹忧郁。究竟是何毒?竟让群医束手无策,也在无形中为神剑山庄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就叫温公子想想办法啊。”沈七巧非常乐意将某人推到风口上去受煎熬。 丰神玉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温兄也是十分为难,他说送他药丸的人是个懒惰到人人喊打的家伙,能取得一颗救命丹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有没有第二颗谁也不能保证,包括那个赠药的人。”想到温学尔提到送药人时那一副愤慨怨恨的表情,他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向洒月兑不羁的双绝书生面露不满之色。 沈七巧神色泰然地拿起一块千层糕送入口内,糕点入口即化,十分香甜,让她忍不住泛起满脸的笑意。 他惊讶地看著沈七巧风卷残云般将那一碟点心吃乾抹尽,最后还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神剑山庄的点心真好吃。” “猪啊。”有人发出感慨。 丰神玉笑看从外面走进的人。“温兄,今天怎么不陪上官对奕?” 温学尔耸耸肩,摇了摇手中的画骨描金扇,微笑道:“上官的身体不适,所以我就出来透透气。看来看去,整个山庄还是丰兄最逍遥啊,难怪江湖人称逍遥丐王。” “哪裏哪裏。”丰神玉神色不变,丝毫没有尴尬之色。 沈七巧不爽地斜睨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何必这么谦虚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也不知道是谁一出门就被一大群困脂水粉包围,没薰死你,我才觉得是件怪事呢!” 温学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丰神玉低头闷笑。 “上官想见七巧。”神色一正,温学尔道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上官要见七巧?”丰神玉剑眉轻蹙。 温学尔的笑容带著几许戏谵。“放心好了,上官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他连忙尴尬的乾咳一声。 沈七巧撇嘴,下以为然地说:“凭什么他想见我,我就一定要给他见?我欠他的啊?” “上官有求於你啊。”温学尔笑得别有深意。 她扬眉。“求我?那显然诚意不够,让一只花蝴蝶来当传讯使者,我的心情会大受影响而变得低落,见他的意愿就会降到最低点。” 看她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夹枪带棍,让丰神玉忍不住暗暗替温学尔祈祷。 温学尔嘴角抖了几下,笑容扭曲了片刻之后,终於回复一派月朗风清的潇洒,嘻笑道:“沈七巧姑娘,我相信一定会有不少人希望一个天神一般的人,出来救治那些中毒的患者。” 她闻言,唇畔绽放出一朵醉人的笑靥,慢条斯理地说:“是呀,可是,我更相信大家最想见的是下毒的人,能够把神剑山庄搞得鸡飞狗跳,说什么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吧。” 收到她不怀好意的目光,温学尔心头一阵寒,忍不住脚下飘移三尺有余。 丰神玉迳自斟上花茶,慢慢品尝神剑山庄的甜点。 庸人谷的内斗,聪明人都该退避三舍。一个温学尔就能把江湖搅得天昏地暗,而瞧他对沈七巧的忌惮神情,丰神玉绝对相信她的作乱功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暗香飘来,令在场三人一致转头望向芳芬的来源。 黄昏未至,暗香已到。 萧二小姐的出现,每次都会带来那迷人的香气,就如同她绝美的容貌一样,让人心醉神驰。 温学尔玩味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梭巡,对小师妹平静的表情感到有些失望,根据多年相处的经验,她不该如此安静才是。 困惑啊! “丰大哥,你们在谈什么,怎么如此高兴?”萧沁兰吐气如兰,软侬的音调让人酥软。 “萧姑娘来了,”丰神玉起身让座,“我们没谈什么,只是表妹在同温兄开玩笑。” 萧沁兰溺溺婷婷地於石凳上落坐,八角亭内顿时香气袭人、美不胜收。 美目流转扫过亭内的两个出色男子,萧沁兰的神情染上一层淡淡的忧郁,纵是铁石心肠之人也动容。“过几日便是我摆擂的日子了,可是……”佳人欲语还休,万语千言在此时已经显得多余。 沈七巧突发惊人之语,“表哥,你去打擂台好了。要是连萧姊姊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儿都找不到如意郎君,那全天下的女子都该上吊去了。为了全天下女子的性命著想,你就去打擂台吧。” 丰神玉愣愣地看著她,他知道七巧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而且属於不正常的那类人,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会为了这样一个莫须有的原因,把他扔出去凑热闹。 萧沁兰水一样柔的目光注视著丰神玉,脉脉深情正无言地传递著。 他笑了笑,歉疚地看著她。“不瞒萧姑娘,在下与表妹有婚约,而我也曾在沈叔临终前答应他一定会善待表妹,所以对打擂台一事确实无能为力。” 沈七巧张口欲言,却被他伸指点了哑穴,只能恼怒地看著他。 凄凉哀怨的目光无言地落在良人身上,萧沁兰凄然一笑,缓缓起身离开八角凉亭,徒留一抹暗香惑人。 温学尔逸出一声轻叹,“人人都知道唐放对萧二小姐一往情深,可是他此时却性命垂危;而丰兄又有婚约在身,看来萧二小姐的终身大事注定要黯然收场。” 江湖人首重承诺,神剑山庄二小姐比武招亲天下皆知,这是容不得更改的事实,纵使最后结果无法尽如人意,擂台也是万万取消不得。 沈七巧一脚狠狠地踹向丰神玉,只能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一张嘴开了又阖,就是发不出声音。 丰神玉伸手替她解开哑穴。 “丰神玉,你这个大混蛋,点我哑穴干什么?仗著有武功就欺侮我这个弱女子,你也不怕传到江湖上被人耻笑。” 丰神玉看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七巧,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不能事事都由著你的性子。”他突然佩服起七巧的师父,不教她武功真是明智的决定,否则江湖上便再无宁日。 沈七巧不以为意地撇嘴。她怎么不了解?她就是想看热闹才起哄的啊,哼! “走吧,反正也闲来无事,就去瞧瞧上官到底为了何事找你吧。”丰神玉牵起她的手走出凉亭。 ***bbs.***bbs.***bbs.*** 回廊九曲十八弯,真有“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上官聪被安置在神剑山庄的春燕阁,这里庭院深幽、清静宜人,最适合修身养性。 一进春燕阁,就看到十二剑童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外檐下。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一个个长得跟他们主子一样的寒冰脸。”沈七巧小声咕哝著。 霎时,二十四道冰柱射过来。 丰神玉摇头叹气。她有时真的很不知死活。 布置雅致的精舍,每一件家具都像是精挑细选般的独一无二。从窗外探入屋内的馨花犹带著清晨的露水,显得分外的清新。 一张软榻摆放於离窗台不远的地方,周身散发著冰冷气质的上官聪,坐卧於软榻之上,冷眼瞧著客人走进屋门。 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不请自来的丰神玉,他的表情不变,语调依旧生冷。“我请的是沈姑娘。” 丰神玉老神在在地回答。“我陪表妹来的。” 打量著屋内的陈设,沈七巧挑了离上官聪最远,且有阳光照射的位子坐下,然后才开口问:“上官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丰神玉,出去。”上官聪冷冷地下达逐客令。 他模模鼻子,并无移动脚步的打算,甚至很自动地拿起桌上水果盘裏的苹果啃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反倒是沈七巧站了起来,一脸欣喜地向外走去。“走喽,表哥,人家不欢迎我们呢。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放纸鸢吧?” “沈姑娘,留步。” “你不是请我表哥出去吗?”她扬高了下巴。 “是。” “那就没错了,我可不敢一个人跟大冰山待在一起,我怕会得伤风。”她笑吟吟地说。 上官聪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片刻后,才又缓缓地移向他处。 “坐。”他示意丰神玉落坐。 沈七巧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原来的位子。左看右看就这个位子采光最好、最温暖,坐久一点恐怕会睡著。 房内陷入一片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沈七巧在阳光下玩著自己的一方绢帕,不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吃完苹果的丰神玉开始慢条斯理地修著自己洁净的指甲,一副奉陪到底的模样。 “你就是沈七巧。” 丰神玉听闻,差一点儿就从椅子上摔下去。搞了半天,他老兄居然就问出这么一句? 她回神,揉揉爱睏的双眼,缓缓点头。 “七巧园中的沈七巧。” “你到底想说什么?”丰神玉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的目光开始往外探去,试图找到某个出卖同门的家伙,只可惜除了空荡荡的庭院和面无表情的十二剑童,根本找不到温学尔的身影。 “是你救我的。”上官聪下了结论。 “表哥,我们去放纸鸢。”沈七巧从椅子上跳起来。 走到门边又苦著脸看著挡在门口的十二剑童,这分明是强留客啊。 丰神玉兴致勃勃地观察著表妹异样的神情。 上官聪坐直了身子,语气显得很诚恳。“什么条件?” 沈七巧忍不住搔了搔头,无奈地转过身来。“上官聪,这无关条件与否。” “她是记恨你请人的举动太过失礼,上官兄这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早劝你改一下面部的冰冷表情嘛。”调侃的声音从顶上飘下。 “温学尔——”她擦腰怒喝。 一道人影跃入屋内,潇洒不羁的温学尔坐在上官聪的身边,手裏还捧著一盘刚出炉的糕点。 “嗨,小师妹,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嘛?” “我早说过,不准提及我跟你的关系。” 温学尔歪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昨天不小心说漏了,谁知道上官耳尖反应快,所以不全是我的错啊。” “沈姑娘——”上官聪再次开口。 “打住,”她打断他的话,“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也一定听师兄提过我的原则。” 温学尔用力点头。“对对,我的小师妹有三不医。” 丰神玉剑眉紧蹙地看著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却又很关键的。 “一看不顺眼不医,二心情不爽不医,三死人不医。”温学尔笑著说出沈七巧的三不医。 十二剑童门神环伺著春燕阁,连只苍蝇都不允许它飞进去打扰里面的会谈。 “她是神医?”丰神玉一脸难以置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沈七巧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温学尔搔搔头,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说她是擅长下毒的神医。” 擅长下毒的神医? 丰神玉与上官聪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眸底都看到了寒意。 想了想,温学尔说出自己所知的事实,“本来小师妹是专攻医术的,但没想到她对毒物更有兴趣,虽然她救人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更相信她害人的功夫也是举世无双的。” 没有人反驳? 丰神玉吃惊地发现沈七巧安静地坐在一旁,并未对温学尔的说辞提出任何异议。 温学尔在发现她异常的安静后,终於有了忧患意识,蹭啊蹭地脚步已挪到了门边。 “表哥,我要去放纸鸢。”沈七巧扬著天真的笑脸说。 “可是……”丰神玉犹豫著,“上官——” “看不顺眼。”她的答案很简单。 “他很英俊。”他忍不住替好友辩解。 “心情不爽。”第二个理由。 “那我们去放纸鸢。”丰神玉终於恍然大悟了。 看著那对表兄妹相携出门而去,温学尔忍不住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庆幸地看著上官聪。“幸好她没说出最后一条。” 上官聪的眸底闪过笑意。 死人不医。沈七巧要是说出这第三条,就表示他的毒性确实已无药可救。 第六章 碧澄如镜的天空飘著几缕白云,清风徐来,顿时吹散心头的忧愁。 天上飞著几只漂亮的纸鸢,线的尽头是一双白裏透红、纤细柔女敕的手,皓腕的主人有著一张灿若春花的笑脸。 丰神玉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著天上的纸鸢,嘴裏叼著一片青草叶子,有些感慨地想,在神剑山庄如此乌云密布的气氛下,大概也只有七巧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於蓝天白云下放纸鸢,并且将清脆的笑声散播到山庄的各个角落。 “表哥,表哥,你看它们飞得好高哦。” “七巧,你放那么多只,小心线缠在一起。” 沈七巧发现某人很有乌鸦嘴的天分,他的话音还没落,她手上的几只纸鸢就纠缠在一起,於风中飘摇不定,最终飘落於地。 “丰神玉——”神剑山庄中一处空旷的草地上爆出怒吼,“你赔我的纸鸢。” 一双泛著冷意的眸子在阴暗处望著草地上的动静,唇畔勾起阴邪的笑意。 “我赔我赔……”丰神玉一骨碌从地上窜起,闪躲著沈七巧的花拳绣腿,眉梢眼角俱是掩不住的笑意。微弱的银光一闪,他眼神一敛,便不著痕迹将暗器接住,手腕一转将之纳入袖中,眼底划过一丝冷芒。是谁? “干什么?”突然被纳入怀中的沈七巧不满地叫嚷著。 “有人来了。”丰神玉云淡风轻地说,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的假山。 一条纤细的人影走来,萧玫美丽的脸出现在眼前。 “丰少侠,好巧——”明媚的笑意消失在他环著沈七巧的臂膀,“在神剑山庄如此低迷的气氛下,还能有如此闲情的人,除了丰少侠,我想也许真的找不到第二个了。”语意中不自觉地带了些许嘲讽。 “不会啊,温公子正在跟上官聪下棋呢,不过是输得一塌糊涂罢了。”沈七巧另有看法。 丰神玉嘴角轻扬,跟七巧在一起,好心情总是会不请自来。 “萧姑娘,你好像也不是很忙哦。”沈七巧含笑地打量著她盛装的装扮,“我一直以为是萧二姑娘要摆擂台,不过,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是三姑娘要摆呢!”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三小姐在不停地打点自己,不停地换衣服,就像一只爱美的花蝴蝶一般,在神剑山庄飞来飞去。 