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牙手》 第一章 太后弄权? 柄舅专政? 是啦,是啦,这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可是,这和他卫非有什么关系? 依他看来,皇家事情多烦扰,也由不得外人插手。就算卫家先前为外戚,他的祖姑母身为当今的太皇太后。可先帝并非太皇太后所生,如今在位的皇帝与卫家并无亲缘关系,宫闱中事也和卫家没什关系,老爹干嘛这么热衷? 弄得不好,徒惹一身骚,何必呢? 还不如多想想有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来得实际。 使劲咬了一口胡饼,卫非一边兴趣缺缺的听著他爹——汾阳侯卫冲虚口沫横飞的晓以大义,一边盘算著等会和哪个同好一起去东市新开的野狐泉店吃冷面。 在脑海里虚拟著用新下的女敕槐树叶挤压出来的汁和面,杆成面条以后用鼎煮熟,再过水使之凉透,放入调好作料的大碗里的场景……卫非出神的想那真是美味的东西,可是该约谁去吃? 这实在是个让人烦恼的问题,想起自己那堆朋友,卫非发现自己最近成了孤家寡人。 中书舍人令狐温楚上次说打死也不和他一块去吃饭,嫌他吃太多有损潇洒贵公子的形象,肯定叫不动;右卫萧将军家的老三正德前次陪他吃饭撑坏了肚子到现在还没好,也不行;杜太师的孙子宏典,发誓说自己再找他去到处找好吃的馆子就要和他绝交…… 脑海搜遍,竟然没一个有把握可以约得出来的。说起来,不由卫非一肚子不平。 唉唉,为什么大家都没有他对食物的狂热呢?想几天前他兴致勃勃遍邀一干好友前去捧新开饭馆的场,可竟然没有一个人答应。 今天再约人不知会不会再度铩羽而归,都被拒绝实在很没面子……想不通,去平康里新开的妓馆和去西市新开的饭馆有什么不同,妓馆烧的菜哪有专业的饭馆好啊! 卫非心里嘟囔。 也不知道那群家伙怎么想的,古人是有云,食色性也。“色”是重要,男人无色不欢,可是“食”还排在“色”的前面,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他就不信,饿上个几天,哪个男人还有体力兴致顾及什么“色”。 烦恼的敲著桌板,卫非一面想一边也不忘大啃胡饼。 这厢卫非正出神的想,那厢卫冲虚瞧著他那宝贝儿子,一脸狐疑。 非儿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这是他辛辛苦苦努力探听来的朝廷形势,他老子可是在和他讲正经事,臭小子怎么还是往常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可说他走神吧,又不太象,至少那张嘴时刻不忘啃他的胡饼,脸上的青情也丰富的很,不时皱眉又摇头。 卫冲虚狐疑的瞅著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是搞不懂卫非到底是什么意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非儿?” 呃,毫无反应! 看起来有些不妙,非儿该不是又掉进对哪家饭馆的遐想中了吧!想起以往的惨痛经历,卫冲虚警惕地又看看卫非手上的胡饼,还没啃完,应该是不会。 微眯起眼,卫冲虚期待地在卫非耳边唤了几声。 “非儿,非儿回神,回神……爹爹在和你说话呢……” 半晌过后,父亲的大叫对儿子竟是徒劳无功,确定儿子丝毫没在听他说话,卫冲虚胡子也翘了起来。 这时窗边,有一队乌鸦在窗前低空飞过,正是应景。 耳旁有一风凉女声传来,此情此景本来就让人感觉不太舒服,那女声还超级不识相,恼得卫冲虚一肚子火。 “爹,这样是不行的。在小弟眼中什么人能和食物相比,您还是等他吃完以后再说吧……” 回头,便见一位俏佳人笑眯眯地看著卫冲虚,那是与自家儿子同样不肖的女儿,这丫头又泼他冷水。突觉面子有点挂不住,卫冲虚恼火的转头看卫非,嘴里还不住嘀咕。 “说什么呢!我可是你们的爹爹,非儿怎可能连自己爹爹都不理,我又怎么可能连块饼都不如。月华你闭嘴……非儿,你给我回神……” 话到最后,中气十足地对女儿一阵大吼,卫冲虚又信心十足的忖度了一番,虽说和食物相争胜算不太大,不过非儿现在只是在啃他的点心…… 家有铁令,卫非吃饭谁都不能干扰他,连自己这做爹的都不行。但总不会,这臭小子连啃点心也不理人。自觉心想八九不离十,卫冲虚得意洋洋,又想开口,耳边却听到儿子的声音。 “阿爹,给钱。” 儿子回神,却只是这么一句,卫冲虚大喜。 “怎么,要路费?你听老爹的话打算去西疆躲躲了?” “为什么要去西疆躲?要钱是等会要去饭馆吃饭。” 儿子一脸迷惑,啊哟哟,这小子竟然全没听进去,当爹的果真不如一块饼,当下便把老子气得浑身无力,卫非的姐姐卫月华一脸轻笑出声。 “小弟,阿爹的意思是说,现在国舅专政,太后弄权,虽然我们卫家有太皇太后撑腰,但是为了避免与国舅争权的嫌疑。咱们一家子还是暂时到西疆去度假为好。爹爹,对否?” 悠闲的看著自家老父无力的点头,卫月华唇角弧度微张。 “非儿,你怎么说?” 卫冲虚拍拍儿子的肩膀,看到卫非很认真的思索,不由欣慰的点头。谁说他汾阳侯府的小侯爷只会吃? 这不,非儿不也在认真考虑事情了。正得意,卫非斩钉截铁的一句回话顿时气得他哑口无言。 “西疆好像没啥特产可以吃,不去。” “……” 怎么还是提著吃,敢情这小子考虑半天还是在考虑美食,卫冲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想想自家儿子说得也没错,西疆似乎也没啥好吃的,没好吃的东西卫非这家伙绝对待不住。 与嗜吃如命的儿子不同,烦恼老爹对美食的感觉不是很好,从来都是随便吃吃也就罢了。虽因镇守边陲的缘故,在西疆待得够久,却对西疆的风土特产一无所知,一时竟也想不出会勾引儿子兴趣的东西,一下辞穷,求救的眼神不由瞟向自己那老神在在的女儿。 家里的小丫头气定神闲地瞧了瞧她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据我所知,没有。” 气得卫冲虚一阵哆嗦。 这妮子为什么就这么爱拆他的台? 气结,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堂堂大平第一武将卫冲虚的儿女怎么就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正常呢? 月华一天到晚只知道拆她老爹的台,喜欢黄金到连睡觉也要抱著金子,让他丢脸到家。至于幼子卫非除了吃其余一概不放在眼里,见到吃非事情紧急连他老爹都可以不顾。 虽然这两个孩子也算知道“孝顺”二字的写法,除了阳奉阴违,总是气他,也说不上什么不好。可是现在他在和他们谈正经事啊,怎么那两个家伙就没一个肯顺他心意的? 真是气、气死他了。正在这时,卫冲虚耳旁偏偏又传来那对小儿女的对话—— “小弟,京城的饭馆你大概都吃遍了吧!” “没,还有一家没吃过,那是新开的饭馆。阿姊也想去吃吗?那等会我们一起去好了。我正愁邀不到人呢!” 卫非倒是很高兴,卫月华皱起了眉,想起今天早上才到她手上的帐本。 不是她说,小弟也太能吃了,这个月竟然吃掉七千贯钱……老爹一季的俸钱被这小子一月就吃光了,可这么吃竟连半点自觉都没有。只会花钱却不会赚钱的家伙,如非家底雄厚,这小子总有一天会饿死呀-- 卫月华看著依然抱著胡饼啃个不停的卫非,叹气。 一天到晚都见他在吃,可身上又没有长多少肉。真是,就算猪养肥一点也能卖钱,小弟养肥了有什么用,更别提现在小弟还是一副精瘦模样。 小弟没胖她也找不出借口下禁食令,再让他这么吃下去她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黄金。既然现在老爹要他们姐弟俩去西疆避风头,还不如藉此机会把小弟丢进宫去给卫太皇太后养。 好歹皇家有钱,小弟再怎么吃也吃不垮! 眉头一皱,卫月华计上心头。 “小弟,你可吃过樱桃毕罗?” “那是什么?” 听上去好像是很好吃的东西,卫非兴高采烈瞪大眼。 “一种水果馅饼,据说烤熟之后,樱桃还能保持原来的色泽形态与鲜度,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 连考虑都不用考虑,某人精神抖擞答道。 “那好,你进宫去投奔太皇太后,在那里吃个够吧!” “好啊!祖姑母对我一向很好,应当进宫就有的吃才对!” “是啊是啊,这几个月你就在宫里待著吧!西疆那地方什么好东西都没得吃--” 急急忙忙对卫非说著西疆荒凉无美食的坏话,卫月华心想小弟最好待得久一点,从太皇太后那里多讨点金子再回来,反正她家小弟嘴上功夫一流,为了吃什么谄媚手段都能使得出。要是骗不到金子,小弟干脆就别回来了,就把小弟丢给太皇太后养好了,反正太皇太后喜欢自家小弟。 卫月华撇撇嘴,心想,喜滋滋抬头,却见阿爹在瞪她。 “你就这么把你阿弟给卖了?” 看这情形不用猜也知道,月华打的是啥主意。 “阿爹,怎么这么说呢!月华也是为小弟著想啊!他在宫里,再怎么著也有太皇太后照应著,跟著阿爹可不太妙。阿爹难道忘了阿爹是武将,执掌兵权,回西疆若还带著小弟,那岂不是正落人口实,招太后一族的嫉恨吗?” 说得也是,他倒忘记了自己敏感的身份。想不到月华会有这样的高见,正觉欣慰,卫冲虚想夸奖女儿一句,却看到卫月华摆弄著马蹄金,表情一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样子。 心里咯登一下,卫冲虚不由不疑。 这丫头是不是为了保住她的黄金不让非儿吃掉,才这么努力地出主意。卫冲虚再看看儿子正用同样幸福地表情啃著胡饼,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可怜的老爹黯然神伤,大叹。 黄金赛过他也就罢了,为何他竟还比不过一块饼…… **** 一大清早送走回边疆的父亲和阿姊,卫非进宫去了。 爆中对他熟悉,却也陌生。 熟悉因为小时候常来,陌生则是因为卫非长至如今,卫非大半时日都在滁州的外公府邸歧王府度过。皇宫毕竟太大,隔了经年再来,卫非都不认得路了。 小时候和姐姐经常进宫来陪寂寞的祖姑母卫太皇太后,祖姑母喜欢他们两姐弟。他们也喜欢祖姑母。 别人眼里他们很可怜,好像姑母也这样认为,不过这姐弟二人自己不这么想。虽然母亲荣华郡主早逝,可阿爹并没有娶后娘,对他们也很好。 说出来不好意思,听说娘亲生前曾经威胁阿爹,她如早逝,阿爹要是娶了后娘对他们姐弟不好,就让娘亲的爹——姐弟俩的外公歧王将阿爹最爱的锦鲤带回家,全部喂外公家里那只老猫。 阿爹就是因为那些养在家里池子中,又大又肥的锦鲤才不娶后娘的。一怕锦鲤真会喂外公歧王家的老猫,二怕后娘真会对他们不好。请注意,他们姐弟是被排在第二位的,知道的时候卫非也气恼了好久,但这是事实,也没有办法。 世人都知道汾阳侯卫冲虚最爱的东西是锦鲤,当初就是为了歧王家新培育出的七色锦鲤才兴高采烈的跑去求亲,因为歧王扬言七彩锦鲤给荣华郡主当陪嫁。人家受的是荣华郡主的人,锦里是附属品,而对卫冲虚而言,他看上的是锦鲤,荣华郡主是附属品。即便因为这理由不知被外公赶出府多少次,他却丝毫不气馁。 只是人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心高气傲,人称姿色绝丽的歧王长女荣华郡主会主动要求,下嫁卫冲虚那个只爱锦鲤的家伙。 只有姐弟俩知道年轻时的娘亲曾与父亲有一面之缘,而那时的娘亲就开始喜欢阿爹的傻劲,还有阿爹对锦鲤恐怖的执著感。这样的男人绝不会背叛自己,自认为很有见识的娘亲,在姐弟俩很小的时候这么对他们说。 卫月华与卫非对娘亲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他们觉得自家美貌无双的娘亲其实很蠢,其实娘亲与阿爹的执著也很象。娘亲只是喜欢阿爹而已,就这么简单。娘亲看著阿爹那样幸福的表情,谁都骗不过。不过阿爹确实对娘亲很好,虽然和比对锦鲤比起来他们好像得排第二位,但阿爹从来都是个温柔的好丈夫与好父亲。 也有时,阿爹看著阿娘,会露出神秘的微笑,就像阿爹看到家中的锦鲤长得很好时的情景。 或许阿爹很喜欢阿娘,就像阿娘喜欢阿爹。 可是那对夫妻自己却好像不知道他们喜欢彼此,也许爱情果真美丽,像阿爹与阿娘平淡如流水一样的情景。 卫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走在宫中长长的走道上,看著如画的景致,让他想到自己的爹娘。 或许卫家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很执著,如阿爹对锦鲤,如阿娘对阿爹,像姐姐对黄金,像他对美食。 卫月华与卫非同样喜欢大内,幼年第一次进宫卫非就知道大内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而且祖姑母,被尊为太皇太后的她,对自己的晚辈一点架子也没有,所以他们可以看到很多不同于民间的事物,吃到许多民间吃不到的美味食物。 卫月华喜欢黄金,她也喜欢皇宫,天下黄金最多的地方,非皇家莫属。与姐姐不同,卫非喜欢皇宫里的饭,不得不承认,各地上贡的东西即使是北人常吃的粟米,也要比家常的要好吃多了。 不知今日祖姑母那儿有什么点心好吃,卫非乐呵呵朝著掖庭宫前进,眼角眉梢都是笑。 清晨送走十万分不舍他的阿爹,还有看著帐本笑得分外诡异的姐姐,卫非心情非常愉快。在大内一路行来,靠著“舞阳侯”的金字招牌,没人见他不点头哈腰。 人家不一定认得他是谁,但众人一定认得他腰间挂著的玉樱桃——“舞阳侯”的标帜。那是某次他贪吃樱桃过多,吃坏了胃,七天只能喝白粥,太皇太后为安慰他赐下的。 身为世子弟,还是有很多好处。 像卫非虽然还没承袭父亲的爵位,但爱孙心切的歧王早为他捞到了舞阳侯的勋衔,据说他有功于朝廷,但卫非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功,不过他知道什么是裙带关系。就凭他外公是声威赫赫的歧王,他的祖姑母为太皇太后,为他要个小小的“舞阳侯”的爵位实在不算什么。 人家背后称他为“蟹侯”,说他在宫中横行无忌,卫非也不是不知道,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好? 人生在世,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卫非不爱虚伪。 皇家富贵气,见的人大多谄媚,一见不会虚伪的卫非,先帝很喜欢他…… 像进宫,除了后宫嫔妃居住的掖庭宫他稍微有所限制,因为他是男人,得避嫌疑。其余只要不是皇帝正在行幸的地方,或是典制所限的地方他都可以去。 于是世人传闻舞阳侯为“蟹侯”,意思是他可以在宫中如螃蟹一般横著走都行,说他得到先帝天大的宠信。但其实卫非对皇帝不感兴趣,他感兴的只有皇宫的食物。 想到当今圣上,卫非也见得多了,但就是不记得皇帝到底长啥样。小时候的印象倒还深些,记得那时候当今在位的天子龙轻寒还不是太子,面色白净粉红的就像他非常喜欢的寿桃糕。所以第一次见面他就把现在的皇帝给咬了。 他以为小皇子是寿桃糕做的假人,卫非没想到这竟然是真人,卫非啧啧称奇的是寿桃糕竟然能做这么大,还能做得很像人。 当时很佩服做这寿桃糕的师傅,可是咬了一口卫非就知道不对了,他咬得太狠,立时小皇子那白女敕女敕的手臂上就见了血。卫非虽然爱吃,但是怕血,见血就会晕倒,所以他“啪”一下就倒了人事不知。 醒来时候第一眼,卫非看到的还是那个象寿桃糕的人。那人乌黑如点漆的眼瞳直勾勾地看著他,看得平素脑袋里只有吃的卫非也有几分心虚。 说起来卫非的眼力很差,爱吃,但真假食物他经常分不清。蜜蜡做的假水果阿爹拿来给他当玩具,他却当成真水果来啃,虽然啃一口就吐了,但也因为眼力不好,分不清是真是假,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蜡水果都啃个遍,免不了落几口入肚,结果闹了肚子,也因此被阿爹说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好像也是如此,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现在也知道理亏,低垂著头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哀怨的想著为什么这人竟然不是真的寿桃糕,他好饿! 以为会挨骂,哪里知道半晌也不见对面的人说话。卫非纳闷地抬头,却见那人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的吃著点心,理也不理自己。 不理自己卫非无所谓,他不计较自己咬他才好。可是有点心不记得分给自己就太过分了,而且闻这味道,还是他最喜欢的胡麻饼—— 一言不发,走到那人跟前。那个人头也不抬,只是漫不经心的啃著饼,这让卫非十分不是滋味。瞪大眼看这人一身穿戴好像是皇子,可卫非不怕他,他可是在当今天子前面也能横著走的“蟹小侯爷”--卫非。 所以下一步,卫非就抢走了小皇子手上的胡麻饼跑了。忘了自己其实应该道歉,他不知道小皇子对他这种行径的反应如何,好像在他跑远的时候,身后的微风带来一个不甚清晰的句子。 “这个笨蛋!” 即便被人骂作笨蛋,但看在胡麻饼的份上,卫非什么都不介意。 卫非对事情的记忆力实在不算好,正如他的眼力。对这件事记他记得特别清楚,原因是因为那天抢来的胡麻饼特别好吃,比他任何一次吃过的胡麻饼都要棒的多。而当他吃完胡麻饼回原路打算再抢几块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后来缠著太皇太后打听,才知道那是四皇子龙轻寒。卫非知道那位小皇子也许对自己的印象非常不好,可是他很想念小皇子手上的胡麻饼,为了食物他可以不耻下问,但姐姐阻止了他。 那日姐姐把他关在房里饿了半天,开门后就在他前面晃著一个胡麻饼。虽然个子比卫月华要矮得多,可饿到气急败坏的卫非也管不得这么许多,对吃的执著心,与卫月华对黄金的执著心差不了多少。 后来卫非用自己手边的一块马蹄金和卫月华换来一袋胡麻饼,而且交换了条件,月华还要装病为他弄来只有皇家公主病中才能吃到的樱桃笋羹。对于吃,卫非向来精明,一块马蹄金等值多少的美食,月华也骗不过他。 在幸福的啃著胡麻饼,喝著樱笋羹的时候卫非才发现,其实肚子饿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好吃。所以他不打算卑躬屈膝前去找那位小皇子了,而且发誓以后一定要吃饱肚子才去品尝美食。 这便是小时候卫非与当今天子的第一次交集,后来在朝廷的庆典上卫非也有几次看过龙轻寒,但是距离太远了,而且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卫非也没心情再去打量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皇子,他只顾忙著吃。 而后七、八年,外公成功的用美食钓住他在歧王府住了好久,直到吃尽南方美食才回到京城,而这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现在卫非距离上一次入宫已经时隔有八年之久,其实他已经不太认得路,但印象中宫中的厨房该是走这条路。 爆中的厨房外人进不去,但这些年卫非虽然人在南方的歧王府,但他也没忘记派人打点这些宫中厨房的内侍们。所以他虽然不能进门,但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那些内侍应该可以递出来给他一份。 正兴高采烈的迈出步伐,卫非的鼻子却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芬芳。 嗅了嗅,努力嗅,这个味道好像是…… 如他没有料错,这是他阔别多年的宫中美食——“御皇王母饭”的味道。卫非的脚步不由转了个方向。 可这里是冷宫所在之所,荒凉没有多少人烟,谁会在这地方吃这样的饭? 在这仿偏僻的接近冷宫的宫殿区,高等皇族不会待,低等皇族也没资格吃这饭。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吃这只有皇族才能吃得“御皇王母饭”。 如果是哪个内侍私下吃这饭,他卫非至少也能分到一半…… 闻这香,应是刚出锅的饭才对啊! 美味美味我来也! 卫非乐呵呵的想。 **** 事情让卫非大吃一惊。 卫非现在很烦恼。 非常的烦恼。 万万不曾料到,正在狼吞虎咽美味“御皇王母饭”的家伙,会是一只猫。 一只有著蓬松蓬松大尾巴,在他面前吃得很香很来劲的猫,那只猫脸上心满意足的样子很熟悉,就像平时的他。 他正在考虑和猫抢饭吃会不会损及他身而为人的自尊…… 可以想见猫嘴里的“御皇王母饭”到底有多好吃,可是卫非分不到。 再爱吃他也是有自尊的,和一只猫抢饭的事他做不出来。 但是卫非很想很想阔别了多年的“御皇王母饭”,虽然不想和猫咪争食,可是也不想离开。 蹲在地上,卫非怔怔地看著那只猫吃著自己的食物,就这样,发著呆。 原本也是相安无事,可是卫非忽略了动物的习性。无论是猫也好狗也好,抑或是其它动物,对于吃食都很执著,一点也不愿意和别人分。 虽然卫非自己知道他不会去抢这猫咪的美味佳肴,可是猫咪不知道,对于这个衣冠楚楚的人类它本无好感也无恶感。坏就坏在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看什么不行,为什么就只盯著它心爱的猫食碗。 猫咪不太乐意,对于这种和养它的人差不多的家伙盯著它的食碗看它很不乐意。 包何况那个人,看它食物的眸子贼得很,滴溜溜的直转著,象在打什么坏主意。宫里与它们猫族为世仇的老鼠一家子,看著它食物的时候,目光就这样。 不懂得什么是好是坏,也看不懂人的态度,但猫咪本能知道这人对它的食物不怀好意。 那只猫不乐意之下,就转过了身子,用和蓬松的大尾巴对著卫非,严严实实的用猫爪抱住自己的猫食碗,不住的吃。 猫咪不太识相的举动使得卫非眯起了眼。 这只猫到底是什么态度啊!他气。 他再怎么爱吃也不会贪图猫碗里的食物,虽然他对御皇王母饭确实垂涎得很。这只猫竟然瞧不起他的伟大情操? 伸出手,抓住猫咪的后颈皮,一把将它提起来,另外一只手抓著它的猫食碗在猫咪前不住的晃来晃去。看著猫咪张牙舞爪在他前面虚张声势的样子,卫非嘿嘿冷笑。 想威胁他? 这只笨猫也不想想他“舞阳侯”卫非是谁! 他不会吃这只猫的饭,不过,让这只猫这么乐呵呵的吃饭也不对。 他嫉妒。 为什么在阔别宫中八载之后,他朝思暮想,没一日忘却的“御皇王母饭”竟会被一只猫捷足先登。 卫非实在很不平。 罢刚抓起猫食碗他就知道那只猫食碗是用纯金做的,难怪阿姊常喜滋滋告诉他,宫里别的东西不多,就金子最多。 这年头,连只猫的日子都过得比人来的好。 用金子的碗不说,竟然连凡人根本不能吃得“御皇王母饭”都能这么随意吃,怎么叫卫非不嫉妒。 当然他只是不平这猫有黄金碗可以用,只是为天下的老百姓叫屈,绝对不是在嫉妒那只猫有“御皇王母饭”可以吃,绝对不是。 卫非如此作想。 话说那猫此刻也十分不平,这人在干嘛! 简直是存心和它这宫猫首领过不去,抢哪只猫的饭不行,要去抢它的饭。