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之恋》 第一章 拉开尘封的记忆,皇太后还清楚的记得霍亨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二年赤月的事,那时,经过两年惨烈的皇位继承战争,先皇尤里乌斯一世的第五子雷因格林取得了最后胜利,正式登上了帝国的皇位,称号雷因格林二世。 那一年雷因才十八岁。 雷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从表面上看,他只是个普普通通身体强壮,喜欢炫耀武力有点鲁莽的男孩子。 继承战争之前普遍认为他沉迷声色犬马,没大脑容易控制。而事实上,雷因城府深得可怕,他那虚有其表的表现正好让他不动声色的利用身边所有的人,他出乎意料的聪明才智在继承战争中让他的敌人吃尽了苦头。他的果断英武又让整个帝国在一夜之间染上了惊栗的血色,在雷因眼中要灭亡一个家族就像弹个指头那么简单。刚一坐稳王座,他就迅速带兵灭掉了曾反对他的蓝纹章家族、波启甫夕家和有名的符滕堡家。 雷因是个矛盾的孩子,他的个性一点也不像霍享斯道芬王家的任何一个人,却拥有霍享斯道芬家的致命魅力,他有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神秘的灰王眼,身材颀长,容貌端正,举止优雅,谈吐大方,仿佛一生下来就高人一等。 他是那样的美丽,高傲,是一个母亲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儿子。 是啊,直到那个人出现以前,雷因一直是那样的骄傲…… 霍享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三年寒月,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连一向温暖的新芳也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那时的皇宫是在屈灵宫,那座古老巍峨的城堡即使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霜洗礼也依然坚定的扎根在大地上守护着霍享斯道芬家族。 夏洛蒂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正准备骑马出宫的皇帝,为了找这个老爱玩“失踪”的任性主子,她几乎跑断了两条可怜的长腿。 “陛下,您要到哪儿去,迪普利大人还在等陛下开会呢。”夏洛蒂跑上前去就一手紧抓住马缰。 雷因轻蔑地看了夏洛蒂一眼,那一眼让夏洛蒂的心狠狠的撞了一下,她记得皇帝上次就是这样看了后宫的第一宠妃荷万伯爵夫人一眼,然后就冷冷的让人砍掉了荷万夫人的十只手指。 “那就让他们等。” 皇帝甩开夏洛蒂,用力踢了下马肚子,就带领众侍卫扬长而去。 唉!一直是这样,皇帝的眼中从来就没有她夏洛蒂.捷琪敏这个人,不,皇帝的眼中没有任何人,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人间最顶点的荣耀,作为这种男人身边的女人注定了是要伤心一辈子的,爱上他将是悲剧。 夏洛蒂痴痴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她知道,即使她在雷因皇帝身边朝夕侍奉,但在皇帝眼中也只不过是和其它后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高兴时,他会拉你进怀里,温柔呵护,不高兴时,管你是温存过多少次的宠姬都会掉脑袋,她已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所以夏洛蒂聪明地选择了只当个侍女,只要能亲眼看着最心爱的男人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雷因驾御着爱驹,一马当先地奔驰在他治下国土的大地上,他喜欢这种腾云架雾般的放纵感,俗世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拴住他,他雷因格林就是帝国国旗上的那只狂放威武的金色麒麟,是地上独一无二的主宰。 穿过月落森林,就是在帝国领土内唯一的治外法区——教皇地,在教皇地上的神殿和僧侣直隶于教皇,大陆上所有的世俗权贵都没有权利对教皇的东西行使命令。 在麒麟帝国的教皇地就是东方最大的神殿,供奉大地女神潘加的的黎波理神殿(也称黄金城)。 在距离黄金城一里之遥时,雷因停住了。过了好几分钟,被他抛下的侍卫们才紧张兮兮地追上来。 “陛下,前面就是黄金城了,我们回去吧。”侍卫队长红赫里米亚有点怕怕的,因为他们任性的王好像对那个惹不得的神殿很有兴趣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未拜访过这个圣地呢。”雷因灰色的眼睛透出一种恶作剧的邪气,红马上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是否派出使者通知神殿准备接驾呢?” “不用了。” 雷因突然策马飞奔,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天呀,红面色都变了,“快,快找陛下,派人去通知黄金城,就说雷因格林陛下在森林附近失踪了,请他们帮助寻找。” 当了雷因十多年的伙伴,早就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了,越是碰不得的东西,他越要碰,其它东西倒没什么,可这是教皇地呀。 雷因一路策马奔驰时黄金城外的森林里,他本来就没打算光明正大的进城,让一群中规中举的老头们拥护着,那多没意思呀!而且,据他所知,就在这森林里也藏着有好几个规模比较小但十分有特色的神庙,先去哪儿玩玩吧。 黄金城外的树林属于月落森林的一部分,树木非常茂密,层层迭迭的树叶连阳光都几乎射不进来,在这样的林子里,很容易就会迷路。雷因骑着马在林子里转了几个转就发现自己进了迷宫。 月落森林位于热地,有许多温泉和小瀑布,撇开别的不说还真是个消暑休闲的好地方,雷因想着:以后一定要在这里建座全大陆最大最豪华的夏宫。 随着哗哗清脆的流水声,一个被树木鲜花围绕着的小小瀑布呈现眼前,这个瀑布从高岩上飞泄而下,形成一个清澈幽绿的小潭,如碧如玉的绿水,就像天国圣水,仿佛只需浸入水中,就能将身上的罪恶洗净一样。 雷因笑了一下,跃下马。 小潭的水正如他想象的一样,清凉透骨,洁净无染。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藻在他大腿上飘呀飘的,雷因终于忍不住伸手将那条该死的水藻扯出来。 “啊——” 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声,一个银光闪闪的人被扯出水面。而雷因手中的“水藻”就是他的银色头发。 这是,始料未及的情景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雷因想不到水里居然还有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人。 比起雷因见过的女子,眼前这人实在说不上是最漂亮的一个,那秀气的烟眉,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的白玉鼻子,淡淡的薄唇和略嫌苍白的肤色,实在说不上是秀色可餐,而且从他露出水面的平坦胸部,再再显示出眼前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但雷因就是无法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大概是因为,那头罕见的用月光编织而成的耀眼的银发,又或是他与潭水浑然一色的双眸里那一闪而过,让雷因来不及捕捉的一抹光彩。 挣月兑了雷因的钳制,那人突地沉入水底,雷因不假思索地再一次抓住他的银发,将他拉出水面。 “你……是谁?” 第二章 “你……是谁?” 问得可笑,能在这个教皇地出没的除了僧侣也没别人,敢情雷因以为别人都像他一样有个熊心豹子胆。不过被抓的也不是个普通人,他一点也不怕雷因的利眼,为了挣开他,一口咬上雷因的手臂,在他因痛而缩手的当儿,像条美人鱼一样又潜入水中。 “想跑?没那么容易。” 咬了“狮子皇”,这笔账可就大了,雷因兴奋地也跟着一头扎进水里,在这世上能让他兴奋的有趣事实在不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正好让他解解闷。 一场水底追逐战就在平静的潭底里无色无声的进行着,在过了让人以为两人都窒息而死的漫长时间后,才有人“哗”一声爬上岸,是银发的少年。 他果着雪白的纤细身子艰难地从水里走出来,才没走几步,突然从水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他白皙的脚踝硬是将他扯进水里去。 “喂,你放手呀,”清澈的属于未成长的男孩子的声音愤怒地响起,同时还用另一只脚踢向那个无礼的登徒子,雷因很轻易的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他的飞脚挡下来。顺便还将纤细的他拉进怀里,强迫他抬头,雷因对那双吸引他的碧绿眸子很好奇。 那一抹他捕捉不到的光彩是什么? “回答朕,你叫什么名字?”口气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无礼的家伙,放开我,你不可以对侍奉神的僧侣做出这种下流的动作。”少年睁着一双好看的潭绿眸子。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却让雷因有一种“很可爱啊”的感觉。 雷因皱了下眉,“你是僧侣?” “你快放手,变态!” 扁着身子和人面对面站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呢,无忧用尽镑种方法想摆月兑那只力大无穷钳着他下巴的巨手,不可以的,他不可以让外人看到身子的。 “小表,乖点!” 雷因不耐烦地将小家伙拖出水面,按倒在岸边的草地上,真不明白他在挣扎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女人,不过,他的肌肤光滑白皙得可一点也不输给后宫的那些女人呢,雷因放肆目光在少年身上游移。 被人强暴的女子一定也像他现在一样的恐惧吧,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被一个比自己高大壮硕好几倍的陌生男人压倒,那种惊惶失措的感觉,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样,屈辱与男性自尊的受损让无忧全身僵硬,睁着的圆圆大眼涌上一层雾气。 “不要脸,放开我,变态。”嘴巴上很有气势,可眼睛却硬是不争气的滚下豆大的泪珠,“死变态,你喜欢男人的身体吗?快放开我,臭猴子。” 这小子也未免太嘴硬了吧,害怕就害怕,一边流眼泪一边骂人算什么。最讨厌眼泪,不管是女人的还是男人的,雷因撇撇嘴放开他,无忧立即像只小鹿一样跳起来,跑到附近的一棵树下,飞快的套上只有僧侣才穿的黑色棉质长袍,银色的长发和珍珠色的肌肤与黑袍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让他显得和僧侣这个头衍格格不入。 这样美丽纤细的少年会是僧侣吗? 等他穿好衣服,雷因走过去强横地拦腰抱起银发的少年,像放货品一样粗鲁地“搭”到自己的马背上。 “你要干什么?” 无忧死盯住眼前高大有力得可恨的男人,有点无赖地缠上男人锻练有素的手臂,如果这个男人要非礼他的话,他就咬舌自尽。 “这是你的荣幸,朕看上你了。” 不容他说“不”,雷因利落地跨上马,不料那个小和尚居然不要命的想滑下马,以他的身高体形铁定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摔断脖子。 “你干嘛?” 雷因将无忧紧紧揽在怀里,为什么这个小家伙非要违逆他的命令不可呢。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是个僧侣,不能离开教皇地。” “朕说可以就可以。” “不,不行,我绝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他最好给他一个理由,否则雷因发誓他会先揍昏他再带走。 “因为……” 无忧迟疑了一下,看来他不说明白,这个霸道的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我是个带罪之人。” 罪!?他会犯什么罪,而且有哪一种罪犯了要来当僧侣的,雷因断定这小家伙在敷衍他。 看他一面不相信,吸了一口气,无忧决定全说出来。 “我是政治犯,被当今的皇帝陛下雷因格林二世流放到的黎波里神殿当一辈子僧侣。你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和我扯上什么关系。” 他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吗? 一年前,雷因登上帝国皇位后,的确处理过一批在继承战争中的反对分子,例如帮助原皇太子的符滕堡家。难道这个小家伙…… 见身后的男人没反应,无忧顺利跳下马,他以为刚才的话凑效了,没有人敢和他这个政治犯接近的,来了黄金城一年,他都快忘了自己还会说话,还会有感情的波动,是这个鲁莽的男人让他记起血是红的,身体是温暖的。 可他是个罪人呀! 而且还是“银色的符滕堡”最后的血裔。 小家伙的确十分有趣,罪人,雷因唇角扬起一道高深莫测的笑容。 让他走不表示就放过他,他会让他自动自觉到他身边来,而且就在不久之后。没有“狮子皇”雷因格林做不到的事。 “陛下!” 远远传来红的声音和凌乱的马蹄声。 他们终于找到他了呀。慢!雷因摇摇头,这样的御林军怎么保护得了他。 “属下来迟了,请陛下恕罪。”红在离皇帝十米远就跳马下跪,其它人也跟在他后面。多亏他们来迟了,否则自己就找不到这么有趣的玩具了。 “陛下,您身上都湿了,如不介意请换上属下的衣服吧。” 红为雷因月兑下弄湿的罩衣换上自己的丝质外套,在触及狮子皇健硕的身体时,红白皙的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忙低下头。 “红,朕找到排谴无聊的东西了。” 雷因没有发觉到这是自己首次对权力以外的东西产生这么浓郁的兴趣。 无忧急匆匆地往城里跑,塔楼的大锺已敲响了十二下,他已经迟到太久了,要是被那个万年铁公鸡大僧正看到,今天的晚餐八成保不住了。 “无忧。”路过引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是朱可夫——和他一样因为受到继承战争的牵连而被强送来黄金城当僧侣的堂兄。 无忧小心的左看看右望望,确定四周无人才放开脚步走过去,朱可夫将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无忧老觉得他们这样东躲西藏的见面好像在偷情似的。但谁叫他们是罪犯,整个黄金城的僧侣都是监视他们的卫兵,稍有不慎,不但人头不保,还会连累软禁在领地上的家人。 “无忧,你要小心,今天雷因格林二世来教皇地了。” “你见到陛下了?” “没有,他们怎么会让我见皇帝?我是怕皇帝来找你算账。” 无忧咬了下淡色的薄唇,朱可夫继续说下去,“符滕堡家完了,就只剩下你这点血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单单将你这个路德维希公爵之子抓到这鬼地方囚禁。” “皇帝对符滕堡家的恨,到了要灭他一族的程度,我担心你也难逃一死呀,无忧。” 无忧紧闭双目,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握得泛白。一直以来,无忧对谁当皇帝没有兴趣,淡薄的路德维希家对权力也没有执着,那块富饶美丽的小小鲍爵领地就是他们一家永远的天堂,只要让他们继续在和平的故乡生活,路德维希家乐意向任何一个坐在屈灵宫宝座上的皇帝奉献忠诚。 但,就因为一点符滕堡的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摧毁。无忧不怨自己的血统,那是最亲爱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母亲死后,为了避嫌,其它遗物都烧毁了)。但他不明白,当今的雷因格林皇帝为什么要那样憎恨符滕堡家,就因为他们曾帮助前皇太子对付他吗?身为一国君主可以如此没有肚量吗? 无忧真的好想亲自问一问那位高高在上,身受万千光芒的“狮子皇”——雷因格林二世。 屈灵宫,正殿。 柄务会议终于在没有超期的情况下“顺利”召开,几乎所有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的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君主虽任性又横行,喜欢胡作非为又,但只要他肯做绝对会是一个工作狂,在麒麟帝国历代帝王中算是少见的理智派。 至少雷因格林皇帝不会像先王一样只知道沉浸在漫无边际的只有在诗歌戏剧里才会出现的绮丽幻想中。 霍享斯道芬一族都流有狂王谢林利亚疯狂的血啊! 今年的天气真是出奇的冷,走在环廊上被来自坎魔山的冰冻寒风一吹,红赫里米亚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极注重仪表的红可从没在皇宫这么失礼过,作为帝国引以为豪的近卫骑士无论在任何时间、场合都应该是无瑕可击——即使旁边没有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赫里米亚男爵嘛。” 流里流气兼阴阳怪气的特殊高八度魔音毫无预警地穿过红的耳朵,红惊惶失措地搜索“魔鬼”的所在。 “在找在下吗?高贵的红骑士。” 一个头发凌乱,面形瘦削,眼睛细长却是倒三角眼的男子突然从矮树丛里冒出来,趴在红身边的栏杆上,衣服和头发上粘了不少枯叶,看来他躲在那儿很久了。 “凯基利达谭普。” 红惊愕地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他为什么会在皇宫里? “魔天”骑士团应该还在南方镇压特雷尔郡的旧皇党叛乱才对,难道那么大规模的叛乱只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平息了? “哟,叫全名多不亲切呀,以我们的交情,红大人大可以叫在下小凯嘛。”凯老不正经的对红飞了个媚眼外加香吻一个,吓得红倒跳好几丈远以策安全。 “凯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务完成了?”红死死盯住“魔鬼”,唯恐他突然狂性大发,又来“强抱”他。 “你干嘛离我这么远,我身上又没蚤子。” 凯仔细地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一遍,没不妥呀,为了来皇宫,他还特地洗了个澡换了件新衣服的说。(凯是北方山地人,通常一个月洗一次澡,但因为被红唠叨了太多次,改为一周洗一次。) “红大人不会是怕我吧,‘魔鬼’只在战场上疯狂,平时在下可是很斯文的。” 凯刚说完,他身边却突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头。 棕红色头发的女人浓妆艳抹,打扮得妖里妖气,衣服也没几两重,身体却有大半还挂在凯身上,一看就知道是外面来的风尘女子。 “凯凯,你把人家压得好不舒服哦。” 她还故意嗲声嗲气得让两个男人鸡皮大革命。 压得很不舒服?脑筋一下转得不够快,红瞪着眼僵立原地,他……他们在……哎呀,呆子都看得出他们在做什么“好事”,恢复原状的红马上将烧死人的视线投向散慢的倒三角眼男人。 “哎呀,亲爱的,你先等一下。” 凯很快就把女人重新压下去,尴尬地对红露出难看的笑容。 “这个……” 不妙,出名死板兼假正经的红骑士面色都变了,凯在心里大叫倒霉,为什么好死不死的居然给最讨厌偷情的红看到。平时没事两人连招呼都打不成,偏偏每次他干坏事时都让红碰上了,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干坏事。 “凯基利达大人,基本上你的私事我是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将外面的烟花女子带进来,虽然你不是我们麒麟帝国的人,但既然陛下赐你骑士地位就请你遵守我们的规举,这儿是皇宫,请自觉奉行皇宫里的礼仪典范。失陪了。” 一板一眼的教训完,红喷着火离开,大老远还可以听到他用力踩地板的声音呢。 凯叹口气,躺到矮树丛里,被他压下来的女子趴到他胸膛上,依然用娇媚的声音说话:“凯凯,刚才那个该不会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那位‘佳人’吧。” “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哼,可别小看女人,我可算是阅人无数了,那位‘佳人’对你可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乜。” “我知道,” 红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与那个人相比,自己绝对没有胜算,但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凯搔搔干得就像堆草的炙红色乱发,把它们弄得更乱了,“我凯基利达碰上一辈子最麻烦的事了。” 发生于霍享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年的那场继承战争被称为麒麟帝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牵涉最广的一场内战。 当时已故尤里乌斯一世最年长的六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而大动干戈,同时各地的诸候为了自身的利益分别拥护不同的主子也加入了战事,结果本来只是局限于宫廷中的争斗进一步发展成全国范围内的血腥战争。 在这场内战中,唯一最不被看好的是第五子雷因格林,他没有强有力的外家支持,本人头脑空空容易被感情左右(当然是故意让人这么认为的),又年幼;打仗打了一年,几乎全国上下都认为背后有最大势力——符滕堡家族协助的皇太子铁托维亚会是下一位皇帝。然而,事情就是在铁托维亚在自己的城堡中突然瘁死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生的,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因格林就在屈灵皇宫正式登基为王了。 包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处于弱势的雷因格林居然暗藏着相当雄厚的兵力,他所向披靡地在一年内扫平了参与过继承战争的主要家族,其中包括他的五个兄弟和他们的一家。雷因绝对不会让有可能影响到他统治的因素存在,因此,他对符滕堡家族所作的事就可以理解了。 但雷因本人对符滕堡家族的恨之深却连他最亲近的母亲和弟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同时也是无忧最不明白的地方。 他一直都想亲口问一问雷因格林二世为什么要那么憎恨符滕堡的血。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饼度惊吓让无忧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 这个人就是雷因格林二世? 在梦中,无忧曾不止一次的用七拼八凑来的印象刻画过那个残酷无情的男人的容貌,但绝不曾将至高无上的“狮子皇”和潭边那个戏弄他的登徒子联想到一块去,嗜血疯狂的雷因格林是同性恋吗? 他神游到哪去了,雷因不悦的扬起一边眉毛,伸手托起这瘦弱男孩的尖尖下巴,这双深如无底清潭的宝石眸子还是这么美丽,如月光冷又如上等真丝一样顺滑的银发服服帖帖地挽成麻花辫垂在脑后。 这小小人儿依然吸引着他呀! “回答朕,你叫什么名字。” 看在他的美丽份上,雷因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次。 “无……无忧,草民叫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 “无忧,很好的名字,” 雷因执起无忧的发辫解开,他喜欢看这头银发在他手中散开,随风飘逸时的柔和姿态。“威尔拉符滕堡是你什么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随侍在一旁的红和其它陪同皇帝造访黄金城的近臣都吃了一惊,这可是整个雷因格林宫廷的禁忌,皇帝登基后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同时也严禁其它人议论,如今却主动再度提起,而且对像还是个小小的僧侣。 “是草民的小舅舅。” 雷因满意的笑了,放开了撮在手中的银发。 “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是因为草民流有符滕堡的血。” 就是因为这个没道理的原因,母亲被逼自裁,他和家人担惊受怕,而自己也形同囚犯般地被禁固在这儿当和尚,一想这,无忧就忍不住火气攻心。 “看起来,你很不服的样子。” 这回雷因可以清楚的捕捉到小家伙眼中的愤怒,可惜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感情。 “草民当然不服,草民无罪,但就因为草民身上流有陛下所憎恨的血液就要草民死,这对草民来说不公平。”豁出去了,反正都要死了,干嘛不死得痛快点。 “陛下是麒麟帝国的至尊皇上,陛下要草民死,草民不敢不死,但只因为那样的罪名就判草民死罪,草民即使到了地狱也不服。” 本以为接下来一定是皇帝的怒吼,不料,雷因格林突然大笑起来,“真不愧是血脉相连,你的脾气和威尔一模一样,临死了,嘴巴还是不饶人,朕就喜欢这种利嘴。” 雷因用一只手扶起无忧,“无忧,到朕的身边来。” 一句话让无忧和红同时大惊失色,狮子皇的举动实在太异常了,他何时开口要过人?一直是别人主动送上门,从来没有他主动想要一个人。 就因为他有一头和威尔一模一样的银发吗?红无奈地想。原来雷因陛下还是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即使那个人死去多年早已成了地下的一堆白骨,陛下还是不会看他一眼。 无忧太震惊了,他的脑袋再一次失灵,直到雷因拉着他走出神殿才恢复运转。 “陛下,您在开玩笑吧。无忧可是僧侣,不能离开教皇地的。”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教团敢说个‘不’字?” “但是……”无忧还是犹豫着不敢动。 “你真麻烦,”雷因没好气的横抱起无忧,大步走出神殿,“你这么喜欢做和尚,朕干脆就在皇宫建座和尚庙让你做和尚头做过瘾总行了吧。” 什么!? 这个人……为……为什么会这么任性呢。 第三章 毫无疑问,麒麟的“狮子皇”从黄金城带走了一名僧侣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赛凡教廷那里,同时也成了新芳的市民茶余饭后闲聊的主要新闻,那些喜欢挖皇室小动作的诗人剧作家自然又找到创作的灵感。 许多许多年以后,当狮子皇帝与这位银发僧侣相携进入永远的安眠之后,他们的爱情故事被后世的艺术家广为传颂。现在的这些不起眼的讽刺小诗、轻松话剧一下子就成了身价百倍的重要文献,被历史学家们用密封的玻璃箱子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国家大图书馆内,这是现在那些一心只想哗众取宠好换得微薄三餐的九流诗人们所始料未及的。 大陆上的权力分散在飞龙公国、希尔达帝国、麒麟帝国、和血盟五国联合四个中心上,这四国将整块大陆分割成四个部分,虽然互不相干却私底下藏着千丝万缕砍不断的联系。 政、经、军的统治权交给四大国,宗教权却自古以来就属于位于大陆中心赛凡地区上的奥雷西斯教团,教团的掌权者称为教皇,是大陆上所有人民的宗教领袖,教皇控制着人们的相仰思想,拥有和四大国国王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样的分工是为了杜绝再发生像远古的“狂王”时代那样一个国王既是神的使者又是世俗首领而导致的权力过份集中和职权混乱现像。思想的领域和物质的领域一旦分化就形成了相互制衡的局面——教团必须要依靠王国的供养才能生存,国王也要借助教团的思想向心力维持统治。千百年来,王室和教团就维持着这种公开的互寄关系而共存下来。 雷因格林之所以是霍享斯道芬王家唯一最清醒的人,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恢复了麒麟帝国和教团之间断绝了百多年的关系。 霍享斯道芬家族那遗传自“狂王”谢林利亚的血液从天性上瞧不起看似清高,实质对人望不离不弃的教团,几乎每一代的麒麟皇帝都拒绝与教团来往。麒麟帝国虽拥有大陆最大的神殿,但在雷因格林二世之前宛如无物。 因此,霍享斯道芬家族的政权其实极为不稳,这点自两年继承战争中信仰虔诚的诸候处心积累要月兑离帝国自立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此雷因格林在战争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联合教团,借教团的统合力宣布为帝国唯一的皇。同时和极之渴望在麒麟帝国重建威望的教团交换条件,恢复教团在帝国的权利,但教团必须支持他的统治。这个条件双方都有保留,教团不能失去雷因格林,而教团的精神控制又成为雷因权力的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雷因格林从黄金城带走无忧,教团仅是发来一封措辞不堪强烈的抗议书就了事的原因。 在黄金城时,雷因说过要在屈灵宫建一座神殿,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有哪个国家在皇宫建神殿的。没想到,无忧一来,雷因就真的在寝宫西侧动工兴建一座小型潘加祭殿。 “陛下,这么做不太好吧,要是让教团知道……” 无忧真的搞不懂这个皇帝在想什么,光是他突然将自己带回来就已经很怪异了。 他说过在水潭第一次见面时就看上他。但他到底看上他哪里?自己并不是那种漂亮到会让人惊艳的绝世美人呀,而且,后宫里有那么多娇娆妩媚的妃嫔,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这个男人来服侍皇帝。 事实上,自从那天雷因皇帝将他强行带回来后,就把他丢给女官夏洛蒂,对他不闻不问,死活不理,那他带他回宫干嘛?难得今天召见他,却是带他来看一个“违法”兴建中的小型神殿。 “陛下……” 无忧怯生生地低下头,从刚才起雷因格林就一直盯着他上下看个不停,放肆的视线刺得他心里小鹿乱撞。 雷因却不容他无视自己,用两根手指托起无忧的小面,直视他碧绿的眸子,不知为什么,这双绿宝石之眼不再出现他曾惊艳过的一抹神采。 “朕说过,要为你在宫里建一座神殿,你不喜欢?” “不,不是,只不过……” 看到皇帝眼中露出不悦的神色,无忧硬是吞下到口的反驳。 “你穿僧衣不好看。” 这是皇帝瞧着他老半天得出的结论。 他还是僧侣,不穿僧衣穿什么?嫌他不好看就别带他回来。想想好了,无忧可不敢把这么挑衅性的话说出口。 “那么陛下认为一个僧侣该穿什么才好看?” 雷因捏着他下巴邪邪地笑,“你是要朕在这里月兑你衣服吗?朕认为你不穿衣服比较好看。” 天! 无忧的记忆马上就回到初识的那天在水潭里果着身子与皇帝对峙时的情景。僧侣是把身心都献给神的人,他清白的身子却在那天就让这个世俗帝王看光了。 “陛下,请不要对僧侣说出亵渎神职的话。” 雷因突然扯住无忧的长辫,痛得无忧不得不顺着他的力度仰起头直视皇帝。 “哼!你以为在朕的宫里你还能当个清心寡欲的僧侣吗?朕随时都可以让你变成朕的人,就像后宫的女人一样。” “不,陛下你不能!” 他会那样做的,这个男人一定会那样做的,无忧不由得僵直了身子。他就知道,狮子皇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个僧侣回宫的。 “没有事朕做不到,所以,你最好乖点,小家伙。” 雷因用一只手就握住了无忧的细腰,稍一用力,无忧痛得叫出来。 红看着门那边的雷因格林皇帝,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从没见过皇帝的眼睛会如此专注的看着一个人。为什么呢?是因为那个少年拥有与“他”一样的银发吗? 还是……皇帝真的动心了呢? “红,别看了。”一只大手扳过他的身子,红仰头才对上一对温柔的蓝眼睛。 “柏齐瓦。” “陛下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谁都知道皇帝陛下对新宠的兴趣从来不会持续一个月以上,这个男孩当然也不会例外。” 身材高大得就像是北方人的柏齐瓦.昆西,因为体形庞大,常给人恐怖的感觉,加上一只眼睛在战事中失明,他又好死不死的喜欢戴单只黑眼罩,看上去更像冒险小说里描述的那些个凶神恶剎的海盗,而且真的有宫女被他吓昏过。事实上,这个吓人的大个子就只有体形有点杀伤力,个性却是温吞斯文一派,要不然,一向知人善用的雷因格林也不会选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当个写写画画的书记官了。 “问个问题,红,凯那小子今天不在吧。” “又关那色鬼什么事?他平叛立了大功,陛下放他假,那个千年种男还有什么好事做?”一提到“魔鬼”骑士凯基利达谭普,红就一面不屑。 这对冤家,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红就看凯不顺眼,而凯却对这样的红一见钟情,在宫廷和军队中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不知情的只有眼里只容得下皇帝陛下的红而已。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没有结果的苦恋,可谁也劝不动固执的红。 柏齐亚无语问苍天,无论是红和凯还是皇帝和僧侣,都是孽缘呀。 夏洛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迷住。 眼前这个人绝对算不上是国色天香,一张素净的瓜子脸是秀气比美艳多一分,天真比妩媚多七分,可就是那么的吸引人,尤其是一双绿得深遂幽远的大眼睛,常会让人迷失在一片温柔多情里。属于少年的身体有着比一般男子纤细的骨架,蕴藏着成长的无限希望,不盈一握的柳腰让夏洛蒂羡慕到流口水,原来男人的腰也可以细成这个样子,更别说那一身与体毛无缘的细白肌肤了。 无忧还是个孩子,如果再长大一些,就会成为与雷因格林皇帝截然不同类型的美男子,但同样的让女人难以拒绝。 作为一个僧侣,他僧袍下的身子只有神才可以看,但在雷因格林的宫廷里,是连神也管不着的异域,皇帝一声令下,僧侣马上改头换脸成为尘世里的一名尤物。 淡金色似乎特别适合他,一身素白滚金边的长袍充分显现出他身为贵族的优雅品味,高领若隐若现的掩护着纤长似天鹅颈项般的脖子;腰部只饰以一条细细的金色长链,镶嵌着浑圆的白珍珠吊坠,这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品。 银色长发最美丽的模样是它们自然天成地披散在主人单薄的肩背上时,但无忧还是以怕热的名义将它们束成麻花辫搭在左肩上。 可雷因不那么想,他和大多数人想法一致,于是无忧的发辫马上被扯散,放在皇帝手中把玩。 这个任性的皇帝一定是想看他穿僧衣以外的衣服样子才让夏洛蒂打扮他,就像对待他看上的女人一样,看着宠姬在他面前展现出不同的样子是他的爱好。 “陛下要将微臣置于什么地位?” “一个僧侣,朕建祭殿就是让你在里面继续当僧侣,只为朕祈福的僧侣。” 雷因一边说一边拨开无忧额前的流海,欣赏他有异于以往的华贵美姿。 “同时也是人质,让路德维希家更听话的人质。” “人质?不是陛下的‘女人’吗?” 无忧挑起一边眉毛问道,有时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个男人的霸道,总有一种冲动要挑战“狮子皇”的无上权威,不过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言语上不经意的挑衅。 雷因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他扯了扯无忧的长发,“你那么有自信可以满足朕?没有经验就少说大话。” “不做哪来的经验。” 无忧小声的嘀咕,雷因却长着顺风耳,听得一清二楚。 “你敢找别人做,朕就杀了你。” 语气不甚严,却带着不可违拗的气势。无忧浑身冒出了冷汗。 “记住,在朕的宫里就是朕的人,你不要想试着挑战麒麟之王的天威。” 浅灰色的狼王眼固执地想紧抓住他心海里唯一还属于自我的一抹灵魂,可惜狮子皇再强悍有力也无法阻止那双绝美的绿眸在释放出他天性中的活泼之前就避开了他的直视。 在诡秘神话气息浓重的大陆上,人们深信一个人活着时的所作所为都是受因果报应的影响,尤其是身处高位的人,尊贵与权势必然招致更多人的怨恨与诅咒,王公贵胄们害怕这种来自虚无的无法想象的报应,因此就有了“代祭”的产生。 所谓的“代祭”就是将别人身上的灾祸通过法术转嫁到自己身上,代人受过的替身僧侣。大陆上每一个国家的权贵人士都拥有自己的“代祭”,而且这个“代祭”的职位也只有从赛凡教廷派出的少数高级僧侣才有资格担任。大概是对代替自己承受灾祸的无辜者心怀内疚,每一国的王室对于自己的“代祭”都赋予了崇高的地位与特权。 雷因格林是霍享斯道芬家的人,因此他也遗传到“狂王”藐视世俗礼教的个性,他从来不用“代祭”,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就让那些死在朕手下的亡灵作朕的替死鬼吧。” 不过情况在遇见无忧之后有点让人惊愕的改变。 狮子皇让一个当了僧侣只一年的少年当他的“代祭”,还是他自己选的。这样的事,教廷除了震惊再震惊之外也无可奈何。 这个狮子皇人如其名,实在太强势了。 “无忧!” 熟悉的声音让无忧心脏狂跳,泪水凝满黛眶,他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朱可夫。” 穿着夏洛蒂每天为他精心挑选的丝绸礼服,无忧和依然是僧侣的朱可夫拥抱在一起。 “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好担心你会出事。” “我才担心你呢,那天突然被皇帝带走了,我还以为陛下终于要杀你呢,成天提心吊胆就怕听见城里的大锺响十三下,告诉我有人要被砍头了,还好你还活着,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把你交给我的伯父交代了。” 朱可夫抚模着无忧身上昂贵的丝绸礼服,又看了下无忧的打扮,“无忧,我问个问题,你要老实答我。” “你和皇帝陛下是什么关系?城里都在说陛下把你当女人对待,是真的吗?” 无忧很无奈的摇摇头,“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朱可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清楚我的个性,你认为下一任的路德维希公爵会是让人当作女人对待的人吗?就算是权倾天下的皇帝陛下要侵犯我,我也会咬舌自尽。” “无忧!” 朱可夫一听到“自尽”就大叫出来,“你千万不能死,答应我,就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不得不牺牲自己的身体也一定要活下去,你是符滕堡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了,无论别人怎么说,那也是善良的伯母的血脉,作为她的儿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知道了。” 无忧原本还略带忧郁的双眸瞬间换上愉快的色彩,含笑望着朱可夫,“你紧张的样子好可爱哦。” “你欠揍是不是,也不想想是谁害我这么担心的,白头发都长出来了,混小子,你还笑!” 朱可夫抡起拳头就往无忧身上打,无忧一边躲一边求饶。属于少年的青春活泼慢慢地溢满了本不该出现任何放肆与激情的宁静祭殿。 当雷因出现在祭殿时看到的是他从未在那个总是违逆他意愿,甚至不肯为他展现甜美笑容的男孩眼里看到的纯真。 他笑的时候是多么的美丽呀! 屈灵宫里汇集了来自全大陆各国的无数绝色佳丽,光以长相来说,无忧及不上所谓美人的标准,比他俊美的男孩也不是没有。但他的双眸闪着深不可测的感情,他的笑容有着居心颇测的妖娆妇人所缺乏的真挚动人。在看到无忧笑容的那一刻,就连红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美艳绝伦。 无忧眼里的灵动在看到雷因的一瞬间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成了那个毕恭毕敬的皇帝“代祭”。 雷因突然捧住他的面,紧紧的盯住他的双眼,以急切的语气说:“再笑一次,为朕再笑一次。”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为他而笑? 可能吗?这个粗暴、蛮横、只会按着自己意愿行事的野蛮男人,毁掉符滕堡家族杀死母亲的暴君,为他而笑?简直天方夜谈。 无忧这种不要命的挑衅行为并未激怒狮子皇,雷因只是用常人无法承受的力度抓住无忧的双臂,不断的说着“再笑一次”,表情就像是急欲捕获猎物的野兽。 第一次见到皇帝的朱可夫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他心中那道死亡的阴影太大了,他担心任何一个逾越的举动都会为无忧惹来杀身之祸。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皇帝健壮的手臂。 “陛下,请你饶恕无忧,他不是有意的。” “滚开!谁允许你碰朕!” 雷因用力甩开朱可夫,瘦小的朱可夫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被甩开好几米远。 “朱……” 未说完的话在看到雷因那双闪动着期盼的狼王眼时全数吞下,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会露出让人这么心痛的表情,就像个孩子似的专注,这个男人却是堂堂帝国的皇帝。 “你为什么不笑?朕如此可怕吗?” “请陛下原谅臣,臣不能。” 狮子皇长叹一口气,放开了无忧。 “你再一次违背朕,不知道朕还能容忍到什么时候。”一抬头,皇帝大步离开祭殿。小小的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这算是威胁?如果再反抗他就要他好看吗?无忧邪恶地笑起来,不是皇帝想看的那种笑容,而是一种近似于无情的笑。 “这样就能伤到你吗?伟大的狮子皇,这样就能报复你吗?那么你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甚至于一个笑容。” 第四章 “你认为爱情是什么?爱波莉。”雷因透过满盛着血红液体的百合玻璃长身酒杯眯着狼王眼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摇着孔雀翎毛扇的盛装美女。 这位容貌出众的美女在听到皇帝的话后转过佩戴着耀目钻石项链的雪白细颈,一双左红右紫的妖眼含笑望着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情郎。 很显然,这位对戏剧深深着迷的高雅夫人今天也没有将心思放在那出专为庆贺皇帝二十岁生日而特地由宫廷乐师和全国最著名的演员连手演出的英雄名剧上。 “陛下在问臣妾吗?。” “是的,问你这个屈灵宫里的第一才女,爱波莉坎依贺兹伯兰候爵夫人。”皇帝难得将目光投向凌架在人工湖上的大理石歌剧舞台,以不屑的神情看着架设得宛如神话故事中神山仙境的舞台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卖力展示自己过人美貌的演员做作地演译着的英雄故事。 “陛下,您真的想知道?” 得到皇帝肯定的答复后,妖眼夫人呵呵地笑了一会儿,“爱情,是个天底下最难懂的字眼,但也是人类最浅显明了的感情;它是勇武英雄的脚踝,是柔弱女人纤指里最锋利的匕首;它比天堂圣水更醇美醉人,也比世上任何一种毒药更叫人痛不欲生;它是世间最纯洁的甜言蜜语,也是最恶毒的粗言秽语;它可以让最铁石心肠的地狱之王溶解成绕指柔,也可以让最软弱的人变成最勇敢的骑士;爱情,它是少女心目中最幸福向往的追求,但一瞬间它又成了卫道士口中人世里最让人发指的罪恶,只有还沈浸于无可实现幻想中的男女才会去追求那种完全无垢的最纯正的心灵之爱。” “你似乎很不相信爱情。” “陛下,臣妾已不再是无知信仰真爱的天真少女了。” 雷因摇晃着手中水晶杯里的鲜红美酒,“那么朕是那种沈浸在无可实现幻想中的男人吗?” “那是不可能的,陛下。” 爱波莉注视着皇帝那与平时不同的狼王眸子,她可以从里面找出在这位威武不凡的王者身上从没有过的感情波动,这种波动就是让这男人最近举止失常的原因吗? “为何这么肯定。” 皇帝终于饮下那杯看起来像血一样的液体。 靶觉他是在饮血。 “因为狮子皇不适合爱情,它会成为您的致命弱点。” “恐怕已经成为弱点了。” 雷因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着实让爱波莉吓了一跳,这个男人从不在她面前剖析内心,他所赋予她的权利并不包括当一朵解语花,他真的寂寞到要找她渲泄吗? “臣妾可有幸拜见陛下的弱点?”爱波莉小心的试探。 雷因不语,爱波莉继续说出心里的疑问:“据臣妾所知,新落成的潘加祭殿里有一位银发的美丽‘代祭’。” “你想说什么?”雷因看起来有点不奈烦。 “陛下应该很清楚,“银发的符滕堡”,陛下对那个家族……” 妖眼候爵夫人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爱波莉,你很清楚在这个皇宫里发生过的一切,但实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雷因捏着她尖尖的下巴,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别再试图窥视朕的内心。” “臣妾不敢,不过臣妾还是请陛下留意臣妾的话,爱情并不适合您。” 雷因只是不屑的一笑就扭头继续看那出乏味得让人想睡觉的歌剧。 斑傲的狮子皇并没有记住对爱情与人生都有深切体会的爱波莉夫人的话。而不幸的,正如爱波莉所说的,狮子皇不适合爱情。爱像一把坚不无摧的利刃,直刺入百兽之王的心脏,爱情结束了英雄雷因格林辉煌的一生。 玛丽娅费多罗斯林优莱奥莫芬是个坚强到令人恐怖的女人。出生在拥有希尔达皇位继承权的莱奥莫芬选帝候家,玛丽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将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她一生嫁过两位国王,为两个皇室诞下了继承人。 她第一次出阁是十二岁,已经五十二岁的丈夫位居夏夫曼大公的地位,统治着一片不算小的领土,富有而且惧内的大公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妻子。除去夫妻间过大的年龄差距,那本来是一段美满的姻缘。玛丽娅在为丈夫生下第三个女儿时才感到不满,她天性中需要刺激,需要温柔情人环绕的浪漫。朴实敦厚的大公只喜欢打猎,当玛丽娅正值花样年华时,夏夫曼大公已衰老无用,怎样的绝色美人,也无法打动他,再优秀的才能在平静寂聊的乡村公国也无用武之地。 经过十年乏味的公妃生活,玛丽娅终于摆月兑了年老的丈夫。她依然年轻貌美,二十二岁的妖娆少妇身躯充满了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就凭着对权力的饥渴,玛丽娅迎来了她最满意的第二次婚姻。 步步杀机的阴险而奢华的巨大宫殿,华服艳妆下阴谋重重的宫廷舞会,与数不清的俊男美女嬉戏调情,拽摘偷情的禁忌果实,只要略为施展一个女性的妩媚与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就能将整个帝国玩弄于股掌之上。 玛丽娅发现这才是她应该生存的世界,她天生就适合成为装饰帝国宫廷镶嵌珠宝与绸缎,权力与的徽章上的一颗明星。 尤里乌斯一世的后宫里有数不清的情妇、宠姬,她只不过是其中的第十二王妃。但比起脑袋装草的丰胸美人,比起不问世事假装清高来逃避对丈夫不忠的失望的皇后,她这谋略出众的小小王妃早就具备了在宫廷争宠战中取胜的绝对优势,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皇位的儿子。 雷因格林的出生就像她计算好的一样,这个流有霍享斯道芬家族疯狂血液的儿子得到了她全身心的宠爱,她要她的儿子成为麒麟帝国的皇帝,她要她的儿子得到这块大陆上最顶峰的权势。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的精心设计独独漏算了乔德让治符滕堡这个人,也少算了那个威尔拉符滕堡在尤里乌斯一世心目中的地位。 死者已已,她实在不该对死人再挑剔个什么,她那自豪而高傲的雷因早是皇位上的霸主。她还是赢了,那个该死的银发家族不再是她心头上的芒刺,那个到了死亡最后一刻还是美丽得让她饱尝妒忌之苦的男狐也成了屈灵宫里的又一则传说。 她万万想不到还会有看见那头如月如银般美丽长发的时候,而且,这银色的诅咒竟还出现在她最心爱的儿子身边。 “为什么,雷因,为什么还会有符滕堡家的人活着,你不是把他们全杀光了吗?” 太后瞪着锐利的双眼看着在她面前行屈膝礼的银发僧侣。 “代祭”?她是不是听错了,她那个狂得跟他的祖先一样的儿子竟然选了一个“代祭”? “母后,他叫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是朕的祈福僧侣。”雷因无意否认他的做法。 “路德维希?与符滕堡有姻亲的那个?皇上,您不能将这个男狐留在宫里,你忘了先帝是怎么死的吗?” “朕没忘,母后,所以朕才要将无忧放在朕的身边,否则整个宫廷都会一直笼罩在符滕堡的恶咒中,朕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如果代祭先生真要变成一只男狐,朕倒是很想看看会是怎样美丽的一只小鲍狐狸。” 雷因皇帝邪气地望着低头不语的无忧。 他……皇太后惊讶的发现儿子的改变,他已经对那只小狐狸精产生兴趣的吗? 天生狂放不羁的雷因格从来不会驻留在同一个地点太长时间,他对后宫妃妾的热度向来不超过一树月桂落尽的时刻。