萧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缩在水袖中的手握紧。 “萧姑娘有什么事吗?”丰神玉好心地介入打圆场。 萧玫生硬地道:“没有。” “那我们就不打扰三小姐游园了。”沈七巧快乐地挥手说再见。 萧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拉著丰神玉,飞快地从自己身边跑过。 “小妹,”一声婉转低吟的声音响起,明艳动人、倾国倾城的萧沁兰款款而来,“怎么了?” “二姊。”萧玫低下了头。 “我都看到了,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你一定可以胜过她,赢得丰帮主的感情的。”萧沁兰温言软语地安慰妹妹。 萧玫惊喜地抬起头。“二姊,真的吗?” 萧沁兰勾魂摄魄的一笑。“当然了,我们神剑山庄的三小姐岂会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二姊永远支持你。” 她激动地扑到姊姊怀中。“谢谢二姊。” “这个给你。”萧沁兰手指间夹了一个小纸包递到妹妹面前。 萧玫怀疑地看著,迟疑地开口,“二姊,这是什么?” 萧沁兰说:“这是可以让丰帮主爱上你的东西,是我好不容易求人弄来的。” “真的?”她喜出望外地接过。 “你只要在独处的时候放到丰帮主的茶水中,届时就可以心想事成了。”萧沁兰的笑容显得诡谲妖冶。 “我知道了。”萧玫如获至宝般收起纸包。 一名侍女匆匆而至,神情慌张地走到萧家两位小姐面前。“二小姐,老爷叫你马上到前庭去。” “出了什么事?”萧玫在一旁好奇地发问。 “唐少爷醒过来了。” 萧沁兰的表情在瞬间闪过一抹恼怒,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察觉。 “二姊,我们快走。”萧玫拉起姊姊就往前厅走去。唐大哥醒了,真是太好了。 当萧氏姊妹赶到大厅的时候,几乎可以用座无虚席来形容。 主位上坐著神剑山庄的当家人萧亭山老庄主,虽然头发已花白,但精神却依旧矍铄。 萧沁兰走入大厅,香风扑袭而至,出众的相貌也丰牢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自古美人与名剑都是男人追逐的目标,这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唐贤侄醒过来了,那么奇毒一定可以迎刃而解,老夫的七十大寿也就可以如期举行了。”萧亭山笑容满面地说。 “是呀是呀!” “这是武林大喜啊。” 萧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重新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萧二小姐的比武擂台赛亦如期举行,这下可乐坏了天下男儿。 在唐放的救治下,中毒的江湖侠士逐一恢复中,对唐放感恩戴德,有些人更毅然决然地退出擂台赛,决定成全唐放抱得美人归的心愿。 沈七巧不是江湖人,自然对江湖事不甚关心,听说市集上的冰糖葫芦甚是可口,於是在一侍女的帮助下,从山庄的后门溜到市集。 庄里庄外真是两面天啊,出了神剑山庄似乎就远离江湖一般,到处是淳朴善良的普通百姓。 开心地咬著冰糖葫芦,突地感到右眼皮猛烈地跳动起来,一抹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偏头想了想,顾不得找那个带路的侍女,凭著记忆朝神剑山庄赶回去。 看著紧闭的山庄后门,沈七巧的眼珠转了几转,敏捷地爬上墙外的一株大树,从大树延伸到院子裏的枝干爬到墙头上。望望脚下的青草地,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哎哟!摔到了,真痛! 伸手揉揉,拿下嘴里咬著的冰糖葫芦,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房间。 咦,这么偏僻的凉亭还有人啊!沈七巧好奇地停下脚步,细看一下,不由肝火急剧上升。 懊杀千刀的臭叫化,居然敢背著她这个未婚妻跟萧玫勾三搭四、眉来眼去……她狠狠地咬著手裏的冰糖葫芦,一不小心就咬到竹签上,当下吃痛地捣住嘴巴。 萧玫没骨头吗?一直往他身上倒去,尤其可恶的是那个烂乞丐,都不知道闪一闪。难道看到美女就走不动了?沈七巧心头的那把无名之火越烧越旺,当看到萧玫故作娇弱地“晕”向某人,而某人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时,终於忍无可忍,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起。 “丰神玉,你这个见色忘义、喜新厌旧、三心二意的臭乞丐。我不过出去买一枝冰糖葫芦,你就见异思迁,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看到沈七巧火冒三丈地跳到自己面前,丰神玉的神情是惊喜交集。 “你难道没有要解释的吗?”她瞪著他。她虽然想看好戏,却不代表真的允许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地搞暧昧。 丰神玉苦笑地看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狐疑的目光马上投向一旁的萧玫。“萧妹妹,我表哥怎么变成哑巴了?” 看著远处银光一闪,丰神玉暗叫糟糕,眼睁睁看著银针射入沈七巧的体内。 只见她直挺挺地朝他倒去,撞得他一起摔倒於地。 “七巧——”丰神玉大吼出声,这才发觉沈七巧在无意中撞开了他的哑穴,“萧玫,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玫脸色惨白地看著倒卧於地的沈七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嘈杂的脚步声从一侧响起,庄内有人闻声而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上官聪,紧随其后的是温学尔跟十二剑童。 “七巧怎么了?”温学尔趋身向前,伸指在沈七巧的鼻下探了探,迅速地缩回手。 “解开我的穴道。”丰神玉气急败坏地吼著。他的定身穴仍末解开,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七巧倒在身边。 上官聪二话不说便伸手帮他解开穴道。 丰神玉连忙抱起昏迷过去的沈七巧,冲出凉亭。 ***bbs.***bbs.***bbs.*** 神剑山庄又出大事了—— 丐帮帮主的未婚妻被人以暗器偷袭,让一贯谈笑风生的一帮之主方寸大乱,对著四大神医声色俱厉。 萧老太爷一怒之下,将孙女关到庄内地丰,且放话说沈姑娘一日不醒,便一日不许她出来,任凭萧玫哭得梨花带雨,也毫无转圜余地。 得罪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即使是势力如日中天的神剑山庄,也得掂量一番轻重。 躺在床上的沈七巧犹如熟睡一般恬静,让丰神玉懊悔不已。他该有警觉才对,否则也不会害七巧变成这个样子。细如牛毛的银针被取了出来,可是七巧人却昏迷依旧,这让他手足无措,他从来不敢想像,有一天古灵精怪的七巧突然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情形,那感觉就如同天地在一夕之间崩坏一般。 鳖计百出,永远让人惊奇才是她的面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无息地躺在床上。 “七巧,你在逗我是不是?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求你不要这样同我开玩笑好不好?”丰神玉抓著她的手低声哀求著,他宁愿这是她的恶作剧。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气,当香气转浓时,身旁响起萧沁兰优雅的嗓音,“丰大哥,我把唐大哥请来了,让他帮忙看看吧。沈家妹子一直不醒,怕是针上有毒。” 丰神玉默默地站起身,让开,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著唐放诊脉的手。 唐放仔细端详床上昏睡的人,眉间闪过一抹疑惑,眉头为之轻蹙。 “到底如何?”看著他忧郁的表情,丰神玉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半空中。 唐放将沈七巧的手放入被中掩好,表情十分凝重。“丰兄,看样子沈姑娘是中了一种不知名的剧毒,并且毒气已然传遍周身血脉,最好的结果只能保住性命,却无法使她苏醒,并且她得忍受很大的痛苦。” 丰神玉的拳头握紧,眼睛闭了一下,半晌缓缓睁开,表情十分的坚毅,“谢谢,你们都走吧,我只想一个人陪陪她。” 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唐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唐大哥,我们就不要打扰丰大哥了。”萧沁兰伸手扯了扯唐放的衣袖。 他犹豫了一下,便随她向外走去。 重新坐回床畔,伸手抚著沈七巧的脸颊,丰神玉轻轻地说:“七巧,不管怎样我都想赌一把,你会不会怪我太自私?” 床上的人平静安祥地躺著。 “我这就去叫唐放来帮你治疗。”他痛苦地握紧她的手,牙一咬,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已然湿润。 唐放没有走远,他似乎料定丰神玉一定会再找他,因此他就在门外不远处的凉亭等著。 “拜托了。”丰神玉深深地作了一揖。 唐放一言不发地走向沈七巧所在的房间。 丰神玉在凉亭坐下,望著天边的五彩云霞染红了天际。 唐放靠在门板上,远远地看著床上的人,眼神慢慢变得痛苦起来。 缓缓地走到床边,看著那张清秀的脸,他垂下了头。“沈姑娘,对不起了,我爱沁兰,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忍拒绝,尽避这对你不公平。可这世上又有多少公平的事?我爱她,她却爱著你表哥,为了爱她,我不得不伤害你。” 唐放骇然地看著自己不听使唤、缓缓垂落的手臂—— “我又不爱你,为什么要为你牺牲?”带著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原本紧闭双眼的沈七巧睁开了眼。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床上起身,盘腿坐在床中间,沈七巧闲适地欣赏著他变化多端的表情。 “你懂毒术?”唐放肯定。 沈七巧耸肩,俏皮地眨眼。“这并不奇怪哦,天下间并不是只有唐家人才会下毒。” 唐放沉默。可是能把唐家人撂倒的人并没有几个,尤其被撂倒的还是他唐放。今天之前,他一直相信自己是江湖第一的下毒高手。 “我在你身上下了毒,这种毒如果你有本事大可自己解,如果没有十分把握,我劝你小心为上。”沈七巧状极悠闲,就像在谈论天气如何一样。 看著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唐放的眼睛突然瞪得如铜铃一样大,连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你、你……你是庸人谷的那个姑娘。” 她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很开心地点头。“恭喜你终於认出我来了。” 唐放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庸人谷、七巧园、青竹客舍……那个始终戴著一顶纱帽跟他保持十步距离的神秘女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神医。”他苦笑。 她点头。“是呀,只不过我恰恰是位喜欢研究毒物的神医。” “你救过我的命。”唐放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以用毒术闻名江湖的他也有这样可耻的纪录。 沈七巧笑得异常开心。“对呀对呀,滴水之恩都要泉涌相报,救命之恩就更不用说了,对不对,唐公子?” 唐放默然。 半个时辰后,他一脸疲惫地走出房门。 丰神玉迎了上来。“如何?” “性命可保无虞,只是下确定几时可以醒来。” 他点头。“谢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 “在下先行告辞。”唐放一拱手,匆匆离去。 丰神玉没心思去理会别的,也就无从发现他离开的背影是如何的颓然与沮丧。 ***bbs.***bbs.***bbs.*** 蒔花小筑是萧老太爷种花植草、修身养性的休闲之地,这里很少有客人来,但并不代表没有。 在一片花团锦簇中,有一个白玉石桌,一旁摆放了两把藤椅,玉石桌上摆了一只上好的紫砂茶壶,以及两只茶杯。 丰神玉走进园内的时候,萧亭山已坐在椅中候著。 “萧老前辈叫晚辈来,不知有何见教?” 萧亭山捋须笑了笑。“丰帮主请坐。” 丰神玉依言落坐。 “沈姑娘在萧家遇袭,是萧某人的过失,还望帮主海涵再三。”萧亭山一脸的歉意。 “萧前辈言重了,意外之事丰某不敢怪任何人。” “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但讲无妨。” 萧亭山犹豫了片刻,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清茶。“我听唐贤侄说沈姑娘醒来的机会很渺茫,既然是萧家害帮主失去妻子,萧家理当要还帮主一位夫人,如不嫌弃,我的孙女兰儿倒是愿意许配帮王,并终身照料沈姑娘。” 丰神玉放下了茶杯,神情严肃地看著他道:“老前辈,恕晚辈说句肺腑之言,萧姑娘虽然好,只可惜晚辈心中只有七巧一人。就算萧姑娘愿意屈就,在下也不想让七巧有任何不快。” 萧亭山挑眉。“此话怎讲?” 丰神玉脸上浮现一丝宠溺的笑。“七巧从小便对男儿三妻四妾之事不以为然,并曾扬言,若他日我敢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话,她头一个就不会让我好过。” 萧亭山默然,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十分爱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 “所以,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况且萧姑娘的招亲擂台赛在即,她会有更好的人选。”丰神玉婉然相拒。 “帮主就当老夫没说过吧,沈姑娘是个幸运儿啊,只可惜我家兰儿没有这个福分。” “如果前辈没有别的事情,晚辈想回去照顾七巧了。” “好吧。” “晚辈告辞。”丰神玉起身行礼。 “老夫就不送了。” “不敢劳驾前辈相送。” 走出蒔花小筑,丰神玉深深地吸了口气,眸底闪过恼怒。做得这样急切,她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吧! 回到居所,打开门窗,让阳光照射进来。 翅膀拍击声从窗外传来,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窗棂上。 丰神玉伸手捉过信鸽,从它腿上取下信笺展读。 阅毕,不由得剑眉紧蹙。回头看看床上的沈七巧,他迟疑片刻,便从窗口一跃而出。 萧沁兰迎面走来的时候,丰神玉行色匆匆地走过,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 “小姐,丰帮主这么失态,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身边的小丫鬟忍不住说出心头的疑惑。 萧沁兰的眸光转沉,唇线微弯。“回房帮我拿琴到花园凉亭。” “是,小姐。”丫鬟领命而去。 萧沁兰目送丫鬟离去,发出一声冷笑,朝丰神玉来的方向疾步而去。 