冷冰冰的猫儿眼微斜,睨著打量著正为自己与民分忧的高尚情操而得意,看著眼前猫食碗发呆的卫非,猫儿伸爪在他面前挥挥。 要说这人不贪图它碗里的食,谁信啊! 要是再不把它的碗还给它,它就对他不客气!自家猫爪正需要磨磨,这人自动送上门它也懒得挑了。 哪料等了半晌,这人竟然对它视若无睹,忍无可忍,猫儿正欲挥爪往他脸上招呼去。却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猫儿分辨不出那种属于人的情绪,叫作气急败坏。 “卫非!你也太过分了,竟然连猫儿的食物都不放过。再怎么贪吃也要有个限度,怎能这么不作?” 听不懂来人说的话,但那人猫儿很熟,怀里总是温温暖暖的人,它很喜欢抱著自己的人,虽然抱它的时候那人的脸色总是很僵硬,而且是一个老女人的命令下,那个老女人是它的主人。 这人抱它好像总也不太情愿,但猫儿拒绝承认那人不喜欢它。 以为这人又是来抱它的,猫儿温顺的冲他叫两声,可这人却只记得和那个想抢它饭的坏蛋说话。似乎自己被忽视了,其实猫儿和人一样,也会嫉妒,猛力一挣扎,跳下了地,它骄傲得扬起尾巴在那个名叫令狐温楚的中书舍人腿边磨蹭。 可是,这人还是没有理它。他理的是抢它饭的坏蛋! 而且那个坏蛋竟然比它还委屈! “我没有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抢猫儿的饭了,别冤枉我。” “你还说,你还说不是,你都把猫儿的饭碗都抢在手上了,你还说你不想抢它饭?我不信。” “我没有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用胡麻饼发誓,我真的没有想抢猫儿的饭。” 卫非叫屈,这次温楚真是冤枉他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去抢猫儿的饭啊,这样欺负弱小的事情他是不干的。好歹他也有他高尚的情操,高贵的侯爷自尊! 臭温楚,也太小瞧他卫非了。 也许是卫非黑亮眼睛实在委屈得有些过头,也许是因为卫非用来发誓的是他最爱的美食,令狐温楚虽然还很怀疑,但也总算是有点相信他。 “真的?”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昂头挺胸,卫非振振有辞。 看这样子似乎是真的,连大丈夫的名誉都拿出来说了,自己再不相信好友,似乎也不太对,令狐温楚正打算和颜悦色好生安抚卫非,刚抬头,立刻瞠目结舌—— 这人竟敢强抢陛下手中的杂果点心? 谁也不知道当今的陛下龙轻寒是什么时候到的。他来到这里是来找杜太后养的猫,手中端著那猫最爱的杂果点心,打算用来诱猫。 龙轻寒没想到自己手上的猫食也有人敢抢,而且抢得这样大方。 虽然这杂果点心也是人吃的食物,但在宫里无人不晓得,自从太后养得猫爱上它之后,就没人敢吃这东西了,连身为皇帝的他也一样。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点,把猫食当成点心狼吞虎咽。 皇帝说不吃惊是骗人的,更吃惊的人却是卫非。 这个人看上去好眼熟,很像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努力瞪大眼,嘴里起劲的啃著杂果点心,卫非含混不清的冲他打招呼。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长得和寿桃糕一样又红又白,他好想咬。 不过这人是谁啊!想来想去想不出,卫非压根忘了眼前人就是当今圣上。按理说,他拿了人家的东西吃,是应该和人打声招呼的,想也不想,卫非月兑口而出。 “寿桃糕,你好啊!” 寿、桃、糕! 模模自己的脸,龙轻寒呆了。 至于令狐温楚,彻底傻了。 他不认识他,他绝对不认得这么丢人现眼的朋友,哪里有个洞,好让他立刻钻下去。 羞愧无地的令狐温楚跪在地上,眼神正对杜太后养的猫。 卫非不在打这猫食物的主意? 打死他也不相信! 此时龙轻寒突然记起了眼前这个嚣张的人是谁! 犹记得当时年纪小,某人把他当成糕点咬……还不要脸的抢跑了他的点心。 把那张骄傲的小小脸蛋放大个几倍,不正是他眼前某人。 龙轻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仔细细的对著卫非瞧了又瞧。 嗯哼! 当初的一咬之仇,现在终于有机会报了。 第二章 对于某人虎视眈眈的瞪著他,似乎不太想让他好过这事,卫非不介意。 但他现在很生气。 被一只猫敌视,卫非无所谓。 被一个人敌视,卫非也无所谓。 就算那只据说是杜太后最心爱的猫趾高气扬离开的时候恶狠狠瞪了他好几眼,好友令狐温楚乘著皇帝发呆的时候踢了他好几脚,卫非同样无所谓。 可是明明有饭不给他吃,他就很有意见了。 吃饭要比皇帝大,就算这人是皇帝,可他在他面前摆了一桌子菜,却不让他动筷子,这像话吗? “喂!我肚子饿了。” 盯著满几案上好佳肴,眼露凶光,卫非忍不住伸腿踹踹身旁的人,大声叫。 “你就不能对朕态度好点吗?” 头也不回,故作专注的看著奏章,即使那凶恶的目光对他来说如芒刺在背也当自己注意不到,龙轻寒闷声嘀咕。 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谁,会指著他叫“寿桃糕”的,除了记忆那个只会吃的卫非,还会有谁。 不如卫非对他毫无印象,当今圣上对卫非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因无他,小时候这卫非不仅咬了他一口,而且他还小人的咬了就不认帐,直接晕过去拉倒。更为离谱的是,这位醒来以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抢跑他闲著无聊吃来解闷的胡麻饼。 而且快速溜得不见踪影。 此事于卫非便就此作罢,再无音讯。 于龙轻寒则不。 龙轻寒性情温顺,对于皇帝而言这样的个性不是很好。对想权力的人而言他的性子很好,因为这样的他很好掌控。 只有龙轻寒的父皇知道,他其实很有耐性,而除了温顺之外,龙轻寒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记仇,非常会记仇。 记仇加上有耐性,就等于不吃亏,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不会让国家和老百姓吃亏的皇帝就等于一个好皇帝。当初龙轻寒的父亲--先帝晏驾前很满意的对他这样说道。 所以他成了皇帝。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龙轻寒记仇的程度到连先帝都觉得吃惊的地步,从而选择了让他当皇帝。这样的龙轻寒当然不会忘记卫非曾经冒犯过他,只是他一直找下到机会“报仇”。 **** 所以今天当皇帝一听到“寿桃糕”三个字,马上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突然他很高兴,等了这么多年,那一咬之仇今天终于可以报了。 而报仇的方法,就是不给卫非饭吃。 这很孩子气,龙轻寒知道。可是他也知道对卫非而言,没有比这惩罚更为严重的惩罚了。所以他吩咐内侍带杜太后的猫同回掖庭宫,又吩咐中书舍人令狐温楚退下,他自己领著卫非回到寝宫,叫人摆了一堆美味贴心,却不下旨叫卫非吃饭。 唯一料不到的是,卫非竟然一点也不怕自己。 似乎皇帝的尊号,在人们的观念里本应是金光闪闪的皇帝对卫非而言,就好像破铜烂铁一样,一点也不稀奇,说不上畏惧二字。 包让人惊讶的是,卫非恼火的似乎不是自己不给他饭吃,而是-- “宫里的饭不该是这样的程度吧!让我对你尊重点,你拿好一点的饭出来再说。” 卫非瞄了一眼桌上摆著的,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的饭菜,心里直摇头。 好看有什么用,一点也不经得吃…… 这皇帝也太小气了,连他在外公歧王府里吃的东西,也要比这皇帝吃的要好多。如果他平时都吃这些,难怪这皇帝长得这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可是怎么他的皮肤还这么好啊! 啧啧,真是越看越像寿桃糕。 难怪当初他会一口咬住他不放,经过龙轻寒不断的提示提示再提示,又展示自己胳膊上遗留至今的某小小牙印,更拿出卫非阔别已久的小胡麻饼,卫非终于记起多少年之前,他咬了眼前人一口。 只是小小的一口…… 卫非知道现在自己肚子确实饿了,皇帝再不拿好东西上来吃,可别怪他又去咬他,那可不是小小的一口可以解决掉的。毕竟这皇帝看上去要比桌上的菜要美味多了,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是假冒的寿桃糕,只能看不能吃,对于这点卫非很遗憾。 这回再咬他,那是泄愤! 谁让他不给他好吃的东西吃,小气皇帝。如此眼露凶光,看得连皇帝也觉心惊惊肉跳跳。 “朕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好,色香俱全,看上去赏心悦目,闻上去香香甜甜,卫卿有何不满?” 龙轻寒不懂,他吃东西一向不计较,倒不明白卫非到底在气什么。 “有香有色没味有什么用,你吃吃看,这能吃吗” 瞅瞅自己面前的那碗羊肚羹,卫非撇过脸。 耙情他还挑食? 龙轻寒瞪大了眼,看著满肚子不平,鼓起了腮帮看著他愤愤的卫非,又看看自己面前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菜,拿起筷子夹了两夹,吃进嘴里,眉头一皱。 “有什么不好吃的?朕怎么吃不出来。” “你这皇帝当得真可怜!” 卫非闻言立刻回过顼,捧起龙轻寒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微微叹气。 他可怜? 身为皇帝,拥有天下,中略之人,莫非王臣。 他有什么可怜,又何须卫非来可怜? 龙轻寒迷惑的看著卫非,却惊讶的看到卫非看了他几眼,突然抽回了手,一个不稳,当今的圣上的头“啪”一下撞在了黑漆鎏金几案上。 懊恼的捂著立时就肿了起来的额头,龙轻寒大怒。泥人也有土性子,更何况是他,正欲开口,却见卫非嫌弃的看著他,又喃喃。 “长得像寿桃糕有什么用,就算吃得不好,也不能假冒寿桃糕让自己心理平衡一点啊!丢不丢脸?只能看又不能吃,还这么看著我,诱惑我!真是罪过。” 这是什么跟什么。 龙轻寒一阵无力,怎么卫非还惦记著寿桃糕,还说他假冒“寿桃糕”。天地良心,又不是他愿意长的像寿桃糕,这怎么能赖他不好。当真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龙轻寒闭了闭眼睛稳定情绪,又睁开。 “朕长得像寿桃糕,是朕的错吗?” 卫非一楞,迅速摇头。 “可是看到你我就肚子饿!”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龙轻寒拨拨自己面前的菜,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待自己面前这人才好。 他总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还和卫非计较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被他气死。 “为什么朕可怜?” 长叹,龙轻寒换了个话题。 “连宫里养的猫都吃得比你好,你不可怜吗?” 猫吃得比他好? 楞楞地看著卫非好半晌,突然龙轻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天啊,这位舞阳小侯爷,难道到了现在还在嫉妒那只有“御皇王母饭”和“杂果点心”吃的猫吗? 他该不是-- “你想吃『御皇王母饭』和『杂果点心』?” “嗯,如果陛下一定要坚持用这两道菜招待微臣,微臣也心存感激!” 对于皇帝的试探,卫非笑吟吟言道,两眼璀璨如星。 “你知道不知道这两道食物如今已是宫中猫的所爱?” “那有什么关系,原先还不是人吃的,猫又品不出这绝妙的味道,这不是浪费嘛…… 听著卫非的嘀咕,龙轻寒再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原来这家伙,一直还在想著刚才的猫食,那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啊!这么挖空心思的只为那两道猫食,也真难为他了。 看著卫非心满意足的笑容,龙轻寒捂住自己的脸。 他很想笑,非常想笑。 可笑之前,他要问一个问题。 “朕,当真很像寿桃糕嘛?” “那当然,要不像,我哪里会一见到你就想咬你?”卫非皱皱鼻子,云云。 听话的人模模自己的脸,彻底无言以对。 卫非瞧他这副表情,倒也皱起了眉毛。 “不要这个表情嘛,像寿桃糕有什么不好,我想像寿桃糕都做不到,现在只能假冒比寿桃糕差一点的沧州小麦饼…… 说著,卷起袖子,给他看。 迸铜色的肌肤,强韧的肌理比起他素白的皮肤,如天与地的差别。 可天底下哪有这样比较法的? 用糯米寿桃糕和沧州小麦饼来比喻两个人…… 想想那两样食物的样子,又看看眼前一副可恼无辜样的卫非。 龙轻寒再也忍下住,大笑出声。 **** 常言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别以为龙轻寒笑了,就以为他不打算报仇,饭可以不吃,仇不可以不报,这是龙轻寒为人的信条。 可是他一笑,再想板起面孔发现有点难。 当淡淡的笑意泄出他的唇角,就算他心里著恼,卫非也不当一回事了。 以为他笑便是同意给自己上那两道食物,卫非立时大喜过望的巴上他的身,摇著他的腰,不住眉开眼笑。谄媚的笑脸龙轻寒见的也多,可没几个能谄媚得这么起来一点也不落俗套,即使滔滔不绝的赞颂语句从那张嘴里冒出来-- 这人居然还能让他怎么看都觉得很真诚,就好像那些话是发自他肺腑,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贪吃到了家,还真有可能上当。 可就算不上当,也再板不回黑脸一张。 有的时候,对莫名其妙的人,会莫名其妙的狠不下心。 于是卫非就喜滋滋地啃著杂果点心,吃著御皇王母饭了。 龙轻寒就坐在一边,看他吃。 看著他心满意足吃著食物的样子,龙轻寒动著脑筋。 和卫非不同,龙轻寒有得是耐性,一次报仇不成,他可以等。这次失败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他没把握住卫非的弱点。于是他吸取教训,打算先好好观察上几天再计划报仇的事。而观察一个人弱点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留那人在身边。 朝夕共处,什么都浮在面上,什么也都瞒不了。 因此卫非就留在大平的皇帝龙轻寒身边了。 对于这点卫非很不高兴。 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他看起来皇帝身边与食物有关的东西都与食物无关,卫非觉得当今的天子实在太没有生活情趣。 例如,这个大得像米缸的铜盆。 卫非原本以为这是用来装米的米缸,兴高采烈,以为答案万变不离其宗的他询问皇帝之后才知道-- 这个大缸是用来装水的。 “这么大的缸用来装水,浪不浪费啊!” 卫非很失望。 “不用来装水还能装什么?” 龙轻寒非常吃惊,他在宫里长大,倒不知道这么大的铜缸还有第二种用途。 “装米啊!” “装米?” 用力点头,卫非看著大大的米缸,不禁悲从中来。 “这么大的缸要是装满占城稻米,该有多好!” 没看沮丧的卫非,龙轻寒漫不经心的量著缸里的水。 “生米于几天也不会变成熟的,别妄想了。而且天气变化无常,米要放在外边,难保不发霉变质。” 卫非托腮,看了看外壳亮到可以照人的大缸。 “那米很香啊,看到它就能联想起好喝的梅花片雪粥,有什么不好?” 可真是够能联想的,虽然生米煮成熟饭很简单,但看到米就能想到饭,这样的人也可谓天下少有。 龙轻寒微微叹气,不抱希望的问。 “那看到鸡你能想到什么?” “鸡腿饭!” “那鸡还是活的!” 他强调,换来卫非迷惑的眼神。 “活鸡和鸡腿饭有什么不同?反正到最后大多变成菜。” 这是什么回答,偏偏回答他的人如此诚恳,连一点点虚伪都没有。而龙轻寒也知道,他看上的鸡,通常都会变成他面前的饭,所以卫非其实说的没错。 无言,龙轻寒撇过头去看水缸,他拒绝再与这个会把自己气死的人说话。 卫非向来很不识相,也非常不会辨认别人的情绪,所以他向来活得很开心。此时也是如此,即便山不来就他,没关系,他可以去就山。 所以卫非趴在龙轻寒的肩上,看他不厌其烦的量著铜缸里的水,抱著有不懂就要不耻下问的高贵情操,半晌之后,卫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在干什么?” “量水!” “干嘛?” 叹气,这人怎么一点常识也没有,龙轻寒忘了其实他做的事一般人很难看得懂。倒是无奈的扒下卫非热切靠过来的脑袋,看他的眼光也就知道这人看著自己又想起寿桃糕了,不想再度被咬,龙轻寒又叹气。 “这铜缸里盛得是雨水,根据雨量的多少可以计算出今年大致的收成。” 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人不太一样,以前卫非怎么看龙轻寒都觉得是个超大人形的寿桃糕,只不过不能吃,只能看。现在卫非觉得龙轻寒是个皇帝,只有好皇帝才会去做这样的事。把好好的大米缸暴殄天物的拿来盛雨水,以计算当年粮食的收成,卫非不知道只有他才会把宫中盛水的大缸当成米红。 而大缸其实最主要的用途也不是用来量雨水,而是为有火灾时灭火用。测量雨水的只有摆在龙轻寒寝殿前的那一只缸而已。 但这两个人都不知道。 这是卫非头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皇帝,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呆呆的任由皇帝带著他回到寝宫,这时卫非也还是怔怔的,看在龙轻寒眼里有点好笑。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卫非在发呆,平时即使肚子饿,卫非也只会怒吼,不会发呆。 这几日龙轻寒与卫非都是同塌而眠,他们很少不在一起,说实在原因主要是为了皇帝想报仇,想藉著同床之便把卫非踢下床,或是打打鼾声骚扰卫非,让他睡不好觉。 可是他占便宜的机会接近于无。 龙轻寒忘记了一点,他以为天底下没人敢踹皇帝,也没人敢对皇帝怎么样? 可是他错了。 卫非是武将出身,龙轻寒打不过他,就算是半夜里想把卫非挤到床下去让他跌得很惨-- 最后通常是龙轻寒自己被睡相不好的卫非踹下床,后来打听之后龙轻寒才知道,卫非睡觉的时候讨厌被人吵,谁去吵他谁就等著被踹。 于是龙轻寒就老实了。 想把卫非赶出自己的龙床这时也已经迟了,因为床够大,卫非睡相再不好自己也不会掉下去。所以卫非对龙轻寒的龙床很满意,睡了就不再打算再走。 龙轻寒很无奈,照这样下去他的报仇,似乎是遥遥无期的事。 没想到这时卫非会在自己面前发呆,那模样很蠢,这让皇帝受损的自尊心有一点小小的喜悦。 不过这小小的喜悦持续的并不长久。 他们看到龙轻寒的龙床上躺著一只猫,正在舒服的打著呼噜。 那是龙轻寒的母后,杜太后养的猫,就是前几天与卫非结下了小小梁子的那只猫。猫与卫非,同样两看两相厌,龙轻寒不明白的是,这只猫为什么会跑到自己床上来。 卫非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他知道这只猫一定是冲著他来的。 这只爱记恨的坏猫这几天老是跑到他身边想咬他踢他踹他,不过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虽然谈不上身轻如燕,但一只猫的攻击对卫非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即便来上多少次,照样躲得过。通常结局是他拎著那只坏猫的后颈皮把它丢到花园去…… 然后等著那只猫再跑回来偷袭,多次交住,卫非多多少少了解那只猫。 龙轻寒以为那只死猫睡得很好,卫非知道那只死猫正在装睡。这只猫骗人的伎俩实在不够高明,他以为他看不出它那微颤的猫眼,里面时不时露出一道阴险的凶光吗? 这只猫难道以为他看不出它的雪白肚皮颤动的幅度太大,哪只猫睡觉会睡得这么差劲-- 正想鄙夷得哼声“笨猫”,耳朵却听到某个不识相的人在一边喃喃自语。 “这只猫睡觉的样子怎么会和他这么像?” 意有所指,正中靶心,卫非恼火。卫非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睡相有多差,自己也是知道的,但不能把他与这只猫比。 “没用的皇帝!连权力都握不住,还受人欺负。” 小小声,看龙轻寒黑了脸,卫非撇过头,想欺负他,门都没有。 谁也没有看到,这时床上的猫,乌黑乌黑的猫儿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偷偷看著那个趾高气扬吃它饭的坏蛋撇过了头,猫儿大喜。它就不信自己这回还是抓不到他。 蹭蹭自己特意磨得尖亮尖亮的如勾硬爪,对准目标,猫儿扑-- 正中目标,猫儿喜。 却听到旁边响起一声声刺耳又熟悉的嘲笑,这几日它每扑不中就会定时响起的嘲笑。 瞪大猫儿眼,映入猫眼帘的是对它很好的黄衣人,知道自己又抓错了人。 猫儿耷拉著脑袋,跑了。 室内剩下的是一脸无奈的龙轻寒,还有捧著肚子猛笑的卫非。 他正是受害者,躲闪一只猫的袭击对龙轻寒而言不是身为皇帝的必修课。 所以他被猫抓到了。 卫非没有。 所以他嘲笑可怜的龙轻寒。 卫非忘了一点。 他怕血。 而龙轻寒的指尖被猫儿的锐爪抓到,流了一滴艳红艳红的血。 即使只有一滴血卫非也是吃不消的。 于是他晕了。 直挺挺的,晕在了龙轻寒的怀里。 这就是所谓的恶人无胆吧! “还嫌朕没用?到底谁没用。” 其实把卫非丢在地上,他第二天肯定会感冒,这天气虽然不冷,也还带著些凉意。可好像这么做又不好,似乎有些乘人之危,龙轻寒想。 他已经忘记前些天他夜里打什么主意。 最后龙轻寒无力的把卫非拖上床,拉下帐子。 他有点恨自己的好心眼。 “你可要好好回报朕啊!” 对著昏迷当中睡的深沉的卫非,掐掐他十万分香甜的睡脸,龙轻寒喃喃。 他睡下了,却在当夜,依然被卫非踹下床去,还霸气的卷走皇帝的被子。 好心没好报,龙轻寒气恼。 他气愤的重新爬上床,又被卫非再度踢下床,如此反覆,反覆如此。 等到天明时分,龙轻寒才睡著。 **** 舞阳侯卫非因一滴血而晕倒的次日,正值朝廷放例假。 到了晌午还赖在床上的皇帝,这天被高八度的尖叫声吵醒。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他殿前大呼小叫。 忘记了身边就有一个天天对他大呼小叫,偶尔才把但当成皇帝的卫非,龙轻寒不悦地睁开眼。 正欲叫等在外边候著的内侍看看出了什么事,却突然感觉到一片温润的存在感。而后,他被人搂进了怀里。 平素在床上只有他搂人,哪来人搂他,龙轻寒不由火冒三丈。 他怒,使劲挣扎半晌,就是推不开孔武有力那双手,无果。 