但这个少年,据红的报告,已呆在皇帝身边有半年了,可皇帝的眼中依然闪动着热情…… 不会的,雷因不会动心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愚蠢到走上和他那个神游太虚的无用父亲和颠狂的长兄皇太子相同的道路。而且,他要动心也只会对两年前就香消玉硕的那个人动心,绝不会是眼前美貌不及那人一半的瘦弱孩子。 “红,你老实告诉我,雷因陛下是不是爱上那个叫无忧的男孩了。” 回到寝宫,皇太后迫不及待地询问她安插在儿子身边的心月复。自从见到那头银发,她的心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红木立一旁,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太后的问话,“以目前来说,只能说陛下对无忧代祭大人怀有强烈的兴趣。” 可是那双眼睛…… 太后看了一眼红,语气放温和了不少,“红,我会把雷因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背叛雷因,你知道雷因对我有多重要,他是我生命的全部,你会替我保护好他吧。” “红万死不辞。” “哎呀呀呀,这不是红骑士吗?” 讨嫌的高八度男音刺进红耳朵里,让他那张在太后面前像戴了个面具似的漂亮脸蛋忍不住扭曲起来: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这儿出现。 “魔鬼”骑士凯基利达谭普一身老不正经的市井装束懒懒地靠在寝宫的圆拱型门框上,一头红发十分招牌地形成不论怎样梳都不会直的高难度发型。 凯打了个招呼后,突然飞至皇太后面前,捧起皇太后保养得白女敕细致的玉手,“叭叽”一下吻在那光滑不输给年轻女子的白晰手背上。 “呵——美艳动人的潘加女神呀!你卑微的仆人衷心的感谢您赐给了我们如此高雅不凡的王者之母!您的仆人,我,对您的爱慕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您……(此间省去546686个字)” 红听得耳朵都发痒了,那个家伙还在哪儿“啊”个没完没了,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没那个雅心还敢在皇太后面前朗诵些见不得人的歪诗。红刚想发作,凯却适时住口了。 “对于您的到来,凯基利达代表‘魔天’骑士团致以最衷心的欢迎。” 临了,还抛了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媚眼”给不远处死守礼仪实行我忍我忍我忍忍忍政策的红。 “如果太后陛下没什么吩咐的话,凯先行告退。” 正巴不得他快走呢,不知哪来那么多废话。红铁青着面告退,等一下凯的耳朵有得好受了。 红也变了呢,以前他可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可靠帮手,而那个凯……太后就是无法对他产生好感,那个神秘兮兮的佣兵,当初这个男人突然出现,毛遂自荐给雷因时,就觉得他太深沉,拥有一双枭雄的眼睛却装得活像个流氓。 那种人是不会甘心委屈人下的,虽不知他和雷因有过什么协议,但放在雷因身边却绝对是个定时炸弹,在铲除那只小妖精的同时,最好也能把凯除去。 太后闭上双睑,舒展身子躺进柔软的羽枕堆里,她的大脑又有好一阵子不能休息了。 第五章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很眷恋留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安静得就像无风碧空中的云彩,柔和得就像织女手中充满爱意的丝绸,天真的秀气面孔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种令他着迷不已的妩媚,绝不会施舍一个顾盼的幽绿眸子让他常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小水潭,也是那么的清澈,美丽,就连那股寒意也如出一辙。 他毁了他的家族,仅仅为了一个对故人的誓言,所以注定了他将恨他一辈子。不看他,不对他笑,不说话,与他在一起时魂魄却不知游离到哪个空间去了,他在他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充分的反抗他以示他的不满。 而他却离不开他,他渴望过这个人,他饥渴他的一切,从来没有过的执着于他。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唇,他纤瘦如少女的身体,他的心,他的魂……他要他所有的一切,即使失去其中任何一样都将是他无法承受的痛苦。 有着一双妖眼的聪明女人曾说过他不适合爱情。 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正确。他的疯狂不单用在对权力的追逐上,就连对爱情也是无与伦比的投入。 真正可笑的是,名震大陆的威武战神,麒麟帝国史上独一无二的“狮子皇”竟是一个纯情专注的爱情傻瓜。连他自己也忍不住要嘲笑自己。 “该死!”雷因用力打在身下厚软的床垫上,受伤的眼神注视着被他压在身下光果着雪白身子,无论他怎么倾尽所有令女人销魂蚀骨的技巧,还是不为所动的无忧。 他就像个死人一样,对所有的刺激毫无反应,试问哪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对手还能兴奋得起来。 雷因胡乱地套上睡袍,跨下床,抓起放在床头圆桌上盛满他最喜爱的血红液体的紫水晶酒瓶,猛灌了一大口,来不及入口的酒液沿着两边嘴角倾下。 “你这是对朕的抗议?”口气绝对是气急败坏。 “……” “无忧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苍白着面孔的少年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开口。 “你的职责就是尽你所能的激怒朕?别以为朕不会杀你!” “陛下要杀谁,是陛下的权利,作为臣子不死不忠,不过在床上,臣是绝对忠于自己的身体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对朕没感觉?” “陛下英明。” 听到随后立即传来的玻璃破碎时的凄惨悦耳的响声,无忧知道他把狮子皇惹怒了,而且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让至尊的帝王爆怒。 无忧感到一种报复的肆虐快感,面前强壮的男人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勇武有力,比任何一个地上帝王都更尊贵权威。但在自己面前,他脆弱如同一个无助孩童,只要自己随意的露出一个冷漠眼神就足以刺伤他。 看得出来狮子皇很喜欢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雷因格林你就给我伤心一辈子痛一辈子去吧,因为自己是绝对不会爱上他的,他永远只能拥抱一个比千年寒冰更冷的躯体。 “无忧,别再惹陛下生气了好吗?你让我成天提心吊胆的。” 在回小祭殿的路上,朱可夫不停的在无忧耳朵边说教,而无忧似乎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头也不回的用力往前走。 每次他从皇帝寝宫出来后都是这样一副像在冰窟里冻了三天三夜的雪人的表情,他周围十尺范围内的空气也处处透露着“生人匆近”的气息。 “无忧大人,请留步。”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爱波莉夫人突然开口。与无忧的死人面正好相反,这位夫人永远是一副乐呵呵的快乐无忧的形象,好像这世上没有事能让她烦心。 爱波莉候爵夫人,宫中最美丽的宠姬,同时也是雷因格林朝廷上唯一的女性,以智慧著称,号称“麒麟第一才女”。无忧悬着心望向这位皇帝的女性心月复,自从入宫以来,他与这位传闻中才貌兼备的爱波莉夫人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得可怜,虽然两人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住了半年多,却从没有说过话。 “候爵夫人有何指教?”无忧守礼的微低下头,这是僧侣的打招呼方式。 爱波莉瞪着妖眼,围着无忧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捧起一撮银发细细的抚模着,发出由衷的赞美。 “你长得真漂亮。” “夫人是在取笑在下吗?谁都知道您才是屈灵宫里的第一美人。” 爱波莉呵呵笑了一下,妖眼转而直视无忧的绿眸,“大人知道吗?从前在这宫里,您这头银发可是无价之宝,皇帝用黄金和钻石造的宝盒将每一根银发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还有这双深邃幽绿的绿宝石眼珠,每一位帝国诗人都会竞相为您撰写赞美诗,最高贵的帝国骑士都以能将荣誉献给您而自豪。您和那位美人真的很像。” “谁?夫人说的美人是谁?” 爱波莉笑而不答,反而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可惜现在这位皇上对艺术毫无兴趣。……无忧大人,您不要再激怒陛下了,狮子的暴戾不是您这样柔弱的斯文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无忧苦笑了一下,“无忧很感谢夫人的忠告,不过我不是个能在床上假装快感的高手,路德维希的教育也并未教会我作为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丑在别人脚下屈意奉承,作为一个被囚禁的人质,我所能坚持的就只有自己的尊严与身为公爵家儿子的高傲而已。” “好一张能牙利嘴,陛下就喜欢这样会说话的人。”爱波莉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你真的很像他。” 无忧很想问那个“他”是谁,不过他知道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那个“他”是这个宫廷中的禁忌,只不过是提起名字都会被视为对皇帝的不敬。 “他是这个皇宫里最璀灿的一颗宝石,麒麟帝国最娇美的花,每一个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情人,他的名字就是威尔拉符滕堡!” 突然冒出来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离他们不远的一根柱子后闪出了一头乱发的“魔鬼”骑士。 “凯大人。”爱波莉一点也不意外的笑着,“您真是无处不在呀。” “有美人的地方就有我凯基利达谭普。夫人,您比昨天更加美艳动人。” 凯在候爵夫人的手背上很用力地亲了一下。那记响声真是响彻云霄。 亲完爱波莉夫人,凯又把注意力放在无忧身上,阴险的倒三角眼看得无忧心里发毛,他该不会也要亲他的手吧,不,也许还不只是手,因为那个传闻中被三军票选为“摧花圣手”的山地族男人正对他邪邪的舌忝嘴唇。 “凯大人,我劝您还是别打‘代祭’大人的主意好,如果您还想保住您可爱的脑袋追求我们的红大人。”爱波莉用象牙扇轻轻的敲了凯的头。 对于凯,无忧并不陌生,当雷因到小祭殿找他麻烦时,随侍在皇帝身边的不是红就是凯了。除了不明原因看他不顺眼的侍卫队长,无忧就和这个老不正经的山地人最熟。 “凯大人今天不是要到太后宫里当值吗?怎么有空找我们玩?” 魔鬼骑士搔搔头发,“唉,我命苦我命薄,我喜欢的美人不理我。我还特地不避嫌地跑去给他解围,得罪了太后,他张嘴就骂我混蛋。” “真是辛苦您了,红大人这朵侍卫队之花,美丽多刺,不过我看您倒是很喜欢被刺嘛。”爱波莉夫人笑得很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好痛呀。” “山地人皮厚肉粗,只要肯让他抱,就算红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他也会不要命的冲上去抱个够,所以呀,有贞操危机的应该是红才对。”一个陌生的未变声少年特有的悦耳声音由外而内地传入走廊里打哈哈的三个人耳中。 “阿尔斯基殿下。”爱波莉夫人在看到来人后突然开口。 在爱波莉夫人叫出那个人名字的同时,无忧也看清了本来躲在阴暗处的两名突然来访者。 一个闪动着灵活的仿佛蕴藏了无比智慧的紫色大眼睛的贵族少年,从他那抹佻皮的神光中,就可以看出他全身上下无不是停不下来的淘气细胞,微微上翘的红艳唇角上是两个逗人喜爱的可爱酒窝,像是承受不住衣饰重量的细瘦身体是他恶作剧的重要武器,常让人怀疑他无穷的精力是打哪儿来的。 少年身后的高大男人应该是他的侍卫,那么壮硕的身材,无忧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很叫人同情的书记官柏齐瓦大人。东方男人一般比较瘦削,所以他一定不是东方人,而且皮肤呈淡古铜色,无忧敢断定他的祖籍一定是西边靠海的国家。 柏齐瓦样子很凶,不过这个男人不是,他有一种只属于艺术家才有的优雅气质,让人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都像诗那么优美,加上一头像女人一样柔顺的褐色长直发,更加深了这一印象。 “凯,一看见你,我就想砍你几刀。”叫阿尔斯基的少年模了模腰际的佩剑,朝凯抛了一个奸笑。 “殿下您就饶了在下吧,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在下吧,只不过是有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凯忙后退好几步,他可不敢惹这个北方“祸水”。 “所以你就无情无义的甩了我去追你的美人,害我被王兄囚禁了大半年?凯,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今天我的刀就不是收在刀鞘里而是插在你的胸膛上。” 阿尔斯基收回放在腰间作势威胁的手,这才将眼光放在无忧身上,只一秒,刚才杀气腾腾的面孔立即变回原来佻皮活泼的小可爱形象。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银发僧侣,‘路德维希’家的无忧。”句子是肯定句,他一早就知道眼前人是谁。 “艾鲁罗斯,把你的剑收起来,他可不是你寻仇的目标。” 阿尔斯基这一提大家才发觉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高大男人已经将腰间的利剑握在手中,剑尖正对着无忧。 一股寒意透过闪着冰冷光芒的尖细剑身源源不停地涌向无忧,无忧不禁僵直了身子,这个男人不知何故对他一个人有着强烈恨意,强到连剑气都有伤他的能力。 被唤作艾鲁罗斯的男子并没有依言将剑收起来,反而更进一步将剑架上无忧雪白的颈项,被那股恨意攫住,无忧像尊雕像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艾鲁罗斯,你听不见吗?我叫你把剑收起来!” 阿尔斯基有点火了,这个笨蛋,竟敢在狮子皇的寝宫前面用剑指着那个脾气不好的男人的宠臣,不要命啦。更重要的是,得罪了雷因格林,他要到哪儿再找个那个变态和尚不敢惹的地方躲呀。 可惜挥剑的男人还是假装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以希尔达大公的名义命令你放下剑。” 阿尔斯基真的火了,管他什么“剑圣”,这个男人也太不给他这个北方霸主面子了。 “菲利斯多亚大人,您应该知道在这儿动武是对皇帝陛下的不敬,请您三思。” 爱波莉夫人和凯也急了,他们深知“剑圣”艾鲁罗斯林菲利斯多亚对无忧那头银发的恨有多深,万一艾鲁罗斯真的伤了无忧,可以想象得到,雷因皇帝要用多少无辜的血才能平息怒火。 凯干脆也抽出佩剑指着艾鲁罗斯,“不要逼我对你动手,把剑放下!” 艾鲁罗斯冷笑一下,“放下?你们忘了我发过的誓言:‘符滕堡,杀勿论。’你们要我放过他?一个符滕堡的余党?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铁托殿下的人!” “他不是符滕堡家的人,他是路德维希的小鲍爵,你不能杀他,否则就是叛臣逆子。” “放下剑吧,艾鲁罗斯,他不是你报仇的目标。”爱波莉趋机走过去扶住散发出浓烈杀气的男子,柔软的双手抱住他硬直的手臂。 “可他有符滕堡的血,终有一天会变成第二个威尔拉符滕堡,为了陛下,我还是得杀了他。” 艾鲁罗斯的剑又向前挺进了一点直刺入无忧的脖子,艳红的鲜血形成一条小溪顺着无忧光洁无瑕的细长天鹅颈流进黝黑的僧衣里。 朱可夫一见无忧受伤立即拉开他,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要杀他就先杀我。” “好小子,有骨气!” 艾鲁罗斯欣赏的看了眼朱可夫,“你们这样护着他,不就和三年前的威尔一样吗?可他干了什么,他对铁托殿下干了什么,对先皇干了什么!不能让银发的祸水再在宫廷里出现,不能让这种银发的狐狸精再迷惑雷因陛下。” “那不是威尔的错呀,是……” 爱波莉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是否该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毕竟这件事是屈灵宫的耻辱,会影响到已逝先皇和前皇太子的名誉。 无忧抚着受伤的脖子站到朱可夫身边,锋利的剑尖再次对准了他,这次对准的是他无畏清澄的碧绿双眸。 “我不知道符滕堡家族对你们做过些什么让你们如此痛恨的事。可为什么要我死?我做过什么?请让我知道我为了什么一定要死,如果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无忧心甘情愿,如果不是,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含冤。” 无忧直视艾鲁罗斯充血的嗜杀双眼,那一汪深沈无垠的绿无法闪避地扫进艾鲁罗斯的灵魂深处,美丽得让这个久经风月的男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有着比威尔更形于内的高贵自爱,也更令人怦然心动。 “你当真不知道你那肮脏的家族犯过的罪?好吧,我来告诉你……” “艾鲁罗斯!” 充满威严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吓破了胆。尤其是是用剑直指无忧的男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剑入鞘,银光一闪,剑圣已跪倒在雷因格林脚下。 “你进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转身离去之前,雷因有意无意地对无忧丢下一句话:“总有一天,朕会亲自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蠢事?的确很蠢,他这不是在求死吗?该死的好胜心,早晚会把这条小命玩没了。脖子上的伤现在才隐隐作痛,他一定流血流得很壮观,胸前的僧衣都湿透了,那个男人却连正眼也不瞧一下,是在生他的气吧。 没有挫败的感觉,无忧只觉得很想笑——原来他真的只是这个男人身边的一个小丑。 第六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的名月十日,麒麟的皇家都要举行一次招待全国贵族的盛大狩猎比赛。 位于帕特罗平原上的皇家狩猎场将开放给公众参观,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只要能猎到勇猛无比的兽王狮子都可以向皇帝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怎样的难题,身为一诺千金的皇帝都会为他办到。 这种源于远古时代的全国性盛会流传至今,随着时间的变迁,狩猎比赛的形式也起了完全的变化。 首先,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平民在五百年前的亚历山大王朝时期就被禁止参与比赛;然后是霍享斯道芬王朝五十四年时,因为当时的里奥一世被猎到狮子的一名年轻贵族要求赦免因通奸罪入狱的姐姐而令皇帝面上无光(那名犯通奸罪的女子就是皇帝的妃子),里奥一世当即下令:凡五代之内有违反过帝国法律,或因家族而受牵连者,不得参与皇家狩猎比赛。 层层筛选之下,能来参与胜会的贵族委实不多,但皇家的节日嘛,要那么多的闲杂人等在一旁晃悠做什么? 时至今日,这个以豪华、盛大、激烈而著称的比赛就成了大贵族互相眩耀谁家钱多,谁家姑娘美,谁家儿子俊,谁家帐篷高大等等无意义争论会,更有甚者还成了闲来无事的贵妇人们选媳妇、女婿的拍卖场。 基于家族理由,无忧是不能列席狩猎大会的,他也不想去面对一双双充满好奇或憎恨的目光,但当雷因格林皇帝出现在小祭殿时,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朕命令你参加。” “陛下好像忘了,无忧乃带罪之身,连路德维希公爵家都不能来参加,臣……” 雷因一把抓住无忧纤细的手臂将他拉入怀里,“朕说过,你一定要参加。” 转而,他又笑了,“难道……你不敢呆在朕身边?” 这个可恶的男人,无忧刚想发作,马上又冷静下来,他有无数次因为冲动而着了这任性皇帝的道,接受他种种强迫性的施与,最让他后悔的是因冲动而爬上他的龙床,让这家伙对他为所欲为,这次不能再不经大脑地说话了。 “罪臣没这个福气可以呆在陛边。” “不要逼朕对你用武力。” “陛下到底要羞辱臣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呀,身为罪臣却参加狩猎比赛,这本身就是死罪。您让臣到比赛场吧什么?难道非要玩掉臣的命才能让您觉得从黄金城带回臣是值回票价吗?您真的要臣死吗?”无忧不要命地甩开皇帝的钳制。 “有时候你真的很懂得怎么惹朕。” 雷因咬牙切齿地说,他冷不防地将无忧横抱起来,径自走向宫门前预备的马队。 将无忧放上马后,他自己也跳了上来,把无忧紧紧抱在怀里,一夹马肚子,黝黑的名驹就风驰电掣般越过阵容庞大的仪仗队飞奔而去,可怜的红和侍卫队又要集体罚跑了。 等皇帝绝尘而去后才缓缓成行的皇家马车队为首的是一辆特别华丽,特别高大,用陶瓷、珐琅、珍珠和黄金装饰的马车。这是皇太后玛丽娅的车子,喜欢引人注目的皇太后决心要与历史上有名的“宝石夫人”——西泽罗烈蒂皇后比个高低,她所有的日用品都是全帝国最高级的奢侈品,就连服丧期用的衣裙上刺绣的花边都用了一千颗来自潘扬海的硕大黑珍珠。她的挑剔造就了雷因难缠的性格,使这位皇帝成了帝国历史上最难取悦的人。 罢才那一幕当然没逃过皇太后的眼睛,她黑色的利眼蕴藏着对“银发狐狸精”无比的恨意和憎恶。 “真是出人意料,‘剑圣’艾鲁罗斯居然会失手,我真是看错他了。” 太后看了一眼和她同坐一辆马车的中年贵族,“本来我就没指望过,他会杀了那个妖精,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呢。你说对吧,利普迪宰相。” 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宰相不安的搓着双手,“太后殿下这不太好吧,臣始终认为不应该杀无忧大人,再加上皇帝陛下现在对无忧大人的宠爱……” “他们都有符滕堡家的血不是吗,他们一族骨子里就流着媚惑男人的血,我不能让我最爱的儿子也走上和铁托维亚一样的不归路。趁雷因还没对那个妖精用情太深,现在正是最佳时机,在狩猎比赛中死一个‘代祭’,这本来就很平常,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会怀疑上我们。 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帮手在。” 虽然皇家狩猎大会对参与者有诸多的限制,但通过层层关卡获得这项荣誉的贵族还是大有人在,放眼望去,广阔无垠、青绿盖地的帕特罗平原上这里一堆红那里一群蓝地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尤其是皇帝身边,献礼的、炫耀女儿的、阿舆奉承的真是络绎不绝,每个帝国贵族都排着队等待能在帝国最高统治者面前亮相,说不定荣华富贵就奇迹般的从天而降了也不是不可能呢。 坐在皇帝身边的后座上向来都是皇后才有的资格,身为男人又是僧侣的无忧从来就没想过他会有机会坐上这个位子,也很惊讶他现在竟然就坐在这个皇后的位子上,接受帝国所有位高权重的王公贵胄们顶礼膜拜。 不难看出这些面上总是挂着善意微笑的大人们在看到他时露骨地表现出来的一点惊讶一点好奇和大部分的轻蔑。 是呀,他们一定在想:这个银发的狐狸精又施展他的媚术将皇帝给迷住了。 何其无辜,无忧真是有股冲动要为自己喊冤枉,他从没有引诱过任何一个男人,他的身子至今为止都还是冰清玉洁呢。 这个……霸道的男人也许并没有像他给全天下人的印像那么野蛮,也许他是已经习惯了戴着面具,也许他在自己面前展现的面孔才是他真正的内心。 “我一定会为你猎到今天的第一头狮子,你等着吧,我的银发妖精。” 雷因宠溺的俯在无忧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就大笑着在群臣的簇拥下跨上马背飞驰而去。身后自然是他的两百名御林军以及来麒麟作客的希尔达大公阿尔斯基。 出发之前,阿尔斯基有意无意地走到正在装马鞍的红身边。 “阿尔斯基殿下!” 红想不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虽说是皇室的客人,但这位前麒麟帝国公主与希尔达王帝生下的大公同时也是麒麟的皇族呢。 “我知道你是玛丽娅太后的人,红赫里米亚,不过你最好记着,现在麒麟帝国的皇帝是雷因格林二世。” 轻轻的瞅了眼把头垂得低低的红,阿尔斯基满肚子坏水涌上来了。 “你爱雷因格林皇帝吧。” “殿下!”红紧张得几乎要叫出来。 “怕什么,在宫廷里,这又不是什么杀头的秘密,你别一面被欺付的样子,我可不想被凯秋后算帐呢。” 捉弄完红,一天不玩人就浑身捉蚤子的阿尔斯基心情大好,“就算你不想承认,雷因他还是不会看你的,即使无忧不在了也一样,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你应该很清楚失去他唯一所爱的人后雷因格林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希望看到雷因格林恨你。” 红咬紧下唇,力度大得几乎让自己流血。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皇帝的心从来就没放在他身上过。可是这又怎么样?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即使一辈子都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即使一辈子都只能当他的臣下,够了,足够了。但他不要他心里有人,他宁愿雷因失去人类的心也不要他为别人所有。 下定了决心的红用力跨上马背追随皇帝而去,太过专心让他没发现到身后一双深沈的倒三角眼正紧紧的盯在自己身上,热切的目光像要把他炙烧成灰烬。 等到御林军全数消失了踪影,一直躲在树林中的枣红色名驹才倒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从李斯(路德维希家族的领地)捎来的信?” 无忧兴奋得几乎没喊出来,他离开家差不多有两年了。慈祥的父亲、可爱活泼的弟弟和家里熟悉的仆人们的面孔仿佛是前世的事情,他以为这辈子他都无法从家里得到一言半词了。 哀模着从小陪伴着长大的路德维希白百合纹章,无忧终于流下眼泪,“父亲大人他还好吧,西尼尔他长多高了?祈莲卡夫人的手治好了吗?还有……” 打断了无忧的喋喋不休,带来密信的侍从警惕的左右张望,“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少爷到东边的树林里等我,公爵大人有话让我一定要转告少爷,请您一定要去,记住是东边的小树林,东边,您一个人来就行了,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侍从很快就消失了,却带给无忧两年来首次的感情大激动。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年来音信全无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派人送信?朱可夫皱起眉头看着无忧手里印有白百合纹章的信,这……是真的吗? “不论是真是假,我都要去看一看,朱可夫,你别多心了。我现在只是个废人,杀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可是……算了,反正我阻止不了你,可也别想甩了我,我跟定你了。还有,把这个带上。” 朱可夫递给无忧一把新月短刀,就是那种在宫廷里很常见的护身用匕首,当然也可以用来杀人。无忧一声不吭地收入僧衣袖子里。 “无忧大人要外出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让两个少年僧侣吓破胆,来人却轻轻松松的摆着优雅姿势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苏台候爵!” 有着俊朗英挺外表的亚历克赛班度拉苏台是现在的新芳都防卫长官。苏台候爵家代代担任麒麟帝国的军事大臣,同时也是外戚之一,雷因上台后依然保留了他们这一特权,现在的帝国军事大臣就是这位年轻的亚历克候爵。 “大人要外出吗?我派卫兵保护您。” “多谢您的关心,我只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不劳您费心。” 这个一直很温和的苏台候爵让无忧有一种无原来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候爵将会为他带来一场大灾难,一次有可能要他命的灾难。 是因为这个人是手握兵权的大元帅吗?还是因为苏台家族背后那位一直威胁着雷因皇位的蓝吉亲王?或者是因为他们是最有造反可能的一家! 皇室狩猎场东边的树林连接着狩宫,一般来说在比赛期间狩宫是不开放给公众的,只有在给比赛的优胜者颁奖时才充许贵族们进入。 要说为什么嘛,其实也很简单,除了一年才一次的皇家狩猎比赛,建在如此偏僻地带的狩宫基本上是很少会有人出入的,大概就是看上了这一点,历史上有很多皇帝都喜欢将狩宫当成金屋藏娇的地点。只有先皇尤里乌斯一世将狩宫变成了他的冷宫,囚禁他的结发皇后陀斯曼德,后来还将她在狩宫里处死,于是就有人传说陀斯曼德皇后的冤魂经常在狩宫里出现。不管是皇帝的爱妾天下还是高贵囚犯的处刑地,狩宫都是王公大臣们可望不可触的充满王权尊严的地方。 无忧知道狩宫的神秘,不过他并没有好奇到非要去一探究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站在远离“安全范围”的约定地点,无忧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不停的搅乱着自己的脑子,也许这真的是个骗局,但无忧从心底里盼望那个带来他家乡信息的人是真诚的。 握紧袖里的短刀,就算要死也要像路德维希家的祖先一样像个骑士一样作战而死。 由远至近传来杂乱无章的马蹄声,而且数量还不少,朱可夫惊惶失措地望着无忧,“这果然是个骗局,怎么办?” 无忧四下扫望了一下,拉起朱可夫往林子里跑,希望茂密的树林能为他们当一会儿挡箭牌。 雷因,这不会是你派来的人吧! 不对,皇帝要杀他何需偷偷模模的,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小小卑微的他死一万次了,这不是皇帝的人。还有人要杀他!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红赫里米亚男爵?还是号称“剑圣”却对霍享斯道芬皇家忠心不二的艾鲁罗斯林菲利斯多亚?还是……无忧发现几乎整个皇宫的人都想杀他,而原因只有一个——他是流有银发的符滕堡家血的唯一后人。与之相比之下,反倒是雷因还要他活着,为他一个人活着。 “雷因,你如果还爱我的话,就不要让我死。” 第七章 “咻!” 银头箭准确无比地插进张牙舞爪的狮子眉心,一箭就结束了它的生命。 皇帝刚放下弓,随行的侍卫早就跑过去收拾狮子的尸体了,这是雷因格林皇帝今天猎到的第五头。雷因格林今天兴致很高,一马当先的往前冲,只要是他看上的猎物就不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扬起一抹淡笑,雷因又想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只有他还在拒绝他。 他倒要看看,他还能逃多久。他是麒麟的狮子皇雷因格林,他热衷于这种追逐的乐趣,这种狂热就像一道烈火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贻尽,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权位更令他着迷的东西,既然这东西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放过呢? “陛下,您的荣耀要献给谁?” 策马来到身边的俊美男子是首都防卫长官苏台候爵,雷因面具似的脸上挂着令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笑容,通常情况下,他都是这样对待“某些”心怀颇测的臣子的。 “是陛边的银发妖精吗?臣真是羡慕陛下,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又找到了一个代替品,而且这一位比起‘那一位’可是毫不逊色呢。” 这个男人到底想说什么?雷因盯着苏台的双眼,不知为何,这个男人会是少数不惧他凌励视线的人的一个,就连那个人在他面前都会将真正的内心藏起来。但苏台却不会,他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了野心。像这种人,每个帝王都不会希望在身边看到,而雷因会留着他完全是因为觉得和他斗智很好玩,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在自己高压之下不得不屈从的样子是一种无上的乐趣,正如征服情人时一样的快乐。 “少见的银发,就连臣也很想亲手触模那头令两代帝王神魂颠倒的月光碎片呢。”苏台的话明显让皇帝不悦。 红从苏台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知道他们的计划? 这个聪明到令人憎恨的男人知道他们的作为,他打算向皇帝告发吗?会吗?不可能,这个男人不会把无忧看得那么重要,那么他也认为无忧是唯一能打击皇帝的工具吗? 迎着红的疑惑目光,苏台眼中泛着猫抓老鼠的精光,“奇怪,今天怎么不见了凯基利达大人,他平常不都跟在红大人身边的吗?哎呀,连‘剑圣大人’也不在阿尔斯基殿下的身边也,勇猛的骑士们今天怎么全都跑到女人的床上去啦,果然还是美人的酥胸比狮子的鬃毛更有价值呢。” 听了他的话才让雷因发现狩猎队伍中的确少了两个人。艾鲁罗斯是刚刚才失踪的;至于凯,他今天都还没见过他。一股不安涌上来,苏台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找排头吃,他是今天的保安官,负责大会的秩序和人员安全,那…… 雷因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倒转马头,皇帝像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回营地。 看着侍卫队绝尘而去,阿尔斯基踱到苏台身边,“你知道。” “殿下也很清楚。” “你不像是会堕入情网的人。” “我会的,因为我不过是个男人,而且是很毒辣的男人,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向阿尔斯基微一含首,阿力克赛班度拉苏台,驾着马,悠闲地慢慢走远。 钻心的痛苦从被利箭射穿的右肩一波接一波的拍打着开始混沌不清的脑袋,无忧死撑着一口气,拖着同样也身受重伤的朱可夫漫无目的往林子跑,双脚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喉咙干得好像要烧起来,但不能停呀,停下来就代表死亡,他答应过朱可夫绝对不可以死的,他不要死在这里!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又一支箭从背后带着寒风从他耳边掠过,锋利的箭尖割断了他一簇鬓发,好可怕,只要再偏一毫,他就会当场血溅五步。 不要!他不要死,他没有错,他从没犯过罪,他不要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死。而且,死得这么没尊严。 “呀!” 身后的朱可夫一个不稳,扑倒在地,无忧眼睛所及之处,朱可夫满身鲜血,左大腿上直挺挺的穿插着一支黑得令人寒心的羽箭。 “无忧,你快走,不要管我。” “你叫我怎么可以不管你。” 无忧动手拔去他腿上的箭,溅起的血花染红他白皙的肌肤。 “来,我背你。” “别管我,听见了吗?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死了,你以为你活得了?你太小看我无忧了,我好歹也是骑士,我不会扔下朋友自己逃命的。” 一咬牙,无忧将朱可夫一条手臂搭上自己没受伤的肩膀,艰难的迈动步子朝更茂密的森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用足了他所有的力气,地上斑斑的不知是他的还是朱可夫的血。 大量失血令大脑几乎停顿,眼前开始模糊。不行了,他撑不住了,一个踉跄两人同时跌倒在地。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他才十六岁,他不甘心呀。那个人如果知道他死了会不会伤心?不会,他一定会很快就把他忘了,反正他身边美人多的是。 靶到一阵寒意在面前挥过,是刀吧,他要死了吗。 用力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无忧心头一惊,是……皇帝? “喂,别发呆了,还不快走?我可不能同时保护两个手无搏鸡之力的人。” 怒吼刺破耳膜,眼前是艾鲁罗斯古铜色刚毅的脸,他一手抱住重伤昏迷的朱可夫,一手挥舞长剑正在和数不清的黑压压的敌人对打。 的确,他是“剑圣”,大陆上武功最高强的人,但对方人数太多了,只是朱可夫一个,他还可以保证安全,再加上同样身受重伤的自己,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同时瓦全三个人。 来不及问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了,无忧挣扎了一下,极度不稳地挪动双脚,往无人的林子里跑去,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 全身好像都散架了一样,汗珠夹着血流下来,跌跌撞撞的不知跑了多远,本以为已摆月兑追兵,不料后面又传来马蹄声。 神呀,你要亡我吗? 马蹄声迅速由远而近,转眼间就在身后不到一米,无忧害怕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不敢向后望,怕一转身看见的就是挥下的利刃。 一只大手准确无比的揽上无忧的腰,一用力,就把他抱进壮实的胸怀里,无忧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挣扎着,慌乱中抽出藏在袖中的弯刀往抱着他的男子胸前刺去。 刀刃带起一串血珠,男子低吼一声,扭着无忧的双腕,打掉他的刀。 “清醒点,笨蛋,是朕!” 雷霆般的吼声撞进无忧大脑,混乱一片的思维有了短暂的回复。 “雷因……” 眼中迅速滚下一滴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的泪珠,无忧就这样昏倒在雷因怀里。 他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举目所见全是黑暗,黑暗,就是这个不知名空间的代名词。没有前程,没有来处,他不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只是一直走着,本能的向着自以为的前方走去。四周是如寒冬一般的冰冷,很奇怪的,他感觉不到自己有痛觉,甚至,他怀疑自己的五感是不是还在工作。 但此刻在他大脑里形成的意念就是寒冷,冰寒入骨的冷。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完全不知,他只是一直走着,一种像是天生就有的本能驱使他向进走着,而且不知走了多久了,应该很久了吧,可他一点也不累,因为他没有感觉。 耳边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让他知道他还能听。这个认知并没有带给他太大的兴奋,在这样死寂一片的黑暗里,要听觉何用? 声音还在响,听着这个声音,却让自己感到很累,双脚就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一个踉跄扑倒在黑暗中,全身就像被活生生撕开似的,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脑子里充斥着无比的巨痛,就要把头颅冲破了。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他抱起,悄悄的对他说着话。 虽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可是好温暖,好舒服,尤其是在这样的困境里,这一刻的安心来特别珍贵。 当自己重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片光明。 碧蓝的天空漂动着几朵七色的云彩,柔和的暖风拂着全身,将所有的疼痛带走,眼里所见是一片繁花似锦,鲜花的香味随着风拍打着身体的每个部份,熏得人都有些醉了。 穿着一身最爱的白色衣裙,走在花海里,脚下是百合花的海洋,如玉如雪,晶莹纯洁,是那个人专门为了他而开辟的。 那个人呀,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像爱着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惜着自己;那个人呀,是自己唯一的情人。 那个人从后面走近,伸出强壮的手臂将自己揽入怀中,用温柔的声音说着: “西区亚。” 是的,他是西区亚,西区亚加奥颜斯彼特,大司隆帝国的宰相,也是帝国皇帝的情人,这里是皇帝为他建造的百合坡花园。 “皇上,我作了一个梦。” 偎在情人宽大的怀里,西区亚肆意的享受着情人厚实大掌的。 “什么样的梦?” “在梦里,我是一个僧侣,也有一个皇帝爱上了我,可我不知道是什么国家,那些人的服装都好陌生,他们说的话也很奇怪,我还见到阿尔斯基殿下。” 情人细细的吻着他,属于男性的气息喷在西区亚面上,“然后呢?” “我被追杀,好多的箭在身边飞,我的身上都是伤都是血,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那种疼痛真实得就像身临其境一样,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的西区亚,我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让你死的,可现在你不该在这里。” 西区亚眨眨眼,望着皇帝情人,“皇上,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呢,除了您的身边,西区亚不知应在何处。” 温柔的吻落在唇上,西区亚沈浸在这满溢的爱意里。 “我的百合花,你必须回去了,否则你就真的会死。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一定会去找你,还有阿尔斯基,我们三个人还会在一起的。” 这是什么意思? 西区亚不懂,他正想问个明白时,脚下一沉,他就被吸进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所有的鲜花阳光一瞬间都消失无踪,只有情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们一定会再见。” 直刺脑袋的尖锐疼痛刺激着无忧,让他不得不从无意识状态中醒过来,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好不容易才让沉重的眼皮艰难地睁开,模糊中看到无数张焦急的面孔,一见他醒过来就有人大叫: “代祭大人醒过来了!代祭大人醒了。” 人群一阵慌乱,好像还有什么人正走过来,可无忧看不见那个人了,他太累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塌下来。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只听见雷因皇帝的怒吼。 第八章 时间是早上九点锺,夏洛蒂带领着三名宫女捧着暂新的衣服首饰和洗漱用品来到皇帝的寝宫。 一打开厚重的橡木雕花大门就看见皇帝的“代祭”无忧乌利尔只披着一件乳白色薄纱长袍站在拉开了蔚蓝色落地绒帘的窗前看晴朗早晨的明媚阳光。 “早安,无忧大人,您今天觉得怎么样?”夏洛蒂带领着宫女深深的跪下去行礼。 无忧苍白的面上扬着一抹浅笑,“我觉得好多了,不用多礼。” 瘦削的纤长手臂扬了一下,在那薄薄的纱衣底下隐约可见他更形瘦小的身子,苍白的皮肤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纸。 这个人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时,却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现在他醒过来已经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大致上已痊愈,两天前还可以下床行走。 看到无忧再次露出笑容,屈灵宫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想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宫女侍从就好像天天都在地狱门前走一遭回来似的,尤其是可怜的御医,他到现在还每晚都作恶梦。 一个多月前那一场王家狩猎比赛是麒麟帝国所有贵族们终生难忘的梦魔。 从没有人见过雷因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没见过一个这么可怕的人——皇帝就像是从地狱深处踩着血回到人世间的一个恶魔,浑身浴血,脸上的表情比死人更令人心寒,几乎没有人敢走近皇帝十步以内。 后来才知道在那一天皇帝大开杀戒,狩宫附近的小树林里布满了无名者的尸体,殷红的人类鲜血将整片树林都染上了诡秘的死亡阴影,似乎被杀者临死前的呼喊现在还回荡在那片本来就宠罩着不祥的树林里。 被皇帝紧紧抱住的是血肉模糊的银发妖精。 罢从狩猎场回来时,无忧的呼吸、脉博都已停止,体温骤降,简直就是一个死人。皇帝直接将他抱进寝宫,放在自己床上。 在皇帝眼里完全只占有一个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除了这个人,他已忘记这世上还有别人。 所以当御医宣布无忧垂危时,皇帝发下狠话: “要是无忧死了,朕就要全屈灵宫的人陪葬。” 皇帝是说到做到的人,整个屈灵宫都陷入恐慌。 后来还是阿尔斯基大公不知从什么地方带来了一个医生,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就将无忧救活了。屈灵宫的人终于死里逃生。 夏洛蒂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辜呢。 每个人都看得出皇帝对无忧的特殊的感情,无忧不只是皇帝的男宠,他已进驻了皇帝的心,要是这个人死了……夏洛蒂倒抽一口气,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自从那天开始,无忧就不再住祭殿,皇帝坚持他必须住进他的寝宫。在无忧看来这不过是雷因格林又一个穷极度无聊的举动——他非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对外宣布他们的关系吗? 而且在他因伤重不得不躺在床上时,那个人一次也没来过看他,也不知被自己占据了寝宫的雷因皇帝跑到哪个妃子的床上睡去了,连带的,因为有他这个不祥之人在,除了侍候他的宫女没人敢来看他,连朱可夫也不能。 一个多月了,这和囚禁他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囚笼换成了富丽堂煌的皇帝寝宫罢了。 “无忧大人您想到哪去?” 正在布置早点的夏洛蒂看到无忧打开房门想出去,忙挡在他面前,开玩笑,要是让他走出这个寝宫,她们可就人头落地了。 “我的身体已没问题了,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陛下下过命令,您不能离开寝宫。” “再不出去换口空气我就憋死在这里了。” “不行!” “我只在寝宫周围走走就好,我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朕带你去。” 阴沈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雷因格林皇帝英伟的身影如神祗一般出现在无忧面前。 夏洛蒂等一班宫女早就跪下了,无忧在呆了一会儿后也突然想起要遵守宫廷礼仪跪下行礼。雷因径自走到摆满早点的圆桌旁坐下,眼睛却直盯着无忧伸出了一只手。 无忧心紧了一下,不自觉地伸出手让皇帝握住坐到他大腿上。宫女们自觉地退出寝宫留下让两人的空间。 雷因喝了一口鲜牛女乃,“你是不是怪朕这么久没来看你。” “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要?” “陛下让臣住在您的寝宫已是对臣最大的恩典,臣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即使是朕的关心你也不要?” 雷因突然抓紧了无忧的手,力度却不敢太大,只是让无忧无法挣月兑。 “臣很……感谢陛下的关心,请陛下放开我。” “如果朕不放呢?” 稍一用力就将无忧搂进怀里,只听见他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身体都僵硬了,一如他以往在自己怀中时。 雷因有点不悦,为什么到现在无忧还在拒绝他! 无忧吞了一口口水,“……为……为什么现在才来?” 雷因看着他,拔开伏在光洁额头上的一撮银丝,“因为你不想我来。” 