房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床帷低垂,隐约可见床褥隆起。 玉手掀开床帷,枕上之人沉睡如故,不理身外之事。 萧沁兰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针,冷笑道:“沈七巧,怪只怪你不该跟我抢。”手下毫不迟疑地向她耳后玉枕穴刺去。 针与剑相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剑的寒芒一如它主人的冷漠。 “上官聪!”她一脸骇然地看著从床顶出现的人。 上官聪从床顶落下,坐到床畔,长剑归鞘。“萧姑娘,我能解释成你是来探病的吗?” 她神情由惊惧转为妩媚。“上官公子,那我是否可以解释你是想趁人之危?” 上官聪冷冷地看著她,直到她嘴畔的笑意消失。“朋友交代的事情我从来不会推辞,更不敢粗心大意。” “丰神玉,是他?”萧沁兰不信。 “你以为他会被你美丽的外表迷惑吗?如果会,他就不会是丐帮之主。” 萧沁兰冷笑。“可是,这里只有你跟我,再来就是床上那个活死人,你认为我们两个的说辞,大家会信谁?” 上官聪的剑高举著,眼神锐利地盯著。“萧姑娘,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萧沁兰贝齿轻咬,恨恨地瞪著他,愤而转身离去。 上官聪持剑的手垂下,缓缓走过去将门关好,再次折回床畔。 望著沈七巧姣好的面貌,回想起她清醒时的活蹦乱跳,上官聪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如果他是一块冰的话,那么她就是一团烈焰,可以轻易地将冰山溶化。 “沈七巧,如果你不是丰神玉的未婚妻,该有多好。”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感叹,在不经意间轻轻地吐了出来。 脚步声由远而近,上官聪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只脚跨了进来,接著才看清楚来人。 “嗨,上官,你真的在这里啊。” “温兄有事?” 温学尔满面春风地定进来。“美人盛情难却,好不容易才月兑身跑到春燕阁想找你对弈,结果剑童说你被丰神玉请走了,我就猜你一定在这里,果然。” “刚才萧沁兰来过。” 温学尔顿时兴奋起来。“她来干什么?”眼神若有所思地瞟向床的方向。 “杀人。”上官聪的回答很简练。 温学尔点头。“果然如此!对了,丰神玉跑哪儿去了?” “丐帮分舵出事。” “什么?”温学尔跳了起来,“丐帮分舵出事,是谁如此大胆?”招惹天下第一大帮,这个人有胆。 “不知道。”上官聪倒也乾脆。 温学尔耸耸肩,走到床畔,看著昏睡的沈七巧,叹道:“看来看去,就只有我这个小师妹最好命了,下辈子我也投胎成女人好了。” “那一定是祸水。” “喂,上官,你何必一直打压我,就算我比你英俊了一点点,犯得著这样吗?”温学尔不快了。 上官聪冷睇他一眼,坐到桌旁擦拭自己的剑鞘,懒得搭理自恋过度的人。 没趣地模模鼻子,温学尔也跟到了桌边。“明天就是萧沁兰的招亲擂台赛的日子,今天丐帮就出事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调虎离山。” “麻烦你跟我讲话不要这么省略好不好?”温学尔又开始不满了。 “你很吵。”上官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床上的沈七巧,“还是你们庸人谷的人都这么吵?” 温学尔不服气地反驳,“谁说的?” “我。” 第七章 神剑山庄的二小姐摆下了招亲擂台赛,整个江湖为之轰动。 比武开始这一天,江湖上三山五岳的人都到齐了,他们除了给萧老太爷拜寿,最重要的就是来参加萧二小姐的比武招亲。 斑高的擂台搭建在空旷的场地上,鲜红的布幕扎在彩棚之上,七彩琉璃点缀其间,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迷人的色彩。 一身嫁衣的萧沁兰端坐在彩台之上,乌黑油亮的秀发优雅地挽起,困脂水粉把她原本就出众的容貌妆点得更加清灵水女敕,美目流转之际尽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如水的目光掠过东看台,上面全是些锦衣玉带的世家弟子,西看台则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可是环伺完所有欲参加的人,却惟独不见她最想看见的那一个身影。 鹰从高空飞过,留下一声鸣叫。 锣鼓敲响,招亲擂台赛开始。 人头钻动的台下嘈杂一片。 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树叶沙沙声,隐约还有人语可闻。 “你存心的是吧,这么高!”女子压抑的愤怒声。 “高才不会引人注目啊。”男人理直气壮地回应。 “摔下去半条命就完了。” “没有武功的人才会摔下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道人影从高空落下,叭哒一声摔在土黄色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咦!这不是双绝书生温少侠吗?” “啊!真的是耶。” 擂台下霎时乱成一片,比台上的比武还引人注目。 一脸灰尘的温学尔郁闷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下丢人丢大了,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倒楣相,可怜他一贯风流倜傥的才子形象岌岌可危。 “温学尔,你把七巧弄到哪裏去了?”一声暴喝让场面获得片刻的寂静,尔后又如火如茶地喧闹起来。 “哇!两大美男子要火并了吗?” “真是太好了,终於可以看看他们谁的武功比较高了。” “温学尔抢了丰帮主的心上人吗?” “好像是,丰帮主的未婚妻好像就叫七巧。” “这下可热闹了。” “是呀是呀……” 茂密的树叶间,露出一双强忍著笑意的眸子。 温学尔俐落地躲开丰神玉的劈面一掌。“丰兄,你先听我说。” “七巧人呢?”丰神玉瞪著他。 “我没有杀人毁尸,你不要用这么深恶痛绝的目光看著我,我会伤心的。”温学尔抚著心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 人群顿时倒了一片——全摔到地上去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毁尸灭迹,我只是要知道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丰神玉握紧了拳头。 温学尔抿抿唇,很无奈地说:“七巧现在就是一个活死人,我哪有心情带个活死人出来丢人现眼。” 丰神玉的眼刀无情地抛过去。 一把树叶从空中飘散而下,弄得温学尔一头一脸。 “丰兄,要是七巧突然从活死人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你会不会认为是诈尸?”温学尔突发奇想地问。 丰神玉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同时一脚狠狠地朝他俊美的脸庞踹了过去。“温学尔,你太过分了。” 江湖两大美男子在萧二小姐的招亲擂台上大打出手,却不是为了争萧二小姐,这不是摆明了不给人家萧二小姐面子吗? 当他们打得浑然忘我、骂声不断时,彩台上萧沁兰的表情可想而知——非常难看。 温学尔掉下来的那株百年老树,忽然一阵枝摇叶动,伴随著一声尖叫—— “哇!救命啊——” 只见打斗的两人突然停顿,然后一道人影以闪电般的速度飞纵过去,於半空中接下发出惊天动地叫声的人。 “啊!诈尸啊。” 数百颗脑袋整齐划一地看过去,就见风流倜傥的双绝书生做出一副柔弱女子被鬼吓到的惊惧表情。 丰神玉惊喜交加地看著怀中一身男装装扮的人,依旧是那古灵精怪的眼神,天生带笑的眉眼。这个人不是七巧会是谁? “表哥,看到我活过来,有没有见面礼?”沈七巧眨了一下右眼,并向他摊平了手掌。 “把我送给你。”丰神玉非常慷慨地说。 她吐吐丁香小舌,头摇得像波浪鼓。“不好不好,你本来就是我的,你唬弄人家啦,人家不依了。” 闻言,不少人忍不住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丰兄,你们就算要打情骂俏,也换个地方好不好?”温学尔建议。 “表哥,就是他把我扔到树上让我摔下来的。” 丰神玉马上拍胸脯表示,“没事,表哥马上替你报仇。” “我就知道还是表哥最好了。”她兴奋地点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他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点点认真。 她的眼神开始游栘,嘻笑道:“表哥,我醒过来就好了嘛,问那么多干什么?这样会坏了别人的姻缘的。” 丰神玉锐利如刀的目光射向了东看台上的唐放,只见他露出一脸苦笑,顿时心头闪过一丝了悟。 “丰神玉,带她上来看台吧。”东看台上的面如冰霜的上官聪出人意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沈七巧剪剪秋波飞向上官聪,笑嘻嘻地喊道:“上官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天气虽然热,但是还不到需要冰块来降温的程度,我能承受的。” 耙跟上官家的十二少如此讲话的人,全江湖找不出第二人,这让在场群雄惊讶得瞪圆了眼珠子。 上宫聪唇线轻勾,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笑意,让大家咋舌。“我是担心你们在下面折腾,大家看得不过瘾。”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上官聪,上官十二少耶,他居然也会开玩笑? 敝事年年有,今天似乎特别多啊。先是江湖两大美男子大打出手,然后有名的冷面郎君居然也会出言调侃人。 众人突然心有戚戚焉,难道萧二小姐的招亲擂台是在唱大戏吗?那一定是全武林最热闹的一场戏了。 丰神玉哈哈大笑,於笑声中飞身上台,落坐於上官聪的身边。 众人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跟著飞到了东看台上,反而对彩台上的倾国佳丽无暇理会了。 “能看到无双剑客的倾城一笑,死而无憾也。”沈七巧挤眉弄眼地发出感叹。 上官聪的目光无意地掠过她的头顶看向彩台,萧沁兰的眼神明显有著不悦。 沈七巧从丰神玉的怀中跳下来,跳到一脸苦笑的唐放面前,挥挥手中的丝绢,笑容可掬地说:“唐公子,你真的不打算上台去吗?我可是专程为了看你上台打擂才跑出来的哦。” 唐放苦笑道:“可是你搞砸了一切。” “谁说的,才不是我呢,要不是有人偷袭躲在树上的我,我也不会摔下来,一切仍旧可以照原定计划进行啊。”她偏头思考著,然后双手一击,恍然大悟,直直地走到上官聪面前。“是你,一定是。” 上官聪点头。“是我。” 丰神玉瞪著他。“上官,你也有份?”这算什么朋友啊?! “看到温兄从上面摔下来时,我就怀疑了。”上官聪坦承。 沈七巧愤怒地瞪著他。“可是你差点害我摔死。” 上官聪道:“但你完好无损。” “是差点儿。”她重申。 上官聪看向丰神玉。“你真的打算娶她吗?” 丰神玉肯定地点头。 “萧三姑娘比她好。”上官聪如是说。 丰神玉微笑。“上官兄何妨上台去一试身手?” 沈七巧点头如小鸡啄米般。“对呀对呀,上官公子你上去打擂好了,单凭你这张人见人冷的脸也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上官聪本来就冰冷的脸色,此时是越发暖不起来了。 “丰神玉,我肯定你娶了她,至少会减寿十年。” 她模了模鼻子,默然回到丰神玉的身旁。 丰神玉伸手抚额,他可以肯定上官聪一定会因为这句话吃苦头的,七巧从来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她会以百倍千倍的份回报她的敌人。 ***bbs.***bbs.***bbs.*** 风和日丽,天下太平。 吃著茶果点心,赏著平湖月色,人生如此才不虚度。 十二剑童必恭必敬地站在一位姑娘身后,形成半环状,外人一看即可知这位姑娘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能被上官十二少的十二剑童如此护卫的一定是个大人物,非常重要的大人物。 沈七巧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不过,自从住进上官家后,就越来越有被重视的感觉了。 她的心情只有一个字能形容——爽! 悦耳动听的莲花落,补丁打满身的俊乞丐,锦衣华服的妙龄女子,怎么看都怎么不和谐,怎么看都觉得裏头定有一段故事。 捏了一块雪花饼到嘴裏,入口香酥脆甜,丰神玉不禁感叹出声,“难怪你怎样都不肯离开上宫家,这里的糕点确实比神剑山庄还要可口。” 她笑著点头。 丰神玉摇了摇头。“可是,除非你当了十二少夫人,否则总是要离开的。” “所以才要在离开前吃个尽兴啊。” 他叹道:“上官真不该招惹你。” “可是他做了。” “所以他才会缠绵病榻两月有余不见好转,求遍天下名医仍徒劳无功。”虽说上官是咎由自取,但朋友一场,眼睁睁看著他受病痛折磨也著实於心不忍。 “他应该感谢我,否则他就得娶那个表里不一、毒如蛇蝎的萧二小姐了,我对他下毒,他才能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上台比武。”她理直气壮地说,完全无视身后十二剑童如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 丰神玉无奈地看著她。“可是你对所有准备上台的江湖人下毒,除了唐放。”明明萧沁兰不想嫁的人就是唐放,可是七巧偏偏把她留给了唐放,这就是得罪七巧的下场。 沈七巧不以为然地挑眉。“她陷害自己的妹妹,暗中偷袭自己家的客人,还教唆爱她的唐放对江湖朋友下毒,这种女人如不受点教训,天理难容。” “其实她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对你出手。”丰神玉忙不迭地摇头。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萧沁兰会败得一败涂地就是败在她对七巧毫无所知。 “我这是告诉她一个道理,别人的东西最好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有时候这种要不得的想法是会要人命的。” 他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真不知道你这种好事的性格像谁?” “我娘。”她倒是很乾脆地给出了答案。 丰神玉下一刻就瞪圆了眼。沈伯母?!那个美如天仙,温柔婉约,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杀了他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沈七巧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著他。“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不用这么难过了。”一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那个人前人后两种性格的人间尤物是自己的娘亲,想到母亲的绝代娇容就不免有些慨叹,爹娘的外表那么的令人惊艳,为什么她就这样的平凡?真是不公平啊! “七巧,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上官痊愈?” 丰神玉话一出口,十二剑童的神情就紧张起来。 沈七巧搔了搔头,眼神左右瞟了瞟,嘿嘿笑了两声。