徒然累得自己气喘吁吁,他依然被身旁那人抱得死紧。恼火地回过头,正见放大的香甜睡脸。 而那片让他觉得奇怪的温润感觉,现下也有了答案。 卫非的唇,正贴在他的左颊上。 那一刻,龙轻寒有些微失神。 为的,是卫非和煦的睡容。 把他抱得紧紧的,不住的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真的呀,和昨日睡在他床上的猫,其实一模一样。 只不过杜太后的那只猫儿蹭得是枕头,卫非蹭的是他的胸。 这么蠢的睡相他实在没看过,那些女人们通常在他面前都努力做得很好。 可就是这么蠢的睡相让他觉得幸福,看起来,卫非很幸福。 就连睡觉的时候那双睫毛也是微扬,闭著的双眼也是弯弯,唇角眉梢的笑,无处不在。轻浅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朱砂色的双唇嘟哝著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不知卫非梦到了什么? 龙轻寒很好奇,看著他,又想笑。 看到卫非,不知怎的,龙轻寒总是很想笑。 四下都变得无声了,什么都觉得很遥远,乳白色的纱帐里,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只有他与他。 一个睡著的人,一个醒著的人。 睡著的人脸上有笑,醒著的人看著睡著的人,在笑。 微笑著,龙轻寒的耳贴近了卫非的唇,他很想知道,笑得这样幸福的卫非,在想什么。 “寿桃糕,美味的寿桃糕。” “我要吃寿桃糕,天有灵,请将陛下变成真的寿桃糕,让我咬。” “为什么陛下长得如此像寿桃糕,就是不能咬,老天真不公平。” 他还抱怨,他还好意思抱怨。 听到卫非梦中喃喃,龙轻寒心头似火烧。 这人怎么还没忘记他不是寿桃糕啊!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像寿桃糕吗? 看著自己白中透粉的手,龙轻寒眼前晃过一个又一个粉中透白的虚幻影子,那是寿桃糕。 那些寿桃糕,正在冲他笑。 啊呀呀,再想下去连他自己都想要咬自己一口,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寿桃糕了,都是自己身边家伙惹得祸,正想捏那家伙几把。 再度看上卫非的脸,却发现-- 这人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他想干嘛? 看著卫非越来越幸福的笑容,瞬间皇帝一阵毛骨悚然。 急忙忙将那张幸福的笑脸推离自己三尺远,那张脸却不屈不挠紧跟他到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口编贝似的闪著美丽白光的牙冲他笑。 这、这、这家伙难道还想咬他不成? 龙轻寒傻了。 **** 君子报仇,一天也嫌晚。 那样的时候,飘过龙轻寒脑袋里的,是这样的句子。 卫非没咬到。 卫非是被痛醒的。 罪魁祸首是一块玉佩,同样有著美丽而温润的光泽,玉佩咯了卫非美丽的牙齿,玉佩的主人是龙轻寒。 当声音响起的时候,那块玉佩正在龙轻寒的脖子上当差。 从来不知道惊恐为何物的皇帝,此时顿有死里逃生之感。 他实在很怕自己在梦中被卫非当成寿桃糕吃掉。 愤懑地,龙轻寒决定这辈子讨厌寿桃糕到底。 他知道自己该离“舞阳侯”卫非远点,这人对他很危险。而与意志相反的是,龙轻寒脑袋想推开卫非,却在同时反手搂住了卫非。 因为卫非的脸像是要哭了。 什么幸福的笑容都没有了。 他捂著自己的牙齿,看著龙轻寒。 卫非的表情很不满。 “你就不能等我咬到寿桃糕再让我啃玉佩吗?” 真真是彻底无语,龙轻寒呆呆地看著卫非,拼命强调。 “不是月兑让你咬玉佩。” 没人理他,唯一的听众正在自顾自说话。 “你知道不知道,我就差一口就能咬到寿桃糕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赢那只死猫才取得战利品!” “死猫?战利品?” 龙轻寒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对啊,那只死猫竟然敢和我抢超大人型寿桃糕,对了,那寿桃糕长的和你很像!” 这辈子他绝对不要再吃寿桃糕,绝对。 龙轻寒正在赌咒,那厢卫非又丢了一句话过来。 “对啦,虽然家里阿姊习惯让我咬黄金辨别真假,但是我只会分辨黄金的硬度,玉的好坏再叫我咬我也咬不出来,你就别费心了。” “那块玉不是朕让你咬的!” 再度强调,龙轻寒左右不是滋味的冷哼。却见卫非冲他勾勾小指,不疑有他,靠近。 一瞬间,温润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轰”,下一刻气血冲顶,龙轻寒火红了端正的脸。 回神,看到卫非对著他,在笑,而那笑颜之中,带了一点点顽皮。 “其实啊,寿桃糕的味道,和陛下真的有点像哦!” 而后,听到耳边响起高八度的女性尖叫声,看到来人-- 龙轻寒一翻白眼。 天啊,地啊! 谁来告诉他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卫非要咬他,连自己那惟恐天下不乱的杜贵妃也跑过来了。 疲劳地抹抹脸,正想开口。又见一张眼泪汪汪的脸,跟在杜贵妃后面,那是他的皇后--杜宛然,全天下可能最爱哭的女人。 这下龙轻寒可以确定,今天,绝对-- 鸡飞狗跳! 第三章 可以让男人鸡飞狗跳的女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天底下有两种女人,比较不可爱。 一种是太啰嗉又爱兴风作浪的,这样的女子爱惹是非;一种则是娇弱到寸步不能离的,这样的女子有时会很烦。 龙轻寒是普通的男人,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他也不太喜欢以上两种女人。 偏偏如今在尊贵帝王身边服侍的女子,就是这样的人。 爱惹是非的杜贵妃--杜宛琳,动不动就泪如雨下的皇后娘娘--杜宛然,同是当今太后兄长的女儿,龙轻寒一点也不喜欢她们。 可是除了这两个女子,后宫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能碰。 因为龙轻寒的生母--杜太后不允。 龙轻寒是个孝顺的儿子,他断断不会拂了母亲的意思。而两位新近入宫立妃立后的娇客虽然在外名声都不太好听,但后台都很硬,也同样不好惹,所以当今皇帝幸福不到哪去,对此卫非有所耳闻。 现在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在他面前的皇帝好像很无助。 龙轻寒正在冒冷汗,担心是男人的尊严。 左边是他那怒气冲天的贵妃娘娘,在抱怨著自己也没碰过的皇帝唇被个男人给碰了,眼里全是熊熊嫉火。而哭个不停的皇后娘娘,则是拉著他的袖子不住小声问,陛下不碰梓童,是因为喜欢男人吗? “梓童”,那是皇帝对皇后的称呼,看来这对夫妻真是相敬如“冰”…… 听得卫非的嘴角越翘越高,看得龙轻寒的眉愈来愈皱。 这家伙在想什么?怎么笑得这么贼? 充耳不闻身边的噪音,近月天天如此,龙轻寒基本习惯了。和卫非想得不同,皇帝一点也不无助,他比较在意的是卫非现在的想法。 这人该不会认为他不行吧! 事实上皇后和贵妃进宫至今四月有余,当今的陛下没碰过她们一次。龙轻寒当然知道自己是正常的,他不碰那两个女人是因为自己实在不喜欢她们。 卫非不知道这点,龙轻寒担心他会想歪。 毕竟有美丽的女人在身边,自己却不去碰,不像是正常男人的做法,而宫中的蜚语流言一向流传得快。只有龙轻寒知道自己为正常男人这是不够的,虽然长得就卫非所言很像寿桃糕,可是他毕竟是男人,有男人的自尊。 所以现在卫非脸上的笑容,对他而言很刺眼。 食与色,人之大欲,龙轻寒自诩很正常。所谓男人之间,还是有一点竞争心理,龙轻寒不想被卫非看不起。 其实皇帝揣测卫非的心思,与卫非现在想的风牛马不相及。 卫非在想的是食物。 皇帝的家事与他无关,与食物无关的事情他通常都不太感兴趣。更何况,那两个女人也长得不像食物,他就更没兴致看了。所以那两个女人说了什么话,他不知道。 卫非正忙于听的是宫中负责掌握皇帝膳食的官员,殿中省尚食局奉御大人向他介绍的新菜色。对于陛下很介意的那件事,卫非更不知道。 殿中省尚食局奉御大人是与两位娘娘一起进来的,和皇帝只注意到两个妃子不同,卫非第一眼就看到了奉御大人。 他现在关心的是“蕊押班”。 据说是从中原地带流传过来,为隋前朝北周帝后所喜爱的莲花饼。 此时,金黄灿烂的莲花饼就在卫非的面前。 烦恼的是他不能吃,忠心耿耿的奉御官坚持陛下不下旨,外人不得吃,这是呈上给陛下品尝的新货。 即使他再怎么谄媚滔滔,笑脸相迎。 就是没得吃。 卫非此刻很讨厌皇帝,有好吃的在面前摆著为什么皇帝不干脆点下旨给他吃。 怒气冲冲回过头,却看见龙轻寒精光四射的眸光正看著他,似乎在估量他有几斤肉。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是小麦饼?拿他和“蕊押班”比。 卫非怔了怔,看看自己。 如蜜的肌肤卫非一向引以为豪,而他最以为豪的是自己皮肤的颜色与沧州最有名的小麦饼是一样的颜色。 当然这是他锻炼许久的成果,唯一遗憾的是不像皇帝那样,酷似寿桃糕。 小麦饼比起寿桃糕来,差一级。 当然卫非不知道龙轻寒这时的想法,他有些迷惑,迷惑于皇帝的眼睛。龙轻寒的眼睛从来不曾亮如此灿烂,如此凌厉,就像外公歧王府上乌黑如墨的“赐绯含香粽子”,黑到可以照人。 究竟还是“蕊押班”的魅力大些,“赐绯含香粽子”他已经吃得太多。没看几眼,卫非兴趣缺缺的转回头,盯著自己面前的莲花饼。 这饼分十五层,每层夹一朵莲花,每一层都是别样的颜色,共有十五色,可谓巧夺天工。 卫非很想吃。 可是他一伸手想去抓那饼,手就被奉御毫不客气打回去。 求助而委屈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龙轻寒,卫非平时总是微眯著的眼这时瞪得很大,里面满是莲花饼的影子。 也许龙轻寒与卫非实在没有默契,卫非想著食物的目光于龙轻寒,就是在嘲笑他的不行。 再度联想起卫非刚才对他那淘气的吻,皇帝有些恼羞成怒。 这家伙难道以为他是女人吗? 被踩到痛脚的人通常神勇无比。 于是蹭蹭蹭皇帝冲过来抱住了卫非,就这么吻下去,他要让卫非知道自己是道地的大男人。 卫非气得挣扎。 就算他再像小麦饼也不代表他就乐意被人咬啊! 缠绵被人吻和吃口水被人咬对卫非来说没有区别。 他怒。 一把推开龙轻寒,卫非夺过看傻眼的奉御手上拿著的盘子。 “你就算吝啬『蕊押班』,不给我吃,也不用把我当小麦饼啃啊!” 卫非实在很委屈,他已将自己把皇帝当成寿桃糕的事忘却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龙轻寒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看到卫非淡如琥珀般颜色的眼瞳里满是气愤与不解。 龙轻寒更多的是呕。 他才知道与食物相比,皇帝对卫非而言也不是回事。 包别提什么在意他行不行的问题了,卫非压根对此事不理不睬。 而后,再看著身旁那如两尊石像的皇后与贵妃,龙轻寒头开始疼了。 他该怎么解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再后来没有人给他解释的机会,原因是因为卫非无意中的一句喃喃。 “听说莲花饼吃了能养颜,是不?”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那两个女人抱著所有的莲花饼欢欢喜喜走了。所谓的解释问题,两个女人说可以日后再谈…… 天下女子皆爱美,原来摆平她们也可以很简单。 奉御进行的真是时候,真值得嘉奖一番。 龙轻寒正觉松了口气,他却忘了一点。 他不吝啬莲花饼,可是卫非吝啬,他哈了好一会的莲花饼就这么彼龙轻寒一声令下,长翅膀飞了。 卫非喜欢吃但也很讲究原则。 卫非不打女人。 卫非打男人。 龙轻寒让他吃不成“蕊押班”,卫非踹了龙轻寒一脚。 可气的是,那脚让他足足趴了三天。 这三天龙轻寒抱著痛苦不已的肚子去上朝,因为他是皇帝,丢不下自己肩头的责任,至于卫非正在卫太皇太后那里待得十分惬意。 据说有很多很多的莲花饼吃。 对卫非而言,除了食物,皇帝不算什么。 龙轻寒第一次,彻底领教了这点。 **** 所谓卫非惬意的生活,只是皇帝自己的揣度。 卫非一点也不开心。 他没饭吃。 说没饭吃有点夸张,可这三天来他每天每顿只能喝白粥。和没贩吃也没差别,卫非喜欢吃的是美食,不是白粥。 太皇太后处罚他,原因为他踹了当今的皇帝。 莲花饼虽然有很多,但那是孝敬太皇太后的,没卫非的份。 没想到第四天还是喝白粥,清如明镜,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白粥让卫非快要喝不下去。 打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祖姑母说男人的自尊很重要,他伤了伟大皇帝的自尊,所以这几天只能喝白粥。 听到这话卫非的脸都要皱成一团。 生平没吃过这么差的食物,万分可怜地捧了个粥碗,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卫非无精打采地坐在御花园里,搅著粥。 他没想到这样的时候竟能够和龙轻寒相遇。 龙轻寒也没有想到。 他只是耐不住肚子疼,到花园里来走走,一路行来只是想著卫非竟能够在宫中如此嚣张的理由。 想半天也想不出来,正在叹气的瞬间,抬头看到一双瞧著他瞪得圆滚滚的琥珀瞳眸。 这时候龙轻寒才发现卫非的眼睛很大,只是平时全部的精神都盯在食物上面,看到好吃得就乐呵呵的像猫咪一样眯起眼,所以看起来卫非的眼睛很小。 其实卫非有一双爱笑的猫儿眼。 纵然他笑得对象通常是全无反应的食物,卫非的笑容却可爱得很。 这是被卫非踹得一肚子火的皇帝,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可是现在的龙轻寒觉得卫非的笑容很刺眼。 他不知道卫非在笑什么? 被卫非踹了一脚之后,龙轻寒就学会了美丽的事物和其内在本质是两回事的道理。 卫非看起来很无害,修长而单薄的身躯,比阳光更加灿烂的笑脸并不代表他就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有人说美丽的男人通常都是有毒的,别的男人龙轻寒不知道,可他知道卫非有毒。 无缘无故卫非对他笑,可能没好事。 因为龙轻寒知道自己对卫非而言什么也不是。 可是他忘记了一点,虽然他爱记仇,可不代表别人也会,而卫非正是与龙轻寒完全相反的人物。 卫非不记隔夜仇。 虽然踹了龙轻寒一脚,让他这四天来只能喝白粥,但卫非没生龙轻寒的气。 这时卫非看到龙轻寒高兴极了。 “寿桃糕,快来,到这里坐。” 语气热情过了头,见了他也不叫他“陛下”,直接叫他“寿桃糕”也就罢了,双眼竟冒著幸福到诡异的光芒,所谓宫中礼多必有诈,龙轻寒狐疑的看著卫非,动也不动。 卫非不懂得看人脸色,见到龙轻寒绷得紧紧快要发僵的表情,也只当他肚子没好,还疼。竟满脸堆欢的跑过来扶著他,视他努力抵抗的姿势于无形,卫非连拖带抱的挟持著他坐到自己身边,面上神情无辜如宫中所养温婉无害的大白兔。 “你想要尚食局做点什么给你吃?” 瞧著卫非热切到看的他一阵头皮发麻的模样,龙轻寒叹气。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几日卫非都喝得是白粥。现在卫非叫住自己,除了要他动用给他做膳食的尚食局做好吃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卫非对他笑得这样谄媚,这样可爱。 让他吃惊的是卫非的摇头。 “不用,我看看你就好啦。” “真的不用?” “是啊,有你就够了。” 卫非笑眯眯言道,龙轻寒睁大了眼。 “为什么?” 他又不是食物,又不能吃,难得卫非今天对他如此和颜悦色,龙轻寒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对卫非说话的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寿桃糕秀色可餐之,古人云画饼可充饥。” 卫非喜滋滋的,龙轻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又看看自己。 怎么每次和卫非这家伙说话都能扯到寿桃糕? 他就真的这么像寿桃糕? 忍不住,龙轻寒气愤的嚷嚷。 “朕再像寿桃糕也不能吃!” 对于龙轻寒的恼火,卫非不以为意,慢条斯理的搅搅白粥,喝了一小口,才道。 “你真笨,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只要看你我就满足了。” 羞红脸,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即使没有一丝属于情人的甜蜜,这话还是让龙轻寒很不自在。清清喉咙,他立时就改变话题。 “就喝白粥你行吗?” “不行有什么办法,这是祖姑母的惩罚。” 因为我踹了你一脚,可是我那是为那堆暴殄天物的莲花饼抱不平啊,与其进了两个女人嘴里,还不如被我吃掉,我是多么珍惜它们。唉,现在只能看著寿桃糕皇帝画饼充饥! 想起来,卫非还是很委屈。 惩罚? 龙轻寒暗自摇头,这太皇太后哪里是在惩罚卫非。踹了当今陛下一脚可是大不敬之罪,如今太皇太后只让卫非喝粥分明是做给他这皇帝看。太皇太后已经做主,就是暗示他不许对卫非怎么样。 龙轻寒不是笨人,一听到太皇太后的懿旨就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有那个只知道吃的笨蛋卫非,才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在保护他。 事到如今,身为皇帝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他的报仇计划目前无望,反正他有的是耐性,也不急在一时。倒是三天不见卫非,这家伙竟己瘦了一圈,又看看卫非面前那碗没动几口的白粥,龙轻寒问道。 “你这几天都喝白粥?别的东西都没吃?” “是啊,快要饿死我了。” 有气无力,卫非诉苦。 “你可别和朕说你是心甘情愿喝这白粥,真不用朕让尚食局做些点心给你?” 现在倒真有些担心了,看卫非的样子确实不太好,却看见卫非依然摇头。 “不要,祖姑母吩咐下来的话,卫非一定得遵守。” 眼光黯淡的瞧瞧白粥,卫非叹口气,扒了一口。 “真不行就别撑了。” 看得他也开始难过,卫非还是比较适合快乐的贪吃的模样。现在这副为白粥而多愁善感的样子实在不适合他,龙轻寒想。 “祖姑母年纪大了,我不能惹她生气,反正吃白粥饿上几天也饿不死人,将就著也能过下去。” 说是这么说,话音也很认真,可卫非看著粥碗的目光,还是很嫌弃。起先龙轻寒想笑,可是后来,见到卫非凝视著他的目光。 龙轻寒沉默了。 没想到卫非的神情竟是这样的认真,在月兑去了对食物的热爱之后,原来卫非也很认真的对待著他身边的人。 不若龙轻寒想的那样,卫非其实一点也不粗枝大叶。 他的细心与体贴,隐藏得很好。 就像他对太皇太后的温情。 龙轻寒模模卫非的头。 瞧著卫非陡然而起的吃惊,龙轻寒对他笑。 “等你解了粥禁,朕让奉御做樱桃毕罗给你吃。” 在那样的时候,卫非又吻了龙轻寒一下。 原本卫非只是想吻一下皇帝的颊,因为这样粉色的颊很美味,他觉得舌忝舌忝也好。卫非没想到龙轻寒对他的警惕心其实还是蛮高,他凑过头,龙轻寒以为卫非又想咬他,于是侧过头去。在这样的时候,两个人的唇相遇。 卫非这种举动只是因为快乐的过了颤,他这么对自己解释。卫非生性热情,尤其是对食物,他长得像所谓的寿桃糕,所以卫非对他也热情,龙轻寒知道。 可在唇与唇相熨的瞬问,龙轻寒的心,轻轻一荡。 而卫非的脸,也红了。 **** 这时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突然探了出来。 就在尴尬的两人之间。 于是他们彼此看不见彼此,入目的是猫儿脸,和不知道是何滋味的两人不同,猫儿今天的心情像是很好,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晃去。 卫非心底很感激这只不太识相的猫,饶是他神经再粗,在那样的场景里,也还是会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至于皇帝的脸,别提了,一整个大红苹果。 可是感激归感激,卫非对那只猫嘴里叼著东西很好奇。 那是一封信,还带著淡淡脂粉香。 卫非伸手想抓那封信,猫儿回给他凌空飞猫腿一记,敏捷的拖著皇帝向后一跳,猫儿没有踹到,它的神情很阴郁。 怎么看出来的? 请看那双闪亮亮黑幽幽的猫儿眼,满是凶光就知道。 这只死猫怎么就爱和他做对啊! 这个坏蛋怎么老是想抢它嘴里的东西啊! 卫非瞪它,猫儿也瞪他。 看著这一人一猫,龙轻寒很想笑。 卫非不知道这只猫的外号叫作“鬼鬼”,是宫里行动最为诡谲的一只猫,爱吃、爱睡,有食物就能被任何宫中人收买,而它的行动正如它的外号,总是鬼鬼祟祟。 要从“鬼鬼”嘴里拿出东西,必得用食物去换。 不动声色拿了放在石桌上的碗,又不动声色放在鬼鬼面前,看到猫儿温顺的把嘴里的信放在自己手上,又开始舌忝粥碗。再看看卫非,龙轻寒对他笑,不意外卫非瞪完了猫儿又瞪他。 “你把我的饭给猫吃了,我吃什么?” 虽然这白粥不好吃,可有吃总比没吃好,连白粥也不让他吃,他岂不是要饿死。 “放心,饿一天饿不死人啊。别怒,这可是你说的。” “你怎么就这么黑心!” 卫非不甚满意,再看看那只吃得正欢的猫,叹气。算了算了,他还能怎么样,难道从那猫嘴里抢食吃不成,抬头又见龙轻寒看他,似笑非笑。 莫非他以为自己真会抢猫食,那次只是意外而已,他怎么知道“杂果点心”和“御皇王母饭”才几年不见,就由皇族专用点心晋升成猫食了。卫非平时很少脸红,可是今天看到龙轻寒的模样,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点在意。 卫非不知道龙轻寒看著他笑,只是觉得他很可爱。 今天的卫非对龙轻寒而言很不一样,也许失序的缘起,就在那个失序的吻。 忘记不了轻柔而微温的触感,那样的轻浅,刷过唇瓣的一瞬,却有了异样的感觉。 于是那个不甚在意的人,在心里,便成了别样的存在。 见他困窘的低下头,虽然明知道现在是报那一咬之仇的好机会,可以用言语尽情损损他,竟也开不了口。 无言的,龙轻寒展开了信,还没看几行,就猛然合上了信纸,奇怪的举动惹来了卫非奇异的目光。 “怎么?” “杜贵妃要朕晚上上她那去,竟然连让『鬼鬼』送信这样不入流的方法也想出来了。朕真不想去。”龙轻寒苦笑。 “去啊,这位娘娘除了很能啰嗦又阴险,脸还是长得很漂亮的。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还抱怨什么?” 原来只是这点小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敝的吗? 