无忧身体放松了,这个男人竟知道! “以你的自尊,不会希望在你最落魄的时候让我看到,所以我不来。” 执起一束银色长发放在手中把玩,柔软喷香的感觉让雷因逗玩之心大起,竟开始给无忧编起辫子来。 “谢谢陛下来救臣。”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吗?” 雷因让无忧面对着他,两人间只相距不到一个手掌的位置,环绕在无忧四周的都是属于雷因的男性气息。 一双大手抚上无忧纤瘦的腰背,轻微的刺痛让无忧皱了皱眉,忽略他的反抗,雷因将他横抱起来,走向绣着麒麟图案的巨大寝床。 无忧将头埋进皇帝怀里,他的心脏跳得快蹦出来了。 “我的银发妖精,别拒绝我。” 轻解罗衫,任轻薄的纱衣缓缓滑下焕发出珍珠光泽的美丽肩头,滑下不盈一握的柳腰,在狮子皇的凝视下羞耻地交叉着纤瘦的双臂掩住扁果的身体。 犹如一株雨中堪怜的幼弱骄花,无忧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雷因皇帝眼前,惨白的身躯在橘色火光中散发着一种诱人撕裂的残酷的原始魅力。 一头月光碎片般的长发柔顺地贴伏在起伏圆润的腰身上,就像是一件银线织成的外衣披在少年的身上,在银丝的若隐若现中微微的可以看到胸前盛开着的两朵蔷薇。 这并不是雷因第一次看到无忧的身体,从很久以前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个男孩很美,肌肤胜雪,细腰堪怜,一双深潭碧眸因为害怕而满盈着泪化成的水气而显出水汪汪的楚楚动人,撩拨着一个男人心底里最狂野的占有欲。 要他!要他!用自己的一切去抱紧他! 用最热烈的吻捕获这无定芳魂,用狮子的利爪抓住他匆匆一闪的神色。 “陛下!” 皇帝的眼神好可怕,比以往任何一次在床上的果裎相对更让无忧畏惧。 这次,他也许会死! 雷因抱住这纤小的身躯,压抑下想立即占有他的火热,探触式的轻吻着无忧的面庞,抚模着他渴望以久的吸人玉肤。 一个多月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忍着不去宠爱受伤的无忧,过着欲火煎熬的每个夜晚。 后宫的女人已不能满足他,只有这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如月光一样的少年能给他安慰,哪怕是没有心灵的触模,只要能感受到无忧是真实的活在自己怀里就已足够。 唇顺着如波浪起伏的身体曲线吻下来,划过突然下陷的腰线,细舌忝高耸浑圆的小山似的丰臀,手不受控制的采摘着鲜艳欲滴的蔷薇花蕾,恶作剧似的执意逼出身下人儿充满的申吟。 “啊——陛——下——嗯啊——” 真像一只正在主人脚边撤骄的乖巧长毛猫,柔柔腻腻的甜美叫声直让人连骨头都消蚀了,源源不断的涌向雷因的男性像征,所有的炙热燃烧着皇帝久经风月的身体,也燃烧着被抱紧得没有一丝空隙的无忧。 “啊!” 无忧发出一声尖叫,坚硬的异物正在他最骄弱的洞穴口徘徊,蠢蠢欲动的想攻进他的热源。 “陛下!” 从以往的经验得知,这是皇帝想要他时的动作,背对着雷因让他不知道此刻皇帝的渴望有多深。 “不——” 硬物以强有力的攻势突破了无忧图劳的抵抗,异物迅速进驻他最隐私的通道。痛苦的记忆令无忧的身体作出反射性的收缩,将入侵者紧紧夹在体内。 那一次也是这样,庞大的物体,强势的入侵,令人窒息的痛苦和血。无忧惊惶失措地用力推开雷因,他不要屈服在男人的侵犯下,更不要成为狮子皇的牺牲品。 “你……” 他又在拒绝自己,雷因微怒地抽出手指,以一只手抓住无忧的腰将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吮吸他的芳美,另一只手强行打开他的夹得死实的双腿,这次,他一定要得到这抹月光。 “不——放开我——” “啊——好痛——” “痛——不要——” 分不清是肩上的伤还是来自这个男人的入侵带来的痛了,大脑无法对来自两个方面的刺激作出统一反应,无忧抓住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使尽全力的想将身体的痛苦卸到别的东西上。 将分身深深埋入无忧身体里后,雷因停止了侵犯。 他知道自己为他带来了无法承受的痛,但他并不打算像以前一样放弃,就算用最下流的方法也要让无忧属于他雷因格林。 “别拒绝我,只要你乖乖当我的人,我就会好好爱你。” 不停的亲吻着心爱人儿的感敏,将他修长的大腿用力瓣开,些微动作就会引来无忧惨烈的喊叫。 “求求你,不要动,不——” 泪水像小溪一样流淌下来,羞耻加上疼痛,无忧恨不得马上昏过去,偏偏剧烈的痛苦让他在过程中清清楚楚的知道发生在自己和雷因身体上的变化。 “陛下,求求您!不要——” 律动越来越快,的力度也越来越强劲,澎涨的坚硬将自己的穴口张到极限,痛苦让无忧有好几次几乎要昏过去,却又在雷因激烈的吻下清醒过来。 突然,雷因用力往前一顶,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火烧的液体尽数洒在无忧的体内。 雷因用双手撑在无忧的身体两边,俯着身子看着因呼吸艰难而大口吸入空气他,狂野的面孔上是激情未褪的红潮,大滴的热汗落在无忧同样热得绯红起伏不停的身子上与无忧的体液混合在一起。 “这是不是就叫水乳交融?” 雷因维持着进入的姿势舌忝去无忧的泪,吻上他的唇,面上是无忧从未见过的笑容,无忧不想去思考这个笑容的意义,他已被征服了。 “很痛吧,如果你乖乖的就不会这么痛了。” 将无忧翻转过来,吻着他左肩上未痊愈的伤疤,像在珍惜一件艺术品。不经意的看到洁白的绸缎床单上的一片血红,雷因满意的抚上这尚还湿滑的征服的证据。 “陛下您在看什么?” “你的落红。” 无忧慌张地想起身去遮掩,无奈体内还夹着皇帝的而无法动弹,正想转过面去不看皇帝得意的脸却被捏着下巴硬是抬起头来迎上一张俊美迷人的男性面孔。 “记住,这是我给你的痛,这落红是你成为我的人的证明,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血红,你也要将我给你的痛一辈子牢牢记在你的小脑袋里。” “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吻住,几乎要夺走无忧的呼吸,就在无忧以为自己快要断气时,皇帝终于放开了他。 “你还要记住一件事,以后叫我雷因。” 叫皇帝的名字……这算是出卖身体得到的特权吗? “雷……雷因……您可以出来了吗?” 雷因将无忧抱起来坐在自己胯间,因为体位的改变,皇帝的比刚才更加深入无忧受伤的体内,残留在通道内的体液正从交接处渗出来,引起无忧的惊叫,他赶忙抱住皇帝的脖子,不想,皇帝却扶着他的细腰借着的滑润开始起来。 “陛……雷因,您要干什么?住手……痛……” “我还没满足呢。知道刚才我有多疯狂吗?现在我要你也和我一样疯狂到什么也不能想。” 绣着精美麒麟图案的锦被被激烈摆动着的两人踢到铺了酒红色织黑花的地毯上去,满带着婬欲气息的申吟声在偌大的华美寝室内回荡着。 缓缓升起的香熏夹杂着男人的味道刺激着床上似野兽的两人的神经让他们更加沉浸在的欢情中。 无忧睁开深潭的双眸,只看到一片昏暗的金光。 现在大概是晚上了吧,厚重的三层窗帘将这个房间与外界完全隔绝。银做的高脚烛台点燃着的橘色火光与房间内的黄金饰物交织着令人神迷的尊贵光茫。从织着黄金穗带的床顶上垂下一袭半透明的白色素纱,透过这蒙蒙胧胧的雾帐,烛光显得一点也不真实。 稍微挪动一下酸软的身体,传来的钝痛立即剥夺了他仅剩下的一点点力量。 无忧放弃想坐起来的念头,以他现在的状况,别说坐起来,就是想抬手也做不到。 雷因皇帝的占有一点也不温柔,一如他的称号——“狮子皇”,对他看中的猎物进行毫不留情的侵食。在受到那样狂暴的占有后,无忧很奇怪自己竟还能活着,他的意识竟还能如此清醒。 转头看向身边睡得正香甜的雷因格林皇帝,他的头发散乱着铺在枕上,年轻英俊的面孔毫无防备地展现在自己眼前,甜睡得宛如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是个孩子,同时也主宰着一个帝国,掌握着成千上万男男女女的性命,当他醒着时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高傲威严。这样的一个帝王在追求着自己,而几个小时前,他得到了他,他成了他名符其实的男宠。 无忧苦笑着,路德维希的祖先知道后会怎么想?子孙中竟出了他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 他怎么会容许这样的情形发生?为什么自己竟会接受皇帝的占有?在这之前自己不是一直从心理和从生理上拒绝着他吗? 恐怕这个问题是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的吧。 “在想什么?” 雷因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正用浅灰色的狼王眼看着无忧,粗壮的双臂霸道地将无忧揽进怀里,并决定无视他疼痛的表情。 “你第一次没有拒绝我。” 将手指插进如银色丝绸般的长发里,享受细致发丝带来的凉滑感。无忧闭上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也正是自己想不透的。 “为什么不回答我?” 扯着他的发逼着无忧转过头来正视自己,雷因不会允许无视狮子皇威严的举动出现。 “到现在你还无视朕的存在吗?” “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陛下的问题。” 雷因的表情放松了,他抚上无忧左肩,刚才在激情中,他就注意到无忧的伤还没痊愈,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粉红色的疤,这粉红色的伤是他带给他的,是他的自负刻在他最爱的人身上对他的惩罚,是狮子皇永远的失败。 “你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 “无忧一直是陛下的人。” “不,还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 “无忧不明白。” 雷因让无忧趴在自己胸上,双手扶住他纤细的腰,抚上他浑圆的美丽曲线。 “我要你爱上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爱? 狮子皇要这玩艺儿干什么?而且还是他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僧侣的爱? “只要你爱上我,我可以为你捧上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 他要这个世界干什么?无忧摇摇头,他知道这个男人是喜欢他的,可从没想过他竟要自己也爱上他。 爱上一个毁了自己家族的仇人?为什么这个聪明的男人不想想自己会用这份爱去杀死他呢? 见他不回答,雷因叹了一口气,将无忧再次压倒在床,以吻搜索他的魂,如果身体的接触可以让心的距离拉近的话该多好。 第九章 “他们招了没?” “还没有,陛下,他们只是佣兵,收了钱替雇主办事,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凯领着麒麟的帝王通过隐秘的通道走进屈灵宫地下最深处的地牢。 位于地下五十公尺深的地下刑室是霍享斯道芬王家的私牢,一直以来都是作为一个恐怖的传说在屈灵宫里流传着,因为这个地牢就等于是地狱的代名词。 传说一旦进入这个地牢就不会活着再见到地面上的阳光,从古至今没有人能从里面逃月兑,没有人知道地牢的囚犯到底是死是活,只有从血腥广场刑台上出现的没有死刑判决书的无名首级得知他们已往生。 在这个地牢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古代刑具,你绝对不会想知道它们是怎样用在人体上的,那会令最勇敢的骑士也在恶梦中惊醒。 说它是地狱还真不为过。 这个无天无日的地牢终年只靠着火把照明,地下水从木板架起的天花板上渗出,成为囚犯们最珍贵的水源。苔藓爬满了四周的墙壁,残败的植物和腐尸的气味混合着发出霉烂的恶心味道。不过使这不小的空间看起来更加阴森的是这里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死亡绝望的气息,仿佛一踏上地牢呈“之”字形深入地下的一百零八级石梯死神就和你如影随形了。 现在在地牢里刑囚着狩猎大会那天袭击无忧的刺客,这些人不会感谢皇帝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活到现在。他们被疾病和残酷的刑具折磨着,在那天被皇帝乱刀砍死的人才是获得了嗜血的狮子天大恩典,所谓的“生不如死”就是活着的他们现在的处境。 雷因格林在地牢的刑室正中央专为他而设的宝座上坐下,冷眼看着正被生锈的古代刑具折磨的囚犯。嘴角扯出一抹略夺者的高傲笑容。 “请……放……了……我们……什么也……不……” 一个囚犯抖着干燥开裂的嘴唇断断续续地说着发音不凖的话,他的牙已被打碎没办法说得更完整了。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 皇帝雄厚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毫无感情波动,说出来的话更是最凶狠的利器。 “可伤了朕的人就要负出代价。” 一想到几乎就要永远失去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妖精,雷因就按捺不下满溢胸中的怒气。 雷因转向身边的凯,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杀一个,将脑袋放在血腥广场的砍头台上示众,直到杀光这里所有的囚犯为止。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来动朕的人。” 凯行了个礼,“那么陛下要如何处置真正的幕后主使呢?” 雷因瞅了一眼凯,笑了,“暂时性,朕不会对红做什么,如果你还想要他就快点动手。至于母后,我会让母亲大人知道我的决定的。” 雷因终于答应让无忧外出,但最多只能到寝宫西边的小祭殿,这对无忧来说已太足够了,他现在只想看见忠心的朱可夫的笑容和得到属于路德维希家人的谅解。 朱可夫受的伤比无忧来的轻,但脚上的伤让他只能一直躺在床上,在事情发生后还能见到亲人对两个少年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无忧,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听说你因失血过多昏迷了七天七夜,感谢神祗没有夺走你。为了这个叫我当一辈子僧侣也愿意。” 善良的朱可夫,一直都是这么痛爱着自己的朱可夫,他该怎么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抱着堂兄,无忧咬了咬牙,吸了一口气,他还是决定将事情讲出来。 “朱可夫,你能原谅我吗?” 无忧抓住堂兄的手放在面上,“我做了有辱路德维希家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你做了什么?” “求求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是没有办法呀。” “别吓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已不再纯洁了,我将身体给了陛下,我当了雷因格林皇帝的男宠。” 无忧将面埋进朱可夫的手掌里,他不敢看堂兄的表情,如果得不到家人的原谅,他一定会无地自容。 朱可夫将无忧拥进怀里,“我可怜的无忧,你一定作了个痛苦的决定。作为被你保护着的人,我有什么权利去责备你呢?要求宽恕的人应该是我呀,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能原谅无能的哥哥吗?” 无忧伸出手回抱住朱可夫,他释怀了,很庆幸这个时候还有朱可夫在,使自己不至于沉湎在与男人欢爱的激情中堕落下去成为毫不在意地在男人面前扭腰摆臀邀宠献媚的无耻男妓。 “陛下对你好吗?” “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陛下救了你不是吗?陛下是喜欢你的,无忧。” 无忧摇摇头,他不会去爱那个男人的,绝对不会。那是头狮子,不折不扣的狮子,是嗜血狂暴、喜怒无常的百兽之王,而自己只不过是他的食物,试问一个食物又怎么会爱上要吃它的人? 悠闲的脚步声告诉两个僧侣有客人来了,领路的侍从引来了两位从不曾在小祭殿出现过的客人。 希尔达大公——阿尔斯基还是笑得很讨人喜欢地走进来,这是他第一次造访小祭殿呢。身后跟着的是一位陌生的男人,蔚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高高的个子,结实挺拔的身躯,两道英气逼人应该属于骑士才有的剑眉格外惹人注目,儒雅的面孔上是一朵让人倍觉温暖的和熙笑容。 见到无忧,这个男人笑得更温柔了。 “这个小祭殿还真不错,看得出雷因花了不少心思呢,被这样的男人爱着,你很幸福呀,无忧‘代祭大人’。” 阿尔斯基首先给了无忧一个属于北方民族的热情拥抱,对无忧进行了一次全身式的检查,他当然没漏过无忧脖子根部还未完全消失的的红色印记。 “皇帝很热情吧,你初夜痛不痛?” 一句话问得无忧面红耳赤,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问这种问题?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忧真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洞将这个希尔达大公给埋了。 “到底痛不痛?我很好奇也,男人和女人一样也会在初夜落红吗?” “大公!你这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试试?” 羞死了!无忧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狠狠的反击回去,这个时候管不了什么尊卑了。 “这么说,你真的有落红罗,哇——雷因真粗鲁。” 阿尔斯基吐吐舌头,在看到身后男人的一面不悦时收起了一贯的玩笑表情。 “算了不玩了,我怕被人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林肯南恩谢普罗西恩医生,你没见过他吧,那时你在昏迷,他可是位神医哦,天下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幸会,代祭大人。” 林肯医生半跪下行了一个礼,他的声音清晰悦耳,就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一样,让人不禁全身都软下来,放下戒备。 无忧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以前一定听过他的声音,这么迷人的嗓音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们以前见过吗?” “在下曾为大人治病。” “更久以前呢?” “没有,”林肯笑到,“我对大人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莫非我们曾在更久远的从前见过面,例如前世?” 无忧轻轻的笑了,“医生真会开玩笑,前世的事情怎么还记得。” “记得的,一定会记得的,为了要履行前世的约定,一定会记得的。” “前世?” “也许在前世,我们就认识了,而且是关系亲密的人,将对方的音容笑貌烙在永世不灭的灵魂中,轮回中不断地寻找着彼此,所以才会有熟悉的感觉。” 林肯医生用认真无比的表情说出这些话时,阿尔斯基大公却在一旁笑到肚子痛。 “哈哈哈,我说林肯大医生……我不行了,我笑到快断气了,哈哈哈,求求你了,下次找美人搭讪可不可以换一个说法呀,哈哈哈哈,你和本大公第一次见面时就说我们前世是情人今生注定要相见的,现在又对无忧这么说,你前世凖是个公子,要不然哪来这么多的情人、恋人,你见到雷因皇帝时千万不要说他也是你‘前世有亲密关系的人’,你一定会掉脑袋的。” 阿尔斯基捧着肚子笑倒在朱可夫床上,乱没仪态的捶打着人家的被子,然后指着朱可夫对林肯说:“那么朱可夫呢?他又是你前世的什么人?不会是小老婆吧。” 林肯对他的讥讽毫不在意,反而拉起他搂在怀里,一点也不忌畏阿尔斯基大公的身份,“对这位小帅哥太失礼了,我只知道在前世你是我的地下情人,无忧大人才是我的正宫娘娘。” “哟,敢情阁下前世还是位皇帝?” 阿尔斯基伸直白玉雕成的手指戳着搂住他的医生胸口,“那我是不是该叫你皇上?”紫色眼珠子一转,划出一轮耀眼的光芒。 “你们……” 无忧瞪大眼看着正在打情骂俏的两人。 天呀!他没看错吧。 “哎呀,不就是和你看到的一样嘛,讨厌。”阿尔斯基很女人的抛了个媚眼。 无忧看着他们,总觉得好像曾经见过这一幕,但又好像有些不协调,他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只是一味的觉得如果他们前世真的认识的话会是如此和谐的存在吗? “殿下,请问艾鲁罗斯大人在哪里?” 阿尔斯基停住了笑声,一面严肃的望着无忧。 “真是奇怪,你居然会想找那个想杀你的人。” “艾鲁罗斯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无忧想至少亲口对恩人说声谢谢。” “你这个人,真是个死脑筋,小心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为什么我就是狠不下心拒绝你呀。唉!” 阿尔斯基顿了一下,望着窗外,“他应该在那吧,那个地方。” 辉夜宫。 这个名字早已从屈灵宫无数的建筑群中被删除掉了。只有在尤里乌斯一世享乐统治的末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行宫才在帝国历史上大放异彩。 白色大理石材质建成的一层宫殿,四周可见尽是以蓝色为主调的装饰品,粉蓝色的纱帐,水蓝色的壁画,宝石蓝珐琅的花瓶和散发幽蓝光芒的镜子,紫蓝色的羊毛地毯。 一切都是这么幽静、高雅,与那活在华光幻想中的帝王在本质上完本相反。这个清高的辉夜宫与世故的屈灵宫格格不入,它就像个绝世而独立的隐士在这深远的园林深处独坐。 艾鲁罗斯一如他以往做的一样,坐在辉夜宫蓝色缎面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只以灵魂来呼吸,以感觉为视力,慢慢的搜索他的另一半魂儿。 他不怕有人会打挠他,在这个王朝里,没有一个人会再来这个冷清的宫殿了。所以当无忧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真的是吓了一跳,口中无意识的喊出一个名字: “威尔。” “我吓到大人了吗?” 无忧被剑圣的神色吓到了。这是什么?惊讶,狂喜,无奈,悲伤与愤怒,这许许多多的感情交织在这伟大男人的眼中,而且只因为他看到自己,不,也许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他眼睛中的神彩透过自己看向自己代表的与他同在这个孤寂空间中的另一个人。 艾鲁罗斯冷冷的转过头,继续自己的灵魂旅程,可是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再集中精神。 “你来干什么?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是大公殿下告诉我的,我来是要多谢大人在狩宫救了我一命。” “奉命行事而已。” “可大人还是救了我,而不是在混乱中杀了我。” 艾鲁罗斯将视线再次放到无忧身上,面上是森冷的笑容,“是呀,为什么我不趁机杀了你呢?为什么还是下不了手?你是他又不是他,他杀了我最尊敬的人,可为什么我却不能杀了他,我还期望着什么呢?” “大人!” 无忧无措的看着大陆的无敌剑圣,武功最高强的男人在看到自己时露出想哭的表情,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艾鲁罗斯走到无忧的跟前,掬起他一撮银发。 “如果想报答我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办得到。” “问问他,问问那个人,到底将他藏到哪里去了?他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将他还给我!” 心头滴着血一般的破碎声音响彻在小小的宫殿里,这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让听到的人都不由得一阵心痛。 那个“他”,他所失去的“他”,就是他全部的灵魂。失去“他”,这个威武无敌的男人早已不完整了。 发现自己的失态,艾鲁罗斯马上收起了心碎,风一般的冲出了辉夜宫,将无忧一个人留在这黑暗的地方,只有从落地窗里透进的幽蓝月光是这里唯一的驻客。 无忧抚着不平的心脏,这个停不下来的地方还在为刚才那声发自灵魂的哭喊而怦动。他好像是偷窥了那个男人最不欲为人知的内心深处一样,那个总是想杀他的男人,是个多么脆弱的人呀。 一扇乳色的大门在无忧完全无防备之下打开,直把刚才才受到惊吓的无忧吓得跌倒在椅子上,里面走出来的却是爱波莉夫人。 她还是穿得那么艳丽,面上依然是魅惑人心的动人笑颜,手中永远摇着一把孔雀翎的羽扇。 “很抱歉,吓到你了。” “还好。为什么候爵夫人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没人发现过罢了。” 