“等我心情大好的时候。” 十二剑童的眼刀再次飞向他们护卫的客人。 赏完了平湖月色,在十二剑童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回到气势恢弘的上官家。 盎丽堂皇的大厅裏,除了桌椅字画,就只有冷得像块冰的十二少。 厅里一张雕刻精细的紫檀木桌,桌上杯盘碗盏一应俱全,八大菜色上全,上官聪坐在左边,沈七巧就选了右边坐下。 上官聪的冷漠、沈七巧的笑容,这样两个对比鲜明的人坐在同一桌,简直是格格不入。 左右看看,丰神玉选择了中间的位子,万一两个人起了冲突,好歹也能及时拦阻。 “要嫁给我吗?”上官聪冷冷地看著沈七巧。 她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是有夫家的,你小心遭天打雷劈。” 丰神玉在一旁插话。“下用雷劈,我会先劈了他。” “什么时候解毒?”上官聪继续问。 她看向丰神玉,他笑著点头。 “你想什么时候解?”沈七巧继而转向上官聪笑咪咪地问。 “现在、马上。” 丰神玉神情一敛,肃然道:“七月初七玉皇顶,双剑决斗?” 上官聪默认。 沈七巧的眼神瞬间大放异彩。“决斗?” “江湖上为名所累岂只一人乎。”丰神玉摇头轻叹。 她眨了眨眼,一抹诡异的笑容爬上嘴角。“上官聪,我给你提升功力的药丸,你让我去观战好不好?” “不好。”上宫聪直截了当地拒绝,招惹一次麻烦是无心,他绝对不想再招惹第二次。前车之监,历历在目。 “不要就不要,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她哼了一声,下巴一扬,起身离开酒席,走出大厅。 “她是大麻烦。”上官聪再一次肯定。 丰神玉但笑不语。 “上官聪,你一定不想去决斗了,是不是?”门外传来沈七巧愤恨的嗓音。 丰神玉大笑。 上官聪转著手中的玉杯,若有所思地看著杯中的酒。“她很真。” 丰神玉笑容收敛,挑眉看著好友。 轻轻举起杯,上官聪的眸底有一丝苦涩。“朋友妻不可戏对不对?” 丰神玉看著他,豁然明白。“上官你——” “带她走吧,给她幸福。”上宫聪将杯子递到了丰神玉手中,表情无奈之中透著遗憾,这遗憾注定无法避免。 丰神玉一口饮尽杯中酒。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也是他们之间隐而不宣的秘密。 ***bbs.***bbs.***bbs.*** 朗月高挂树梢,银光流泄一地,青石地板上映出一条颀长的身影。 托腮坐在莲池边数星星的沈七巧抿紧了唇。“那个冷冰冰的上官十二一定说了我很多坏话对不对?” “你讨厌他吗?”丰神玉试探地问。 她努努嘴。“一个大冰块有什么可喜欢的,我可好奇将来嫁给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姑娘?” 丰神玉抬头望著明月,银盘一轮高悬天际,冷眼看著这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表哥,你相信月宫裏住著嫦娥吗?” “你不相信吗?” 她笑了笑,脸上闪过感伤。“我不喜欢嫦娥的故事,太悲惨了,美丽又善良的女子应该得到幸福的。” 丰神玉会心而笑。对呀,这就是七巧,从不做作,古灵精怪却又聪明绝顶。思维怪异的沈七巧,从小就与众不同的一个怪丫头。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银针上淬有剧毒,而你也明明中了针,却没有中毒?”他问出困扰自己多时的疑问。 她笑得异常灿烂。“向我发暗器根本就没用。” 沈七巧掀起了衣袖,露出里面一截色白如雪、纹理细腻的衣料。“知道这是什么织成的吗?” “什么?”丰神玉的脑子裏出现一个模糊的猜想。 “天蚕丝。” 丙然! 柔软细腻,坚韧无比,无惧刀剑,收缩自如的天蚕衣!据说除了数十年前有人织成一件外,再无第二件问世。难道,她身上穿的就是那一件失传的天蚕衣? 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沈七巧哼了一声,“当然不是那一件了,这是我新织的,有新的我为何要穿旧的啊?” 丰神玉张口结舌。她的意思…… “要不,我把旧的给你吧。” 丙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丰神玉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笑咪咪地看著他。“我只对你讲而已哦。” 他顿时感到无力,七巧似乎从来都是那么无惧,天大的事在她看来恐怕也是芝麻绿豆一般吧。 “我们明天就离开上官家,是不是?” “是,你舍不得吗?”他挑眉,带了点儿兴味。 她撇嘴,“我只是舍不得上官家的糕果点心。” 他就知道,七巧的行事永远都是出人意料的。 ***bbs.***bbs.***bbs.*** 次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非常适宜出门远行。 沈七巧怀裏抱著包袱蹲在墙角,模著自己的下巴,一副思考人生大事似的凝重表情。 不远处的上官家大门非常的有气势,当然重点不是门很宽阔,而是站在门口讲话的一群人——上官聪和丰神玉,他们正在互相话别,只不过,就在他们要挥手说再见的当口,另一个人来了,是那个柳家堡的家伙。 然后,三个人短暂交谈之后,表情就变得十分的耐人寻味,至少她是这样感觉。 “七巧快出来。”丰神玉突然放声喊道。 “沈姑娘——” 上官家的仆人也跟著叫起来。 说实话,她真不想出去,只不过她蹲的地方恰好离大门不远,被人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 “找我有什么事?”她慢悠悠地踱到大门口。 丰神玉道:“柳家堡的大公子有事相求。” “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沈七巧抱著包袱无精打采地说。 “可是,你是神医。”柳逸青的表情十分激动。 “江湖中难道没有秘密可言吗?”沈七巧怀疑,至少目前她是极度疑惑的。 “到处都是秘密。”这是丰神玉的回答。许多人会身首异处,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她不服气了。“那为什么他会说我是神医?” 他笑了笑。“七巧,就我所知,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七巧用力瞪著他。 “你大闹萧沁兰的招亲擂台赛,早已名满江湖,尤其江湖众人事后得知你连唐放下的毒都解得开时,早已明白你医术精湛,绝非泛泛之辈。”丰神玉非常好心地解释。 没趣地模模垂至胸前的长发,她表情有些郁闷。“太好管闲事果然不是个好习惯。” “你总算明白了。”他无奈地摇头。 “沈姑娘,还望尊驾到敝堡小住几日。”柳逸青在一旁抱拳施礼。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镶金带银的马鞍,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我早就说过柳家堡很有钱。” 柳逸青突然没来由地激出一身冷汗,感觉似乎请到了一个大麻烦。 “表哥,那咱们就到柳家堡住上几日吧!”沈七巧兴奋了起来。 丰神玉同情地看著柳逸青。 “我决定了,我不要坐你那头老马拉的破车,我要柳公子雇一顶八人大轿给我坐。”她眉开眼笑地说。 “好。” “柳公子,麻烦你雇轿去吧,我就在这里等著。” “在下这就去。”柳逸青飞身而去。 “七巧,何必要捉弄他呢?”丰神玉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 她的表情却出人意料地凝重起来。“表哥,你知道柳老夫人身患绝症已经多年了吗?” “知道。”丐帮弟子满天下,知道这点消息倒还不是难事。 “可你知道柳家堡曾经派人到过庸人谷求医吗?” “不知道。” “所以了,”沈七巧叹了口气,“我既然这么不想去柳家堡,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太顺心?” 事情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是人们想得过於复杂而已。 “你会救柳老夫人吗?”丰神玉的担心并非多余。 只见她的眼珠转了转,耸耸肩说:“你还记得我的三不医原则吧?柳老夫人的病况正是那第三条,所以我当时听柳家堡的人转述病情,便回绝了。” 他点头。“所以,柳家人只能向佛祖祈祷了。” “对呀。” “你并不稀罕他们会给你多少诊金。”丰神玉笑了起来。 沈七巧看著他。“我已经有天下最富有的丈夫,为什么还要去拚命敛财?” “我还没娶你。”他忍不住提醒她。 她挥挥手。“不打紧,改天我们挑个良辰吉日拜堂就好了啊。” 丰神玉突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上官聪更是一脸目瞪口呆,虽然早知道沈七巧不是一般世俗女子,但是这样大剌刺地谈婚论嫁,他还是不得不吃惊。 “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她看著天边的浮云,轻轻地说了一句。 丰神玉心头一动。是呀,简单快乐的生活一直是沈叔夫妇追求的,而七巧显然也继承了她父母一贯淡泊名利的心性。 “所以啊,上官聪,拜托你以后不要死板著你的脸了,真的让人看得很不舒服。”她突然转向上官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一溜烟地跑开。 丰神玉低头闷笑。 上官聪默默地看向远处,一言未发。 丰神玉伸手拍拍他的肩。“上官,我们真的要告辞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柳逸青雇来的八人大轿正缓缓而来。 “恕不远送。”上宫聪抱拳道。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丰神玉转身离开,朝沈七巧所在的地方走去。 沈七巧已经爬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上,正在眺望那顶看起来十分气派的轿子。 “七巧,站得高未必看得远。”丰神玉忍不住提醒她。 “你说要是柳公子突然找不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她突发奇想。 “很难看。”这个答案一点都不用怀疑。 “所以喽,吓吓他。”她笑咪咪地说。 丰神玉无语。 柳逸青策马而来,却看不到应该待在丰神玉身边的人,不由得面露狐疑之色。“沈姑娘呢?” 丰神玉闻言不语,只是不停地咳嗽,而且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因为树上的人正在拚命朝他摇手示意。 “丰帮主,难道沈姑娘改变主意了?”柳逸青的神情焦急了起来。 “啊……”尖叫声在下一刻响起。 丰神玉飞身而上,於半空中接下沈七巧,神情颇为玩味。“难道你跟树犯忌?每次都从树上摔下来。” “我也怀疑哦。”她赞同地说。 柳逸青则在一旁哑口无言。 第八章 依山傍水,山青水秀。 江南柳家堡虽然名满江湖,但是置身其间,却只感受到江南温柔多情的水乡风情,丝毫不见武林名门的刀光肃穆。 沈七巧喜欢这里,因为她的家乡就在江南,她尤其偏爱那青翠的竹林,喜欢听竹制的风铃於风中摇曳悦耳的音符。 一到柳家堡,她的心情就非常好。 柳老夫人是位很和蔼的老妇人,虽然久病使她脸上血色全无,整张脸更是眼突颊凹唇乾皮裂,但是沈七巧喜欢她温暖一如春风拂面的眼神。 所以,她决定在柳家堡住下,并且为柳老夫人治病。 柳老夫人的居所后面是一大片竹林,柳家堡特意为沈七巧在竹林搭建了一所雅致的江南竹屋。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风铃悦耳的敲击声。 丰神玉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勤快过,住进竹屋的三天里几乎没有见她停过双手的动作。 “七巧,你真的很喜欢柳老夫人,是不是?” “是呀,她有一双很迷人的眼眸。”她略微停下手裏的动作回答。 “从小到大你似乎都没这么勤快过。”他一直认为七巧凡事得过且过的性格很要不得,可是,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她这样的性格居然也能成为一代神医。 她笑得有些腼腆。“没有挑战的事情做起来很没意思啊!” 丰神玉闻言神情一凛。“那就是说柳老夫人的病很严重。” “嗯,有点棘手。”她眉宇间笼上轻愁。曾经有人告诉她,医者必须无情,否则无法面对太多的生老病死,可她做不到,所以注定要死亡的病患她不医。 “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他担心的目光扫过她明显憔悴的面容。 她回以一笑。“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药炉的火苗渐渐熄灭,沈七巧套上厚厚的手套将盖子掀开,取出散发著热气与药香的三十粒红、黄、白三色的丹丸。 “很香。”丰神玉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丹药的药味极淡,反倒是那悠长的花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很香吧,”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给它们取名为『十日相思豆』。” 他一脸的疑问。 “这是用十种香味独特的花芯入味,每十丸又有十味不同的药材加入,从配制到出炉一共十日光景,而这三十粒药丸共蒸可起药效互助的功效,就像一对相爱的恋人,相思十日才可相见一般。叫它十日相思豆不是很美吗?” 望著她脸上幸福又意味深长的笑,他情不自禁地点头。是的,就连帮药起个名宇,她也是巧思独具。 沈七巧将药丸放入准备好的木盒之内,阖上盖子。“表哥,你把它们送去吧,让老夫人每日按红、黄、白三色依早中晚三次服下,一日三粒,一月当有效果。” 丰神玉点头,接过木盒。 她伸手掩口,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揉著眼睛走向床铺的方向,嘴里咕哝著,“困死我了,看来得睡个三天三夜才够本……”下一刻她便倒在床褥上呼呼入睡。 他走过去替她掩上薄被,笑著摇头。“平时懒得要命,拚命起来也要命啊。” 将木盒送出竹林,他马上又返回了竹屋,轻轻一跃便到了房梁之上。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截东西,这一看让丰神玉险些从梁上摔下来。 七巧半摊开的包袱中露出一截刀鞘,於是他从房上一跃而下,拿到手中仔细端详,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刀鞘之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样子。取开刀鞘,只见刀身寒如秋水、亮若星辰,吹发可断,是柄难得一见的利刃。 他探索的目光看向沈七巧。她从何得到这柄匕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柄匕首可是大有来历。 江湖有传言,百余年前,武林三大家四大派,将七颗价值连城的宝石镶在一把举世罕见的匕首上,送给一个人做礼物,举凡三大家四大派的任何一人,只要看到了持有这柄匕首的人都要听命於他。只可惜,那柄传说中代表无上殊荣的匕首已经消失近百年,没料到会出现在七巧的包袱之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丰神玉剑眉紧蹙,将匕首重新放回沈七巧的包袱,一切只有等她醒来才会有答案。 ***bbs.***bbs.***bbs.*** 次日正午,沈七巧神清气爽地坐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喝茶晒太阳。 