卫非撇过头去,看不见龙轻寒深思的目光。 “朕不要,朕不喜欢那个女人。” “不喜欢你也只有那两个女人可以选择而已,难道你想上皇后那里去,那位娘娘要有了身孕可更难摆平。” “你说什么?” 龙轻寒大大吃了一惊,卫非竟能看透他的想法吗? 只会吃的卫非,竟能够看穿他的心吗? 他不信。 “当今太后弄权、国舅干政,陛边两大后妃都是杜家的人,杜皇后为国舅嫡女,身份也算尊贵,轻易废不得,如她无子,则犯『七出』,陛下将来就有借口废后。而杜贵妃乃国舅庶女,身份卑敝,且爱嫉妒又少脑子,要废了她,倒是轻易的很,陛下不是这么想的吗?” 拨弄著眼前开著正好的王兰花,卫非正在心里盘算著兰花如何入菜,怎么吃掉它才算雅,自己的身子却被龙轻寒猛地扳了过去,正对他。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呀,怎么把他当笨蛋了。 讷讷地抓下龙轻寒的手,卫非没好气的嘟囔。 “这下是很简单吗?虽然性格温顺,也不代表你就会任人摆布啊!泥人还有土性子,杜氏后妃进宫,你只碰贵妃而不碰皇后,就证明你心里很火,但为不触犯太后,才对那两个女子和颜悦色。可是就算你对她们再好,你也不会去碰皇后,怕有皇子之后为自己带来麻烦,不是吗?” 卫非淡淡言道,他唯一搞不懂的就是皇帝为什么不临幸宫女,宫女身份低下,轻易、无资格立妃,皇帝就是临幸一两个也没什么,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苦。 还得勉强自己去应付那个啰嗦的贵妃,只为了泄欲,真是不划算的买卖。话没出口,可卫非的眼瞳已泄了密。 半晌,龙轻寒看著卫非,深深地看进卫非琥珀色的瞳底。 “你真这么想?” “想什么?” “朕为什么不去临幸身份卑微的宫女?” 吓,怎么皇帝也能看出他心底在想什么。他的脸还会说话不成,懊恼地模模自己脸,对著流经脚下清澈的溪水照了又照,这时耳边又听到龙轻寒的话。 “宫女也有心,不是玩具,可以任凭朕随意摆布。” 卫非呆了呆,怔怔地看著龙轻塞。 “朕不能带给她们幸福,为什么还要推她们入苦海。宫门一入深似海,你也出自豪门,不应当不懂得,后宫女子的悲苦。” 说完,龙轻寒转过头,看著自己脚下的溪水,默然。 卫非这时想起了一个传闻,宫中流言传说,当今的圣上,并非太后的亲子。他的生母据说是身份卑微的宫女,先帝喜欢那个女子也没用,在后宫的倾轧里,那个女子死于难产。说不出里面有没有阴谋的存在,龙轻寒从此成了杜贵妃的儿子,在先太子亡故之后,才继立为太子。 爆中,是肮脏的地方,只有人的心,在某些时候,才能够显出一丝的美丽与清明。 龙轻寒的心,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卫非走近他,抱住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现在的他,只想抱著眼前名叫龙轻寒的男人。也许卫非没有什么力量,可是现在,他或许能给龙轻寒一点点安慰。 因为,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 那么,他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卫非想安慰他,粗枝大叶的卫非想安慰他,龙轻寒懂。 他模模卫非的头,低头对他笑。 “今天的天气很好,何必伤春悲秋,晚上到朕寝宫里来,朕叫人做好东西给你吃。” 咦?好吃的,卫非的眼发亮,猛地摇晃他。 “真的?可是我还在太皇太后的处罚期啊!” “朕代你给太皇太后求情,让你今晚解禁。” 卫非大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吃单笼金乳酥、曼陀样夹饼、婆罗门轻高面、生进二十四节气馄饨、水晶龙凤羔、贵妃红、见风消、升平炙、小天酥、甜雪、格食、过门香、红罗钉、汤浴绣丸……” 听著卫非的滔滔不绝,龙轻寒突然有点反悔,和这么爱吃的家伙一起饮宴,是否有伤风雅? 他看看脚下不住挠著他靴子的猫“鬼鬼”,见那只猫对他笑,似是赞成。 他苦笑。 第四章 只能看,不能吃。 看著满桌的妤食物,卫非左右不是味。 他怎么就怎么命苦啊! 看到一边笑眯眯看著他,一脸狐狸笑的皇帝,卫非好想再踹他一脚。 有人在半夜三更请客吃饭的吗? 或许那张气愤的脸上愤懑之情表现的实在太明显,外加从入席起就没动过一筷子的举止实在让人吃惊。龙轻寒看不过眼,伸手夹了一堆菜给卫非,却没得到一点的感激,还被卫非嫌弃。 “不要。” 龙轻寒瞪大眼,一瞬间不由怀疑起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否真是卫非。 看那脸,像。 看身形,像。 看著食物欢喜的神情更像。 就是那张嘴里吐出的话不像。 “怎么,嫌菜不好?这可全是你要吃的菜啊!” 就是因为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他才气。卫非气哼哼地转过头,背对龙轻寒嘟哝。 “菜好,你不好。” “朕怎么不好?” 不满,龙轻寒放下筷子,又把背对著他的卫非扳过来正对著他。他为了替卫非求情在太皇太后面前赔尽不是,这不知感激的小子竟然这么对他,没良心。 “有这时候请人吃饭的吗?” 卫非孩子气的冲龙轻寒嚷嚷,又赌气地转过头去。 “这时候有什么不对了?” 狐疑地抬头看天,一轮圆月高挂中天,灿烂星子在夜幕之中闪烁著柔和的光芒。看四周,静悄悄,只有湖中盛开的荷花随著微风摇曳,淡淡的荷花香气四溢。 天好景也好,他有什么不满的,龙轻寒不懂。 “太晚了,这个时间我不吃东西。” 这个笨皇帝,分明一点自觉也没有。听到龙轻寒轻描淡写,还很不以为然的说法,卫非气得指尖都发抖,转过身就冲皇帝嚷嚷。 “那是你的事,又非朕的错。朕怎么知道你晚上不吃东西?” “你、你、你……” 气到最高点,话也说不来,卫非琥珀色的大眼睛又瞪得滚圆滚圆,不过那不是见到食物的喜悦,而是被气的。 “朕怎么了?” ?针锋相对,一反平素温和有礼的模样,龙轻寒挑起剑眉,样子有些坏,有点邪,又带几分好笑。 卫非啊卫非,也太可爱了些,怎么闹起别扭来的他也能这么可爱呢? 当然卫非不知道龙轻寒现在的想法,他只觉得生气。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本侯除了一日三餐外加二顿贴心时间,其余时间一概不吃东西啊?”(那我们之前看见那时间都正好是卫非吃东西的时间?矛盾!) “不知道。” 回答得干净利落,看到卫非浑身无力的模样,龙轻寒忍不住模模他耷拉下来的脑袋。 “有什么关系,偶尔放松一下自己,吃你喜欢吃的东西,不是很好吗?何必这样固执于习惯。” 这笨皇帝是想开解他吗? 瞅瞅龙轻寒怎么看怎么无辜的面孔,卫非心底大叹时不予我。 “不行,原则如此,不是进食的时间,不能吃东西。” “对吃你还有原则?” 龙轻寒吃惊极了,忍不住又模模卫非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而那双不识相的手被气恼的卫非打了下来。 “这是当然,本侯向来都很有原则的!你不信吗?” 连猫的食物都抢的家伙竟然和自己说他有原则,龙轻寒轻笑出声。看到卫非越来越红的面容,越捏越紧的拳头,龙轻寒识相的止了笑,又道。 “信,你真不打算吃东西,现在月色如此之好,朕还打算与你把酒言欢,你真不吃?” “不吃不吃我不吃,这么晚吃东西有违养生之道。夜食的鸭子则肥,这么晚还吃东西,很容易吃得脑满旸吧你知道不知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看到这些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让他不吃,真是酷刑。又叹了口气,手脚利落地跳上一旁假山之上最高吋地方,卫非手持一壶酒,看著脚下的浩浩烟波,真想哭。 天啊,地啊,有食物不让吃,这可叫他怎么过啊! 不如不看,不如不见,眼不见心为净。 正当卫非自怨自艾之际,皇帝正一脸铁青,对著湖水不住照来照去,还不停问著身边的内侍。 “朕很肥吗?” 他每天晚上都有吃夜宵,难道在卫非眼里,他已经是脑满肠肥的人了? 这个词连多看几眼都觉得刺眼,更别提要套到自己身上,龙轻寒直觉自从他与卫非重又相见的那日起,他的日子就变的乌烟瘴气。 看了半天,怎么看湖水里映照出来的都是温文尔雅的美青年,方才松了口气。可一转身,看到那一桌子金碧辉煌的菜肴,龙轻寒又皱起眉。 被卫非这么嫌弃,叫他怎么还吃的下,罢了罢了,今晚月色足以下酒,这桌菜就撤了吧! 叫人撤了酒席,把了一壶温酒,饮到酣处,龙轻寒兴致大发,不由吟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下是曹操的《观沧海》吗? 坐在石头上,卫非不住看看湖,又看看诗兴正高的龙轻寒,皱眉。 对著烟波不兴的湖,也能联想到海?明明是荷花盛放的夏季,竟能和秋天联系起来,这位皇帝也真能想。 可换句话说,《观沧海》体现曹操宏伟的政治抱负,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对前途充满信心的乐观气度,龙轻寒酒意正浓之际吟诵这诗,足以代表他不是庸才,只是深藏不露。看来阿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卫非眯起眼,想起父亲说的话,微笑。 《观沧海》是卫冲虚最喜欢的一首诗,受他影响,卫非也很喜欢这首诗,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很乐意听十几遍以上《观沧海》。 一会过去,敝笑听诗的卫非僵住了面皮。龙轻寒就不能换点别的诗念念吗?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首,他不烦,自己也烦了。正想叫住皇帝,却见龙轻寒看著湖水,沉静的目光。 那样如水一样的眸光里,有隐忍,也带著一丝放纵。 突然卫非不想叫住他。 卫非知道龙轻寒的日子不好过,而今晚的皇帝很高兴,自己又何必搅了他的兴致呢? 难得月圆人欢,不如今晚,人意也圆满。 想是这么想,可是做起来实在是很难。 卫非本是武将,虽说也喜欢文学,但听这早巳读到烂熟的《观沧海》,还是有些吃不消。一边喝著酒,一边听著龙轻寒念著诗,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一壶酒未喝完,已在大打瞌睡。 正是夏夜凉风送爽,月下二人酒意正浓。 龙轻寒心情愉悦地转过身想与卫非对酒言欢,那人却不见了。 正狐疑,却听湖中“扑通”一声,定睛一看。 哎呀,不好,卫非掉到湖里去了。 大群内侍忙活了一阵,方才捞起一只旱鸭。 虽然自幼就在有著水乡之称的“滁洲”长大,但卫非不会游泳…… 于是打从湖里捞上的那刻,卫非已经昏了,吃了不少水。而龙轻寒酒也醒了大半,那是被吓的。 一帮人急忙忙地回到了龙轻寒的寝宫,正见宫中等著一人。 这人龙轻寒不常见,却极熟,乃是当今太皇太后,也是卫非的祖姑母。 太皇太后与卫非有亲缘关系,与龙轻寒反倒没有,太皇太后没有子女,但宫中的皇子皇女皆为其抚养长大,所以对她,所有人都很尊敬。 就算现在炙手可热的太后一族,在太皇太后面前也不敢放肆。 太皇太后早已不年轻了,可无论过多少年看去,她都是那样高贵而雍容。见了她,无论是谁,都会肃然起敬,龙轻寒也是一样。即使此刻她的目光,没看看自己,而是凝视著靠在自己怀里,依然昏迷不醒的人。 卫非还没醒。 “太皇太后,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吗?” 使了眼色让身旁的内侍抱起卫非,龙轻寒正欲行礼,却为太皇太后卫霜波制止。 “皇帝不必拘礼,哀家过来,为了看卫非这孩子。怎么,非儿又掉进水里去了?” “又?”瞠目结舌,龙轻寒看看在内侍怀里看似昏迷,又似睡得正香的卫非,问。 “这孩子小时候就爱坐在湖边的大石上看风景,可一坐上去就爱打瞌睡,结果老是掉进湖里去。看他头发还这么湿,顶上戴的冠也掉了,皇帝你又刚从湖边喝酒回来,哀家还用的著猜吗?”卫霜波微笑。 龙轻寒半晌无言。 这家伙竟然老是掉进湖里去,难怪那帮在宫中待了好几十年的老内侍看到卫非落湖一点也不急,连捞他的东西都像是事先有所准备,且动作神速。看得他丈二模不到头脑,原来如此。 想著,笑意不由浮上层梢。 抬头,却见卫霜波微带一丝忧伤的神情,龙轻寒不解。 “太皇太后,怎么了?” “非儿有没有著凉?” “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模模卫非的额头,有些热度,龙轻寒认为这事不必让太皇太后操心,没说。卫霜波听话之后,脸色轻松不少。 “那就好,要是发起烧来,可就麻烦了。” 闻言,龙轻寒一挑眉。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宫中太医多,『舞阳侯』即使著了风寒,也不是什么大病,请太皇太后尽避放宽心,朕会关照内侍们今晚注意舞阳侯的情况。” 卫沾波摇头。 “非儿的情况与一般人不同,不能以常理度之。今晚又是月圆之夜,要是高热不退,迷失了神智,就不好办了。皇帝还是让内侍把非儿送到哀家的寝殿,由哀家来照顾他好了。” “这怎么行,宫中规炬,男子不得夜宿掖庭宫,太皇太后如今想破宫规,莫非有什么理由吗?” 龙轻寒蹙眉,倒不是反对,就凭卫非现在这模样,就算他有心使坏也没那个力气,龙轻寒想不通太皇太后为何如此。 “皇帝可记得十五年前那场大变?” **** 十五年前,龙轻寒尚未立为太子,太子另有其人。 当时的太子乃先帝沈皇后所生,龙轻寒是杜贵妃之子,当时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皇子,皇家的光彩,都集中在太子龙轻玄的身上。 这位太子实在太出色也太有魄力,朝中的一干重臣怕他即位之后将损及自己的利益,后来竟然污蔑太子叛国,太子迫于无奈为求自保而起兵反抗朝廷。 龙轻玄甚得民心,起兵之后节节胜利,却因歧王劝他以社稷利益为重,而在军中自尽。其后沈皇后为保护唯一的女儿襄城公主龙轻虹也自尽身亡,襄城公主被圈禁于冷宫之中。 先帝自此,再不立太子,也不再立后。龙轻寒的生母杜贵妃,也绝了做皇后的希望。 而他,是在先帝临终之前才指定为太子即位的。 这段历史龙轻寒知道,可是他不仅的是,这和卫非有什么关系。怔怔地看著太皇太后,龙轻寒默然。 “玄儿失败,是因为歧王的劝阻。玄儿得人心啊,人们恨歧王却又奈何不了歧王,便将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歧王最疼爱的女儿荣华郡主身上。乘著冲虚在外带兵,玄儿的旧属绑架了荣华与她的一双儿女,就是月华和非儿。” 龙轻寒想起幼时,有一段时间宫中陷入混乱,据说是金吾大将军卫冲虚的妻女不见了。那时卫非四岁,卫月华也才六岁,而他们姐弟二人的母亲歧王长女荣华郡主,正是这时过世的,难道-- “荣华郡王出事,与这事有关?” “不错,荣华自幼机警,被绑架之后带著一双幼子竟也逃了出来,可她们所在的地方是深山里。非儿发著高烧,荣华让月华到外边去找食物,自己留下来照顾非儿。可是月华没有钱,好不容易找到了村子,没有一个人肯帮她。六岁的月华哭著在山里找了两天,又找到山洞的时候才发现--” “发现什么?” “她的母亲正用自己的血喂非儿,四周没有一点水,而非儿当时就要渴死了。荣华为了保住非儿的性命,牺牲了自己。月华后来和我说,荣华最后的遗言是要她把非儿带出去,不能让非儿死在这里。” 龙轻寒回头看著卫非,那张面孔之上的神情,纵然依然昏迷,也是平静而宁和。谁能够想的到,他幼年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什么? 他又可曾知道,他的母亲是为他而死? 也许看出他在想什么,卫霜波又道。 “非儿不知道,冲虚和月华都没有告诉他,而他那时候年纪也还太小,又在著高热,醒来的时候,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印象也没有。既然他什么都不知道,歧王与冲虚、月华都决定,这事不告诉他。” “那也好,这样的事情,也许不知道更好。” “非儿也许只是不愿意记得,哀家想在他心底,或许从未忘记过这事。他为什么怕血,即使只有一滴血,也会晕厥;他又为什么这么爱吃,即使碗里只剩下一颗饭,也会吃干净,从来不浪费;而在月圆的时候他如著了风寒,那个夜里他就会叫『阿娘』,纵然他的神智在此时,从来不曾清醒过。月华这么喜欢黄金,那是因为她那时被穷怕了,哪怕只要有一文钱,也许荣华就不会死。月华如此,非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俩姐弟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纪念著自己的母亲。原来卫非,不若他想得那样无忧。 低头,这时见到卫非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只是此刻,龙轻寒衷心希望。 卫非的一生,能够幸福。 **** “太皇太后请放心,朕今晚亲自看顾卫非,绝不会再让他出一点差错。” 慷慨激昂,龙轻寒告诉卫霜波。 瞧著太皇太后离去的背影,龙轻寒瞧著卫非幸福的睡脸,微微叹气。 如真像太皇太后所言,那今晚便是不会有安宁了。 卫非卫非,还真是麻烦精。 料不到那夜竟是一宿平安。 本以为会整夜不宁某人睡得极好,只有看顾他的人脸上冒出一对黑眼圈。 他好呕! 看著卫非睡得又香又甜的大饼睡脸,半坐起身的龙轻寒好呕。 亏他这般提心吊胆,亏他如此牵牵念念,这没有良心的家伙就不能应应景来个半夜惊叫,好让他显显帝王的胸襟宽广,对臣下的关怀备至吗? 亏得他喝了好多浓茶让自己提神,不至于半夜睡死只为这听说会夜半梦魇的卫非,谁料得他竟全无动静,睡得那个香啊,就像小猪呼噜噜。 龙轻寒没有见过活猪,但他见过烤乳猪,饮宴上被烤熟了摆到他面前的小猪,全身红红的就像现在因为风寒而浑身发烫的卫非。 至于那个无忧无虑的神情更像!据说给他吃的猪,都是在万分愉悦的睡梦中被一刀宰杀的,所以他看到的猪头脸上表情都不错。 卫非睡得那个舒服,与熟小猪真得很像。 不仅如此,他还整夜还抱著他不停小声叫-- “寿桃糕……” “寿桃糕……” “我要吃红里透白的寿桃糕,我要咬白里透红的陛下……” 啧啧啧,又来了。竭力忍受魔音穿脑,龙轻寒头疼地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天啊地啊,为什么他要这么好心收容这个把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让太皇太后把这家伙带走不是挺好。 龙轻寒深恨自己的失策。 愤懑不平的凑近卫非的脸,看著他红里透白还带著一丝甜美微笑的睡容,龙轻寒不是滋味的捏捏他的脸。 女敕女敕的,滑滑的,柔润的触感好极了。 还说他像寿桃糕,他倒觉得此时的卫非是不折不扣的寿桃糕。 耳边又听到某个不识相的舞阳小侯爷喃喃自语,说什么自己想咬寿桃糕,想咬他。旧仇未灭,新仇又起,他心火劈里啪啦熊熊得烧。 谁咬谁? 就凭这位虽说平素孔武有力的卫小侯爷现在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究竟谁咬谁? 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龙轻寒舌忝舌忝嘴唇就往卫非的唇上咬了去。 可是,可是-- 为什么明明他想报仇,他的咬竟没骨气地变成吮。 为什么卫非的唇上香香甜甜地还带著桃花酒液的芬芳,竟让他,舍不得,咬不下。 哎呀呀,为什么,那人的脸儿,这时候,看去会是那样的漂亮。 心怦咚,脑怦咚,龙轻寒他人怦咚。 心竟也酥了一半,忍不住唇又贴上那人的唇。 依旧如那日微温的触感,却又多了几分缠绵,甜得他竟不忍放。 明明知是桃花酒的余香,可就是,不忍放。 情不自禁深深吻,开了他的口,舌交缠,他一动,身下人的舌就微颤。 脑海里像是升起了一层薄雾,正在迷迷糊糊,朦朦胧胧间,卫非的舌却像是害羞了似的往后躲-- 这怎行? 不依他,不依他,又把那人抱回了自己的怀中。 咦? 抱回? 猛然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见到卫非委屈的面容,红红的脸。 “你饿了吗?” 当下绝倒。 第五章 小气! 小气! 小气鬼! 不过是一时不慎说错话,竟然就这么没有风度的当场跑掉,这个皇帝真小气。 靠在太皇太后居所南华殿的窗前,卫非看著灿烂白云朵朵的天空,想著龙轻寒,不是滋味的叹气。 其实他知道龙轻寒在亲他。 虽然因为爱吃的缘故,卫非于男女之事淡泊,但也曾几度进平康坊的妓馆尝菜。妓馆轻薄常态,这男人女人的搂搂抱抱,亲来亲去,看得多了,他也习以为常。 只是不曾见过男人亲男人,于是醒来的那一瞬,发现那人亲他入了迷,便慌了神。 他羞啊! 如此专注的亲著他,双舌交缠那般缠绵,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香艳场景? 又何曾,亲近一人至此耶! 扇羽睫,黑瞳睛,迷离光华诱人间。 桃花酒的芬芳依旧未散,那人唇齿绵绵,他只想躲,只想缩。 可就是,逃不月兑,外间传言性子温顺的年轻皇帝,于此却显得霸道非常,吻得更深更深,他连心都像上了锅…… 好似被煎著烧著煮著,肌肤的高热弥漫,不知是风寒错,抑或是羞缠绵。 当双眸相对,已是昏了头。 哪里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呢? 看到那人不知所措的瞪著他,张大眼,乌溜溜时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张口就是一句。 见他听话之后直勾勾瞪著自己像是没了心魄,看他听话之后面色大红犹如熟得正好的朱砂樱桃,看他听话之后捂面绝倒龙床之上,半晌方才起身一言不发涨红脸跑掉。 说是气冲冲,那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像-- 倒像是畏罪潜逃。 那时看龙轻寒离宫,卫非抱著被子笑得好开怀,可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那时说了什么。 你饿了吗? 想到这句话自己也不由著恼,他怎么会这么没有水准,至少第一句也该问皇帝要几斤寿桃糕才是,这怎么看都是他吃亏! 只问饿了没有,不摆明说自己是好吃的食物吗? 不妥不妥,他爱吃东西,却不爱人咬他。 想起来就想叹气哟! 亏得自己垂涎了寿桃糕好久,却只能日日对著那尊寿桃糕模样的皇帝看著眼谗,咬又不能咬,只能看,诱惑一日比一日增加,却天天饿得他要死。 这样的苦日子可真是要熬不下去了。 加今好机会竟会被他错过,不行,要扳回来。 他要吃寿桃糕! 他一定要咬到真正的寿桃糕! 瞪著窗外在蓝天上胖呼呼肥嘟嘟游来游去的有几分像寿桃糕的白云,卫非捏起了拳头,发起了誓。 欢悦不久,他又雏眉。 说要寿桃糕,可见不到那人,一切都是徒劳。 想了想,卫非又发愁。 