爱波莉夫人坐到刚才艾鲁罗斯坐过的椅子上,抚着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椅子扶手,叹了口气。 “他永远不会发现我的。” 夫人笑了一下,“真是件怪事,以前我都没和威尔像这样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过,现在一抬起头却可以看到你,一张酷似威尔的脸。” 无忧望着爱波莉夫人,他可以从这位生活在纸醉金迷中的强力女性眼中看到和艾鲁罗斯一样的心碎。 爱波莉摇着扇子,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试着窥视我的心,那不是你的职权。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这个地方被下了诅咒。” “什么诅咒?” “失恋的诅咒,到这个宫殿里来的人都不会得到希望的恋情,最后心碎而死,非常灵验。” “可是夫人您和艾鲁罗斯大人却常来,不是吗?” “因为我们两个都注定了无法得到最心爱的人,不再期望爱情,只是在等着痛苦死去而已。” “你知道吗?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对自己发过誓,我这辈子都不会沾那该死的爱情的边,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可是现在却在这受诅咒的宫殿里等着失恋的折磨,人真是不能太铁齿。” “夫人您……您不是陛下的爱人吗?” “陛下?陛下怎么可能爱上我。”爱波莉夫人优雅地摇着扇子呵呵地笑了。 “我的恋人呀……我的心上人心里满满的都是另一个人,他一辈子都只为那个人而活,他是只为那个人而生,为那个人而死。 无论我怎样的追求,怎样期望,他的眼中都不会有我,他眼里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我,而我却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那个人是艾鲁罗斯大人吗?” 爱波莉苦笑了一下,“无忧,因为是你,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这个小傻瓜,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你才刚接受了陛下不是吗?去试着爱这个男人吧,否则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艾鲁罗斯,第二个我,发疯似的在这个地方等着死亡。不要再为这个地方增添无谓的怨恨了。” “夫人请告诉我,这个地方的主人是谁?” 爱波莉扭头看向窗台上的月光,“这里是辉夜宫,威尔拉符滕堡活着时就住在这里。” 第十章 晨曦初露,无可阻挡的天神之光即使是厚重的三层窗纱也不能阻隔,细微的光线从窗纱缝中透进王帝的寝室。 无忧看了看身傍的雷因,确定他还好梦正甜才轻轻的坐起来翻身下床。因为不敢点灯,所以只好靠着朦胧的光线在地上模索昨夜欢好时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衣物。 他不能留在皇帝的床上和皇帝一起睡,屈灵宫里的规举,只有皇后才能躺在皇帝的御床上睡觉,而他这个小小的男宠能躺在黄金麒麟上面接受皇帝的宠幸已是俞越了。所以每天晚上,等皇帝睡着了以后,无忧就会离开回去小祭殿。 虽然雷因皇帝对这样的规举表示了大大的嘲弄,但让屈灵宫里的其它人看到自己与雷因格林皇帝同眠,这对无忧来说是比当男妓更难接受的屈辱。 终于找到被皇帝粗暴剥下丢到房间另一边去的亵衣,正要穿上时,却突然感受到背后传来炙热的呼吸,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站在身后的一定是刚睡醒的皇帝。 无忧咬着下唇将衣服搂到胸前。 “你想到哪去?” “回陛下,到微臣该去的地方。” 不意外的被紧拥进皇帝光果的怀抱里,雷因格林二世将唇贴在无忧细白的脖子上,不甚用力的啃咬着自己留在这个身体上的痕迹。 “你该去的地方只有朕的怀抱。” 雷因忍不住哀上无忧浑圆的双岳,他爱极了这个身体柔女敕的触感。不常见到太阳的肌肤有点苍白,细细的血管在晶莹的皮肤下呈现淡淡的青色,有种透明玻璃一样的感觉,一丝伤迹也没有的属于贵族式的完美单薄,柔软的肢体无条件的接受自己加诸在他身上无止境的索求。 “啊,陛下,啊……” 被肆意玩弄着要害的无忧用尽全身的力量忍受着官能被完全开发的身体被诱惑时带来的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的冲动。 雷因将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放入无忧口中,无忧的舌头马上含住了这入侵物,晶莹的液体浸湿皇帝的手指,湿热口腔内的滑腻蠕动让雷因有一种仿佛已进入无忧身体里的婬亵感觉,的冲动让下半身的男性像征呈现出肿涨发热的现像。 “小妖精,你想死吗?” 皇帝以舌头代替手指潜入心爱人儿的口内,与之纠缠,尝尽他最爱的甜美甘露,昨晚种种温存景像立即涌入脑中,占有他的兴奋记忆至今还清晰的留在身体里面。 雷因用粗鲁的动作将无忧丢上床,急不及待地分开他反抗的修长双腿,在无忧的尖叫声中挺身进入还残留着自己体液的狭窄通道。 “啊——” 在惨叫声中,无忧再一次体现到撕裂身体的巨痛,进入的一刻是他永远的恶梦,可惜皇帝总是喜欢强迫他。 皇帝摇动着身体,同时也带动了无忧的身体一前一后的摆动。床铺更加凌乱了,绸缎的被单已完全掉到地上,巨大的抱枕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摆到了无忧月复下。 在众多体位中,无忧唯一能接受的是背后位,这样他就看不到皇帝满足的面,也不会看到自己在皇帝的侵占下逐渐疯狂的丑态。 后穴在皇帝的下,变得炙热无比,前面的分身一被皇帝粗厚的大手握住就立即喷射出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多的白液。 无忧的意识和体力在迅速消失中,而皇帝的却是绵长而无尽的。在不知第几次高潮后,无忧终于昏了过去。 屈灵宫深长的回廊上,凯终于抓住急欲摆月兑他纠缠的红,硬是将他的身体扳过来,强迫他正视自己。 “红!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呢?” 倒三角眼的男人难得显现出正经的姿态,可惜他的一头乱头却大大减弱了他说话时的气势。让别人一看到他就觉得好笑又好气——这个家伙有多久没梳头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放手,还有,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了?” 真是气死他了,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要遇上这个克星呀,凯没事这么早跑来皇宫干什么?他早上不是都窝在女人身上起不来吗? 想起刚认识凯时,每天早上到他房间里都会看到活,红到现在还会火大,这个该死的山地人,真是辱没了麒麟骑士的尊名,为什么雷因格林二世陛下坚持要留下这个男人当精英部队“魔天”骑士团的团长呀,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才抓住红的双手固定在自己背后,这个姿势让红的身体整个贴住凯,形成一个极暖昧的合抱动作,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红在抱着凯呢。 想当然矣,红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知是生气还是愤怒,面上潮红一片,羞羞答答的低着头,呈现出与平日的强硬作风完全反转的娇美动人之态,害凯一下子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放开我!” “不行,放开你就没法好好说话了。看着我,红,看着我!” 托起那颗死也不肯乖乖抬起来的脸蛋,凯立即惊叹于红此刻所表露出来的绝美,这还是他来到麒麟后第一次面对面的正视他。 俊美飞扬的容颜还是和初识时一样的吸引着他,让他总是在无意识下忘了呼吸,忘了时间,忘了自己。 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的让阅美无数的自己倾心呀,凯已拒绝去想这个死钻牛头上的角的问题了,反正自己就是深深的爱着这个顽固不灵的老古板——红赫里米亚。为了得到他,不惜放段来到这个东边的国家里当臣子。 一切都是为了他呀! “答应我,不要再去介入雷因皇帝和无忧之间的事了。” “为什么要答应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红朝凯大声喊叫,他已受不了再这样被人抓住往怀里塞的不舒服感了,这个凯的力量大得吓人,他想用臂力将他从腰部勒断吗? 用尽全身力量才抽出一只手,却又马上被凯抓住夹在腋窝底下。这个姿势比刚才的更不舒服了。 “你这是在送死知道吗?皇帝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无忧的人,包括自己的母亲。你还不明白?你不可能插入他们之间了。”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来管。警告你,凯基利达谭普,放开我!” “别跟我说不关我的事,我爱你呀。” 意外的告白就这么爆出口。 红呆了一下,随即更加的反抗起来,“我才不要你爱我,我才不稀罕不明来路的男人求爱。” 奋力的一推,红终于离开了凯的拥抱,一柄长剑马上抵在凯的喉咙上。 “要是你再说一次‘我爱你’,我就杀了你,天底下谁都可以爱上我,就只有你不准,听到没有?” 红愤愤地在凯的脖子上威吓性的划下一条深长的伤口,“我绝不会爱上你,我这辈子只爱一个人。死心吧!” 说完,红一手撑在长廊一边的栏杆上轻轻一跃就跳进满是奇花异草的御花园里,一下子就消失在绿树丛中。 哀着心爱的人带给自己身体上和心灵上的痛,凯苦笑着挠了挠鸟窝一样的乱发。 就连他的这种无情他都爱呀。 如果可以死心的话他早八百年就放弃这段难捱的初恋了,可惜的是,年少轻狂时种下的情根不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干涸,反而一点一滴的日积月累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每天每时他身体里的每一片爱恋之叶都为这个大树增生更浓更厚的温情爱意。 爱他已成了他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有天他不爱红了,也就是他生命结束的时候。 “如果只有杀了你才能了断我对你的思念的话,我很乐意带你一起下地狱。” “想出去吗?” 雷因俯视着在自己身下喘着粗气,激情未褪的无忧。 欣赏着他只有在狂乱过后才会出现的粉色健康双颊,年轻的皮肤上是珍珠色的美丽光泽,布满着温热的微细汗珠,手与手互握,脚与脚交缠,两个身体无论哪一个部分都是以最亲密的姿态紧密相连着,就连身体最隐私的地方都无分彼此。正是只有这个时刻,雷因才真实的感受到无忧是活着的存在在自己身边,每一个地方都是属于自己的,在自己怀里呼吸,痛哭,媚态横生。 因为模不到爱人的心,雷因就迫切的需要这种爱人存在的确认,他热烈的爱恋着这样的相拥,无时无刻不想这样接近的凝视这个魂儿无依的小小人儿。 即使会被大臣们说成是耽于性乐的昏君,他要的只是无忧的注视。 “想不想到宫外去走走?” 再一次吻着无忧颤抖的绯艳红唇,雷因用极低的诱情嗓音在爱人耳边说着。 无忧意乱情迷的点着头,小口张开,兰香小舌渴求着的滋润,双手紧紧抓住雷因的肩背,忍受着雷因在自己体内律动带来的痛苦愉悦。 “想到哪儿去?” “想……去……看水。” 雷因将无忧的双腿撑到最大极限往前推进,宣泄出自己无法忍耐的热潮的同时也令怀中的人儿登上了高峰。 “陛下要出宫?臣马上就去凖备。” 红追着抱住无忧大步往宫门走的皇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他朝部下摆手势时,雷因皇帝已利落的跨上爱马,将无忧在怀中放好,奔驰而去。 皇帝根本就不需要别人,他要的只有心中唯一所系的人。 “陛下!” 红望着绝尘而去的身影,胸中闷抑着一股钝痛,胃部涌上酸水,痛苦得只能靠在石柱上呕吐。 雷因陛下呀,请您至少回头看我一眼吧,只要一眼,我就永世不会背叛您了。 “陛下,这样抛下侍卫好吗?” 马上的颠跛让无忧根本无法坐直,不多时就整个人都挂在雷因身上了,无忧打赌皇帝是故意的。 “我可不要后面跟着一大群人的去谈情说爱,抱紧了。” 用力抽打坐骑,健硕的皇家爱马更加卖力地向前狂冲。无忧倒吸了一口气,天呀,他真怕自己会被无情的气流割成碎片,眼前的景物根本看不清,模糊地一闪就落到遥远的后方去了。 一阵风驰电掣,耳边是划破空气的气流声,面上感到的是微寒的风刃,无忧睁开了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 头上罩着的薄纱让他的双眼很快就适应了划破黑暗的光明,风刃也无法伤害到他细女敕的皮肤,因为马跑得太快,无忧担心得抱住了雷因的腰,将头埋进皇帝怀里,他不知道皇帝要带他到哪里看水,但远处顶立于古木林丛中的尖塔却是他最熟悉的黄金城。 “你醒了?我们到了。还记得这里吗?” 猛烈的扯住缰绳,马还未停定,雷因就开心的笑着抱住无忧跳下马,灰王眼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里是……展现眼前的是一片平静如镜面的深不可测的墨绿,与四周的女敕绿恰如其分的溶为一体,层层深入,段段浅出,仿佛这里的绿是天生就连在一起密不可分。 无忧已为眼前的美绿震摄住,说不出话来。 雷因坏坏的咬住他耳朵,“这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那时,我见到的是一条银色的美男鱼在我身边游过,于是我抓住了他,逼着他为我吞下灵药成为我身边只为我一人观赏的珍宝。” “这里真美。” 无忧径自走到潭水边,掬起一捧看似冰冷却意外温暖的泉水,看着清澈的水流从指缝间溜走,感受着那温润的腻质。 “喜欢这里吗?” “喜欢。” “我会在这里为你建一座宫殿,只为你一人建的宫殿,名字就叫做‘无忧宫’。” “臣不喜欢毫无感情的石头房子。” 雷因霸道地搂过无忧坐在自己怀里,捧起无忧的银发吻了又吻,“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到是抓住了你的魂,那一天牢牢的缠上了我的正是你这抹淡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眼神。它是那么的微弱,却又缠得那么紧,让我无处可藏。” “陛下……” “无忧,你会爱上我吗?” “臣不敢爱上,也无法爱上。” “因为你的血统?符滕堡的血统要你不爱我?” “是的。” “可笑的原因!……你身上的血曾让我恨得发疯,它是那么肮脏、无耻,它毁了我最爱的人。” “所以……陛下要让符滕堡的血流尽,即使是无辜的人?” “是的,为了这个理由我会杀尽天下所有流有符滕堡家族血的人。” “包括……我?” “你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纪念,我爱你身上的一切。”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只要记住,我不会杀你,即使你的家族曾是那么无耻的一群人,你也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事,你活着的唯一任务就是找到你爱我的心,和我相恋。” “臣想知道原因,不要让臣作那个无辜的无知犯罪者。” “你还真是固执,威尔就是这点和你不同,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命运注定好了的事,所以他无心的犯了罪。” 无忧的身体僵硬地转向了皇帝,“是因为威尔舅舅的罪,符滕堡家才会灭亡的吗?” “我回答是的话,你会恨威尔吗?” “臣不知道,对臣来说,威尔舅舅只是一个在画中轻淡的笑着的人。母亲从来不会主动提到她的家族,只是惶恐的活着,虔诚的祈求神的宽恕。 而这样的母亲就是因为陛下您一道命令而自杀的,臣的父亲到现在还因为娶了符滕堡的女儿而被囚禁在李斯,而臣,因为这个原因成了陛下笼中的禁脔。 当臣知道这一切时臣还能以平常心去面对对臣来说只是个陌生人的舅舅吗?” 雷因突然用力的扯着无忧的头发逼他抬头,“你没资格恨威尔!无忧,不要问过去的事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的事情。” “知道了那件事就要死吗?” 无忧微微的笑出声,“如果要死的话臣想死在这里,在这神圣的天泉里洗净污秽的灵魂,清清白白的再重新开始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重新选择自己的命运。” “被我碰过就很脏吗?” 雷因用力将无忧按倒在草地上,“那时你也是这样被我压住,身上一丝不挂,如同初生婴儿一样纯真的直视着我,为什么现在你却不肯看我了?怕我吗?” 怕? 从雷因不再自称“朕”的时候开始,无忧心里的那条平衡线就倾斜了。是这个狮子一样的男人硬是折断天平的杠杆,在一边加上了自己不想接受也无法承受的天威之爱。 不是因为符滕堡的灭族之恨,而是因为心里两种感情的战争,无忧知道,总有一天为了摆月兑早已失去常态的心,自己一定会亲手毁掉自己和雷因格林。 第十一章 无忧伸出细白的双手接住缓缓飞舞而下的小小冰花,洁白的小雪点一落到手掌上就因为体温而融化形成一小滩无垢的天水。 “你好,冬天的精灵。”无忧对着漫天飘下的霜雪高举双臂,他有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看到这些雪女神的孩子们,再郁闷的心情也会一扫而空,无忧头上身上几乎都是雪,他却毫不在乎地只穿着一件僧袍就跑到庭院里看温暖的东边国家少见的雪。 朱可夫终于追上了顽皮的无忧,为他披上白狐皮毛做的珍贵外衣。 “天呀,求你了,大人,外面正在下雪呀,也不怕冻着了,回头生病了又要惹陛下生气了。” “朱可夫,下雪了!” 无忧兴奋的抓住了朱可夫的手臂,面上泛着少见的红晕。 “是的!是的!我知道,为了这里所有人的脑袋你快回里面去吧。” “感谢母神的恩惠,让您可怜的孩子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在十八年前的这一天降生到世上来。虽然他不能给父母带来快乐,也不知勤奋,但还是请您继续加予您的怜爱。” 听完无忧的祷告,朱可夫的嘴巴已合不上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无忧点点头,“我成人了,是个大人了。母亲就是在这样雪花纷飞的日子里生下我的,所以才给我取雪精灵的名字‘乌利尔’,可惜我的诞生日后来却成了母亲不能告人的祭日,因为她是畏罪而死的。” 说到后面,无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好吗?今天不单是你的生日也是‘始’祭的第一天呀,从的黎波里神殿来的大司祭大人要在宫中作祷告,身为皇上代祭的你不是要代替皇帝陛下做祈福吗?” 一提到雷因,无忧眼里满是无尽的无奈与沉重,这个贵为王帝的男人是他心头上最无法承受的心病,无忧真希望当初没有将自己交给他。 可是,不给他又能怎么样?只会落得比现在更不堪的下场,不受宠的男妓会是什么结果无忧十分清楚。至少现在皇帝是宠着、恋着他的。 死也不能交出心,这是一无所有的他唯一能保有的权力了。 每年新月的最后一天被称为‘末’表示着这一年的结束,寒月的第一天就是‘始’也就是第二年的开始。只有在‘始’这一天,麒麟国内唯一的教皇地黄金城才会打开让平民进入祈福,而神殿的大司祭将会在神殿里头作三天的赐福仪式,这就是‘始’祭。 所有祖先规定好的事情,一到雷因格林手里就会全换了个样子。 狮子皇嘲笑所有的宗教膜拜,自从他登基以来,屈灵宫从没请过神官作‘始’祭,也从没人敢在有他在的皇宫里作祷告仪式。不过今年出人意料的是,皇帝竟主动与黄金城交泄,请大司祭到皇宫里作赐福仪式。 斌族们议论纷纷,最吃惊的莫过于教廷,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不敬天不畏地的狮子皇? 还是说,他想籍着这次的“始”祭得到什么? 不管外界如何猜测,麒麟帝国霍享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四年的“始”祭在雷因格林二世皇帝的御驾亲临下隆重地举行了。 身为代祭的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身穿拖着长长裙摆的女乃白色祭司长袍,头戴镶有兰花图案的金色的高昂法冠,打扮得隆重非常地跟在同样作祭司打扮的大司祭身后,缓步走向设置在晋见大厅中的祭坛。 代祭的身份就是代替皇帝以无比的虔诚向神灵祈求在未来的一年里能得到神的加护。一想到这个,无忧不禁笑出声来,凭什么狮子皇的平安要他这个恨不得他随时死于非命的人来祈求呀。他是绝对不会希望雷因皇帝能事事顺心的。 可是皇帝从来就没搞过这一类的活动,为什么今年会破例还办得如此隆重呢?看,即使是在与神交流的庄严的时刻里,雷因皇帝还是如此露骨的表现出他对这种行为的鄙视。他懒散的神情,他放肆的动作都在在的诉说着他将这种行式上的漠拜看作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会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代祭而举办“始”祭吧,无忧甩甩头,这怎么可能?那个男人怎么会做这种实质上是抬高自己这个“代祭”在帝国内地位的不明智的举动呢? 自己不过是他肉欲的承受者,一个等同于后宫女人的小小男妓,他无需这样做的。无忧抬头看向雷因,热情温柔的视线让他无法拒绝的陷进了仿佛被爱的感觉里。 不要,千万不要爱上他,不能爱上他呀。 长达三个小时的祷告一结束,雷因格林二世就突然站起来,在场所有人包括大司祭在内都深深的跪了下去,乐声、颂唱声骤然停止,人们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晋见大厅里的死寂让人的心脏都揪紧了起来。 皇帝走到同样跪着也不敢抬头的无忧面前,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伸到他面前。 无忧知道他应该接受皇帝的邀请,他也没有权利拒绝,但一股缠绕在心头多时的无法释怀的郁闷却支配着他甩开皇帝温暖的大手转而不顾礼节地飞奔出大厅。 “陛下,要不要追?”主礼官低着头凑到雷因皇帝身边问到。 “不用了。” 雷因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他还是怕他呀,“大司祭大人。” “臣在!” “你的神有办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吗?让那个占据了朕心的人爱上朕?” “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请陛下顺其自然。” “不,为了完成这个心愿,朕不惜一切代价!” 不能爱上他呀,爱上这个男人将比死更不值。 无忧靠在一处雪白的大柱子上喘气。从晋见大厅里逃跑出来后,他就没命地往无人的地方跑,即使只是一只小猫也会让他受到莫大的惊吓而改变方向。此刻最迫切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无人的环境可以让他弄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爱上了雷因了吗? 爱上了那个暴君? “这不可能!为什么我非要爱上他不可呀,他是杀死母亲的凶手,他全身上下染满了符滕堡家的鲜血,并且强硬的掳夺了我的身体,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要爱上?” 无忧死命的否定着心里天平的一边,但越来越沉重的另一边却也在和他天人交战,他无法解释和雷因在一起时越来越安心的感觉,对那个宽广炙热的胸怀无法割舍的依恋,甚至渴望着雷因强壮臂弯拥抱自己的心理。 这不像他,自从交出了身体后,他就不是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了。 “那么我是什么?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否定自己的心是如此难受的一件事情,仿佛将身体活活从内里撕开,他真想剖开自己的心,看看里面是否已为雷因格林的柔情染成了不属于自己的颜色。 “我不再是自己了,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摆月兑这样的自己?” “那就杀死现在的自己吧。” 从身后传来了不是自己的声音,转身看到的是阿历克塞班度拉苏台候爵英俊不凡的面孔。 “既已不是自己,那么就舍弃掉现在的面孔吧。” 苏台候爵走上来,挽起无忧一撮从发髻上滑落的银发,恭敬地轻吻一下。 “只有这样你才能解月兑。” “威尔拉符滕堡就从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心的束缚中逃开了。” “死吗?只有死才能将这月兑轨的一切都抛开?” “杀戳,痛苦,流血,当身体中最后一滴血流尽后,所有纷挠你心的恶魔都会消失的,有时候死也是算是一种重生呀。如果可以在那时候死去的话,该有多幸福呀。” 