看著从林外走入的人,她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表哥,来来来,有事同你讲。” 丰神玉莫名感到一阵寒冷。 倒上一杯茶递过去,她的表情十分诡谲,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你昨天动我的包袱了是不是?” 他无言地看著她,不祥的预感更深。 “忘了告诉你,刀上我抹了毒,刀身染血会使伤者疯颠,但无伤者,只会中蛊,没有解药的话,每到月圆的时候就会发疯,我称这种蛊为『见月欢』。” 丰神玉手中的茶杯颠了一下,些许茶水倾出。 “你怎么会拥有它?” 她笑咪咪地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家传的啊,很名贵吧。” “非常名贵。”他实话实说。 “表哥,快点喝吧,如果你不想月圆发疯的话。”她饶富兴味地看著他。 丰神玉马上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温学尔说得没错,七巧害人的手法绝对是天下无双。 “七巧,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就留在柳家堡等我回来好了。” 悠闲地喝著茶,眯眼看著天空的沈七巧应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了句,“你都不想知道我去干什么吗?” 她收回目光,嫣然一笑。“何必问你,只要我走出竹林,随便问个江湖中人就知道了,能让你这个大帮主出马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多吧?” 他顿时无言以对,七巧说得不无道理。 “一个女人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吧?”他小声嘀咕著。 “可是,聪明的女人才能看住丈夫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丰神玉的眼角立即抽搐了两下。 “你等我一下。”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溜烟跑进屋里。 他忍不住搔了搔头。她又想干什么?从小到大,七巧的心思他很少有猜对的时候,真是越想越郁闷。 沈七巧来时,手上拿著一只非常精致的小竹筒,上面还雕了一朵茉莉花,栩栩如生的花朵让人感觉仿佛可以闻到茉莉的芳香一般。 “喏,给你,这里面是十粒救命的药丸。”她的表情好像有些舍不得。 “十粒?” 她努嘴,一副心疼的表情。“当年我用数百种珍贵药材加工炼制出一百粒固本培元、起死回生、解毒祛百病的『老寿星』,除去被师父、师兄师姊他们强行要去八十粒之后,我只留下二十粒。” “还有十粒呢?”他真的不是贪心,只是好奇。 沈七巧的表情顿时变得愤懑,双手擦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式,著实让丰神玉小小的吓了一跳。 “喂,你这样就太过分了,你管那十粒干什么?有十粒更少可以救十条命回来了,难不成你是去闯阎罗殿吗?” 丰神玉缩了缩肩,很捧场地露出胆怯的表情。“当然不是,我只是一时嘴顺问了一下,有这十粒就够用了,绝对够了。” “那你走吧,不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苦笑了一声。“可是,我明天才打算起程的。” “哼。”沈七巧抓起茶杯大口的灌水。 看她的表情似乎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听温兄讲,你炼一次药至少要懒三年,是不是真的?” “丰神玉——”她不满地大吼。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他马上摇头摆手告饶。温学尔说得没错,七巧这样的神医就算医术冠绝天下,救的人也是相当有限。因为她实在太懒了,连药都懒得制,据说连药方都从没写过。 沈七巧是个怪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仍然想不到七巧为他饯行的酒宴会是如此的别开生面。 油炸娱蚣、黄油拌蝎、葱爆蟾蜍、酒焖赤练……光看满桌满盘的毒物,他就倒足了胃口,更别说鼓起勇气去吃它们了。 “七巧,这真的是你专门做给我吃的吗?”他腿都有点发软了。 “对呀,”她笑意盈盈地摆放著碗碟,“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好的,大补。” 大补?长这么大,他可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讲。 看著沈七巧快乐地吃著桌上的菜,丰神玉一个劲儿地冒冷汗,他真怕吃到半途,她就会毒发身亡。 “吃啊,很好吃的,我一年难得做两次。”她替他夹了满满的一碗。 豁出去了!他咬咬牙、眼一闭、嘴一张,将一筷葱爆蟾蜍放入口内,不敢细嚼就咽了下去。不料,却是唇齿留香,让他惊异的睁大了眼。 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了饭桌,让沈七巧看得一愣一愣的。哇!不是吧,她才吃了小半碗而已啊,菜居然就没有了? “真的非常好吃。”丰神玉放下碗筷,意犹未尽地模著自己的肚子。 “丰神玉,你太过分了——”下一刻竹屋就响起了她的暴怒声。 ***bbs.***bbs.***bbs.*** 震动江湖的忘情宫之战,江湖精英死伤无数,各大门派损失惨重。 柳家堡是武林名门,自然少不了他们一份,然而由他们带回的消息却让沈七巧花容失色。 丰神玉在与忘情宫宫主对决之时受了重伤,然后便在无名谷内失踪,群雄遍寻不著,只好无功而返。 “他受了重伤?”沈七巧紧紧地抓著柳逸青的手臂,连她长长的指甲刺入他的肉中都浑然不觉。 柳逸青吃痛地皱紧眉头。“沈姑娘,请你先放手。” 她松开了自己的手,急切地问:“他到底伤到哪裏了?” “当时只有十二少与他在一起,我们都是听十二少说的。”柳逸青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上官聪?”沈七巧吃了一惊,“他当时跟我表哥在一起?那他回来了吗?” “当然回来了,否则我们怎么知道?”他突然觉得心思玲珑的沈姑娘居然变笨了. “那为什么我表哥没有回来?” “十二少说丰帮主和忘情宫主打斗时一起掉下悬崖,可是我们找遍崖底也没找到他,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柳逸青的话中断於祖母的厉瞪之下。 “忘情宫在哪裏?”沈七巧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 柳逸青看向祖母,见她微微颔首,他这才说道:“千峰山,无名谷。” 沈七巧突然镇定地看向柳老夫人。“老夫人,请恕七巧不能再继续帮您调治身体了,七巧要去找表哥。” 柳老夫人点头。谁无少女怀春时,她懂的。 回到竹林,她匆忙地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然后骑上柳家为她准备的千里良驹扬尘而去。 ***bbs.***bbs.***bbs.*** 千峰山,无名谷。 无名谷,忘情宫。 挺拔险峻的千峰山,山脉绵延百里,山林之内毒蛇猛兽不计其数,即使是身怀绝技之人,要想安然走过那一片凶险万分的山林也是干难万难,当时葬身在这重重机关的树林之内的英雄好汉不知凡几。 素白的衫裙在风中扬起,如瀑的青丝在身后飞舞,一脸坚毅的沈七巧站在丛林之外,仰望著湛蓝天际。 马儿鼻中喷出热气,前蹄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刨著,似乎也畏惧前方的丛林,不肯前行。 她松开了缰绳,拍拍马颈,叹道:“你去吧。” 马儿恋恋不舍地挨著她的手,在她再次的催促之下,掉头飞奔而去。 拔出腰间的七星匕首,她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山林,她一定要亲自到忘情宫去看看,否则死不瞑目。 迸木参天枝叶倾轧,盘根错节的藤萝让人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却能不断地听到从草丛中传来的鸟兽鸣叫。 枝叶的相互遮蔽,使林内的光线一时暗了下去,她沿著江湖人走过的足迹走去,有时甚至可以看到已然乾涸的暗褐色血迹,斑斑血痕让人触目惊心。 一脚踏到了一块硬物,她才要低头去看,却被骤然而来的呼啸声吓到——削尖树枝做成的钉板迎面飞掷而来。 情急之下沈七巧向后仰倒,钉板紧贴著她面颊飞过去,脸皮都被风刮得生疼。 来不及站起,又见从高处落下的巨木迎面而至,她急忙向一侧滚去,有惊无险地避开,但冷汗已经湿透衣襟。 机关是新的,她肯定,那就表示无名谷内还有活著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忘情宫的人。那么——一个不好的预感泛上心头,表哥会不会是让她们捉住了,所以大家才找不到他? 深吸一口气,她定了定神,更加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当树木消失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开阔,一座被大火烧得千疮百孔的宫殿出现在崇山峻岭之中。 “能在我重新排阵制作的机关下,平安走过夺魂林的人并不多,尤其你还下会武功,这就更难得了。” 那声音十分的甜美,感觉就像暍了一杯甘甜清冽的山泉水。 沈七巧盘膝坐在空地上,打量著空旷的四周,一抹不经意的笑容浮现在嘴角。“你莫不是江湖传言跌落万丈悬崖的忘情宫主冷冰儿?” “咦?”暗中人吃了一惊,“想不到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个聪明人。” “那并不奇怪,从万丈悬崖摔落肯定面目全非,到底是不是你本人,他们也无从分辨,只能从衣饰上确认而已。所以我才敢断定你就是劫后余生的冷宫主。”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你若是会武功,只怕会是个人物。” “我现在就已经是个人物了,会不会武功还有什么分别吗?”她颇不以为然。 一个女人缓缓从宫殿走出,她的容貌是那样的风华绝代、勾魂摄魄,让人无法抵挡。 沈七巧笑了笑。“都说江湖第一美人是萧二小姐,依我看,恐怕只有宫主才能称得上倾国倾城吧。” 冷冰儿笑了笑,犹如百花盛开一般,抬手轻轻抚弄了一下如云的秀发。“所以那些男人在我面前才会那么不堪一击,除了那个不识抬举的臭乞丐和万年冰块的上宫聪,否则我也下会落到今天树倒猢孙散的下场。” 她的心提了起来,面上的笑容却依旧云淡风轻、恬淡自在。“那宫主是不是已经狠狠地教训了那两个不识抬举的男人呢?” 冷冰儿整了整衣袖,轻笑道:“要不是那个臭乞丐拉著我一起跳崖,上官聪那小子也不会拣了一条小命去。”她恨坏了她好事的人,更恨他如花似玉的美貌。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宫主,毕竟能把丐帮之主杀掉,也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不是吗?” 冷冰儿嘴畔的笑意突然变得冰冷。“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要他生不如死,受尽千般磨难才舒服。”她恨坏了她好事的人,更恨他如花似玉的美貌。 沈七巧贝齿暗咬,嘴畔的笑意却越发欢畅起来。“是吗?宫主虽是一介女流,行事狠辣倒不让须眉。” “小丫头,说吧,你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险闯进无名谷来?我可不相信你是来赏景的。”冷冰儿毒蛇一般的眼睛盯著她,脚步在十步之外停了下来。 她把玩著手裏的匕首,漫不经心地道:“我当然不可能是来赏景的,我只是听说千峰山无名谷中遍布奇花异草,对於习医之人而言,这是比宝藏更能吸引我们的。” 冷冰儿忍不住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丫头,你是学医的吗?那倒是巧,刚刚本宫主对你下了毒,不知你有没有感觉到呢?” 她专心地看著手中的匕首。“宫主想知道,何下自己近前来看?” 冷冰儿冷哼一声,却没有动作。 沈七巧抬眸看了她一眼,撇嘴道:“虽然宫主劫后余生,可是依我看,宫主受的伤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轻观,对不对?” 冷冰儿神情陡变。“看不出来,你这个丫头年纪轻轻,眼睛倒是挺利的。跟那个死乞丐一个德行。” 她呵呵笑了两声,将匕首插入镶满宝石的刀鞘之中。“那是因为我们有夫妻相啊。” 冷冰儿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那柄匕首,眼神变得又怨又恨。“七星匕首!想不到我居然还可以看到它,你是花飘零的后人?” 她搔了搔头,露出一个腼覥的笑。“想不到我女乃女乃死了几十年了,名头依旧这般响亮,真荣幸。” 冷冰儿的身形跟舱了一下。“你真的是?” 她模著下巴,一副思考的表情。“让我猜猜看,你认识这个匕首,又叫得出我女乃女乃的闺名,算来应该是『千机老人』的后人,女乃女乃一定想不到千机老人的一身邪门功夫居然也流传了下来。” “夫妻相——”冷冰儿猛地想起她刚才的话,“那个臭乞丐……” 她指了指自己。“我的未婚夫啊,老实说虽然乞丐不怎么样,但总比守望门寡要好得多。” “你是自寻死路。”冷冰儿的手随即掐上沈七巧的咽喉,但却只能满目怨毒的瞪著笑意盈然的她。 “你已经知道我是花飘零的后人,怎么还会笨得近我的身啊,明明看起来一副聪明相啊。”沈七巧伸手下废吹灰之力就推开了她,然后蹲在她身边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看你的眼角跟嘴唇纹路,年龄应该不下五十岁,可奇怪的是你偏偏貌美如青春少女,让我想想看……有了,记得爹说过世上有种武功可以采阳补阴,不但可将对方的功力吸纳自己体内,更可驻颜永保青春。”而精气被吸尽的人便命丧九泉,这也是群雄围剿忘情宫的原因。 冷冰儿只能死命地瞪著她。 沈七巧自顾自地点头,拔出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知道对於你这样的人而言,美貌是此性命还重要的对不对?” 冷冰儿的眸底果然涌起了恐惧。 “我一直对凌迟这种刑法非常感兴趣,很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也能割完三百六十五刀才把你弄死,宫主要不要试试看?” 冷冰儿脸色顿时惨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的匕首依旧在她美丽的脸上比划著。“我家那个臭乞丐在什么地方呢?” “地牢。”冷冰儿一吐出答案,匕首便离开她美美的脸。 沈七巧从发间连续抽出六根银针,笑咪咪地看著她。“对不起,要得罪一下宫主了。”然后迅速且准确地将针刺入她的穴位之中,“你十二个时辰之内就别想提气运功了,而且针上涂了『十年生死恋』。听名字你也该知道这个毒至少要折磨你十年的工夫,跟当年我女乃女乃研制的『花神』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劝你千万不要试著去反抗,否则冤死也不能怪我。” 拉起噤若寒蝉的冷冰儿带路,她们一步步踏入阴暗潮湿的地牢,巨大的松油火把照亮了一切。 只见杯口粗的铁链拴住了奄奄一息的丰神玉,看他遍体鳞伤、血渍斑驳的模样,沈七巧毫不迟疑地将银针按进冷冰儿的体内。“这银针可随血液游走,你最好不要自己找死。”随即扑上前去,“表哥,表哥……” 听到呼喊声,丰神玉缓缓抬起头,这一抬头却叫沈七巧倒抽了一口气。 伤痕交错的脸取代了丰神王原本的俊美面容,伤口血肉翻卷,显得异常可怖。 