自从那日笑罢,他就被一堆的内侍打包送到太皇太后居所,再见不到皇帝一面。 这几日他退了风寒,正是生龙活虎,应该宣召他的人却毫无音讯。 据说龙轻寒这几日来长吁短叹,据说皇帝这几日时常发呆,可他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他打算亲了他就拉倒? 莫非他就被这小气皇帝白亲了不成! 他不要吃亏,他要寿桃糕! 卫非咬牙切齿的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 他要回礼! 他一定要回礼…… 于是第二天龙轻寒下朝回宫,半路遇见了笑眯眯从草丛中跳出的卫非。 看到他,龙轻寒不自在的撇过头去,却听到了卫非喜滋滋的宣言。 “你要赔偿我的损失,我也要给你回礼。” 啥? 赔偿损失他倒也听得懂。 这“回礼”是什么东西? 龙轻寒一惊,突然心底一凉,又转过头盯著他。 似乎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看著卫非神气活现的面孔,龙轻寒不由倒退几步。 今日是灾神出巡的日子吗? 上朝前真该叫钦天监的臣工过来问问昨夜的天象有无异常,比如有没有像“凶星克主”这样的星相…… 还是带著卫非到个僻静点的地方比较好,以免他“凶性”大发,他克制不住,倒叫臣下看了笑话。 思及于此,龙轻寒努力的挤出笑脸,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 话说龙轻寒这样,看得卫非很不爽。 防他像防贼。 卫非老大不满的看著龙轻寒。 明明四下无人,这人也已摒退了身旁一堆的内侍宫女宿卫,带了他到这看半天鬼影也没一个的荒凉之所,怎么他还是贼头贼脑东瞧西看,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不放心样。 他的“回礼”有这么可怕吗? 回想方才,自己提出要吃寿桃糕那人头还点得像小鸡啄米,可才一说自己要回礼他就面色大变,斥退左右…… 当他是饿鬼降世吗? 好气! 英挺剑眉一挑,卫非恶狠狠瞪著龙轻寒,看得他直冒冷汗。 那厢卫非正生气,这边龙轻寒也浑身发毛,有苦难言。 他也不爱这样鬼鬼祟祟,可又有什么办法? 实在是他料不定这诡异无常的卫小侯爷打算做什么。 虽然卫非脸上笑眯眯,可他笑眯眯在梦里也会想著咬他这据说很像寿桃糕的皇帝,还不止一次。谁知道这家伙现在又打算做什么了,龙轻寒怕卫非又想要咬他。 尤其如是大庭广众之下,卫非光天化日要咬他,可怎么办? 所谓树要皮人要脸,他龙轻寒要防范于未然。 所以他像防贼样防他。 即使,其实他对卫非温润如玉的唇滋味,说实话龙轻寒有些想念。 那样微温的感觉如春日无风下的湖水,波光静静,却一丝一丝,在阳光下泛起小小的涟漪,一点一点都浸进他的心里…… 剪不断,理还乱 说是气,其实却是无措,那日他恼得不是卫非的刹风景,却是解不了自己的心情。 匆匆行,送走了他,这几日不见他,怕乱了自己的心,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著他…… 不懂,又无力抗拒。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够笑得如此大摇大摆,如没有一丝忧愁,如同没有过往? 就算他没有了幼年母亲逝世时的记忆,他少时丧母却是事实,没有母亲的关怀,和自己其实并无不同。 虽然自己不是杜太后亲生,可他毕竟是她养大的,教养之恩大于天。如没有杜贵妃,他或许无法长大,心里感激,却不是没有怨。有个整日汲汲于名利却不理会儿子的母亲,有也等于没有,对此他常郁郁,为什么卫非却能如此无虑,想不通的时候…… 夜晚无眠,有时整夜都在想他与他的不同。 小麦色的肌肤、修长的身躯,琥珀样淡淡的瞳、微翘的鼻子、朱砂色的唇,卫非的身影在心中渐渐清晰…… 以往只牢牢记得某个叫做卫非的家伙咬了他一口就跑掉,还抢跑了他的胡麻饼,如今却只想著他贪吃的模样,为食物而斤斤计较,精明的不得了的模样,报仇之心淡了,起的却是淡淡牵挂…… 可见了他还是很怕。 因为不知道卫非与众不同的脑袋想些什么,因为不能够预料卫非会做些什么,因为卫非看著他总是垂涎三尺的目光常常让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食物。 就像现在,他说要“回礼”。 那“回礼”会是什么? 卫非笑眯眯的面孔他看去心中无底,头皮发麻,龙轻寒有些害怕。 而看著卫非恶狠狠瞪著他,气恼的模样,龙轻寒却有些想笑。 其实卫非很单纯。 他的神情就如他心中所想,什么都浮在脸上。 不知卫非于他人是否如此,在他面前,卫非却是这样。 于是小心的凑近了他的脸,对著他微笑,即便那人气呼呼扯著他的嘴角也不著恼,龙轻寒自觉他对卫非,其实有些纵容。 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卫非扯他一点力气也没用,虽然脸上装著穷凶极恶,这个面坏心善的家伙呀,却是一点力也没用! 再也忍不住,龙轻寒微微轻笑出声。 怔了卫非。 皇帝怎么了? 他揪他脸的力气用太大了吗? 急忙忙缩回手,那人却笑得一脸得意,这下卫非莫名其妙…… 被欺负还这么高兴?莫不是著了风寒? 神情讷讷,他狐疑,模模他的额头,没有高热的反应。 而他任他抓来模去,只是笑,一点也不挣扎,不著恼,斜眼看去的时候,龙轻寒那朱色的唇就在卫非的面旁。 卫非眼珠子突然被龙轻寒的唇吸去了注意力,贪婪的,贪婪的看著那样红润的唇,卫非喜上眉梢。 好机会, 既然皇帝都肯让他这样抓来模去,亲个一两下总该是没有问题的,趁这机会多及收点经验,下次和一干好友去平康坊也能吹嘘一下,省得那帮只知色不知吃的家伙们天天笑他没经验…… 崩量著该从哪地方正式下唇,卫非捧起龙轻寒的脸左看右看,正欲亲下去,却不料,闻到一阵扑鼻的异香…… 好熟悉的味道啊…… 嗅了嗅。 卫非仔细嗅了嗅,鼻子贴近龙轻寒,嗅了又嗅,这香竟来自他的唇边上。 正狐疑,他没发现自己的鼻子与龙轻寒的鼻子,近得贴在了一起。 龙轻寒的眼睛,近得可以看到卫非的眼底。 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龙轻寒也有几分犹疑。 卫非这家伙打算干什么? 和狗狗一样对他嗅来闻去,死赖在他怀里,还一脸疑惑,状若有所思。 他在想什么呢? 思考得这么认真的卫非可不多见,弄得他也有几分好奇。 “卫非,你在想什么?” 卫非答了,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你早上吃什么?” 耙情他饿了,又是好笑又有点生气,这卫非真是时刻不忘吃,抚抚额头,龙轻寒回话。 “梅花片雪粥。” 又嗅,卫非摇头。 “不对,还有别的东西,这个香味我不会忘的,太特别了!” 想得这么费劲就不要想,试图岔开卫非的注意力,龙轻寒又道。 “好啦,别想这个了,你不是说要给朕回礼吗?怎么不回了?” 哟,这下皇帝稀罕啦! 卫非回了神,高高扬起下巴,撇过头,现在他可不干了。 “回礼过时不侯。” “古人云:来而无往非礼也!卫非,你不想吃寿桃糕了吗?” 意有所指,龙轻寒看著说是不干却依然死赖在他怀里不动,抓著他衣襟的卫非,轻笑。 这家伙怎么能用“寿桃糕”来诱惑他呢? 卑鄙、卑鄙、实在太卑鄙了! 恨恨一咬牙,卫非回头又捧起龙轻寒的脸,正欲亲…… 思绪却又被那一阵又一阵传来的异香迷了神! 天啊,他想起来了,这下是云阳墨荷的香味吗? 不不不,还得加上丹阳雪耳的味道才能混合出这么勾魂夺魄的食物香,难道皇帝早上吃得不仅仅是梅花片雪粥,还有墨荷雪耳羹吗? 云阳墨荷,清幽淡雅的芬芳于中洲大陆称最。 蕊若黄金之色,花如烈艳之红,食之脆女敕无匹,清香四溢,再配上丹阳府滑柔得可在唇齿之间打转得丹阳雪耳,简直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珍馐,这臭皇帝怎么可以自己独吞这好吃的东西…… 瞧瞧他这唇边还遗留著的墨荷雪耳羹的余芳,就知道这东西有多么好吃,卫非好想吃。 所谓心动不如行动。 一个失神,他啃了下去…… “痛啊!” 惊叫吓了两人一跳,呼痛的是龙轻寒,被吓到的人是卫非。 “你不要一下子叫得这么响好不好,会吓死人的!” 卫非气咻咻学龙轻寒叫道,口音之中略带一线心虚。 糟糕了,刚才想得太入神,把这皇帝当成墨荷雪耳羹咬了,他不会发火吧! 捂著自己的唇,模了模,哎哟,痛,这卫非啃得可真狠! 用不著想他也知道这家伙把他当食物了,说不气是骗人的,却还是无奈居多些,看著卫非故作无辜的神情,龙轻寒冲他招手。 “过来。” “我不是墨荷雪耳羹,你不要咬我,我不是食物,不好吃!” 警惕得瞪大眼,卫非说道。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啊!丙然他又把他想成了食物,该值得庆幸的是这家伙这回没把他当成寿桃糕。话又说回来,这个小卫非,专横跋扈真不负他在宫中的雅号…… “朕教你什么是吻,你好好学。” 头偎近,龙轻寒轻轻吻上了卫非的唇。 这日下午,这两人就在废弃的寒阳宫外你侬我侬了大半天。 那时他们都忘了彼此身为男人,其实不该这样缠绵的吻。 可是管他咧,天色这么好,身边的人那么好,有什么理由不吻下去? 心动的感觉,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得了自己! 效果如何呢? 据证第二日早朝的时候,伟大的皇帝嘴角一圈皆是青青紫紫,却对此事一言不发, 且不准任何大臣上奏此事。奇怪的满朝大臣们通过各自渠道打探来的消息说,昨日陛下进膳用一道名为“醉蟹”的菜时,被某只尚未彻底醉倒的大活蟹独螯给蜇了,虽说最后收拾了它,但一时不查的皇帝也因此而伤痕累累…… 提供那个消息的小内侍心里其实对这个消息甚为不解。 齐公公说陛下交代有人问起他嘴边的伤就这么说,可明明陛下昨日早膳未食蟹,又怎么说被蟹蜇了? 至于中膳陛下忘了吃,晚膳陛下气得没吃,据说那是因为极其愚笨的某人实在太不受教,没有天分…… 他奇怪,问在陛边服侍甚久的齐公公。 齐公公只说了几个字。 “那得问『蟹候』。” “蟹侯”是谁? 舞阳侯卫非是也。 据说舞阳小侯爷这日唇也是肿的! 怎么这么凑巧,也没听说这位小侯爷被哪只不长眼的蜜蜂扎了啊!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 小内侍感慨。 **** 龙轻寒心情不好的时候,卫非心情也不太好。 他竟嫌他笨? 这哪里能赖他笨,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唇边墨荷雪耳羹的残留香有多么诱人,他其实也想努力学亲亲,可这嘴巴不听话,一闻到墨荷的清芳就迫不及待啃了下去…… 这怎么能赖他,这怎么能赖他。 自认为冤,可那皇帝好像不这么认为,那日正柔情蜜意,他醉心啃著龙轻寒的唇,龙轻寒却一脸怒气冲冲,还把自己抱起,穿过寒阳宫直到寝宫,把他丢进了龙床上,就跑了。 卫非傻了半天。 平日的龙轻寒绝无此等“神力”可言,似乎他真有点火。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几天他乖乖的哪里也没去,就等著龙大皇帝来训话。 想了一堆又一堆的歪理正理打算好好解释一番,龙轻寒却又是几日不见踪影。 夜晚连寝宫都没回。 莫名其妙,心有些酸,皇帝该不会跑到那一后一妃那里去过夜了吧! 平时对此无所谓,可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卫非突然变得很介意皇帝的去向…… 时不时,闲暇的时候,做事的时候,吃东西的时候,发呆的时候,脑袋里会冒出龙轻寒的影子…… 可是就在他这么想念他的时候,皇帝就这么不讲一点义气的消失了。 这家伙究竟到哪里去了啊! 把他晾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宇之内凄清度日,孤枕独眠,卫非心里哼哼唧唧。 想他自幼就为宫中娇客,谁敢把他晾到一边去不理,就连当年先帝在生,也都把他卫非抱在膝上疼,龙轻寒竟然敢好几天不理他。 当真是有些不是滋味了。 卫非不懂自己的情绪,这几日想到龙轻寒心海就像六月里的天,说变就变。 喜又恼,说愁也愁说笑也笑,万般滋味在心头。 理不清,如乱纱,扯不出头绪来。 许是思念,想著他,心里竟有些牵牵念念。 可恶又可恨,那人不见踪影。 一日太皇太后来看他,送他三大盒寿桃糕,他夜里独自一人吃贴心,看那寿桃糕,却险些看成了龙轻寒。 烦烦躁躁,那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三日寂晚他一人独守』第四日卫非夜里坐在清心楼顶台上发呆。看去,月亮正圆。 今夜云色月影皆好,他一人无心赏,转头看,身后一堆见他坐在阑干之上惶惶不安的内侍。 不由得烦,抓过一个问,究竟何人派他们来妨碍他的雅兴。 一小内侍怯生生答道。 “陛下担心侯爷不会照顾自己,让下臣照应侯爷。” 自己也无法控制的,那一瞬间,一抹微笑突然浮上了唇。 他又问。 “陛下去哪里了?” 得来答案,他心情油然大好。 又抬头望下,一切尽收眼底,抬头望天,一轮寒月光影照宫城。 吩咐内侍又拿了一壶温酒。 卫非足尖一点,勾住飞檐,提气在连绵的屋顶上穿梭。 其实这有罪,大平律令有云,穿宫垣者,重罪。 垣者,墙也。 可对那人,金吾军巡卫睁眼闭眼。 爆中能够如此肆无忌惮,除了“蟹侯”卫非,还有谁? 平素卫非虽有特权,却不会轻易动用,也许今晚他真有急事要办。 罢罢罢,就当作他们未曾看见。 自然卫非不知金吾军心中的话。 于是有人踏著月光而来,而在清心阁斋戒沐浴,欲于次日行祭天礼的龙轻寒,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少年。 不知怎会如此,但他牢牢的接住了他,即使那人压在了他身上,可那人见他,却笑,抱著他的头,吻了他的唇。 深深的,不是啃,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吻。 此时方知何谓“缠绵”,如丝如缕,绵绵不绝的甜蜜。 喘息未定,龙轻寒举头望天,只见月亮的光辉从清心阁圆顶中间泻下…… 柔柔的,笼罩在他们俩的身上。 **** 卫非很开心。 靠著龙轻寒单薄的肩膀,喝著他递过来小玉杯里的桃花酒,顺便亲亲皇帝的唇,见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又恶狠狠吻回来的时候,卫非很开心。 很少人能够得到皇帝的服侍,而且身为皇帝的他心甘情愿,没有强迫也没有矫情…… 多出的些许的甜蜜,这让卫非又些飘然欲醉。 身而为人,大凡跳月兑不出酒、色、财、气的陷阱。 卫非是个普通人,也有点小小的虚荣,不能跳月兑三界之外,所以他很享受现在的场景,只要他不看皇帝的眼睛。 龙轻寒的眼里有些莫名的东西,看得卫非的心也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眉目温顺的样子其实很诱人,少了平素的气死人不偿命与少根筋,卫非其实很可爱。 眉眼弯弯,不住瞧他趾高气扬的脸,盯得那人窘得低下头去,手也掐了他一把,龙轻寒还是忍不住想笑。 真的有什么不同以往。 见他笑,卫非纳闷的抬头,又低头。 是有不同。 月下的情人吻,他不再啃,而是亲上龙轻寒唇的时候,吻在这发生的一刻起似乎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以后龙轻寒的眼里多了一种情绪,莫名的看著他便会让他的脸升温的东西。 而卫非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看龙轻寒,眼里也多了一抹情绪。 龙轻寒不是木头,他感觉的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发生,有异样的情怀在心间渐渐弥漫,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呼之欲出…… 心乱如麻。 而他们选不约而同选择了逃避。 这样的感觉陌生,也很甜蜜,甜蜜到让人困惑,让人觉得危险。 因为他们是男人。 男人和男人之间,除了肝胆相照、生死相许的朋友道义,兄弟情谊,还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吗?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有什么不同了,他们都承认,但也没什么不同。 正如太阳东升西落,今夜过去,未来的一天一天与往日并无不同。 或许,只是或许相同。 只有今晚与平素,确实不同。 龙轻寒不愿拘泥于皇帝的身份,也不想当常人眼里的温吞好人,今夜他想掠夺某人甚为甜美的唇。 卫非温顺的收敛起了自己飞扬跋扈的个性,愿意憩息在他怀里,就这一夜,忘却世间的一切。 明天是明天,谁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今夜是属于他们的,从他离开皇帝的寝殿,从皇帝接到他,诧异的眼神里所冒出的,忍不住的狂喜,他就忘记了一切…… 而龙轻寒接到那如同踏月而来的不速之客,那刻他的心都在颤抖。 他们只想看著今夜分外清亮的明月,灿烂的星子,看著对方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夜深沉,人不寐。 清风徐徐送爽,龙轻寒抚著卫非的发,看他靠著自己的肩,小声说话。 “你知道吗?今夜我把寿桃糕看成了你。” “朕长得像寿桃糕还情有可原,这寿桃糕怎么可能长得像朕?” 他不解风情的话止于某人顿时凶光大盛的眼。 “我怎么知道,反正那些寿桃糕一个个在我面前就像你的脸,害得我差贴咬不下去……” 听著卫非不是滋味的抱怨,龙轻寒模模他的头,笑道。 “难道你没咬,这可不像舞阳侯卫非做的事?” “当然咬了,不吃不解恨,我以为你跑到那一后一妃那里去了。” “天地良心,朕要准备行祭天大礼,哪里敢近,这几日都在清心阁斋戒……” 冤枉他的可真彻底,当他是什么人,正欲瞪人,却又被覆上的唇消了音,柔和了面容。 真真切切的,那一瞬间。 唇覆上的瞬间,他听到的是这样的话语。 “我喜欢你……” 不知怎么的心就像飞扬了起来。 再看,发现卫非的脸红红的,怎么诱惑,也不肯再抬头看他一眼。惹得他微笑著抱住卫非,抚著他头顶的发。 其实他也想说,可是他想说又说不出口,他胆子没卫非来得大。 其实,我也喜欢你! 第六章 卫非和龙轻寒近日在闹别扭。 原本以为喜欢只是一种心情,那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看著某人欲求不满的脸,卫非直想叹气。 为什么喜欢的下一步就会涉及到实质性的接触…… 拉拉手,亲亲嘴,倒可以接受。可是被皇帝压在下面,一想到那可怕的场面卫非立即浑身寒毛直竖,连滚带爬逃离龙轻寒三尺远。 为什么他不能在上面,卫非也曾气恼的横起眉毛问皇帝,龙轻寒却言。 “从古至今,那有皇帝被人做的?还是你想对朕大不敬……” 才只是问问,就把一顶大得不能再大的帽子扣下来,要真被皇帝压在下面,还不知道多辛苦。不干,不干,这太吃亏了,绝对不干。 卫非于是经常在龙轻寒面前溜走,就如同此时,龙轻寒和他谈笑的正高兴,可一看他露出饱含的神情卫非马上就逃了。 为此龙轻寒没少发脾气。 由此卫非得知当今的皇帝不是外人眼里的软柿子,任凭太后和国舅捏来捏去。这人温顺的性格不过是出于对母亲的孝顺和对舅甥之情的维护,实际上他脾气可大著呢! 不愧是老狐狸般的先帝临终择定的即位人选,和狡猾的先帝一样表里不一。 卫非心里嘟囔著,愤愤不平。 他也不想和皇帝吵架,可为什么一定就得自己被做啊! 龙轻寒说他被做是吃亏他不干。 难道自己被做就不算吃亏吗? 这皇帝打得如意算盘也太贼了吧! 他被做自己也很吃亏啊,他也不干。 龙轻寒是男人,他也是,为什么他就得当示弱的一方。 卫非挑起眉,又转了回去,正对龙轻寒闷闷的脸。 他看他,沉默。 他看看他,也沉默。 两张横看竖看不是滋味的脸就这么对看,沉默。 直到龙轻寒忍不住,开口。 “你瞪著朕做什么?” “我才不要被你做。” 理直气壮,卫非嚷嚷。 这人还要不要脸,这种事能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声喧哗吗? 瞪著卫非认真又委屈的脸,龙轻寒头大如斗。 忙忙地拖了卫非到一边,又斥退了左右,龙轻寒捏捏卫非的脸,恼道。 “难道你想做朕?” “这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就得给你做?” 卫非不满,他还是不服气,管他什么大不敬之罪,他就不信皇帝舍得杀了他。 “朕是天子!天子啊!” 在天子的音上强调又强调,龙轻寒拍拍卫非的颊。 “别动手动脚,天子又怎么样?你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我也是,你是皇帝,哪里就比我多出一个嘴巴啊?你有的我也一样有,为什么我就得被你压在身下任你欺凌!” 扫开龙轻寒的手,卫非气呼呼的跑到一边去,独自生闷气。 这人怎么就这么顽固啊! 还欺凌,到底谁欺负谁? 龙轻寒捂著额头无奈的想,让他被卫非这家伙压在身下为所欲为? 饶了他吧,就这点绝对不干。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正发愁,突然看到小草,计上心来。抓了两根草,晃到卫非边上,手搭上他的肩。 讨好的举动被卫非毫不客气的打下,不屈不挠,手又搭了上去,成功为自己赢来两大白眼。 “干嘛?” 口气好冲,看来卫非气得很,龙轻寒微笑,对他挑挑眉。 “抽签决定如何?” “抽签?” “看天意,决胜负,谁抽到长的那根谁被做?怎么样,如此总是公平的吧!” “哪里公平?这草在你手上,你先掐了一截再把那根草给自己,我那根草就算是短的也变成长的了。” 扫了一眼龙轻寒手上的草,卫非冷哼。 “那谁抽到短的不被做,如何?” 好吧,既然如此,他从善如流,龙轻寒微眯起眼,换了个说法。 还是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卫非抱著脑袋想啊想,直到某人略带蔑视的声音传来。 “卫非,你不敢吗?那再换个方法好了。” “谁说我不敢!” 他才不是胆小表。 顿时暴跳如雷,卫非扑到龙轻寒身上从他手上抢过一根草,退了几步,偷偷掐了一小段,才笑眯眯回过头。 “拿出来比吧!” “好!” 慢吞吞拿出了草,可不是一根,是三根。 “这是怎么回事?” 卫非纳闷。 “亏得你提醒朕预防作弊,为了确保公平起见,朕保留了两根草的原始尺寸。卫非,伸手给朕看你那根草。” 龙轻寒同样笑眯眯,看得卫非脸青一阵白一阵。 拿,还是不拿,这是个攸关生死的问题。 “卫非?” 龙轻寒挑眉,暗笑。 瞧著这家伙左右为难,就知道他肯定作弊,这下看你怎么跑。伸手将沉思的那人抱进怀里,偷偷得趁他不注意的瞬间,抽出那根草-- 丙然,新掐痕迹尚在,此草平白少了一截。 “卫非,你怎么可以作弊呢?” 不想笑,很想控制自己的面皮表情,可是看到这么自投罗网的卫非,龙轻寒还是忍不住想笑。 那方面卫非很气愤。