苏台候爵突然转了个话题,“无忧大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辉夜宫。” “对,诅咒的宫殿,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心碎而死。这是威尔下的诅咒,那位曾为帝皇所宠爱的月光精灵第一个应验了这个咒语。知道他为什么要下诅咒吗?” “你愿意告诉我?” “我和三年前的那个秘密毫无关系,而且,知道真相后你也许更容易作出选择。” 无忧望向辉夜宫高大的屋檐,从那里还可以看得出浅浅的曾烙下过符滕堡家家徽的痕迹,虽然事实真相早已了然于胸,但他还是自虐的想从别人口中求证。 “请告诉我事实真相。” “故事的开头是从一个男孩子从他的母亲那里得到了不应属于凡人的美丽开始的。 这个男孩生长在这个帝国内一个小有名气的家族里,父亲是皇帝的骑士,当他长到十五岁时,他的父亲就将他送进宫里当侍从,这个男孩是个温柔而文雅的人,唯一的不幸是他长得太美丽了,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玖瑰,不经意间的流露出诱人而绝俗的神色,皇宫里所有的人都被他迷住了,其中包括他所侍候的主子,这个国家的皇帝。” “皇帝热烈的爱恋着这个天姿国色的美人,美丽的玖瑰于是开在幽深的皇宫禁地里,只为皇帝一个人所宠爱。 这个美人以他的柔媚迷倒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他的家族也因此而受到不同寻常的隆恩。 你想象不到皇帝对他的痴迷有多深,也想象不到那个平平的家族在一夜之间因为儿子的美貌而攫升得有多高,那是这个帝国历史上权势的顶峰,前无古人的皇恩浩荡。” “被一国的统治者所钟爱着,被无数的顺从与奉承所包围着的美人并不如外界想象中的快乐,在这个皇宫禁地里,他被父子三人的所纠缠着,他无力抗拒其中任何一个而痛苦不堪。皇家的爱是占有,是,一个脆弱的人绝对无法承受这种强硬的掳夺。” “然后,皇帝死了,野心勃勃的皇子们开始了皇位争夺战,这个美貌的男子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导火线。 一心只想做皇帝的皇子要求这个男孩用自己的美貌为他杀了眼中钉的皇太子。精神已崩溃的男孩做到了,他果然为他亲手杀死了对自己深情不渝的皇太子,同时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这个宫廷里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看到的只是与其它人一样对自己的美貌感兴趣的肉欲眼神,他受够了男人不纯的,他不想再承受没有爱恋的交缠带来的痛苦,不想自己纯真的感情被无情污辱,于是他选择了自杀,了结自己的所有。 他诅咒这个皇宫,这个地方所像征着的一切辉煌将一个人完全改变了,他,他所爱的人,所有原本单纯的灵魂全都为自己涂上了不洁的鲜红。 对于一个登上皇位的男人来说,被永远的拒绝是无法接受的。新皇帝的愤怒可想而知,尤其是那个人的家族还曾经帮助自己的死对头,他不能原谅一丁点的背叛,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于是,所有的血腥开始了,他的皇座下的确是奠基着无数高贵的白骨。不知在这个充斥着无数怨魂的皇宫里睡觉,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有睡得安稳?” 第十二章 银发的精灵平静的听完故事,苏台候爵无法从他含笑的面上得到任何他预期中一个平常会出现的感情波动,他有否被打动? 饼了好一会儿,无忧终于开口了,“候爵大人想要我怎么做?” 苏台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玉小瓶,棱形的红水晶瓶塞在阳光下闪着令人不愉快的血光。 “重复你的亲戚所做过的事——把这个加入皇帝陛下每天喝的酒里。” “这个是什么?” “地狱使者。” 毒药! 这个传说中恶魔的名字是古代大陆上一个早已灭亡的皇家用来对付敌人的秘密工具,散发着玖瑰芳香的妖媚恶魔,一种无色无味的致命毒药。 据说喝下这种毒药后,马上就会七孔流血而死亡,每天摄入少量这种毒却会让一个正常人的身体在一个月内迅速衰竭,最后发狂。 因为这种毒药太过残忍,所以当那个王国灭亡后,教团就将这种毒药尽数销毁,并将当时知道制造方法的人全部杀死,务求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所以“地狱使者”在大陆上早已失传百年以上了。 “这是世上仅存的‘地狱使者’,用来了结雷因格林是最适合不过了。”苏台的面上是无法抑止的兴奋神色,看上去几近疯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这个皇宫里挥之不去的恶灵,为了最高阶上的皇位,我为这世间最顶点的权势着迷。如何?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冲突,等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恐怕我与威尔舅舅的想法不同,可我却不得不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我还没爱上那个男人,却注定要为他毁灭,我不甘心。” “从遇上雷因格林开始,就是毁灭的开始,你可以背叛我,我不会向你要求忠诚的,对于符滕堡一族的人来说,复仇已是最充分的理由了。” 按仇? 这个字眼看上去多么的官冕堂煌,世人总是用这样的大道理来武装自己脆弱的心,总要为自己的不堪一击找最坚硬的保护壳。 因为当一切不能挽回时,只要哭喊一声为家族复仇就会得到其它人的原谅。人们总是同情弱者,不是吗?只要他曾经是被欺凌的弱者,那么他所犯下的罪行在道德上已是无罪。 人们在宗教上求助于无意义的祈祷不也是在为自己无心的犯错而求得总是慈悲为怀的神灵在精神上的宽恕么?那个高高在上俯视着万民的神祗,无时无刻不是在和谒的笑着,他的宽大足以容纳世人黑暗的罪恶,他独自承受着地狱的业火,却还是微笑着对他的子民说: “只要你是虔诚的,我就会原谅你。” 如果世上真的有地狱,无忧宁愿坦诚自己的罪行,在无边的痛苦中赎清自己的罪过。 他的灵魂虽然薄弱,但却是坚韧的,他可以接受千千万万的鄙视,可以接受万世的孤寂,但唯一不能接受的是那一份过甚的感情将他的真我变得面目全非。他要的只是精神上的自由,灵魂深处是不被任何侵犯的圣域。 但雷因硬是闯进了他的圣域,硬是要将他变成属于他的样子,圣域不再神圣,被践踏过的花园早已污秽不堪,他已是连心都要被唾弃的从里到外都无法净化的人了。 因为这一切,无忧选择了和他的同族的那个软弱男人一样的道路。 “陛下,您最近脸色不太好,需要请御医吗?” 两个星期以来,皇帝憔悴得连大臣们都看不过去了,在御前会议上,皇帝频频的打哈欠,面色青黄,整个人明显的瘦了一大圈,这不像是那个勇猛的狮子皇,那个仿佛整个霍享斯道芬皇家的精力聚于一身、神彩飞扬的雷因格林二世。 “朕没事,你们继续。” 从贴身侍从手里接过冷毛巾,雷因敷了一个冷面,抖数精神继续强撑着精神听财政大臣的财政报告。 这十数天以来,雷因也对自己的身体感到不可思议的疲累,晚上睡不好觉,白天虽倦意正浓却又无法安睡,胃口全失,甚至对也提不起一点劲来。这不像是纵欲过度的表现,虽然之前他的确是无节制的渴求肉欲,但以他的年纪不可能在休息了如此之久后仍未恢复。御医也查不出结果来,只是急坏了皇宫上上下下。 那个人呢? 在知道他得病后,还是这么平静,看着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就好像他是个陌生人,即使是在床上,他也没再对他起反应,好像以前的一切根本是他自己的幻想,那个对他又哭又笑的银色精灵又躲回他自己建造的保护壳里去了。 将一小滴“地狱使者”倒入酒杯里,无忧端起皇帝专用的黄金酒杯转过身,却发现雷因的一双灰色利眸又将他牢牢攫住。好像是自从他开始将毒药加入到皇帝的酒中后,皇帝就一直在这样看着他。 “陛下!” 迎着皇帝的注视,无忧心虚的低下了头。他总有种感觉,自己的罪行已被识破,一向善于洞悉他心的雷因格林二世是不是已穿透他的保护膜,将他整个人看个通通透透了呢? “看着我。” 见无忧迟迟不肯抬头,雷因不奈烦的用手指托起那颗小脑袋。 “你总是不肯看我,为什么?我长得很难看?” “不,陛下……” 雷因打断了无忧的话,将他抱上床趴在自己身上。 “请陛下保重龙体。” “够了,我不要听!你总是不肯叫我的名字,难道你非要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可吗?我还以为,你已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不再反抗了,原来我错了。” “臣不敢渝越君臣之礼。” “哼,你以为我会在乎那种东西,叫我的名字,无忧,叫我的名字。” 雷因格林如一个渴望赞赏的孩子似的哀求着,在无忧面前,他是无防备的,面对最心爱之人狂傲的狮子充分的展现出即使在母亲面前也不曾出现过的赤子之姿,为了一个称呼,毫不在意的月兑去帝王的尊严。 “陛下,臣不……” “叫朕的名字,这是命令!”皇帝发怒了。 “雷因。” 无忧战抖着将头埋进皇帝胸怀里,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热得炙人。天呀,这是第一次不是在交欢中被激情虏获而叫出皇帝的名字,这两个在其它人口是禁忌的字,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付予了自己使用它的充分权利。 雷因微笑着抚着无忧的银发,他不喜欢每次都用强逼的手段,但这个倔强人儿的心是铁做的,整整一年了,自己以无比的耐心与深情,以一个皇帝的最低姿态去祷求他的一个盼顾。 他的魂依旧在飘荡,不在他身上,不在这个屈灵宫里,可能也不在这个世上,为了捉到那朵几近透明的魂,他花了一个男人最大的心力。 “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有我雷因格林,其它的我不会要求。” 仿佛作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雷因接过无忧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残余的酒顺着唇角流下,就像一道血的小溪,不祥而妖异。 “雷因陛下。” 无忧握紧了拳头,伏在皇帝身上,听着他不如以往强劲的心跳,无忧有点动摇,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总是这么脆弱,他执着于自己的心,那是自己无法给他的,为此,他愿意付出生命为代价吗? 无忧咬紧了下唇,是自己亲手将毒药倒进他的酒杯中的,一个星期后,这个给他强烈温暖的男人将会发狂,死去。这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吗?他真的希望雷因在自己面前死去? “苏台候爵已在首都外一小撮一小撮的集结军队,等我一死,他就会冲进来,将苏台家那个六岁的笨小孩捧上皇位,宣布自己为摄政王。” 无忧一惊,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僧侣不可以干御朝政,所以他从不过问朝廷上的事,雷因也从不将这些话带进俩人相处的时光。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还有朝中的那些大臣们,由着他做这么多的事,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居心何在?真是太蠢了。” 皇帝轻蔑的笑了一声,转而搂紧了在他怀里轻轻颤动的无忧。 “无忧,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要做傻事。” 强烈的心跳让无忧不得不从皇帝怀里坐起来,天呀,为什么皇帝要说这样的话? “这个皇宫已有太多愚蠢的怨魂,我不希望你会成为其中一个,不值得的。” “陛下。”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服侍朕了,安分的呆在你该呆的地方,直到朕召见你为止。朕累了,你下去吧。” 无忧恭身,僵硬地行了一个礼,走出御寝宫。 一走到无人的回廊上,他的惊惶马上冲破了纤薄的自制,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穿透胸膛而出。那一瞬间,无忧几乎要以为皇帝已知道一切了,会吗?可能吗? 雷因格林毕竟是雷因格林,他十八岁就以智慧取得天下,这种小小的诡计他不可能看不穿的。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又要绝口不提呢?他是个不乖的宠物,以狮子皇的性子,对付他根本用不了一句话,可他一直容忍着自己,只是因为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东西还没得手吗? 无忧从袖子里模出那个青玉瓶子,手忙脚乱的将瓶子里的毒汁通通倒进燃烧着的火盘里,然后将最后的罪证丢进回廊另一面的人工湖。 他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呢?自己的做法的确愚蠢,可除了这个办法外,他还能如何,他想摆月兑现在的自己呀,心好痛,无数的为什么已将心折磨得体无完肤。 他可以自杀吗?恐怕自己一死,自己的家人朋友都不免同样命运;而现在他所有的祈盼是苏台候爵的仁慈,自己已不期望能活着走出这个皇宫了,他还是无法避免的走上了威尔拉的旧路。 第十三章 罢进入初月,东部地区的天气说变就变,去年的冰都还未完全融化,新一年的雨季马上就来临了,连续三天的大雨洗刷了古老的新芳都大街小巷积聚的污垢,冲去了欢庆寒月来临时的酒气与脂粉的俗艳,换上的是水的清新香味。 还是在下着雨,街上行人稀少,偶尔一辆横冲直撞的朴素马车驶过溅起的积水沾污了路边的撑着大伞做雨具生意的小贩身上,被溅了一身湿的穿著背心的大个子男人用没什么品味的脏话破口大骂。 马车停在一条偏僻小巷里,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披着黑色斗蓬的人敲开了其中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的狭窄木门。 一进到温暖的室内,阿尔斯基立即就丢下沉重的带帽斗蓬,整个人都扑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林肯南恩谢普罗西恩身上,直把人家推到躺椅上坐倒才罢休。 “啊!我讨厌下雨,我都找到身上长苔了。好无聊,要是被我压在身下的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就好了,再来一杯香浓的多卡酒,身边就是我的宝贝大狗。” 阿尔斯基死死的抱住林肯脖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人家身上。 “抱歉在下既不是大美女也不是乖巧的忠犬,只是个满身汗味的臭男人,委屈大公阁下在在下怀里呆一会儿吧,” 林肯医生笑呵呵地抱住希尔达大公的细腰,“皇宫里发生这么好玩的事你还长苔,说明你没用功。” “才不是,”阿尔斯基用力的打在林肯肩上,“为了雷因我都快跑断腿了,那个臭家伙真会使唤人,也不怕我过劳死。” “事情办完了?” “离成功只差一线,就等着某人奈不住性子。苏台虽然挺聪明,可惜对快要到手的东西没什么奈性。倒是有一件事我挺在意的,可是雷因死都不肯告诉我。” “什么事?” “给他下毒的人,苏台在宫里的奸细,这个人一定是雷因身边的人,不然不可能逃过试食官的眼晴把毒下在皇帝的酒杯里,我担心这个人的存在会再次威胁到皇帝。雷因格林明明知道却对我保密,真不够意思!” 林肯眼里闪过精光,他放开阿尔斯基,捡起进门时被大公随手丢到地上的雨衣斗蓬。 “你真的看不出来?” “看什么?” “皇帝陛下心里的秘密。下毒的人是无忧。” “什么?不可能。皇帝这么爱他,他不可能害雷因的。” “你以为只要付出就会得到相同的回报吗?说出口的爱意,别人就一定会接受?无忧并不像皇帝爱他那样深爱着皇帝,甚至可以说是不爱他,他的心可能正在矛盾,他拒绝一个爱上皇帝的自己,当一个人的精神处在极度混乱中时最极致的做法就是自我毁灭。” “我的老天,我还以为他们在相爱。不行,我不能让无忧死,我一定要救他。只要还没让皇太后知道就还有救。” 阿尔斯基从医生手中接过斗蓬,冷不防被林肯抓住了手臂。 “为什么你要这样维护无忧,你们的交情还没到生死与共的程度吧。上次也是一样,为了救醒他,你甚至不惜将自己给了我,为什么?” 阿尔斯基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上辈子欠他的吧。” 阿尔斯基踮起脚尖在林肯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走出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从窗户缝里看着载着一国大公的马车离开自己视线,林肯叹了口气,收回依恋的目光,将眼睛投向房间正中央看上去看像是一个天体仪却永不停歇地转动着的金属架。 透过这个“转轮”,他可以看到命运正以他不可逆转的方向前进。 前世他以帝王之尊终一生都在反抗着到死都未能改变的天定命数,在今生以一个小小无力的平民之手可以逆转吗?他可以改变他们三人既定的命数摆月兑前世的桎梏,全新的走完这一生吗? “西区亚,这一次,换我给你一个再生了。” 阿尔斯基睁大水汪汪的美眸努力装出最无辜的样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天可见怜,此刻他只想把那个卖消息的线人拖到私牢里处死,这个该死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现在新芳,而被他轻易捉住的自己也真是笨到姥姥家去了。 记得被敲昏前,他刚从林肯的诊所出来,马车还未驶出林肯居住的小巷就被四个穿黑斗蓬的男人控制,跟着有人爬进车厢打昏他。 天呀,堂堂希尔达帝国的大公居然在众目暌暌之下被抢财劫色,这能看嘛。劫持者将他“强行”带到一处从来没见过的房子,然后被掏空所有差点没月兑光的自己就被押去见这个叫亚历克赛班度拉苏台的男人了。 “委屈您了,大公殿下,我的手下太粗鲁了一些,您没受伤吧,殿下不必惊慌,只要我的事办完了就送殿下回去。” “卖我的条件你大概也和我皇兄说好了吧,他支持你当皇帝?” “只要是和殿下有关,费尔迪南陛下就似乎变得很不理智,只要在下将殿下平安送回希尔达,陛下就不干渫麒麟国的内政。现在就请殿下在我这蓬舍里屈就几天了。” 说完,苏台就带着手下离开,只留下阿尔斯基一个人趴在不大的房间里那张狭窄的小床上大吼大叫。 “喂,你至少也把我的手解开吧。” 霍享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四年初月十日,屈灵宫终于对外宣布久病卧床的雷因格林二世病危的公布。 的黎波里神殿开始了为皇帝康复而作的“十四天祈祷”仪式;新芳都的市民们为了他们皇帝的健康都在家门上插上祈求神佑的茱芡花环,所有的歌舞,娱乐,宴饮都在这一天被禁止,直到皇宫里再次传出皇帝龙体康健的消息。 太快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当被囚禁了三天后终于被附近的居民救出的阿尔斯基在皇宫大门外见到自己的心月复侍从时,他就知道他被救得太迟了。 事情的发生超出了众人想象中的快,雷因格林二世病危的消息传出不到一天,在凌晨时分,原本防卫在首都附近的防卫军就毫无计划、毫无理由地浩浩荡荡开进城内,将屈灵宫围了个泄水不通,苏台候爵在少数亲信保护下当着目瞪口呆的朝廷大臣的面走进了晋见大厅。在那里他见到了雷因格林二世。 失望的是他见到的不是病弱、疯狂一如他想象中可怜的男人。灰色眼眸的帝王威严地站在皇座前,挺拔的身躯找不出一点儿外界传闻中的虚弱。 见到这样的皇帝,苏台笑了。 “早上好,雷因格林陛下。” “你很有自信。” “因为我胜券在握。这场仗我赢定了。” “这个皇位对你来说就比生命更重要?” “皇宫已被我包围了,除了退位,我想不出陛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性命。” 雷因坐到最高位的皇座上,右手托着腮帮子。 “朕可以做的事有很多,朕可以让人马上将你捉起来,关进监狱,也可以让人将你放在外面的那些军队解散,朕可以马上将你砍头。” “陛下现在还有那个能力吗?陛下的生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 “朕可以!” 雷因刚说完这句话,从大厅两边的隐秘大门后立即跑出几百名全副武装手执长剑的银甲骑士,这是皇帝的亲兵,近卫骑士团,领头人正是雷因格林的心月复,红克里米亚。 “陛下,现在抓我是不明智的,围住屈灵宫的军团人数可是陛下亲兵的几倍,还有包围住新芳的驻外军团,如果我死了,他们立刻就会闯进来,宣布陛下驾崩,新帝今天就可以登基。” “你是说,蓝吉?” 雷因大笑出来。“你以为那个白痴可以坐上这个皇位?” “历史上的帝王并不是每一个都是聪明人。” “然后你就可以以摄政王的身份一手遮天?这个办法不错,你很聪明。” 雷因伸出手,候爵恭敬地在他手背上印下作为一个臣子的服从之吻。 “把他抓起来。” 红一声令下,近卫骑士马上蜂涌而上将苏台包围在团团剑光中。 苏台以眼神询问皇帝。 雷因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血红酒,“苏台,虽然全国上下都说你很有智慧,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笨,你太低估了你的对手,朕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从你一开始将那个小孩放在身边朕就知道你会这一天的,所以朕也作好了凖备。” “驻外军团里一直都有朕的人,只要军团的军官想要违逆朕,他们就会根据朕的命令杀无赦。” “现在外面一定很热闹,你带来的人正好赶上参加庆祝朕康复的宴会。” “宴会?” “朕久病转安,大赦天下,特地在首都举行三天的狂欢节,邀请辛苦守卫都城的众将兵参加欢宴,你还真是个能干的臣子,连宾客都替朕凖备好了,朕该怎么奖赏你才好呢?” “你是说,你用宴会让我的军队解除了武装?” “还有驻外军团的事。几天前朕收到西南三郡的报告,说是边境又不平静了,你推荐的那个军团长毕尔斯真是个饭桶,三天两头给朕惹事,所以朕派了新的将领去接替他,这个决定你看怎么样,朕的军事大臣?” “噢,朕该到平台上接见你带来的臣民了,就特许你跟在朕身边一起去观看吧。” 雷因愉快地由侍从为他披上白貂皮外衣,整理好仪容。 “当忠诚的将兵们看到他们尊敬的皇帝身体健康,神情愉快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恐怕会更卖力地三呼万岁吧。对了,朕劝你还是接受朕给你的最后恩典吧,因为过了今天,你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头顶的蓝天了,哦,你还有一个机会重见天日,就是你上断头台的那一天。” 自信满满的皇帝转身走出晋见大厅,近卫骑士们押着众叛亲离的苏台候爵尾随而去,苏台对着皇帝健硕的背影露出阴冷的近似疯狂的微笑。他看到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步棋——皇太后与最高法廷的法官们正走进来。 “雷因陛下,我就再告诉您一件事吧,您的代祭,就是将毒药倒进您酒杯里的那个个人。” 看到皇帝眼中的震惊与愤怒时,苏台满意地大笑出来。 “我没有输,我,赢了。” 第十四章 静静的听着法官对自己的裁判,无忧觉得自己此刻的平静真是不可思义。要来的终究是要来,这是自己造的孽,从最初被牵扯进这件事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 与雷因格林敌对无疑是愚蠢之极。 亚历克赛班度拉苏台等于是为自己签下了死刑判决书。符滕堡家族的下场再一次显现在风光显赫的苏台家族头上,根据皇帝的命令,苏台家族被剥夺了爵位与财产,全族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投进监狱,亚历克苏台被判处死刑,与他的家人一起以血赎清他们对尊贵的皇帝犯下的罪。 被判刑的所有人中,最无辜的是因为生为亲王身份而被利用作为叛乱旗帜的六岁的蓝吉亲王,因为他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所以他的罪最重,年幼的亲王和他的母族一起失去了一切,不久之后,当苏台一族走上断头台之时他将被押上黑铁马车,送到荒芜的孤岛上专为政治犯而设的疯人院,终此一生。 无忧望着头顶上画着宗教彩画的天花板。法官不知什么时候宣读完了他的判词,向着自己走过来的人是来押送他去黄金城囚禁的士兵吧。 对了,刚才法官好像说,他已不是皇帝的“代祭”了,终于,他摆月兑了那个男人了啊。无忧不着痕迹的摇摇头,为什么心情还是无法轻松起来。 在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监护下,无忧月兑下了代表着“代祭”身份的圣袍,摘下了头上的金冠,仅着一件洁白的单衣走在高壮的士兵中间走出小祭殿。 他是那么娇小、美丽,纯洁的月光碎片飘荡在身则,仿佛连太阳的光辉都被溶进了这头光之瀑布里面。 