她用手捣住嘴,眼泪扑簌而下。“表哥——” 丰神玉垂下了头。“七巧,你走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她转头去看冷冰儿,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金钗。 “你要干什么?”冷冰儿感到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她毫不犹豫地将金钗插入冷冰儿的气海穴,冷冰儿如花容貌在瞬间变成鸡皮鹤发,丑陋不堪。 “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七巧非常和气地对她说,并朝自己的包袱模去,打算找出镜子让她照上一照。 冷冰儿突然一翻眼睛,脖子向旁歪去,沈七巧一试鼻息,知她已然咬舌自尽。 “别以为自尽我就会放过你。”她咬牙切齿地瞪著冷冰儿的尸体,从绣花鞋内找出一包乾粉,倒在冷冰儿的伤口之上,剌鼻的气味传来,冷冰儿的尸身在转眼间化为一摊血水。 泄愤之后,她泪眼婆娑地冲到丰神玉身边,用匕首将铁链砍断,将他如棉絮般破败的身体放了下来,声音哽咽道:“表哥,表哥……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怎么可以……” 丰神玉紧闭著眼。“七巧,不要看,你会被我的样子吓到。” “我不怕。”沈七巧哭喊著。 “我怕。”丰神玉痛苦地低语。 她哭著骂道:“你这个死爱漂亮的,从小到大就为一张脸跟我生气,脸有命重要吗?” 他沉默下语。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她吃力地扶起他,半扶半背地将他扶出地牢。 夕阳散发著温暖的光芒,照耀著这一片断壁残垣。 望著天边绚烂的晚霞,他的眼神缥缈。“想不到我还可以活著见到太阳,只是现在的我还能活下去吗?我甚至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可以活下去,你还有我啊。”沈七巧目光坚定地看著他,“冷冰儿从你身上夺走的,我都会帮你找回来。” 望著她那张充满自信的脸,丰神玉忍不住咧嘴而笑,但在日光的照耀下却显得越发狰狞。 第九章 深秋时节的庸人谷,跟其他季节一样的平静安详,这是个被世人遗忘的世外桃源,远离江湖上所有的恩怨情仇。 将丰神玉从无名谷带回庸人谷已经两个月了,从绿树如荫、满目苍翠,到绿叶转黄,漫山红叶,沈七巧一如既往地用心照看著丰神玉。 药香飘荡在竹林上空,雄鹰低空飞过,又一个拔高冲向云霄。 屋前的空地上摆放著一组竹制桌椅,桌上有一组茶具,一个头戴纱帽的白衣人躺卧於阳光下,似乎已经睡熟。 一角紫衣出现在草地上,沈七巧将药碗轻放到桌上。“表哥,吃药了。” “辛苦你了。” “没关系,只要你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再累都没关系。”她笑著扶起他。 丰神玉端过药碗,闻了闻,不由轻笑一声。“七巧,你又在里面加香料了吧。”药的辛味已经十去八九,只余淡淡的清香萦绕鼻翼。 她浅笑道:“对呀,药很苦的,一定要加些香料喝起来才不会那么涩。” “谢谢你。” “一点儿都不费力,很简单的。”她一边将竹篮的点心摆放到桌上,一边说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丰神玉伸了伸手臂道:“我感觉丹田的内力正在一点点凝聚,身子也轻快了不少。” 她听闻欣喜地抓过他的手把脉。“真的啊,我把药剂再加大一点,八九日内就应该可以见到功效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打只野兔给我下饭。” “好。” “一言为定。”她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他轻轻地勾住。 “七巧,七巧……”绵长的呼喊在林外持续著,苍劲有力的声音不知疲惫地响彻竹林。 两人对视一眼,丰神玉发出低笑。“七巧,你的师祖很有趣。”他一直以为那是七巧的师父,毕竟当年就是他带走七巧的,可是他来到庸人谷才弄明白,他的儿子才是七巧的师父。 沈七巧微蹙著眉头,头疼地看著通往林外的小路,终因受不了师祖的魔音穿耳而扬声道:“好了,我听到了。”她绝对相信,如果自己再不应声的话,魔音会让山林间的飞禽走兽统统绝迹。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可闻沈七巧与师祖的谈话声,似乎为了药材的稀有在争论不休。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至少两个月来,他已经听得极为习惯。 丰神玉伸手抚模著自己凹凸不平的面颊,浓浓的失落袭上心头。七巧不在意,他却无法不在意,似乎从小到大,就只有容貌能胜过她,如今这惟一的优势也已不在,这样的他怎么能匹配七巧这样聪慧可人的世间奇女子? 轻轻地闭上了眼:心头暗自嗟叹。 熟悉的脚步声从竹林中传来,他知道七巧肯定又满载而归了,随著功力日渐恢复,他的听力也在加强中,甚至能听出七巧手上拿了多重的物品。 “表哥,我决定再炼老寿星,这次多亏你及时服下它,否则只怕很难撑过冷冰儿的百毒噬体呢。这么好的药一定要多准备一些才行,而且我决定再多加几味稀有药材提高药效。”她欢天喜地地捧著一只大药篓边走边说。 “老寿星?好耶好耶!炼好了记得给我留一些。”林外响起熟悉的苍老声音。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师祖,偷听别人讲话很不道德的,你再偷听,一粒也不留给你。” “好,不听,不听……”笑声越来越远,显然人也走远了。 “听你说过,炼那药很辛苦的。”丰神玉伸手拍拍她的肩。 她扬起下巴笑道:“那有什么关系,至少对你有用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强自将目光投向前方长势正好的药材上,沉沉地叹息一声。他终会辜负她这片情意的。 转身向竹屋旁的药庐走去的沈七巧,面上闪过一丝忧郁。他还是无法敞开心怀,死爱漂亮的个性真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将磨好的药末搓成药丸,放入蒸笼。然后坐在炉火前看顾火候,她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冷冰儿将他伤得太重,况且伤口已经陈旧,想要恢复如初的难度很高,该怎么办? 屋内屋外,两个天地,两种心情。 不知不觉中,月上柳梢头。 月光如水一般流泄一地,仿佛为大地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地毯。 丰神玉倚窗而立,抬头望著高空那一勾弦月,自从毁容后,他就不喜欢光亮,却独爱清冷高洁的月光。 长长的影子映照在地上,熟悉的脚步走近。 “表哥,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美?瞧你都看得入迷了,连我进来也不打声招呼。”沈七巧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朝他身边走来。 “嗯,确实很美呢,好久没赏月了。”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看著天上的月亮发出感叹。 丰神玉忍不住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肩头。近来她似乎更加消瘦了,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懒散成性的七巧肯为了他彻夜不眠地翻查药籍,研制千奇百怪的药方来试验,这都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虽然她从来不讲。 将头靠在他宽阔的怀中,她笑弯了眉眼。“表哥,你看今天的月亮像不像我儿时戴在头上的银饰?” 经她一提,丰神玉陡然忆起,记得儿时的七巧,乌黑的长发上时常会缀著几只月牙一般的银饰,问她为什么,她却只是笑得神秘。 “那银饰到底代表什么?”他问。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并不代表什么,我只是想看你模不著头绪的样子,才故意笑得那么神秘。” 真相大白,困扰他多年的疑团解开,答案却只是一个恶作剧。 早——该——想——到—— 惩罚性地将她压向窗棂,却在月光的蛊惑下,一时意乱情迷地吻上了那两办常常得理不让人的樱唇。 晚风吹来一片云,遮挡住月亮的光芒,恰似羞怯躲入云层之中。 充斥在屋内,激情随著散落於地的衣物在发酵…… 媚眼如丝的沈七巧,玉体横陈於床褥之上,白如藕玉的双臂紧紧地缠绕著试图挣扎的丰神玉。 面对著温柔似水的心上人,压抑的冲动如开闸泄洪般势不可挡,丰神玉拉下了帷帐,投身於那迷人的横波之中不想回头。 夜还很长,多情又醉人。 ***bbs.***bbs.***bbs.*** 销魂蚀骨的欢愉仍在胸膛回荡,阳光的温情已从床帷透入。 丰神玉无奈又懊悔地看著躺在自己怀中的人。不该发生的,为什么一切偏偏会发生? “好热。”怀裏的人不满地扭动了一子,紧闭的双眸却没有睁开的迹象。 手举在半空中犹豫半晌,才慢慢地落在她滑满床枕间的长发上,柔软而滑顺,隐约有淡淡的青草花香味,那是久经山泉水洗涤的味道。 长长如羽扇的睫毛眨了几眨,晶莹的眸才缓缓睁开,犹如慢慢绽放的昙花般炫目迷人。“表哥,早上好。” 丰神玉愣了一下,脑中渐渐清醒起来。 “七巧,你怎么可以……”他说不下去了,他怎能埋怨她的用心良苦,又怎么舍得去埋怨。 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眸底水气慢慢凝聚,大有江河泄洪之意,丰神玉顿时慌了手脚。 “你你……你千万别哭啊……我没说不认帐。”一看到她的眼泪,他就会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下一刻,沈七巧就眉开眼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认帐,要不是为了你那个死爱漂亮的毛病,我一点儿也不想牺牲色相,一点儿都不想。”话尾她加重了语气,以表示自己原本是有守贞的打算的。 丰神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真的做了手脚?” 她水灵的眼珠转了转,俏皮地眨眼道:“人家不过是在衣服上撒了一些催情粉而已,只有一点点。”她手指捏成一条缝以表示用量的确不多。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点点就这么厉害吗?”有时候太相信七巧就是笨蛋。 “那就证明我的药粉厉害嘛,是不是,表哥?” “嗯。”他只能点头。 “啊……”沈七巧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手指发颤地指著他,“你怎么把我弄得浑身像快散了一样……那今天怎么炼药啊,天啊地啊……” 丰神玉及时伸手捣住了她的嘴,虽然知道竹林之内不会有人听见,但是这种闺房秘语还是轻声细语地说比较好,他也比较能接受。 “好了,小声一点儿。” “可是,人家全身都很痛。”她苦著脸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帮你揉揉。”丰神玉只有举手投降的份,这让他狰狞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她趴在床上,著背部,半眯著眼享受天下第一帮主的按摩,似睡非睡地咕哝了一句,“按摩的手法很生疏,还有待加强。” 丰神玉的手顿了一下,最后无奈地摇头。“你呀——” “好舒服,好想睡。”她已经开始呓语,似乎已进入了半昏睡状态。 手指的触感细腻光滑,还有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丰神玉感到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香味?” “女孩家都会有体香的,除非有狐臭。”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他当下差点儿失声笑出来。“你的味道很淡雅。” “我常喝花茶啊。”沈七巧爽快答道。 他发现处於迷糊状态的七巧有问必答,於是犹豫了片刻问:“我的脸还有救吗?” “死爱漂亮的,我还在头痛这个问题呢,可能会很麻烦。” 丰神玉心头一松,很麻烦就表示还有希望。 静谧中飘荡著暧昧的气流。 “喂,你到底往哪儿模?” 后来沈七巧才明白一个道理,当一个女人没穿衣服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的男人按摩,否则会很晚才能起床。 ***bbs.***bbs.***bbs.*** 天气很好,阳光很充足,特别适合在檐下晒晒太阳。 於是沈七巧搬出躺椅,在暖洋洋的阳光中睡去。 十丈之外的衣袂翻飞声传入耳中,丰神玉目光透出惊异。自己的功力恢复如此神速吗?目光投向躺椅上熟睡的人,唇角轻扬,替她掩了掩披风,然后飞身出了竹林。 头发永远梳得像女人一样油亮,衣服永远崭新如初,就连那多情的目光都似乎从没变过的温学尔,持著一柄纸扇,一副风流潇洒地站在竹林外。 “丰兄,看得出你的武功恢复得不错。” “你也说过七巧的医术很厉害的。” 温学尔若有所思地望了望他头上的纱帽。“你打算几时摘掉那顶帽子?” “可以摘的时候我自然会摘。” “老实说,一个人独撑场面的日子并不好过,你还是快点变回原来那个风流丐王比较好。”温学尔不胜欷吁地说。 丰神玉笑道:“难道是你那个师妹又对你刀剑相向了?”自从进了庸人谷,才知道单庸人谷这几个人就可以上演无数好戏让人欣赏。难怪他们从来不会觉得深谷寂寞、孤单难耐,换成任何人待在这里都不会有那种感觉的。 温学尔不自在地模了模鼻子。“最近七巧是不是炼了不少丹药,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 他哈哈一笑,从腰间模出一个竹筒扔过去。“这是七巧刚研制出的『九九还魂丹』。” 温学尔如获至宝般收入袖中。“多谢丰兄了,七巧自从遇到你之后就变得勤快起来,这真是天下苍生之幸啊。” “江湖之事有劳兄台了。”丰神玉抱拳致谢。 温学尔拍拍袖口,笑言,“有这个东西当谢礼,是我赚到了。况且当当乞丐头儿也是挺不错的一件事情呢。” 丰神玉逸出轻笑。“那我就先回竹林去了,七巧找不到人时,脾气可是很不好的。” “我明白,我明白。”温学尔的神情染上了几丝暧昧。 丰神玉面上一红,幸好头上戴著纱帽,加上容貌已毁,否则还真是尴尬万分呢。 回到竹屋,沈七巧依旧在屋檐下熟睡,不知从哪裏跑来一只黑熊蹲坐在她的面前,一副等待的神情让丰神玉防备抬起的手放下。 那熊看到他时,发出一声低吼,让丰神玉的手再次摆出架式,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七巧。 “咦?”她被熊吼惊动,睁开了眼睛,看到蹲坐在自己面前的黑熊时,不禁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小黑,你来看我了?” 那熊似听懂人话,居然还点了下头。 她模模它的脑袋,笑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那熊居然又点了一下头,这倒让丰神玉好奇了起来。 “那就带路吧。” 黑熊向竹屋后方跑去,沈七巧看向丰神玉,他心领神会,施展轻功带著她追踪黑熊而去。 黑熊在一个深暗的洞口停下,脑袋往裏采了探,又往后看了一眼。 她笑了笑。“它叫我们进去看看。” 丰神玉望了一眼山洞。“真的要进去?” “对,小黑不会害我的。”她拍拍黑熊的头,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眼神变得温和。 丰神玉点亮火熠子,整个山洞顿时明亮起来。 