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贼? 竟然趁他失神的时候扒开他的手抽出那根草,竟然还保留两跟草做证据,简直是吃定他了呀,气得涨得脸通红,瞪著龙轻寒得意洋洋的脸。 卫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抽到短的不被做和抽到长的被做,有什么不同,这人竟然玩文字游戏? 要说他作弊,这臭皇帝自己也作弊啊! 不公平! 正想破口大骂,那人却似看出他的想法,轻浅的笑意浮上眉梢。 “卫非啊,朕方才提出这主意的时候,你可没有意见提出来?倒是你掐了这草,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哦!” 手指轻描他的唇,微热的气息袭近。 瞬间,只瞧见龙轻寒魅人的眼,嘴边泛起大大的弧度,还有靠近的唇。 他完了吗? 注定被吃了吗? 被皇帝拖著走,此行的目的地是皇帝睡觉的寝宫,卫非悲哀的闭上了眼,头一次深恨自己聪即太过。 常言道,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龙轻寒目前就碰上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床上躺著的是翘高二郎腿,抱著熟苇皮枕紧紧靠著床档,一向锐利的琥珀色大眼瞪著他不时泛出几缕可疑凶光的舞阳侯卫非。和皇帝想像中的香艳场景不同,卫小侯爷此时衣著整齐。 六月的天气,热浪翻滚,虽说寝宫所在地性属阴,时有凉风送爽,此时又正值夜间,可是卫非也没必要穿这么多衣服吧! 罢才一进殿门,就见卫非扑到衣柜那里,抓出几件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也不管他好笑的目光。 真是多此一举,反正都要月兑,穿这么多等会还得解衣结多麻烦。 不动声色端起小几上温著的茶水,润润喉,龙轻寒偷瞄卫非几眼,一惊。 哎呀,看来今晚要吃到那块美味点心,还是得费上一点功夫才行啊! 卫非瞧著他的目光是恨不得吃了他的那种,如若用猫作比,某只名为“卫非”的猫儿现在全身的毛都已竖了起来,不用多说,针对的人只有他。 爆中所称“蟹侯”,毕竟是如传说中时一般难以搞定。 被他做就这么不甘愿? 好脾气的龙轻寒不由有些恼。 虽然声名在外,人说他性格温顺,可再怎么好性子,龙轻寒毕竟是皇子出身,凑巧,还是在先帝前比较得宠的小皇子,要不他也不会上登帝位了。 说不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要什么有什么还是做得到,于是龙轻寒日子过得不错。 就说如今,外人看来母后、国舅已经把他这个皇帝权力给架空了,但龙轻寒自己知道权力重心并没有转移。如他真陷入那样危急的场景,先不说太皇太后会插手,历代皆为重臣的云阳谢家更不会不闻不问。 正因为他目前日子过得不错,那懒洋洋又不爱多管闲事的谢家人才这么逍遥自在。 没人不敢不给皇帝面子,只除了他面前气急败坏的卫非。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了。 阴沉着英俊有型的面容,龙轻寒示意内侍上前为他宽衣。 一件。 二件。 卫非好想捂起他的眼,这皇帝怎么就不知道“羞耻”二字的写法,再月兑下去,他都要月兑光了…… 同是男人,其实是没什么好害臊的,可龙轻寒的瞪他的目光就好像要把他扒光一样,这叫卫非如何敢抬头看他。 面红耳赤,卫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这些内侍月兑衣干嘛动作这么快,心里著急,卫非气愤的咬起唇,瞪著那以堆计算的内侍们。 等等。 眯起眼,卫非看看龙轻寒四围。 这些内侍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皇帝想让这堆内侍宫女全盘参观他彼做? 头皮一阵发麻,卫非讨厌丢脸。 斑傲的扬起下巴,卫非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脸红,目不斜视,看龙轻寒脚下的红线毯,怒吼。 “你快让内侍宫女下去,别留一个在殿内,要不我就走了。” 这人难道在害羞? 瞅瞅某人无处不红,到处冒烟的脸蛋,龙轻寒轻勾唇角,不知怎的,心情大好。 “你们都到殿外回廊下候著,未经宣召,不得入内。” 看著那群内侍、宫女退下,卫非又扭过头,现在是舒服多了,可皇帝的眼光看得他越来越难受,热得足以把他烤熟了。 实是不想戍“烤小猪”的,卫非背对著龙轻寒,轻声道。 “算了好不好?我不想……” “你想讨饶?” 皱起眉,龙轻寒在他身边坐下,抓出卫非紧搂在怀里的枕头丢到一边去。又凑近他,往卫非耳垂上吹了几口气,满意的看怀里人不住往后缩,他咧大嘴笑眯眯看卫非窘的红脸越来越红。 “才没有,做就做,谁怕谁?” 不经脑袋的月兑口而出,卫非瞧著龙轻寒怎么看都像是贼猫偷到鱼腥样的得意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自己好像上当了。 这时卫非很想闷死自己算了,他怎么就这么蠢呢? 所谓自没罗网指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无奈的叹气,知道自己躲不过也逃不过,沮丧的耷拉著脑袋,又看到龙轻寒脸上一点也不意外会露出“吃定你”的表情,卫非咬紧牙关。 罢罢罢,大丈夫何患无食,今日寿桃糕皇帝吃他,总有一天他会吃到寿桃糕皇帝。 风水轮流转,他就不信从今以后都是他被吃! 一想通,脸也不红了,身体也不抖了,豪爽的解开衣结,月兑光了衣服,又看看眼都瞪著他发直的龙轻寒,卫非脸还是止不住发红,伸手抓过轻罗被遮住。 看看自己毫无赘肉的年轻躯体,又模模自己有弹性的肌肉,卫非得意的哼哼两声,这可多亏平素锻炼有成,一点也不见不得人。再看看龙轻寒温润如玉一样的细腻肌肤,真是瘦弱到可怜,鄙夷的一扬首,不满的扯扯龙轻寒身上仅余的合裤,他叫。 “行了,该你了。” ?这气呼呼的眼光好像是嫌他没月兑干净,默然无语,彼吓到的龙轻寒张了张嘴,又闭上嘴。 本以为卫非会吃鳖到底,如今才知是他失算,没了解敌手通透,不该轻易下结论。卫非的脑袋本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呀! 苦笑,有些不知所措,龙轻寒抽了卫非发髻上的簪子,看他乌发垂肩,依旧剑眉朗目,神采飞扬,无一丝软弱之态。 龙轻寒真想苦笑。 这时他才发现一个大问题…… 此时更加意外的是卫非竟然毫不抵抗,任他为所欲为。这怎会是跋扈到离谱的卫非,不相信,指尖抚过身前还显青涩的躯体,无一丝的遗漏,耳边听见细细的低喘,像是有人咬住了唇所发出的声音。 掌下滑腻的触感,比起唯一所有的,女体上的体验,多了几分硬朗,也多了几分情迷。 再往下,温热的脉动渐渐在他手底昂扬,透过挣扎在当中的那张面孔,恍惚间像看到自己,他是否也曾如此? 卫非的脸在迷离的视线里开始变得模糊,他似乎一心只想取悦的是身下的男体,似乎也是在,取悦著自己…… 迷雾一样的思绪呀! 紧紧咬住唇瓣,不想让他发现另一面的那个人,是否是云雨之间的另一个自己。男子陷入狂乱的面孔,怎会让他如此心慌意乱? 心跳如狂,同样男性的身躯,于己却已是别样的感觉,抚掌之下,如此强烈…… 那个人,是否也一如这时的他? 卫非此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龙轻寒那双手太了,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漏,豆腐吃得干干净净。 弄得他浑身都像水里烧,又什么也捞不到,那双手模得不是地方。再说怎么只有他模他,不公平,他要模回来,这寿桃糕吃不到,模著过过干瘾也好。 卫非正想模回去,却发现龙轻寒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弄得他不上不下,怎么就停下来了,难道他想先让自己模个过瘾再重新下手? 狐疑,瞧见龙轻寒却是一脸尴尬的表情。 “这个……” “嗯?” 不解,卫非呆呆看他。龙轻寒别过头,小小声,问。 “这个,模完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朕不会。” 得到回应是恶狠狠的一腿,把他硬生生从龙床上踢了下来。 然后,趴在地上权倾天下的皇帝就看见一个怒气冲冲赤果身影,不,好歹还记得围了块他的龙袍,不能说是赤果果的身影,利落的从他面前扬长而去。 卫非气疯了,龙轻寒不解。 这也值得生气? 龙轻寒一脸无辜,对著远去的身影,嘀咕。 “朕只和女人做过,和男人该是怎么个做法,朕是不知道啊!” 当夜,卫非没回来,据宫中内侍的打探结果,舞阳侯卫非在宫中的温泉浴池里浸泡好半晌,因浸的时间过久,昏倒在浴池之中。 吓得一干内侍将他扶了出来,醒后又小心翼翼问其原因,咬牙切齿的卫侯爷名曰。 “发泄欲火”。 **** 那日之后龙轻寒没再见过卫非。 一向在宫中肆无忌惮,四处游走的男人这回反常的学了乖,每日窝在太皇太后的寝宫,成天陪著太皇太后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赚到不少金子与好食。 他对谁都笑脸相迎,惟独不见皇帝。 而君临天下的陛下对此似乎不在意,照常过他的日子,像是没什么不同。只是每日黄昏时分太皇太后宫中内侍前来回报某人消息的时候,喝著茶赏著夕阳落下的皇帝总会微眯起眼睛。 似乎对有人的其乐融融感到不悦。 表面上看宫中没什么不同,杜皇后还是那样爱哭,杜贵妃也还是整日期待近日清心寡欲的皇帝驾临掖庭宫内她的居所,虽说是失望居多。 爆城里风平浪静,可进出于皇城里外得拜天颜的大臣们这几天日子不太好过,特别是年轻有为的宠臣们。 皇帝看他们的眼光实在太奇怪了。 总觉得陛下不住盯著他某个部分看,死死盯住看,眼神中还带著严肃的探究,盯到他心发毛。行至中书省回头瞧,见已看不到日朝长极殿,中书舍人令狐温楚才松了口气。 “阿楚,你干嘛双手抱著拼命逃窜?” 冷不防身边传来一声嗤笑,那没脸没皮没天良的人不用见面也知道是谁。没好气的转过身,果然,一头坐在横木上的不住抓著果子往嘴里塞,另一头腮帮鼓鼓说话都不太清楚还笑吟吟瞧著他的人-- 正是“舞阳侯”卫非。 这家伙出宫来了,该不是又打算约他们几个去东市吃东西吧!令狐温楚一翻白眼,暗想。 “卫非,你还没吃饱吗?手上的东西还没吃完以前别得陇望蜀,就算去了东市你也没法吃东西。” 崩量了一下卫非手上那袋子面果子的数量,令狐温楚言道。 怎么每个人见了他就想到吃,他也不是天天想著吃啊! 亏他今日想念朋友们特地出宫来探望他们,竟然这么曲解他的好意。好委屈,卫非不是滋味的瞪了令狐温楚一眼。 “今天出来找你不是为了吃,我想问问这几日你们干什么人人抱著在皇城中窜来窜去?” 这几天大臣们个个行径都很诡异,看得他好奇怪。 至于令狐温楚,听到这话面皮有些挂不住。 人人抱著窜来窜去,这是什么形容? 令狐温楚一愣,顺著卫非好奇的目光看看自己。呀,他果然双手遮著走,天,这样子怎么就被卫非这家伙给看到了,他的脸面…… “你今天什么也没看到,你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瞧著友人闭上眼当他不见,死不认账的模样,卫非好奇地推推他。 “别死不认帐,都被我见到了还想赖掉?不成,你老实招供,怎么最近我眼前见到你们都是这个样子?莫非最近朝野上下流行遮?” “去你的,什么流行遮,那是因为……” 猛然睁开眼睛破口大骂,令狐温楚正想说,又闭上了嘴。 “怎么不往下讲了?你快说,我感兴趣著呢?” 瞅著好友好奇的脸,令狐温楚叹气。 “这就不提了,倒是陛下最近可有什么不对?” “他有什么不对的,还不是正常的过他的日子!” ?明知道我在太皇太后宫内却一声不吭,摆明对我一点也不关心,哼。不是滋味的小声嘀咕,卫非的话里都是怨气。 “这样就奇怪了,陛下为什么每天都盯著大臣们的臀后看呢?” 令狐温楚正喃喃自奇,一边竖起耳朵听的卫非被刚咬进嘴里的面果子噎住了。 咳……咳……咳! “你说什么?陛下睢你们臀后?” 忙忙地吐出面果子,卫非吃惊不小。 盯著大臣们的臀后? 难道这几日皇帝避不见面的原因是他还在研究男人与男人间的做法? 忍不住,卫非脸便渐渐红了起来。 “卫非,你脸红干什么?我们这些被陛下看得心底发毛的臣子都没什么,你有什好脸红的?”为身边那八风吹不动,只为美食摇的好友此时的行径不解,令狐温楚奇道。 你们当然用不著脸红,被做的人又不是你…… 有苦说不出的卫非颓然摇头,伸手抹抹脸,振作精神,道。 “没什么还个个捂著臀到处逃窜?” 看到令狐温楚气结,说不出话的样子,卫非心里满意的点点头。 想欺负本侯? 做梦。 可一想到皇帝,卫非又开始发愁了。 龙轻寒目前这样,看情形是还没研究出结果来,那他可怎么办? 每次都被钓到一半又不做,那可是很伤身的啊! 看来得找人想想办法了。 第七章 必于男人之间,该如何做的问题。 卫非首先想到的人是曹开方。 曹开方也算是朝中名人,目前在太医署医学科下辖的药师科学习,主修配药的学问。 曹开方有名气,并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于药学上的天分特别突出。 平朝建制,六部五监九寺之中,太常寺下辖太医署有医学科,是培养未来太医的学堂,下分医科、针科、按摩、咒禁、药师五科,设博士、助教六人,收学生一百人,雍州人曹开方就是这一百人中的普通一员。 曹开方的父祖世代行医,但这对于他学医来说并无用处,因为他家祖上术有专精的是兽医学,有用的方子都用来医兽,而非用来医人。曹开力不是长子,因此不用继承祖业,他选择了医人,做著世代皆在太仆寺兽医科任职,父亲又为兽医科博士,曹开方入太医署医学科并不困难。 他学习也算勤奋,学得也很不错,但这不是他出名的理由。 曹开方之所以出名的理由是因为他喜欢男人,而且喜欢的男人太出名。中略平朝赫赫有名的大世族云阳谢家的嫡长公子--谢晁,就是曹开方的意中人。即使只是他在单恋,即使谢晁十分正常,对男人没有兴趣,且如今已成亲一年有余,夫妻恩爱,但据说这位曹相公对谢公子的爱慕之情依然如同流经中略大部分疆土的滟水一样,滔滔不绝。 就喜欢男人来说,他们都一样,卫非认为自己能从曹开方那里学到点什么。 见面之后,与自己想像不同,卫非不得不叫一声好。 云阳谢家世代出美男子,现今的长公子谢晁更是姿容如玉,神若秋水。他与卫非自幼就有交往,卫非知他为人温厚严谨,除了严守身份地位下与非世族的人交往,也寻不出什么大缺点。 但就是这样以宽厚慈和闻名于世的中书舍人谢晁,对曹开方这个人物却讨厌得紧,卫非知道曹开方喜欢谢晁,但谢晁不喜欢他。 原本以为这曹开方长得十分难看,所以才不入谢晁的眼,如今方知谢晁只是不喜欢自己为这人所喜欢上。 曹开方长得实在好,颜容俊美,身长玉立,虽说与人称“玉人”的谢晁相比,依然相差太远,可也算是人中精英。 就算与谢晁走在一起,其实也不算辱没了他,谢晁这么讨厌曹开方没有理由,卫非上下打量了曹开方半晌,如此思量。 曹开方看了卫非半晌,也在思量。他知道这位大摇大摆,不请自来的人是“舞阳侯”卫非,宫中没有像他这样行走到哪都不忘记吃的人,不住打量卫非拿在手里玩的桃子,曹开方已经知道他是谁。 但他不知道卫非来干什么,难道是想要他昨日方才熬煮出的黑石蜜吃?奇怪,这黑石蜜他还没告诉助教他已经熬好了,怎么“舞阳侯”卫非已经知道并找到这里来? 曹开方十分不解。 卫非在笑,看著他很开心的笑,看得曹开方脊梁骨都一阵发凉。 “你就是曹开方?” “学生正是曹开方,不知小侯爷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听说你喜欢男人?而且非常想把谢晁做了,可有此事?” 一事问得曹开方脸都黑了半边,这位公子也实在太不识相,尽往他伤口戳刀子。没好气,又不敢瞪那有“蟹侯”之称的霸道小侯爷,曹开方忍气吞声。 “学生喜欢谢晁,但不喜欢做他。” 看不出来这人倒爽快,卫非暗想,却不知道只要在宫中,基本没人敢得罪这位花花太岁。卫非喜欢爽快的人,当下便将曹开方引为人生知己。 “那没关系,谢晁此生都不会喜欢你的,本侯不替朋友担心。本侯此来,是来向曹先生求经。还望先生赐教。” 这样的人也真少有,一边损人一边求人帮忙,可他能拒绝他吗?实在看不出这位小侯爷是冲著求学二字前来,倒还是像肖想他的黑石蜜,曹开方好想叹气。 “小侯爷想问什么?开方知道,定当相告。” “你能告诉本侯,怎么做男人吗?” 面前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天真,可那张嘴,怎么看怎么坏…… 如果可以,曹开方很想砸死某个叫做卫非的男人。 但他不可以。 “本侯想做某男人,你快把做的方法告诉我!” 眨眨眼,那人眼眯眯看著他,微笑。 曹开方不知自己现在该笑还是该哭,他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精明强干实则天真无邪的小侯爷与他一样喜欢男人。 可是,为什么和别人一样没有眼光,竟然也认为他是想做的人? 曹开方很郁闷。 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被人做而不是去做人,可要人们发觉这点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不由想到了谢晁。 谢晁前年行冠礼,取字“子任”,新年进京,众人见他风骨神秀,俊美非常,皆雅称他为“玉人”。只是因为他在南方长大,硕长的身躯与虎背熊腰的北人相比就显得玲珑。在曹开方的苦恋当中,人人都以为他想做谢晁,谁都没想到,他只想被谢晁做。 令人郁闷的是旁人无法理解,连谢晁都不了解这点,他看到自己马上望风而避,并且一定逃得无影无踪,让他连见面都成奢望。而自己终究只是个地位低下的药师学生,无法结交云阳谢氏那样的名门望族,因此只能日日苦恋。 他都苦死了还有人这么不识相。 这卫小侯爷说什么不行偏偏专踩他痛脚,当下曹开方不由有些恼。 “学生不会做,还请小侯爷另请高明。” 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 卫非瞪大了眼看著曹开方。 据他搜罗到的小道消息,那帮十分醉心于美男男之恋的宫女们说曹开方对这事热衷得很,所以才吓得谢晁落荒而逃。他居然对自己说他不会,这话的真实度实在要打个折扣。 “《八荒野地男子交欢赋》不是在你手上吗?” “……” 曹开方哑口无言。 “蟹侯”怎么会知道他刚拿到手的初级男男交欢读本?东西是在他手上,可是就这么说自己有面子上太难看,不认。 “你把那个借我也行。” 哼,照本宣科他会,有读本还怕搞不定那笨皇帝。老是让他等还不如他先做示范,做上他几次等那笨皇帝学会了再讨论什么时候做他,卫非如是想。 “那东西学生没有。” 脸不红气不喘,曹开方振振有辞。 反正东西他埋在院内老树底下,每夜大家都睡觉的时候才挖出来看,这卫小侯爷也不可能知道,曹开方如今是能抵赖尽抵赖。 正得意间,猛抬头,却已不见卫非踪影。 难道小侯爷已知难而退,刚松了一口气,正欲晃到太仆寺听听谢晁今日有何动静。哪料才踏出门半步,曹开方就呆了。 他看到舞阳侯卫非正自己用铲子掘他院子里的地,虽然挖得完全不是地方,地上也已多了几个大洞。不由不紧张,曹开方扑了过去气咻咻夺过卫非手中的铲子,惶恐的问道。 “小侯爷这是为何?” “听说每夜曹药师都很有兴致掘地三尺,夜夜种花,本侯力气大,正好来帮曹药师忙。” 笑眯眯,卫非诚恳到家答道,气得曹开方半晌说不得话。 这人明明知道他有鬼在心,却不说,非要自己承认。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坏心的人呢! 罢罢罢,曹开方跺脚。 他承认斗不过这莫名其妙的舞阳侯,他认输。 暗自叹气,走前几步接过卫非手上的铲子,到大树底下挖了几下,掏出个布包,曹开方无奈道。 “书就在这里,小侯爷既然早知道了,为何还胡乱挖地。” 平白把他美美的院子挖得一团乱。 “我不知道这书放哪里啊,谢谢曹药师帮忙。” 喜滋滋的接过布包,卫非不以为意,曹闹方吓了一跳。 “小侯爷不知道?” “不知道。” 对曹开方不可思议的目光,卫非耸耸肩。 “那小侯爷为什磨还挖地。” “我只是想帮你忙而已啊,每夜挖地种花,多辛苦。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既然不愿意借我书,那我只好努力讨好你啦。没想到曹药师心地这么善良,我还没挖几个洞就借我书。”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曹开方沉默的瞪著卫非,只想骂自己笨。 他还是回房去,这里呆得郁闷。 回了房,却发现卫非又跟了来,一边看著书,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辞。 “原来只要插入臀后之菊蕾就行,但需润油润之,如有催情药则更好……”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面红耳赤,再也听不下去,曹开方转过声喝道。 “小侯爷。”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子任兄不喜欢你,如今你听到这些,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没生气,对于他的声色俱厉,卫非殷勤的拍拍曹开方的肩以示安慰,面容万分诚恳,而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不要被这么月兑线的蟹侯引为知己啊…… “小侯爷还有什么事?” “我需要润油与催情药……” “知道了,学生找给小侯爷。” 他认栽,他彻底认栽…… 无精打采的找著屋子里的药,把为自己准备的好东西都掏了出来。 “很好。” 卫非看了半晌,脸带迟疑。 “都在这里了,小侯爷还想要什么?” “我好像闻到黑石蜜的味道,曹药师熬出来了吗?” 满脸兴奋得都像是要发光,这样的卫非看得曹开方一阵无力。原来,还是吃对于“蟹侯”卫非最重要! “是有,小侯爷想要?” 瞧著卫非满脸兴奋的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下次再来要吧!现在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呢!” 看著卫非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曹开方想叹气,他倒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人,会是舞阳侯卫非喜欢的人。 并且喜欢到,为了不让他等待,放弃自己喜欢的食物…… 或许那也会是个浪漫的故事。**** 事实上,曹开方幻想有浪漫故事的两个人,现在一点也不浪漫。 要说服一个顽固的人,想来也不容易。 但俗话说得好,柔能克刚…… 龙轻寒看上去像软柿子,但他其实不是,所以自己也不能太强硬,卫非这么打算。 