走到洞底继续向左走,看到的是一池泉水和位於泉水正中央的一块大石。 “你带我来看这水和石头?”沈七巧的表情有点疑惑。 黑熊兴奋地点头。 她弯腰伸手去探水温,水冰寒彻骨,再去模那大石,居然触感温润带有天然的暖意。 “表哥,好奇怪啊。” 丰神玉伸手探水试石,也不由面露惊奇。“世上万物确实神奇,这泉水是冷的,位於泉水之中的大石却是温热的。”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洞天。 她又伸手模模黑熊的头,笑道:“谢谢你小黑,我要回去了哦。” 走出山洞,黑熊很快投身於茫茫大山之中,不复见踪迹。 他看著黑熊消失的方向,“你怎么会跟熊成为朋友的?” 她笑了笑,跳上他的背。“它是我救活的,很有灵性呢。” “确实很有灵性。”他点头,背著她慢步走在山林之间,迎面吹来的山风轻爽宜人,让心情也忍不住苞著轻快起来。 “以往我在山中采药时,都是它陪我去,很安全的。”沈七巧抬手折下枝头的一朵花拿在他胸前把玩著,“这谷中有很多珍贵的药材,多到让你无法想像呢。” “以兽制兽,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她的头挨著他的脸颊,手把了一下他的脉搏,神情带著困惑。“表哥,你今天是不是感觉身轻如燕、耳聪目明,且内力充沛?” 丰神玉点头。“确实,但按你昨日所说,就算我服下药剂,也须八九日光景才有效果啊。” 沈七巧半晌无语,蓦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如此。” “到底是为什么?” 她乾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真的很好奇。 “你知道萧沁兰的毒针无法害我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吗?” “除了天蚕衣还有什么?” “因为我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啊。”她小声地在他耳畔吐出这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原来如此。”丰神玉恍然。 “所以,我想来想去,你的功力会突然恢复的原因,就是因为你跟我……跟我……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她的声音透露出些许的不自在。 他暗笑於心。她毕竟还是有著小女儿的忸怩心态,只不过平素隐藏得太好,往往让人以为她缺少那样的心性。 听著沈七巧哼唱著江南水乡的歌谣,彷佛置身於穿梭往来的船只之间。 “你想回家乡去看看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她看著他头上的纱帽。“你打算摘下纱帽了吗?” 却换来他一阵沉默。 “死爱漂亮。”她不以为然地骂了一声。 靶觉到他低落的心境,她双手环上了他的颈项,轻声安慰道:“表哥,我会找出药方的,你不要心急。” “我相信你。”他一直都是相信她的。 “可是,也许需要很久。”她迟疑著,“你难道打算终生都戴著这顶帽子吗?” 丰神玉又是一阵沉默。 她劝道:“表哥,容貌乃是无关紧要之事,更何况你是丐帮之主,只要将脸涂满泥巴也就没人看得出来啊。” 他喉咙逸出低沉的笑声,拍拍沈七巧的手。“只要你不嫌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嫌弃也无妨。” “对嘛,对嘛,你早该这样想了,否则我都想把自己毁容了。” “七巧……”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你既然那么在意你的容貌,而我真的找下到方法救治的话,也只好出此下策了,这样你就不会因容貌相配与否而把我扔得远远的了。” “七巧……”他何德何能得到她的爱,这是老天对他的偏心啊。 “不许骂我,我也知道这个办法很笨,所以我才会以身相许来留住你嘛,老实说,我这张脸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好歹也算清秀可人啊,毁了也怪可惜的。” 丰神玉彻底无语。 “哈哈哈……”豪迈的笑声响彻山林,惊得宿鸟展翅高飞。 “师父——”沈七巧尖叫。为什么庸人谷这些武林高手,都这么喜欢偷听别人的悄悄话,自丰神玉住到七巧园后,她就摆月兑不了这种命运,气死她了。 丰神玉神情一凛,他的功力至少已经恢复七八成,可是居然让人欺身三丈之内仍无所觉,看来庸人谷之主确实是位世外高人。 “表哥,等你的功力全部恢复,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了。”她恨恨地说。 他点头道:“好啊。”这里虽是世外桃源,但是江湖上还有他未了的责任,总是要离去的。不过,离别未至,他居然已经开始留恋这里的一切。 “说实话,我真的已经好久没去爹娘的坟上看看了。”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起来,压抑著浓浓的思亲情。 他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每年都有回去扫坟,保证你回去看到的不会是杂草丛生的坟茔。” “谢谢你哦。” “谢什么,沈叔他们在世时对待我如同亲生子一般,更何况我还有半子之义啊。” “那倒也是,你去扫坟也是应该的。”她开心地说。 不知不觉中,走到竹屋后那一潭碧波荡漾的湖水旁,湖畔古木参天、杨柳依依,丰神玉慢慢停下了脚步。 “表哥,你要洗澡吗?” 他摇摇头。“我想看看自己的脸。” 她从他背上跳下来,转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表哥,你一定要现在看吗?” 望著她担心的神情,丰神玉道:“七巧,我总要面对的,是不是?” “可是……”你那么爱漂亮,一定会被自己现在的脸吓到的。沈七巧不敢将话说尽。 他缓缓朝湖水走近,每一步都似有著千斤重,在湖水边停下脚步,手缓缓将帽纱掀起—— 那是人的脸吗?凹凸不平的肉条交互倾轧,犹如暗夜之中从地狱定来的夜叉般让人不寒而栗,往昔那个英俊潇洒、自信满满的丐王如今到哪裏去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自己站在七巧的身边?他一直以为自己虽毁容,但还下致丑恶,因为七巧总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 今天一看,他才知道普天之下除了七巧,就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这张脸。 “表哥……”沈七巧局促地喊了声。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她一直避免让他看到现在的睑,可是…… “七巧——”他冲回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难道你面对这张脸都不会想吐吗?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表哥——” “不,这样的丰神玉怎么能配得上你,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自己陪在你身边,那只会让我无地自容。”他的眼神慌乱极了。 “丰神玉,难道你想抛弃我吗?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在我付出了一切之后?”她的泪盈满了眼眶,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你这样的女子应该得到更好的男人,爱你的男人不会在乎这个的。”他开始有些口不择言了。 “丰神玉——”她忍无可忍地挥出自己的手,清脆的耳光声响在湖畔,“你是混蛋,混蛋……”眼泪终於坠落,犹如没有休止的泉水淌个下停。 “七巧,对不起。”丰神玉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去拥抱她,他不配,然后猛地掉头飞奔而去,这样的他待在明亮灿烂的七巧身边,只会更加的自惭形秽。 “丰神玉……”沈七巧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 趴在湖畔青石上,她放声大哭,哭声凄凉哀怨。 第十章 又是江南盛夏时,杨柳依依,归燕飞来。 青石路上缓缓行来一辆马车,低垂的布幔让人无法窥视车内坐著何人。 马车停在一户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上官府。 车夫掀起了车帘,一只穿著绣鞋的脚踏了出来,鞋面上简单地绣了一丛青竹、几点碎花,十分素朴淡雅。湖水绿的裙摆盖住了鞋面,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扶在车上,车内人矮身出了车厢。 一位清秀可人,眉眼带笑的少女,但她的肚子却鼓鼓地凸了起来。 路人看到不免起了几分疑惑,明明打扮还是个姑娘家,怎么却已是身怀六甲? “沈姑娘!”门仆马上就认出站在眼前的人,说实话,要想不记得这位行事怪异的姑娘还真是不容易。除了她,至今也没看过还有谁能把十二少给弄得哭笑不得的。 “需不需要我等著你回禀?”沈七巧笑问。 “不用不用,当然不需要。”门仆马上将她请了进去。 走过了一条不短的青石路,她已经有些疲倦,随著肚子越来越大,她越来越容易感到疲累,人也越来越懒散了,说不定月复中的孩子将来会跟她一样的个性。 “要不要找顶轿抬你进去?” 听到那冰冷依旧的腔调,她抬起了头,笑容灿烂。“既然十二少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下就是打你的脸了吗?那就麻烦你了。” 上官聪手一挥,马上有人跑去张罗。 “你似乎没有找他的打算?”上官聪不免有些好奇。 沈七巧挑了挑眉,伸手轻捶著腰,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我以为你应该找的。” “既然他要逃,那就只管躲到天涯海角去,我何必一定要苦苦地去找他?” 上官聪定定地望著眼前这个开朗依旧的女子,错过这样的女子,对任何男人而言,都会遗憾终生的。 一顶轻纱软轿被抬了过来,两名上官家的护卫充当轿夫。 她嫣然一笑。“十二少当真给面子啊。” 上官聪道:“放眼江湖,只怕不会有人敢不给七巧神医面子。” “我真有这么大的脸面?”沈七巧笑问。 上官聪反问道:“有江湖第一大帮做靠山,又有恩於江南上宫、柳家堡两大江湖名门,难道还不足以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吗?”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我果真有这么大的脸面啊!” 上官聪眸底划过丝笑意。她没有变,依旧是以前那个笑看人生的沈七巧。 软轿行至上官家招待贵客的秋凤轩便停了下来,一名眉目清秀的侍女上前将沈七巧搀扶下来。 一只脚跨上了台阶,她突然回首笑说:“我虽然不想找他,不过,如果可以见上一面,倒也不算是坏事。” 上官聪默然点头。 直至沈七巧进了秋凤轩,上官聪才轻叹声,“你真的打算永远不见她吗?” 一条人影俏无声息地从一旁的树下跃下,那是个一身污衣、满面泥尘的乞丐。 “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脸,更没有勇气面对她的坦然。” “只怕由不得你吧!”有人发出爽朗的笑声,飞身落下。 “温兄!”上官聪与丰神玉都不免吃了一惊。 潇洒依旧的温学尔咱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摺扇。“可不就是区区在下嘛。” “你一直尾随著她?”丰神玉问。 “当然了,正如你丰大帮主一样啊,我总不能让可爱又别扭的小师妹给人欺侮了去,你说是不是?”温学尔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地说。 “嗯哼!” 一道轻浅的声音让温学尔睑上的轻快笑意顿时灰飞烟灭。 “啊,小师妹。”他没趣地模著自己的鼻子退到一边乘凉去。 “丰神玉,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躲著我吗?”沈七巧出声喊住了他。 他缓缓回过了身。“七巧……” 她伸手打断他的话。“你先别说话,一切先听我说。我不会去怨天尤人,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就不缓筢悔,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沈七巧,向来不会善待对不起我的人。” 温学尔在一旁极力附和,“没错、没错!”他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全庸人谷的人都可以作证。 神情恍惚中,丰神玉依稀听到她带笑的嗓音出现在自己耳畔,“表哥,如果不对你做些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呢,当然,肚子里的宝宝也不会同意的。” 看著软倒在地的人,上官聪目露惊骇。“你怎么做到的?”堂堂一帮之主,名列江湖顶尖高于,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她动了手脚。 她好整以暇地模著自己的肚子,微笑道:“他的命是我救的,药也是我用的,我自然知道用哪一种药物可以让他陷入昏迷,有一些药效期限可是很长的哟。” 上官聪与温学尔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惧意。什么人都能得罪,但像沈七巧这样的人最好是有多远就闪多远。 “不过,还是要谢谢十二少的合作。”沈七巧对他盈盈施了一礼。 上官聪回礼。“不敢当,这是身为朋友该做的,而且我也欠你的人情。” “那十二少是想两清了?”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急忙解释,“不敢。”他非常清楚她完全有能力让这笔账永远清不了。 她嫣然一笑,点头道:“那就好,麻烦两位帮我将他扶上马车吧。” “小师妹,你究竟想干什么?”温学尔问出心头的困惑。 沈七巧笑了笑,看著那张污黑的脸,幽幽地道:“既然他是因为这张脸而躲我的,那么总还是要满足他死爱漂亮的愿望。” “你想到办法了?”温学尔与上官聪异口同声地问。 “当然,否则你们以为这几个月我走遍大江南北,救人无数,为的是什么?” “这真是丰兄的福分啊!”上官聪不禁嗟叹。 侍女将沈七巧再次扶上了软轿,起轿向大门行去。 门外,丰神玉已经被安置在马车之内。 “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温学尔的神情带著些许可惜。 她很坚决地摇头。“不需要。” “好可惜。”他说出心声。 “嗯哼,”她冷冷看著他,“半年说不出话的感觉,会不会很舒服啊?” “我什么都没说。”温学尔马上跳到了三丈开外的地方去歇著,连连挥手说再见,让一旁的上官家人忍不住靶到好笑。 沈七巧重新踏上马车,放下了布幔,车夫催动马儿缓缓上路。 低头看著那张刻意涂满泥巴的脸,泪水自她的眼中落下,滴在满是污泥的脸上,然后滑落。 哭累了,她不知不觉倚著软垫睡著。 饼了好半晌,马车一阵颠簸,丰神玉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是沈七巧窝在锦垫上打盹的画面。 容颜依旧,性情依旧,只有凸出的肚子已不同於少女,忍不住伸手模上那日渐浑圆的肚子,里面可是他的骨血啊。 纤细白皙的手覆上他的,抬头就看到她带笑的眸子。 “七巧,对不起。” “你还是要逃吗?即使我临盆了,也不打算露面吗?”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眸底。 