而不时斜眼偷瞧他,原该是最为生龙活虎的进膳时候,今日却显得有几分无精打采的卫非,此时也引起了龙轻寒的注意。 “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卫非摇头。 “今天菜不合你胃口?朕叫人撤了重做吧!” 卫非又摇头。 “卫非,你有烦心的事吗?” 句句问话换来都是摇头,龙轻寒放下筷子,突然一阵忧心。 今天他一下朝回来,就看到近日天天和他闹别扭的卫非一反常态的坐在他的龙床上,身上包著一层又一层的绛纱,妩眼低眉,看著他,一副很温顺的样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才会见到这样的卫非,当时就已经觉得奇怪,而现在竟然他连饭都吃不好…… 到底什么事让卫非这么担忧? 龙轻寒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反而自己也倒了胃口,忍不住凑近他,伸出手拍拍卫非的肩膀。 “卫非,有事就说,不要闷在心里!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你别这样。” 闷闷地抬眼一瞧,瞧见的是龙轻寒真诚的眼睛,卫非一阵心虚,又低下了头。 他怎么能说自己想做了他,而非他所期待的他做他。 可恶啊! 为什么今天的皇帝特别温柔,害得向来横行无忌,踌躇满志的他这时就软了下来。 真是恨死自己的没出息! 就五个字的“不如我做你”竟就这么难以出口,卫非想不到。 可是他见了此刻忧心忡忡的龙轻寒,就是开不了口。 “我……没……事。” 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丢了出来,卫非把头埋在自己膝上。 龙轻寒越来越奇怪,挥手叫内侍撤下食案。他靠近卫非,低声在卫非耳边低语。 “卫非,你有心事要告诉朕啊!” 卫非不答,只是露于发外的耳朵,却红如烧熟猪蹄。 他到底是怎么了?莫非还是在生他研究无果的气? 想来想去最近得罪卫非的也只有这事,想来想去红了脸,皇帝的语调越来越低。 “这种事朕不知道该问谁?对不起啊卫非,让你这样难过。你再给朕一点时间,朕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才不是在计较这个,我才不愿意被你做,心里不断小声反驳,一边听著皇帝听上去十分诚恳的话语,卫非猛的抬头。 “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好了。” 一阵沉默。 龙轻寒的语气刹时低了八度。 “你有经验?” 傻乎乎的拼命点头,卫非不无得意。 “我已经钻研很久了,现在对过程无一不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十分舒服……” 话音末落,他已彼人堵住了唇。 挣也挣不开,躲也躲不掉,他的舌头又一次的与那个人纠缠不休,这样癫狂的皇帝实在很少见到。胆大包天的卫非也不由得心生怯意,因为害怕而眯起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瞄到只见龙轻寒黑亮如星子的瞳里此时满是熊熊火光…… 靶觉只有一字,要“惨”。 人可以狂,可以傲,可以没有自知之明,但一定要有危机意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该软的时候还是得软,被占了便宜需记得一定得占回来。 脑袋里突然浮起了坚决不吃亏,只爱占便宜的自家阿姊的话,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示弱? 一边努力抵御龙轻寒越来越霸道的吻,一边想了想,卫非伸出舌头试探地勾勾龙轻寒的舌,感觉那舌尖一颤…… 心下暗喜,看来我不是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高兴,又舌忝那人的上腭。 结果却不如他想,那舌头缩了回去,他像鲤鱼大口喘气,皇帝却一脸气定神闲。 “你……” “下次不要这样撩拨朕,明明就没有多少经验……” **** 气愤,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没有经验啊! “我……我……我……” “卫非,你的吻技实在太差,骗不了人的。” 龙轻寒叹气,模模他的头。 可恶啊! 他竟然这么看不起他,他哪里就这么没用! 气到脑发昏,卫非扑了过去,把龙轻寒压倒在床上。谁说他没经验,这下他就做给他看。 龙轻寒不知危机已至,还是满脸带笑。 “卫非?” 卫非从他一龇牙一咧嘴牙。 “我没经验,你等著看吧!” “你想做朕?” “是啊,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做。” 得意洋洋,卫非依然压著皇帝,又从怀里模出一本皱皱的书。反正皇帝力气比不过他,他才不怕他反抗! “好,你做吧!” 怎么也想不到龙轻寒竟会同意,卫非吃惊的看他,却见他温柔地对他笑。 “朕听说男人做这样的事,承受的一方会很疼,你不是很怕血,朕想你也一定怕疼。既然你知道做法,那你做好了,反正这床笫之事,除了朕与你,也无人知道,没什么好丢人的。” 卫非呆了。 心惊的到底是他竟会这样轻易妥协,不若平时的他? 还是心惊于流露于帝王慈和眉目间的那一缕浅浅地疲惫? 卫非不懂的是为什么龙轻寒这样看著他,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他怎么懂他的想法,看那琥珀色清眸里的疑惑,龙轻寒微微一叹。 其实他也不懂这样的自己怎么了。 不曾如此示弱过,其实不曾有过想示弱的人。 幼年时候,母妃虽然只有他一个儿子,却因为他不是太子而对他不闻不问。 无论他读书读得好,还是他顽皮跌破了头,身为贵妃的母亲总是视若无睹,他能向谁示弱? 男孩子不能哭,他是皇子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怎么能示弱怎么能哭。 乳娘说他不能哭,乳娘只记得他是皇子,却忘记了他也只是个男孩儿。 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也在父皇面前哭过,那时父皇没有看他一眼。父皇挂心的人是沈皇后所出的一双儿女--轻玄太子、襄城公主,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小卫非。 从不曾想到这样一个漂亮如琉璃一样的女圭女圭竟能使威严的父皇笑,而他看著卫非得意的笑容只觉得羡慕。 而后渐渐年长,宫内历经大变,他开始懂事,不哭了。 那时父皇方才注意到了他,因为他的不哭,父皇认为他坚强,而后父皇传位于他。 沈皇后早逝,母妃升太后开始弄权,为了那一份养他的恩德,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的忍耐。 他本有无限的羽翼待展,却没有人希望他飞翔。 有谁知道他其实很累! 有谁知道他幼时的不哭,是因为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哭声。 卫非与他不同。 卫非是个强悍的人儿,虽然毛病也是一箩筐,在他的身边自己奇异地睡得安稳,虽然老是被他气得够呛,对他无忧的笑却总是有份羡慕。 经年过去,宫中物是人非,只有卫非没有变。 方才见他宛若幼时目的得逞时的笑容,那样得意洋洋,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软弱。 如果是他的话,那自己示弱可不可以。 躺在卫非年轻的躯体下,看著他年轻而飞扬的面孔,只觉得有一种叫作幸福的情绪弥漫在心间。 被他做,或是他做他,其实都一样吧!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只要那个人快活,自己又何必执著那么多。 又想到他怕血,又想到他怕疼,一时之间心里某处顿时柔软。罢了罢了,他何必逞强,能够在一个人面前不做平时的自己,又有多么幸福…… 龙轻寒含笑望著卫非。 看他一呆之后大喜过望,把自己扒得光光溜溜,看他起劲地一边看书一半在自己耳边嘀咕,男人做男人该做的事。 看著那样喜滋滋地面孔,心好像喝了酒,微醺的醉意浅浅地浮上脑际,他突然想靠近那人年轻拘肩膀。 “卫非?” “嗯?” “你为什么在衣服外还穿了一层纱?” “有句话不是叫柔能克刚,我的肉很硬,包上一层纱看上去会软点,你说不定会心软让我做……” 喃喃地,瞧著那人贴近的面孔,卫非忍不住偷吻了一下他。 或许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对于皇帝的重大牺牲卫非没有多少感动。 他认为本该如此,但皇帝既然答应让他做了,自己至少也得努力用功不让他太疼才是。 “包上一层纱肌肉就会变软?” 任他吻,怔怔地看著那人坚定地点头,龙轻寒无力地靠著他笑。 真是,和这人在一起,他不被气死,也会被笑死。但管他呢,和他在一起,快活! “笑什么啊,张嘴,快点……” “干嘛?” “你不想疼就吃了这药,据说吃了以后可以摧情,不会太疼。” 无言,听著卫非的振振有辞。龙轻寒正烦恼自己该不该这么听他的话张大嘴巴,卫非却扒大他的嘴丢了颗药进去,正想说话,药已入肚。 “这药有效吗?” 哀抚喉随,喝了水,龙轻寒还带著几分疑虑。 “你不屹的话等会血流遍地,疼的你哭爹喊娘的时候别怨……这、这药是怎么回事?你快把药吐出来,快点啊……” 卫非突然扑过来抱著他使劲摇晃。 摇得龙轻寒昏头涨脑,一掌拍开卫非的手,他恼。 “药早化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卫非瞪著他,呆若化石。 觉得怪,伸手抓过卫非手上的锦帛,上书。 男子内用催情丹,口服,发散途径,服药之人需做进入型抽拉运动…… 这、这、这就是说…… 龙轻寒捂著肚子笑叭在被子上。 卫非,卫非! 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进入型抽拉运动,不是摆明让自己去做他吗? 难怪他让自己把药吐出来。 原来是本该是卫非吃的药,卫非却让他吃了,原来吃错药了啊! 这是否是天意? 让他坚强一点! 瞅著卫非红成猪肝色的脸,龙轻寒放柔了声音。 “既然如此,你也别怨了,朕看书做你。放心,朕努力不让你疼……” 一番好意换来的是卫非惊天动地的怒吼。 “我不要。” “不要?” 啼笑皆非地看著满脸怨恨的卫非,龙轻寒模模他披散的发,像是在安抚他。 看卫非这模样,像是不太情愿的样子,这下倒是不好办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 丙然也不出所料,卫非头摇得像拨浪鼓,脸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 “那就算了。” 龙轻寒叹了口气,出乎卫非的意料之外,他起身著衣,竟没有一点怨言。卫非呆呆地看著皇帝,疑惑。 “你……” “你既然不愿意,朕难道强迫你答应?” 没说出口的是反正他也打不过卫非,至于制住卫非更是没可能的事,何必自讨没趣,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一点强迫卫非的意思也没有。 喜欢,是互相喜欢。 龙轻寒不是平凡人,可他也向往平常人所憧憬的爱情。 卫非是他喜欢的人,何必去强迫他呢? 虽然他让自己难为,心里却奇异的没有一丝怨怼,也许这就是喜欢的力量。 “可……可……是……” 卫非看著他,竟然结巴起来。龙轻寒俯子又模模他的头,亲了他的耳朵一下。 “别可是,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朕的地方,别自责,朕知道你怕血也怕疼。” 温和的笑容暖暖地漾在那个身份显赫的男人身上,让卫非觉得愧疚。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可他就像那人说的一样,怕血也怕疼。 咬住唇,自己该怎么办? 依恋的眼神不由瞄向披上外袍的皇帝,却惊见他叫在殿外候著的内侍们引灯。 他想出去吗? “你到哪里去?” 不知是什么心态,就是不愿意他走,扯住那人的衣角,换来那人惊讶的回眸。 “药效快要发作了吧,朕去找杜贵妃。” 他竟然是要出去找女人,卫非听在耳里,虽然龙轻寒对他的笑容那样温柔,也减少不了此时熊熊燃起的心火。 “不许,你不许走。” 气急败坏的跳下床,一把抱住皇帝,卫非嚷嚷。 “不走?你让朕怎么办?” 龙轻寒没生气也没拨开他的手,只是叹气,依然是温和如旧的笑容,卫非语塞。 是啊,不找人解决皇帝怎么办? 药效快要发作了。 现在不放他走,到时候倒楣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放手让龙轻寒去找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是那个特别爱唠叨又抢去他爱吃的“蕊押班”的杜贵圮,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脑袋告诉自己该放手,手却就是抓著龙轻寒的衣襟不放。 卫非矛盾极了。 “不要去找那个女人。” 意外的看著卫非沮丧的面孔,龙轻寒捧起他的脸。 “你不愿意朕去找她?” “对。” 老实承认,却别扭地转过头,这样的卫非看得龙轻寒心情很不错。 很想笑,又不想笑,怕那人窘,而他觉得心里很温暖。 卫非这样子,是不是心里装著他? “好,那朕不去找杜贵妃。” 话是这么说,但当卫非开心转回头的时候,龙轻寒暗道不妙。 懊来的东西来了,看到卫非兴高采烈的面容,他觉得自己的欲火也一阵一阵的自下月复开始往上涌…… “此话当真?” “朕改找宫女。”苦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少时间,龙轻寒轻声道。 这人难道就不能不去找女人吗? 卫非自己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想法是不太可能的事,可心里那样的别扭…… “你别去,我不要你去。” 看著像个年幼的孩童,任性的扯著他的衣襟不放他走的卫非,龙轻寒又叹气。抓起卫非的手,探往自己硬了的下月复,看他立刻红透的面容,龙轻寒放开他的手。 “朕若再不走,可就要扑到你身上去了呀!” 这是说笑,只是说笑,他绝对打不过自己,就算皇帝能扑到自己身上,也马上就会被他给揍昏了。 卫非默默地想著,可看著龙轻寒此时依然温和的面容,看他微笑的样子与平时像是没有不同。可卫非不能当作自己没有看到的是龙轻寒鬓角开始渗出的汗水,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吗? “不要走,别去找宫女。” 恨死自己的别扭,可是就是忍不住像个年幼而无知的孩子一样耍赖,卫非自己也觉得脸红。 “不要担心,宫女不会给朕带来麻烦,朕与她们也没有感情。” 温柔的面孔,浅红色的唇里吐出的却是残酷的语句。可卫非知道龙轻寒不是那样的人。 “不要去,陛下不是说过如果不能带给宫女们幸福,就不要推她们入苦海吗?” 卫非的眼神很认真,他的脸很烫,抓著自己衣襟的手这时看去有几分无力,卫非像是决定了什么事。 龙轻寒觉得心里的某一处,藏著的深深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触模过的地方,这时塌陷了一小块。他不曾想过有人会记得他说过的话,有人会把他的话放在心底,有人在为他著想,为他的心著想,也有人愿意听他的话。 那个人是粗枝大叶的卫非。 他没有想到过的人。 可是心里为什么会这样的喜悦,像是得到了世上最为珍贵的宝贝,柔声的,倒著点试探,问著低垂下头的那人-- “卫非?” “你做我吧!” 声音轻到不竖起耳朵听不清,他的心底却因为这话而像开了花,抚著他的脸,声音也像是春风拂过。 “卫非,你会很疼的,也许会流血,你不怕吗?” 这些其实是废话,可是就想勾引他说自己想听的话,龙轻寒知道这样的心态很恶劣。可是,他想听呀。 想听那个人心底的声音。 很想,很想! “宫女也是人啊,总不能毁了她们一生,既然只能你做,你做我好了。反正我是男人,男人被做了也没女子损失大,再疼也不过一阵子,休息几天总会好。你到底做不做啊,我都牺牲到这份上了……”怨气满月复,眼神却出人意料的坚决,卫非回答。 龙轻寒的回应是深深的吻。 清浅的眸底,映出的是彼此的身影。 宽衣解带…… 纱帐落下,掩盖了两个纠缠不清的人影。 从此,他们纠缠不清。 从此,他们的关系再不一样。 幸福呀,原来离他们如此之近…… 第八章 幸福很近吗? 龙轻寒不知道幸福是否已经来临,至少于他是甜蜜的事情,却于卫非不是。 自认柔情款款,小心翼翼,可男子的身躯终究不同于女子,况且女子的初夜也难以避免疼痛的发生,男子就更吃力了。 心疼于卫非的辛苦,头皮发麻于他瞪来的凶光,龙轻寒不敢看卫非的眼神。 如果眼光能吃人的话,卫非现在确实很想咬某人,用眼光射穿某人更好,可是那人很识相,即使体贴备至,却离他有三尺之遥。 目光虽有震慑的威力,却无实质性的效果。 而他现在连爬都爬不动,虽然牙齿依然很有劲,可碰不到他想咬的人,又有何用? 色鬼! 这臭皇帝整整做了三天,简直把他的腰都要做断了。 心里暗骂,忘记始作俑者是谁,又忘记了谁答应让皇帝心花怒放的做下去,卫非气愤地瞪著一言不发,眼角眉梢却忍不住隐约泛出笑意的龙轻寒,很呕。 虽然他身体向来强健,可也吃不消这样的需索无度啊!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恼,卫非伸手抓过床边几案上摆著的纸笔,添了点墨在纸上奋笔疾书…… 卫非这样的举动在这几天不少见,龙轻寒不知道卫非在写些什么。有时他正情深绵绵,搂著卫非,想说情话的时候,卫非总是刹风景一把推开他,又在纸上写写写,也不给他看…… 说不好奇那纸上写了些什么是假,龙轻寒很想知道,可是看到那时神态和泼猫差不多的卫非,他理智的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蟹侯”难缠,宫内是人都知道。 他不想破相或者骨折,还是离卫非远点为妙,尤其是卫非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但那看上去和小老虎一样的人是前几天的卫非,如今的卫非是纸老虎。距离皇帝从床上下来,已经过了四天。如不计算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日月星辰的时日,已有七日,他废了三日早朝不顾,心情却有如花儿开放…… 情人在怀,得逞,喜欢的人爪子虽利却没力气,抓不到他,任他为所欲为。要吻要亲随他便,心花怎么能不开放? 于是苦的人只有卫非,成日窝在床上无法动弹,还得气闷地看著某人大吃他豆腐自己却无能为力。而其中一半的原因是看到做到一半,因为龙轻寒不熟练的技巧致使卫非流出的血……这位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血的小侯爷一见床单上沾到的血立时便昏了过去…… 昏昏醒醍,激情又刺激得他筋疲力尽,如今龙轻寒精神抖擞,卫非这几日气息奄奄…… 这样的卫非看上去很无害,于是龙轻寒凑上去看他写些什么,笑容满面的容颜刚看到那纸上的字,顿时僵硬。 “皇帝技巧太差,做得本侯痛不欲生,实在吃亏……” “待身体复原,需向陛下讨取补偿如下: 巨胜奴、双拌方破饼、汉宫棋、玉露团、素蒸音声部、长生粥、凤凰胎、生进鸭花汤饼、通花软牛肠、见风消、吴兴连带、西红料、缠花云梦肉…… 下次如陛下想再与本侯寻欢,得先奉上如上所列美食一份。 如云雨技术依然差劲,且不思改进,本侯只要寿桃糕,不要他……” 竟然还是食物赛过他。 卫非啊卫非,朕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龙轻寒看著卫非,半晌不是滋味。 从那日见卫非手书起,皇帝的心情就不是太好。 一半因为国事,杜太后又想为娘家人求官与他纠缠不休,另一半是为了某个叫做曹开方的人。 柄事、家事、天下事,再棘手也可以找出办法来解决,龙轻寒知道某些时候他只能忍。 很多事他也忍得下,只有面对通常不会看人脸色的泼猫卫非,龙轻寒发现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人说卫非如“蟹”,横行宫中,他看卫非,却如看到贪嘴的猫儿,连性子也一样变脸极快。 可对宫中的猫他有办法治,见到卫非却总是心软,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 不舍得! 所谓事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 而与卫非相处渐久,日夜相对,没有厌烦,占有欲多了几许,醋意也多了几分,只有那个不识相的家伙,从来视他的醋意为无形…… 如近日卫非老是在他面前提起曹开方,惹他恼,卫非还嫌他小气,龙轻寒有苦说不得。 其实真是不愿意别人多靠近卫非的,只是这份心思不能说。 就连令狐温楚搭著卫非的肩,龙轻寒也非要瞪得令狐温楚拿下手落慌而逃,纵然他知道,这人与卫非除了好友的关系,再无其他。 连令狐温楚也看不顺眼,更别提曹开方这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家伙。 朝中大臣,除了工部尚书曹歆、左拾遗曹近敏,其余姓曹的诸色人等,龙轻寒一概不认识。 偏偏卫非不知哪根筋不对,日日提他,夜夜提他,每次提到此人,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听得太多,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就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味。 自认面上功夫已经做够,卫非绝不会看不出他现在心情不好。 可是天杀的,他好像还是低估了卫非的粗神经…… 修养半月,卫非如今已经可以下床,也能正常活动,吃喝如旧,经常在他耳边不识相地提著一堆食物的名称又双眼发亮。 听著那张嘴滔滔不绝在他耳边嘀咕宫中消暑圣晶“清风饭”如何好吃,如何好看,十万分诚恳地谄媚他一定要尚食局做“清风饭”给他吃的卫非,顺便如往常骂曹开方一两声…… 他再也忍耐不住。 “你到底和曹开方有什么仇?” **** “……” “说吧,惹你下开心,估计总是大事。看他不顺眼,朕让人让大理寺的人把他抓过来,你们对骂个够……别老是一天到晚唠唠叨叨的,朕还要静心批奏章。” 龙轻寒忍耐地看著手中的奏章,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往卫非脸上飘去。 “没有什么事!” 卫非张了嘴,又闭上。 他才不要皇帝知道,曹开方给错了药…… 要让皇帝知道他眼睛不好,看杽西都看不清楚,性子又迷糊到不事先检查好东西,事过境迁才开始埋怨,那多丢人啊! 知道自己性子别扭,可是,可就是不要让那个喜欢自己的人知道。 卫非心里的嘀咕龙轻寒不晓得,可是看著卫非那张说不气怎么看也是气的脸。 龙轻寒郁闷地直想叹气。 他为什么就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卫非,他讨厌听到曹开方的名字呢……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没有信心,怕卫非嫌他太会计较,怕他嫌他不好。 原来喜欢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原来喜欢背后还有很多陌生的情绪…… 此时皇帝今晚第一百声叹气,终于引起了卫非的注意。 “什么地方有灾吗?” 夏日少雨,时有大旱,每到这个时候,朝廷上下都很头疼,莫非皇帝接到了奏报某地旱情严重的奏章。 狐疑地瞅瞅皇帝手上的奏章,卫非凑近头念道。 “臣煦职守维州,不得随侍陛下左右,今有玉箫、维笔、小菜、面果子,理合恭进……维州地方,自交六月,雨泽少施,建坛祈祷,至十九、二十日微得甘霖……” 还好嘛,有下雨啊,虽说少了点总比没有好。再瞅瞅人名,上书维州刺史秦煦。 “维州有下雨,你别担心了,我看今年雨水不错,看起来收成也会很好。” 不自在的推开卫非突然笑眯眯凑近的头,龙轻寒咳嗽两声。 “朕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琥珀色的眼瞧著他,里面满是好奇,能说自己只是在吃醋而已吗? 不能! “江南盗案颇多,近日江南又少雨,恐怕盗案又多些。” “说的也是!” 听不出龙轻寒话中的不自在,卫非点头称是。 饥荒与盗匪二者密切相关,如江南雨少,收成不好,治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难怪皇帝这么担心…… “我这段时间都有看殿前大米缸里的雨水有多少,就算南方雨少收成不好,北方小麦的收成却是很好,别太担心了。” 卫非竟然会去注意雨水有多少? 这会是粗枝大叶的卫非做的事吗? 看著卫非对他微笑的脸,龙轻寒模模他的头。 等到哪天月兑去自己莫名其妙的没自信,他一定要诚实地告诉卫非,自己实在不喜欢听曹开方的名字。 ****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很巧妙,不想见的人偏偏会巧遇,而想见的人却会凭空不见了。 就有这么一日,卫非不见了。 一太早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而昨夜龙轻寒记得自己明明是像个八爪章鱼似的抱著卫非入睡,还因此恼的那个怕热的家伙轻轻的踢了他一腿。 手上怀中似乎还有温润的触感存在著,可为什么那个他喜欢的人现在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龙轻寒差贴以为昨夜他在做梦,其实卫非不在他这里。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昨天晚上卫非梦中一个不小心,又把他当成寿桃糕来咬,翻开内衣袖子一看,果然上面还残留著小小一个牙印痕迹。 最近卫非对他好了不少,如常言所说打是亲,骂是爱,卫非最近揍他不用力,也很少嫌弃他。 除了梦里偶尔还是把他当成寿桃糕咬,卫非对他确实很好。 好到他觉得很诡异的地步。 现在这人竟然不见了,时辰还早,这家伙跑去哪里了? 皇帝焦躁地唤了内侍梳洗毕,便召唤了禁卫军统领,问他,他也是一脸茫然。 “昨夜三更,臣见舞阳侯在宫内各座殿顶上散步,也曾询问过,舞阳侯说他散步完毕就会回陛下寝宫……” 问来问去,就问来这一句话,让龙轻寒吃惊不小。 殿顶上散步? 卫非吃饱了撑著没事情干,夜半跑到殿顶上去散步? 他狐疑,禁军统领却道,近日经常见到卫非如此。 卫非夜里离开他到屋顶上去晃,而他一点也不知道。龙轻寒头疼的回想卫非最近有何异常,浮上心头的却都是他爽朗又有精神的笑容,以前所有的,尖锐的棱角最近变得温和了些。 卫非为他,似乎有所改变,而他,在忙碌的时候,有没有忽略卫非呢? 竟连他什么时候养成半夜散步这种习惯的都一点也不晓得,心里觉得有点愧疚,龙轻寒眼神不由自主瞄向自己宽又大的龙床。 室内此时依然存留著一丝情色的味道,似在暗示昨夜曾发生过怎么样的缠绵。他在这里,而卫非不知下落…… 龙轻寒一想到现在没了音信的卫非就很烦恼,担心著是不是自己技术不好,昨夜又弄疼了卫非,才把他气跑。 话题听起来有点无稽,可又说得过去,卫非最近对他在床上的行径容忍得有点过头。龙轻寒知道对某件事他依旧不熟练,老是弄疼卫非,对此卫非也不恼。只是在每次他做得过火,第二夜,卫非怀抱自己扮得犹如顶级的食物,带著艳丽的笑容靠过来,却不让他吃到。 想到这里,又想起这三日来他没一日夜里不与卫非抵死纠缠,想著夜里的旖旎,?尖便觉有些刺激…… 可再一想,这样的醉人风景,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享受到,他昏昏沉沉眠在卫非身边,蒙胧中有时会听到卫非大煞风景的肚子叫声…… 卫非总抱怨他老是做到让他肚子饿,难不成,卫非会跑到那里去了? 但寻遍了尚食局,依然不见卫非踪影,万般无奈,却无半点心思,如坐针毡的勉强上了早朝。 回到寝殿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正欲叫人继续寻找卫非下落。 身边却有人来报,卫非找到了。 而那个来报卫非下落的人正是龙轻寒最为忌讳的人--曹开方。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卫非竟会在曹开方那里。 而他们,居然还在一起待了半夜。 熊熊的嫉妒之火烧上龙轻寒的心,再也忍受不了地抓起曹开方,一路逼问他和卫非做了些什么…… 曹开方说他与卫非烤肉,卫非把他的那份烤肉也吃光了,害的曹开方饿得要死,如今听闻陛下正在寻找舞阳侯,他赶快来报。 再不把这瘟神送走,他非饿死不可,没见过这么要吃又霸道的家伙。 听曹开方的说话,龙轻寒愣愣。 待他推开曹开方居所,瞧见神采飞扬的卫非正扯著一块肉在院子里像是新搭起的一座土灶上烤肉,那样聚精会神,丝毫不见半点心虚…… 皇帝气疯了。 “陛下?” 曹开方惶恐不安的看著龙轻寒,当今天子神色铁青,看上起来好像很想杀了某人…… 嗯,他因为耐不住饥饿,才去找据说是舞阳侯克星的皇帝来,是不是错了。 虽然看那位嚣张的小侯爷不太顺限,可也不想要他的命。 “你给朕滚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龙轻寒头也不回的冲曹开方扬手一挥,目光依然紧瞪似乎还没发现他到来的卫非。 都是这个家伙的错,他就知道曹开方对他有威胁,时不时从卫非嘴里冒出他的名字已经让龙轻寒觉得很诡异,现在这人居然登堂入室,卫非还和他一起待了半夜。 说是只有烤肉而已,可谁知道他们除了烤肉还做了什么? 小心眼的算计来算计去,怎么算都算得自己醋酸满月复,见了曹开方就一肚子火。先把这家伙轰下去他再和卫非算帐…… 不过世上就有人一点不懂看人脸色,且自认充满“正义感”,对此场景换句话说就是超级不识相。 “陛下驾临,蓬摹生辉,下臣不敢退下。” 奥! 世上除了卫非,还真有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龙轻寒模模下巴,这才好好打量曹开方。 不妙,打量的结果皇帝心里大叫不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曹开方生得器宇不凡,有伟男子风范,再看看卫非与自己,似乎与他们不差上下。 情敌…… 卫非生性喜欢孔武有力的将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难保卫非什么时候开窍改为喜欢曹开方而不喜欢他。 危机意识冒上龙轻寒的心头。 懊想个办法让曹开方离卫非远些,瞧著曹开方皇帝深思,那样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让曹开方也是一阵脊背发凉。 怎么回事,天子看人的眼光怎么和舞阳侯卫非看著架子上那块烤肉的目光是一样的。 气氛很诡异…… 真的很诡异,这厢皇帝想著如此收拾情敌,那厢曹开方想著皇帝究竟在想啥。一时间,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火烤树枝响起的劈啪声。 “轻寒,肉烤好了,你要不要吃……” “喵……喵……” 有人在龙轻寒背后喊,外加两声猫叫,似乎对此表示赞同。 谁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皱著眉头转过身,却见一张满沾黑色烟灰的脸,琥珀色大眼看著他满脸堆笑。而他脚下,是一只全身毛色乌黑发亮的黑猫,不住靠著卫非蹭来蹭去…… “鬼鬼”何时和卫非这么好了? 包让龙轻寒吃惊的是卫非在叫他的名字,还有那个人脸上满脸的油渍和烟灰。 一点都不懂得怎生照顾自己的家伙,瞧见他无伪而真诚的笑脸,心便有些软。好像只有无奈的叹气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又忍不住,拿自己的袖子擦干净他的脸…… “你啊,怎么又吃成这样,都是灰呢!” “这肉真的很好吃啊!开方酱料也调的好,我没有都吃完啦,还给你留了一份。”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让人有多么担心的家伙瞧著手上的烤肉幸福的说著话,听得龙轻寒直皱眉。 卫非唤他竟与曹开方一样,都唤名。 不爽,板著脸威严看向曹开方,却见他看著卫非与自己,温和的笑。那样的笑脸里面,像是明了什么,又有著些微的嫉妒与感伤…… 为什么曹开方会有这样的表情,难道他与自己一样,都喜欢怀里这个没心没肺的舞阳侯卫非…… 警惕的再看曹开方,曹开方冲他摇头,又露出一个笑脸,悄然引退。 算他识相,见曹开方离去,带上院子里的门,龙轻寒心里冷哼一声。现在要开始处理怀里这个家伙,可该怎么说呢? “你啊,不要再让朕再这么担心好不好?” “咦?担心,为什么要担心?” 卫非左右端详著烤肉,漫不经心的问他,口气还很迷惑。他人还在皇城里,不过和人烤肉吃,一天不归,有什么个担心的,真是小题大做,亏他还身为皇帝,这么沈不住气……。 “你半夜不归,叫朕怎么不担心?朕都要把宫里翻个底朝天寻你,你倒好,和曹开方在这里快活……” 不是滋味哼哼,龙轻寒伸手刮刮卫非的颊。 “这怎么能怨我啊!我本来想散步,可是半路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一路闻香寻去,看到曹开方烤肉……有好东西怎么可能叫我不下去吃,所以……” 为了个烤肉就可以把他这么轻易丢到一边去,想起自己的满心焦虑与烦恼,龙轻寒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傻瓜。 “你什么时候和『鬼鬼』和解了?” 还是换个话题,再说吃的下去,他又要被气死。想著以往的经验,龙轻寒想。 “很简单啊!烤肉分它一点,完全搞定。” 哪只猫儿不爱偷腥,香喷喷的烤肉分它一点,立时“鬼鬼”就对他摇头摆尾,前嫌尽释。 卫非好得意,龙轻寒好呕。 怎么卫非做什么事都很容易似的。 “算了算了,现在你散步也散了,烤肉也吃的差不多了,总可以和朕回去了吧!” “还不是时候,不要。” “为什么?” 忍不住挑起眉,皇帝扬高声调。 “轻寒你还没吃烤肉啊,我很辛苦才学会烤的,还给你留了一块最好的肉……你不吃?” **** “……” 有点感动,卫非在吃的时候想到他。可是卫非不知道龙轻寒讨厌吃肉,因为肉会塞牙缝。 想拒绝,又怕卫非翻脸。 对这家伙,身为皇帝的龙轻寒也怕他。有句俗话说关心则乱,现在龙轻寒才明了这个意思…… 他的犹疑被卫非理解成-- “嫌我烤的肉不好吃?” 恶狠狠的怒目看得龙轻寒心惊肉跳。不妙,卫非已经开始横眉竖眼了,赶紧陪笑,龙轻寒道。 “不是不是,朕在想你为什么会叫朕名字,以前从没听过你这么唤过朕。” 卫非怔怔看著他,听到他这话,突然红了脸。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朕觉得奇怪嘛!” 日光下的龙轻寒,眸色如水一般清冽,看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那种感觉让卫非很想脸红。 从某种角度而言,卫非很笨,他不能一下子想两件事,父亲说他为人很专注也很执著。原先不想说,这时想起他与曹开方的谈话,当时不觉得,现在却觉得想脸红,想著想著,嘴里不知不觉,已泄了密。 “开方说,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如果彼此喜欢,说不出口,有一种证明的方式,就是唤对方的名……” 常理,为表示对一个人的尊重,平辈之间通常不唤各,而称字。 长辈,位高者,自己表示谦称或是表示对别人的轻蔑,才直呼其名。 两个喜欢彼此的人之间的直呼其名,无论是怎样的声调,想起来果真有些甜蜜。龙轻寒微微一笑,轻声道。 “卫非!” “嗯?” 才从迷雾一样的思绪里回神,下一刻卫非已经发觉自己的脸被龙轻寒捧了起来,他突然想到皇帝想做什么。 “住手,这是外边耶……” “朕不管。” 对他的挣扎置若罔闻,龙轻寒只管侵略卫非的唇。 “可是,可是……” “卫非……卫非……” 他气息不稳地稍作停歇,饱含情感地呢喃卫非的名字。 可是什么? 有什么可是酌,他现在就想吃卫非的唇,他很饿…… 那块烤肉,等他“吃”完卫非,再给卫非吃吧。 很久很久以后,龙轻寒才想起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半夜在屋顶上散步?” “嗯,我怕睡到一半把你踢下床,还是到外边走走对你安全有保障……屋顶上比较少卫兵,比较空阔,方便散步。” **** “你对朕到底是怎么看的……” “手无缚鸡之力,心很软又老被人欺负的笨蛋皇帝,长的很像我喜欢的寿桃糕……” 原来,原来他在卫非心中竟是这样不济! 原来,原来他的头号情敌居然是“寿桃糕”! 尾声 这日宫中上了一道大菜,名曰“红虬脯”。 龙轻寒本以为卫非会开心,因为龙轻寒自己喜欢吃。 可是卫非看到“红虬脯”一点也不开心。 “你今天给我吃这个?” 瞪大眼,琥珀色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红虬脯好几眼,最后浮现在眼里的,是很郁闷的神情。 “是啊,怎么了?” 龙轻寒不懂了。 “我不要吃。” “为什么?” “难咬,牙齿咬不动。” “你还有咬不动的东西?” 学著卫非,龙轻寒也瞪大了眼。他真没想到,也很怀疑,真的假的,卫非竟然咬不动这“红虬脯”。 上次吃“逍遥炙”,连骨头都啃光了,就是这样的家伙现在竟然和他说咬不动? 他正怀疑,卫非老大不乐意的盯著他。 “你有什么意见?” “没。” 识相的收回眼,龙轻寒很知趣,他改看“红虬脯”。 “红虬脯”者,用牛或者其他牲畜的筋做成的,放在盘中,健状如虬,红丝高一尺,按倒还可以再弹起来。 咬了一口,虽然难咬一些,却是色香味具全,龙轻寒不懂卫非为什么不要吃这东西。 他不是奉行彻底贯彻“民以食为天”的人吗? “这东西是很难咬啊,为了吃到更好的东西,可要保护好牙齿才行!” 在他身边坐下,卫非嫌弃地看著红虬脯,振振有辞。 原来如此,这家伙为了保护牙齿才不要吃红虬脯,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他保护牙齿,到底是什么范围内的保护啊! “那你认为,保护牙齿最好吃什么?” 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龙轻寒淡淡的问,努力不让自己心底的笑意浮于面上。 “自然是寿桃糕。” “噗嗤!” 皇帝被卫非的话呛到了,他说什么,保护牙齿就要去吃寿桃糕,这是哪门子的养生之道! 龙轻寒不敢置信的瞪著得意洋洋,丝毫不以他诡异回答为耻的卫非。他真想扒开卫非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寿桃糕,怎么这家伙每日想的除了寿桃糕还是寿桃糕 懊不是,他喜欢自己,也是因为他像寿桃糕吧! 龙轻寒知道这想法很荒谬,可是看著热切的把玩他的手,眼里看著自己垂涎神情看著有些可怕的卫非。 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酸溜溜的,当今的皇帝发现自己竟然嫉妒起一样食物,而且,那种食物很有可能长得和他有点像。 抹抹脸,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死也不要给那不要脸不要皮的卫非看出他在嫉妒寿桃糕。 “寿桃糕到底有什么好?” 忍住,忍住,心里拼命叫自己忍住,却还是忍不住,龙轻寒口吻尤带七分咬牙切齿。 “很软,很糯,色彩很好看,很好咬。看著它胖呼呼的样子就让人有几分欢喜,有几分想咬……和陛下一样。” 不假思索,卫非想也不想就答,还笑眯眯酌刮刮他的脸。他不知道龙轻寒听者他的答案都快气到吐血。 这是什么答案? 难道卫非喜欢他因为见他就有几分欢喜,同样很想咬? 懊死的寿桃糕,他龙轻寒和它没完没了。 通常少根筋的卫非笑眯眯的看著气闷的皇帝,他不知道,龙轻寒现在心里想著的是怎么把寿桃糕彻底赶出他的生活。 最好是,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世上! 可某些事只能想想而已,要做的话,他付不起代价,如卫非的恼怒。如果有一天他下令全国禁止制作与出售“寿桃糕”,那卫非绝对会和他吵翻天。 可是他堂堂一个皇帝,要是连块小小的“寿桃糕”也比不过,那也太没面子了。 龙轻寒忍不住又问卫非。 “朕与寿桃糕,孰轻孰重?” “一般无二。” 卫非依然微笑。 “那如何做,朕才会比『寿桃糕』重要?” 醋意横生,龙轻寒继续问。 “如果轻寒做得一手好『寿桃糕』,自然卫非心里,以轻寒为第一了啊!” 卫非倒也坦白。 如果皇帝做的“寿桃糕”比天下的师傅都做的好,那么在卫非心里,确实是他第一…… 龙轻寒捏紧拳头,发誓自己一定要做出全天下最好吃的“寿桃糕”迷倒卫非。 经年过去,中略平朝的昭帝龙轻寒最终青史留名的便是他顶尖的厨艺。传说中他做的“寿桃糕”为天下一绝,和中原春秋时期著名的厨师易牙可想提并论。 是此,人称昭帝之手为--“易牙手” 自序 嗨,现在走宋颖的说文谈物时间。 生平最喜朱自清先生的文章,朴素的文字里并没有太多的喧嚣,却自有种清清的味道,很轻易的便能走进人的心里。 俞平伯先生,最爱他那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天如水,水如天,文字清清,隽永而悠长。 蚌人喜好清水文章,也喜欢单纯的爱情。 总觉得喜欢应该也是件简单酌事,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喜欢。 也许因为这么想,写文的时候,笔下人物的喜欢,大多很单纯。 《易牙手》是个有关于吃的故事。 笑,里面有好多好吃的,而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想写个和童活一样可爱的爱情。 卫非很执著,卫家的人都有些奇怪的执著。 如老爹卫冲虚对锦鲤,如卫非的姐姐卫月华对黄金,如卫非对于食物。 看喜欢的东西,想起来,有时会觉得很幸福。 卫非喜欢寿桃糕,喜欢的不得了,软软糯糯,又q又滑。而他之所以与龙轻寒结缘,也是因为寿桃糕,在卫非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龙轻寒像寿桃糕。不仅朝著小皇帝一口啃下去,还凶霸霸酌抢跑了皇帝手上的小胡麻饼。 我非常喜欢卫非捧著寿桃糕,笑眯眯啃著啃著,一脸幸福表情的样子。想像中,那是很可爱的模样。 单纯的人很可爱,卫非单纯,其实皇帝龙轻寒也一样。 有一点点的月兑线,龙轻寒与卫非相比,同样有点月兑线。 皇帝又如何,皇帝也是人,有喜悦有悲伤,有苦恼,同样会开怀大笑,同样会吃不下饭,或者,也各我一样,因为长智齿老是牙疼 皇帝的情敌是寿桃糕,其实比起人,这情敌还好,可要战胜它,好像有点难呢。 写这文章的时候,有时忍不住笑。 下面说说我吧,笑,同样有点月兑线的我来个简介。 我本性迷糊,喜欢可爱的东西,身高162公分,星座水瓶座,最自豪的就是无论吃多少也吃不胖。 阿颖像猫,我的个性很像猫,所以别号“阿喵”。 家里人叫我小猫,朋友叫我“阿喵”……但是呢,我这只猫实在不聪明,像笨猫,优点是超级乐观,缺点是乐观过头就成了傻乎乎,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其实是因为大懒了,不太喜欢和人争执,因为吵架实在很费力气,又费脑筋,但真要生气起来也会瞪大眼。其实说白了喵的神经非常粗很迷糊,常常兴致勃勃的跑出去买东西,都到了店里,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钱包,时常忘记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还特地打给朋友问“喵家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常把朋友气得翻白眼,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迷糊的家伙。 喵喵挺孩子气,脾气像小孩子,最大的爱好是看漫画、阅读、玩电玩,最近努力玩仙剑2中……很喜欢历史,最爱的东东是流氓兔(俗称贱兔还是坏坏兔?好像称呼不是很统一。)某日朋友问曰,你为啥最爱这只兔?某喵回道,你不觉得这只兔子很肥吗?好像棉花糖,肉好多,好想一口哎下去。朋友笑得直打滚,而罪魁祸首某只猫还茫茫然,忙著追问,“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 这就是我啦,活蹦乱跳又迷糊的小笨猫,笑。 我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可自己不会做。但是跑到书局,看到那些好吃的菜谱啊,忍不住会抱几本回家,老妈瞪大眼,言曰。 “小猫你又不会烧菜,炒个蛋都放半斤油的小迷糊买这些看起来就很费功夫的菜谱回来干嘛?” 某人哀怨的看看给自己女儿漏气的老妈一眼。 “没得吃,有得看也行啊……” 笑,老妈说我好浪费,可是,看著那些漂亮的彩图,实在忍不住嘛! 所以,时至今日,我的厨艺依然停留在只会拿著量杯煮白饭的地步,可是家里的食谱,却是年复一年的增多中。 或许是清水煮白饭最简单,我也最容易煮好,只需要控制时间与份量就行,我喜欢。 下次再试试炒蛋好了,这回会记得不用倒太多油…… 呵呵,本次闲话时间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