丰神玉摇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当时我会那么做……” “我不怪你,”沈七巧说,“因为你死爱漂亮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没有变。” 丰神玉不由苦笑,他知道,要七巧不挖苦他可是比日出西山更困难的事。 “要带我回庸人谷吗?” “去那里做什么?我要带你去沼泽。”她笑咪咪地答。 “沼泽?”他下懂,但一切由著她吧。 ***bbs.***bbs.***bbs.*** 半个月后,他们进入了一座雄伟大山,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就看到一片沼泽地。 那是片非常大的原始沼泽,上面落满了枯叶,还有不少动物尸体腐败的气味迎面扑来。 他们在沼泽边停了下来,丰神玉不解地看著身边的人。 沈七巧朝著他笑道:“反正你也是每天涂泥巴,不妨换换这里的淤泥如何?” 丰神玉扬眉。 “我有次进山采药,无意中看到受伤的动物在沼泽裏打滚,让伤口完全被淤泥覆盖,第二天又来,如此反覆大约半月之后,它的伤口竟回复如初,如未受过伤一般,让我大为惊奇。然后我仔细研究了这里的淤泥,发现一个更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他的声音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她注视著眼前的沼泽,表情肃穆。“这片沼泽在这大山之中,怕已不下数百年,而这数百年来各种动植物的尸体在这泥泽之中腐败变质,其中不乏一些珍贵药材,逐年积累下来,这片沼泽的淤泥对治愈伤口的效果已非平常药物可以比拟。” 丰神玉闻言,连忙蹲,伸手就要取淤泥。 “表哥,等等,在你抹泥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沈七巧拦住了他。 “什么事?” “再毁一次容。”她一本正经地说,并且从袖子裏掏出一只瓷瓶。 丰神玉先是怔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道:“新伤口更容易愈合。” “还是表哥聪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会有些疼,你得忍住。” “我知道。”他点头。 “你先把脸洗乾净。” “好。” 他走到一旁水洼处掬水将脸洗净。 沈七巧折下一小截树枝,裹了一条绢帕,沾了瓶内的药水,仔细地涂抹到他的脸上。 火烧般的刺痛感在脸上蔓延开来,丰神玉痛苦地紧握住拳头。 一遍又一遍,她一共涂抹了五遍,方停下手来,此时瓶内的药水也已用尽,但丰神玉却已经痛得昏迷过去。 她费力地弯腰从沼泽地裏挖来淤泥,再仔细均匀地抹到他睑上,最后累得靠在树下喘著大气。 当丰神玉自昏迷中醒来,只感觉到睑上有种闷热的感觉,还有些痒,让他想伸手去抓。 “不能抓。”她对他摇头。 看到沈七巧眉头紧蹙、满头大汗的模样,丰神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痛苦地抓紧了身边的一截树枝。“我……我怕……我怕是动了胎气……要生了。” “这里怎么成啊!” “痛死我了……”她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臂,“来不及了,真的要生了。” 手上感觉一阵温热,抬起一看,只见她的手满是血污,他大惊。“七巧——”见惯大风大浪的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主张。 沈七巧将一截木头塞进嘴裏,拚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生产。 慌乱中的丰神玉陡然想起之前在客栈接生的情形,急忙在她的身边生了一堆火,然后飞奔而去,不多久便拿著一只铁锅和一叠白布去而复返。 当水冒出热气时,一声了亮的婴儿啼哭声飘荡在沼泽上空,惊起飞鸟阵阵。 ***bbs.***bbs.***bbs.*** 大消息,大消息。 丐帮的丰大帮主喜添贵子,江湖各大门派纷纷派人送出大礼。 你们若认为是给丐帮面子就大错特错了,人家可都是冲著孩子的母亲去的。 七巧神医不但医术当世无双,手中竟然还握著一柄可以调动三大家四大派的七星匕首,那可真是要不得的一件事啊。 大树底下好乘凉,在如此炎热的季节躺在树荫下,喝著冰镇酸梅汤,逗弄著襁褓之中的幼子,那绝对是一种享受。 可是某些人就享受不起来,好比此刻在树下不停转圈圈的丐帮之主。 “七巧,你怎么会不答应呢?”丰神玉俊美的脸庞上满是不解。 沈七巧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酸梅汤,扬眉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答应呢?” 他郁闷地看著她。“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两个月大了啊。” “孩子两个月大跟我嫁不嫁你有什么关系?”她睁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讶异地看著他。 “哪有儿子都生了,却还没娶妻的道理啊。”他挫败地申吟,现在江湖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他这个丐帮之王的娶妻问题,这真是太太太丢人了。 “噢,这样啊……”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可是,我记得有人明明都已经做了人家丈夫,却一走了之,那时候,怎么就没人想过已经失了贞的姑娘,怎么却还没嫁人呢?” 来了,她果然还在气他这件事!丰神玉越发无奈起来,甚至还不能对她生气。 “七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堂堂一帮之主、江湖高手,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声下气,再三地赔礼道歉,可是人家却不买他的帐。 “我虽然学医呢,可是我也知道,这世上有种药是没处卖的。” “什么药?” “后悔药啊。”沈七巧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噗!”终於有人忍不住发出低笑。 “温学尔——”丰神玉快抓狂了。 “请我喝冰镇酸梅汤吗?”温学尔马上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沈七巧笑道:“我怕你喝了以后半年无法下榻啊。” “啊,那我还是不喝了。”他没趣地模模鼻子,恋恋不舍地放下已经拿到手裏的酸梅汤。 “好奇怪哦,这么热的天,即使在树荫下,也是会出汗的啊,怎么你们母子两个都这么清爽啊?”温学尔凑到摇篮边仔细端详著那个正睁著灵动双眼的小家伙。伸手模模他粉女敕的脸颊,感觉煞是清爽。 “喂,姓温的,那是我儿子,把你的手拿开。” “这是我师侄,我模模犯法啊。”温学尔理直气壮地说,“况且我小师妹又还没嫁给你呢,只要我愿意,这孩子搞不好就跟我姓了。” 丰神玉双眼顿时凝聚起风暴。“你说什么?!” “我师父说了,为了小师妹的清誉,让我们几个师兄选一个出来娶她为妻,我们可是个个争先恐后的。” “你找死——”丰神玉忍无可忍,一肚子的不满终於找到了发泄出口。 沈七巧逗弄著儿子,笑呵呵地道:“小赖,你师伯很笨对不对?所以我们长大一定要学聪明一点哦。” 正被人追著满院子乱窜的人不满了。“小师妹,你这样教孩于是不对的。” “我教自己的儿子,你管得著吗?要管你自己去生一个。”她很嚣张地说。 “我生……我也得会生啊。”温学尔哇哇大叫。 她弯腰抱起儿子,轻声软语地对他说:“小宝贝,娘带你去洗澡哦,咱们不要理那两个疯子。” 好不容易赶走常常跑来闹场的人,丰神玉终於可以陪儿子洗澡。 “七巧,你就答应嫁给我吧。” “有什么好处吗?”她一边帮儿子洗澡,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丰神玉傻了一下。“有一个丈夫啊。” 她睨了他一眼。“没有丈夫我也活得很好。” 丰神玉顿时被她的话噎住了,所谓报应不爽,说的绝对就是他眼下的情形。 “可是、可是各大门派的贺礼都到了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当我儿子的满月礼好了。”她胸有成竹地说出解决办法。 那怎么可以,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逼婚办法呢。他心念一转,陪笑道:“七巧,你就当给天下英雄一个面子,嫁给我好了。” “我又不跟天下英雄过日子,为什么要给他们面子?”她冷冷地泼了他一身冰水降温。 好吧,这个方法行不通,他只有继续跟在她身后转圈圈。 ***bbs.***bbs.***bbs.*** 当宾客满坐的时候,礼乐终於响起,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一对新人走了出来,喜娘怀抱著他们已然出生两个月的儿子陪在一边。 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呢?上官聪微蹙著眉头看著行礼的新人。 新郎的手过於纤细白皙,眼神——太过精怪,少了丰神玉一贯的沉稳。毫不犹豫,上官聪飞身而上一把抓住了新郎的脉门大穴。“你到底是谁?” “上官,放手。”新娘闪电般劈出一掌,解救了新郎的窘境。 群雄哗然! “上官聪,你这个死冰块,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下这么重的手?啊,我的手腕肿起来了。”新郎哇哇大叫,哪裏有一帮之主的气派,声音分明是个女子。 “丰神玉——”上官聪的嘴角抖了抖,终於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居然扮女人。”果然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新娘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红帕,不是丰大帮主又是何人。 喜堂顿时笑声一片。 “七巧,你没事吧。”丰神玉抓起沈七巧的皓腕查看,剑眉不由一拧,“上官聪,你下手真毒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互换身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上官聪耸耸肩说。 “小师妹,我跟你同门十几年,竟然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是易容的高手,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啊?”温学尔在一旁大呼小叫,惊讶於沈七巧易容到这种惟妙惟肖的程度。 什么?不会吧,同门十几年都不知道?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脸心疼妻子的丰神玉身上。 “看什么看?我的易容术还是我岳父教的呢。”丰神玉认为他们太惊小敝了。 喜堂之内当场有许多人非常捧场地摔下了椅子。原来,丐帮之主称绝天下的易容术居然是承其岳父,白白让大家恭维了老帮主十几年。 七巧神医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大家所不知道呢? “死冰块,要不是这是玩笑之作,你以为你能分辨得出真伪啊,我的手……”沈七巧一脸哀怨地看著自己红肿的手腕。 “过了今天我帮你收拾他。”丰神玉信誓旦旦地说。 上官聪道:“恭候大驾。” “表哥,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拜堂了。”沈七巧从喜娘手里抱过儿子,掉头就往外走。 “上官聪——”丰神玉恼怒地瞪著罪魁祸首,“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嫁给我的。” “假扮新娘啊,有创意。”温学尔嘻笑著插言。 喜堂顿时一片哄堂大笑。 彼不得面子,丰神玉忙著追沈七巧而去。丢人就丢人吧,老婆要是丢了就惨喽! 当他追到埠头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朝他招手。 连忙飞身上了甲板,丰神玉才得空问:“你要去哪里?” 沈七巧帮他将头上的钗环拿下来,笑道:“回姑苏啊,我好久没回去了呢。” 丰神玉将身上的新娘服月兑下,露出里面的百家衣,将长发重新扎好,回复成堂堂的男儿身。 “打算长住江南吗?” “江南虽好,可是却不清静,我还是喜欢七巧园的安静。”她很认真地说出心底的话,亲了亲怀中的儿子,笑道:“我不喜欢江湖,江湖有太多的杀戮。” “可是,我们人在江湖。”丰神玉发出叹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认同地点头。 ***bbs.***bbs.***bbs.*** 顺水行舟,一日千里。 臂不尽两岸如画的风光,听下尽岸边丝竹管弦之音。 泵苏城外有座千古名刹——寒山寺。 寺后的山上有座修葺朴素的坟茔,每年僧人都见一俊美的乞丐前来打理,今年却见一家三口同行,不由得大为吃惊。 站在父母的墓碑之前,沈七巧盈盈下拜,丰神玉也跪倒在地。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这么些年没来看你们,会不会怪女儿不孝啊?”她笑中带著泪。 “当然不会了,还有我这个女婿每年来看他们嘛。”丰神玉露出招牌微笑。 “不知羞。”她白了他一眼,抬袖拭去了眼角的泪。 丰神玉伸手扶起她,低声道:“他们会明白的,你只是近乡情怯,否则当年也不会随你师父远走他乡。” 她笑了。“是呀,双亲已逝,留在故地只会感到更加的孤寂。” “你还有我啊。” 她看著他,撇嘴道:“可是,你当年不是誓死要去当什么未来最丰神如玉的乞丐头儿吗?” 他忍不住心虚地伸手模了模鼻子。 “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我一定要压得过你才行,是吧?” “为什么?”他简直搞不清楚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就凭你这张招蜂引蝶的脸,我要是不压住你,以后准是要当怨妇的,所以我从小立下的誓言就是压倒你。”沈七巧吐露出自己埋藏已久的心思。 丰神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的感觉从小就是正确的。”她毕生的宏图伟业果然是打压他。 “我没说你的感觉不对啊。”她很无辜地凝睇著他。 丰神玉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不管怎么样,娶到你为妻我是甘之如饴的。”得到一个自己喜爱也爱著自己的妻子,是人生最幸福开心的事。 如同七巧说的,人生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全书完 后记 才子佳人裘梦 嘻嘻!这本书终於写完了,放鞭炮…… 裘梦太高兴了,总算又完成了一本书。才子佳人配,向来是千古绝唱,虽然偶把儒雅的才子改成了风流丐王,但这个丐王也不算风流啦!他就算有贼心也不敢有贼胆,有七巧这样厉害的老婆,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出轨,对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庸人谷1:风流乞儿爱漂亮 庸人谷2:娘子且容情 庸人谷3:相公勾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