他以为摆月兑了雷因格林后他会高兴一点,但事实上他的心情比以前更加沉重,他要死了,就要再也看不见这个宫殿,这里的人,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自己死了以后,雷因会不会很快的将他忘记?将对他说过的爱语对另一个女人说?他的手将拥抱另一个得到他宠爱的人? 靶谢神灵,他看不到这些不堪的身后事了。 走出祭殿的范围后,卫兵将他送入了长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然后整齐划一地往后退出。门在身后关上后,无忧缓缓的跪去,行了一个僧侣的礼。 “罪民磕见陛下。” 坐在房间中央的雷因无语的望着无忧好久,两人间的空气就这样僵在了一片无言的寂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雷因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无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情人。 “你到底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是我的错吗?我不该强迫你成为我的人吗?” “很笨,可是很有效。” “有效?用了结生命这样的办法来摆月兑我,你说有效?” “除了死,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麒麟的狮子皇陛下彻底死心。” 唉,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就无可救药的想要激怒他,即使这已是见他的最后机会,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有力的手臂猛地将无忧织细的身子提起来,紧紧揽进皇帝炙热的怀里。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威尔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难道你的血是冷的吗?为什么我花了这么多的精力也找不到你属于人类的那朵魂?” “从你下令处死我的母亲那天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再找得到我的心,是你亲手将它扼弒了,横隔在我们心中的那堵墙何止是一面宫墙,而是整个世界。” “我错了吗?我必须要再度为自己的罪孽失去你吗?”雷因叹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眼。“威尔是自杀的。” “你说什么?” 无忧抓紧了雷因胸前的衣物,“这不可能!” “然而这是事实。那是这个帝国史上最为无耻的一幕,一个父亲为了得到权势地位,居然亲手将亲生儿子送到了男人的床上,并且不止一次的要求自己的亲生儿子为自己出卖取悦男人。你知道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是谁吗?就是你那慈祥得宛如圣人一样的外公,乔德让治符滕堡。” “请你不要污辱我的外公!” “你以为朕——狮子皇雷因格林需要对一个死囚说谎吗?认识威尔的时候我才十二岁,他是我宫里的一个侍从,他柔弱,文雅,虔诚的信奉着虚无的神,同时也是那么的美,美得就像春天里的精灵,但是,正是他的美貌为他带来了灾难。为了权位、财富的快感,你们符滕堡家的每一个人,亲手将可能是自己的孙子、儿子、兄弟的他推进了火坑,在享受这沾满了男人味道的美食、华衣、住宅和无上的随心所欲时却和别人一起嘲笑着他们亲手做出来的这个不幸。而我,却愚蠢地和其它人一样,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甚至还……利用他。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变好的,只要我掌握了权力,一切都会改变的。是我,我这个笨蛋和这宫里的每一个人无情地践踏了威尔纯真的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残酷的利刃伤害他的心和身体!威尔怎么能不恨?他只是个凡人呀,当他那颗渴望保护的小小脆弱的心受到无情的践踏时他要如何的坚强才能阻止自己不染上邪恶?不会有不懂恨的人,威尔是弱者,既然道德上他是无罪那么就让他持这个道德上的名义去惩罚罪人。” “他干了什么?” 无忧感到身体在变冷,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杀了我的皇兄,前皇太子铁托维亚,这就是当初在继承战争中铁托维亚突然瘁死的原因——被自己的男宠在床上杀死。你可以想象吗?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只要被风吹吹就会生病的人,拿着一柄匕首疯狂的刺杀一个比他强壮百倍的活人的心脏,在死人的身上无情的挥舞利器,将伤害他的人割得肢离破碎,面目全非,这需要多深沉的恨意,多么疯狂的心。威尔是疯了,在自己的父亲将他再次送到另一个男人床上时他就疯了。当威尔完成了他的诅咒后,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雷因抬起自己的双手,凝视着,“这双手一直抱着他,他是在我怀里断气的,那时候我全身都是鲜红的血,热热的,黏黏的,一直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冷。 直到死,他都在哭,他恨我,我知道,就算是死,威尔他也不原谅我……他诅咒我。” 一股难以忍受的悲愤哽在喉咙,无忧无法说话,也想不到该说什么,真相竟是这样的难以接受,原来他才是最污秽的那个人,他身上的血是如此的让人憎恨,难怪会有这么多的人想要杀掉他,这么无耻的血液实在不应存在这个世上。 “我看着威尔在我面前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死掉,他那双悲伤的眼睛到现在还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闪过,他要我记住,我是踩着他的尸体走上这个皇位的。他要我记住,他永远无法实现的心愿。” 无忧明净的双眼第一次看进了雷因格林的心灵之窗。 “威尔爱你。” “……他爱我,可是,直到他死在我面前,我才发觉他对我是多么重要,而我的愚蠢使我永远失去了他。无忧,我无法让威尔原谅我,但是,你的存在是我唯一的救赎,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就算你不爱我,我只要你陪着我。” “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有什么用,上天永远只给我们一次机会。” 无忧眼里突然滚下大颗的泪珠,“你说你找不到我属于人类灵魂,我的灵魂一直都在这里,在我的左胸里跳动着,它被愚蠢的主人锁起来了,总是大声渴望自由,其实将自我封闭起来的人是我自己。” 雷因抹去无忧滚烫的泪珠,“你的意思是说你开始喜欢我了?我可以这样认为吗?”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可惜你已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验证了,我得走了。” 无忧想挣月兑皇帝的怀抱,雷因却更用力的抱住他,扭过无忧的小面,狠狠的吻上了那张总是说着残酷话语的小嘴。 他尝到了苦涩的咸味,两人间最后的一个吻,没有狂热的纠缠,也没有难禁的抚模,只是如同青涩的初吻一样,细细的品味着情人的唇,轻得仿佛怕碰坏了怀中的人儿一样的仔细。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来得这样迟,为什么上天不肯给他们再多一点时间确定彼此的爱,为什么总是难尽人意? 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皇帝,无忧不停的哭泣,雷因的吻不停的落在他面上、唇上、颈上。 “我只求你一件事,雷因,威尔的最后一个心愿是灭掉自己的家族,我的最后心愿是保护我的家人,我不想再有人为了那样的事死了,答应我,雷因。” “不,我不答应,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这是最高法廷的判决。” “不!我是皇帝,他们不同意,我就解散最高法廷。” “这是我的罪,如果我可以更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就好了,雷因,如果我可以有更长的时间留在你身边,也许……” 带着未说完的话,轻轻推开积聚着的情人,无忧决绝的离去,门在身后啪的一声关上。 从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了吗? 雷因抓住盛满红酒的水晶杯,“啪”的一声,水晶杯在他强大的压抑下应声而碎,尖锐的碎片刺进皮肉内,血红的酒和浓酰的人血混和在一起,以醒目的容姿落到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苏台,你还没赢。” 第十五章 纽舍尔特堡,麒麟帝国内经过最高法廷审判过被判刑的重罪犯、死囚都会被送来这个阴森可怕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城堡建在新芳市郊一片茵绿上,如果不是因为纽舍尔特堡,这个地方还可以称得上是风景如画。这座建于霍享斯道芬王朝元年,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石头城,外墙上爬满了藤串叶,叶串藤的阴生植物,墨绿的一大片,看上去十分壮观,城堡向外的一面一个窗子也没有,高大的城墙将犯人的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即使是贴在墙上,也听不到外面牧羊人的歌声。 无忧的第一站就是这个专为罪犯而设的黑暗之城,被剥夺了代祭称号的他被关在单人囚房里,他将会在这里渡过他剩下不多的日子,然后他将以叛国罪被处死。 做出这个决定的是独立司法的最高法廷,不过恐怕皇太后这只幕后黑手也在后面推了一下吧,那位总是用怨恨目光注视自己的夫人总算可以摆月兑她的银色恶梦了。 “银色妖精,欢迎你加入我的同盟。” 住在对面囚室的苏台透过狭小的铁窗,神清气爽地对无忧打了个招呼。 “你骗我。”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在欺骗与被欺骗中反复循环着,与其说别人骗了你,不如说是自己宁愿相信那就是事实,有时候事实比谎言还来得残酷,就像我,不也是被骗了,所以现在我在这里而不是豪华的摄政王府。” “你看上去心情很好,不怕吗?明天你就要掉脑袋了。” “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像我这样英俊的男人活到七十岁才死也太没有美感了吧。而且我终于得到了我的胜利,为了这个即使叫我死一万次也值得。” “胜利?” “你真是单纯,为什么如此单纯的你会遇上我这样的疯子呢?从一开始,我就打算牺牲你来成全我,我不想让你活着。” “为什么?” “……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将雷因格林的心带到地狱去。” 无忧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台,这个心机阴沉的男人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没有人看得出来,连我自己也很惊讶,我的心里盛满了那个男人已经很久了,久到我都以为是从一出生就开始爱他似的。他锋利的灰色眼睛从来不看我,他的大脑一直在嘲弄我,他的嘴唇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甜言蜜语,他的手从来给我的都只有伤害,可我还是爱他,不顾一切的爱他。可以囚得住我这个天生叛逆的人也只有他了,只要一个眼神,只要他给我一个微笑,我就不会背叛他。 可是他一直在令我失望,爱上你是我永不能原谅他的错,他可以不爱我,但我不允许他爱上任何人。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爱他了,能结束这一切的,除了我死就是他死。我不允许再一次失败了,所以我死了也要带走他的心,你。”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对爱的态度都是这么狠,非要将对方置于死地不可。” “无忧,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拥有我穷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你弃之不要的东西是我最想要的,你无条件的享爱着他的爱却毫不珍惜,我讨厌你,你不配他的爱。就算到死,我都不会原谅你,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到地狱去。” 苏台转过身,再没有开口,无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那张俊朗的面孔上出现属于正常人类的感情波动。这个野心勃勃的叛逆臣子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他心仪主君的一个回盼。 无忧惨淡的微笑着,他是如此幸运,一直都活在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毫无保留的深情里,可惜这是他从来都不希望得到的东西。 “我真的从来都不想要你的爱吗?不是的,雷因,我所求的仅仅只是一点不属于‘狮子皇’和‘代祭’的凡人之爱,你的心向往的不是我的笑,你要的是高高在上完全占有式的服从。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去探索过我的心,所以尊贵的你从没有了解过我。我的时间就要停止,我不会看见身后的事情,也不想知道,至少就让我在这一次相信我是带走了雷因格林‘狮子皇’的全部。” “这是从纽舍尔特到黄金城的特定路线,囚车都是走这条偏离主大道的小径到刑场的,这是我们动手的最佳地点,就在这个转弯处,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劫下来。” 阿尔斯基指着铺在长桌上被红红绿绿的线条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向斜倚在主位上的雷因解悉他心中已成形的计划。 “现在最麻烦的是皇太后,她通过党羽将这件事提交到了朝廷上讨论,让我们的行动受到了诸多限制,一定要让她以为无忧已经死了,所以我在黄金城内也作了安排。” 雷因仿佛从出神中醒过来,眼睛终于投向面前的地图。 “替死的人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是谁。” “朱可夫。” “为什么是他。” 灰王眼严励的注视着阿尔斯基。 “也许你不知道,朱可夫也是银发,他也有符滕堡家的血统。” 阿尔斯基收起了地图放进自己襟怀里,“他就像是专为了这一天而活着似的,无罪的他却要为别人牺牲,世界真不公平。雷因,我不想说是你害了他,但事实上,从一开始就是你将无忧逼上了绝路。” “我从不后悔爱上他,现在也不。” “知道苏台为什么这样做吗?” 雷因点了一下头,“应该说从他十四岁那年当我的侍从时开始我就知道了,红、威尔、苏台他们的心意我全知道。” “可你伤害了他们所有,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流着黑血,你可以杀掉天底下所有爱你的人,却不肯让不爱你的无忧死去。” “他爱我,我知道他爱我,那个傻瓜,为什么他只会自己往死地里想,却不肯来问问我是不是肯为他抛弃一切,所以我不会让他死,在他亲口对我说爱我以前,他必须得活着。” “如果,我只是说万一,无忧还是死了呢?” 阿尔斯基吞了一口口水,真糟糕,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的。 雷因望着一向活泼好动的表弟,“疯狂!疯狂的攫取我一直在为之努力的东西,然后毁灭它,既然我是雷因格林,那就让我以疯狂狮子之名结束掉我的生命,我不需要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所以无论失去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希望不会看到这样的你。” 阿尔斯基在雷因额上轻吻一下,“这是场赌博,无论生或死,我都希望我喜欢的人都活着。” 霍享斯道芬王朝一百八十四年初月十五日,继苏台家族之后,前王帝“代祭”无忧乌利尔路德维希因犯有叛国罪被麒麟帝国最高法庭判处死刑,根据‘不染血’教团法,凖在其服务过的的黎波里神殿里进行绞刑。 死囚的黑色马车飞快地奔驰在青绿夹影的林间小道上,向着黄金城悄无声色地前进着。 来到拐弯处,车夫习惯性的收住缰绳,放慢速度,突然,从两旁的草丛里跳出数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扯住了马,其中一个黑衣人将车夫拽到地上,手起刀落,一声闷哼后车子只溅上了几点血红。 无忧只感到车子停了下来,在他还没来得及产生疑问时,车门就打开了,黑衣打扮的男子极快地在他颈侧重击一下,无忧失去了知觉。 黄金城塔楼的大锺敲响十三下,向全首都的市民宣告,又一个生命的终结。 历代用来处罚犯戒僧人的刑堂里,在只有大司祭和监刑官在场的情况下,被套上白色头套的犯人在高高吊起的绳子上断了气,在头套的边缘垂落着一缕几近苍白的银发缕。 僧侣们快快将尸体解下来,盖上白布送去火化。僧侣们小心的打开刑堂一边的小门,门后是一条黑色的石梯,通过石梯就是神殿用来停放尸体的地窖,腐烂的臭味通过打开的木门涌到刑堂每一个角落,几乎让刚进来的客人昏倒。 “等一下,皇太后陛下想看一看尸体。” 说话的是近卫队长官红克里米亚,在近卫骑士们保护下的是帝国第一夫人皇太后玛丽娅费多罗斯林优莱奥莫芬。 皇太后雍容华贵地站在阴暗的刑堂大厅里,离她不远摆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就是被处刑的无忧尸体。一想到那个银发妖精就要变成一条肿涨发黑的尸体在地底下发冷、腐烂,玛丽娅皇太后就有说不出的兴奋。 “红,你去看一下死的是不是他。” 红走到尸体跟前,揭开白布一角,在那一瞬间,他不知是该吁一口气还是失望,他迅速盖好白布,心里作出了决定。 “回禀陛下,您可以放心了。” 皇太后紧盯住将要被送进地窖的敌人尸体,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雷因不会看着他喜欢的人死而什么也不做,从前天起,她的探子就回报说阿尔斯基在积极筹划着什么,一定是和无忧有关。红虽然是个可以信赖的盟友,但他并不完全是自己一派的人,他忠于雷因更甚于自己,一想到这个,皇太后心底的不信任扩大了。 “等一下,我要亲自验证犯人的身份。” 皇太后推开拦在面前的骑士,快步走到尸体前揭开遮掩真相的碍眼白布,然后,一向高贵雍容的女子倒退了几步,怒视着红和大司祭。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尸体的脸划烂了我就认不出来了吗?哼,原来那个小妖精真的没死,别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要看到无忧乌利尔死在我面前。” 红率领骑士团单膝跪在地上,“皇太后殿下,请容臣说一句,可否请殿下就此不再过问这件事呢,无忧乌利尔已死在黄金城,他不会再出现在皇帝陛下面前,所有的事都已结束了。”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红克里米亚?你好大的胆子,我不会让任何有可能伤害我儿子的人事物存在这个世上!红,包括你。从今天起,我解除你近卫队队长的职务,相信皇帝陛下一定也会乐意在命令奖上签名的,因为无忧的死你也有一份。” 皇太后昂首走出刑室,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大笑出来。 她真是佩服自己的头脑,从一开始她就不完全信任红,所以她早就派亲信埋伏在阿尔斯基身边,她不相信那个鬼灵精怪的大公会做无意义的事,原来他们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偷天换日?真像是阿尔斯基会做的事,不过没有意义,她会让无忧假死变成真死。 第十六章 颈侧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冲上大脑,冲开了沉重的双眼,懒散的意识重新催动大脑活动,就眼所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绿色,耳朵听到的是阿尔斯基永远活力四射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略嫌有点沙哑。 “你看,我就说你打得太重了嘛,睡了这么久才醒呢,笨艾鲁罗斯。无忧你还活着哟,还会痛哦。” 说完,无忧马上就感到左臂上一阵酸痛。阿尔斯基居然在拧他。 “我知道我还活着,不要再拧我了,痛。” 挡开阿尔斯基又想不规举的玉手,无忧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从后面提着坐到草地上。回头一看,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艾鲁罗斯冷着酷酷的俊面挪到他们倚靠的树后面去,他虽然尽力摆出生人匆近的杀手面,但却无法再让无忧害怕了。 “我可以问一下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里是黄金城附近的树林,你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人不想你死。”阿尔斯基捂着肚子说。 看了一下四周为数不多的数人,无忧心里顿时明了,眼泪立即突围而出。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朱可夫,为什么不是我死而是无辜的他?” “既然明白了就不要辜负朱可夫的一片心意,他拼了命来救你,就是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你必须要活下去,无论以任何方式。” “我该怎么做?” 擦干了泪水,无忧挺直了腰无惧的望着阿尔斯基。 “逃亡,离开麒麟!到遥远的国家去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活下去再也不要回来了,只有这样做,对你才是最好的,在雷因身边你不会快乐,至少现在的你不会快乐。” “我懂了,你要将我送到哪去?” “首先我们得摆月兑皇太后的追兵,那个老太婆太厉害了,居然留了一手。” 阿尔斯基捂着月复部,额头冒出的汗珠沿着面颊滴下来。“居然……半路伏击我们。” “殿下,你受伤了?” 不等说完,无忧就动手撕开阿尔斯基的衣服,纤细的腰肢上乱七八糟地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破布,一看就知道是临时用衣袖包扎起来的,大概是受伤后骑马,伤口不断裂大,洁白的布面上渗出大片鲜艳的红色。 “天呀,他们怎么敢……” 无忧忙解下这包得不成样子的布条,将自己的腰带撕开,做成纱布重新包扎,阿尔斯基左月复伤得很重,白色的皮肉往外翻,狭长的伤口汪汪地流着血,全身的皮肤变得惨白,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立即治疗,而不是陪他逃亡。 “不值的,不值的,不值得为了我这样做的。” “别说……傻话……你以为……你是谁……我只是看不过……那个死老太婆……自以为是,无忧……你一定要逃出去,我……死不了的,我……还有……等我回去……的人呢……要是……我不回去……喝他煮的……难喝到极点……的汤,他会……哭死的。所以……你也不要死,不要……死在雷因……看不到的……地方,让他……找你……一辈子,一辈子……不要……让他好过……懂吗?” 无忧紧抱着阿尔斯渐渐变冷的身体,含着泪点头,“你也不要死,我们一起活着,不要让我一个人独自努力。” 在四周警介的骑士们骚动起来,艾鲁罗斯走过来,低声说道: “他们来了,我来引开他们,你快走,黄金城是最接近国界的地方,从教皇地的水路可以出国界,记住,沿着河的下流走,不要回头。” 无忧将开始意觉不清的阿尔斯基送到剑圣手里,微笑着,“像以前一样,我将我重要的朋友交给你了,你也要像以前一样保护好他。” 将下摆绑到大腿上,无忧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吧。”就往旁边的林子深处跑去。 艾鲁罗斯注视着无忧瘦小的背影,直到那耀眼的银色消失在视线内才转身走向早已在等他的部下,属于他的战争现在才要开始呢。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另一个灵魂在我眼皮底下消失,威尔,我不想再尝到失去你时的痛苦了。” 想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跑在这样林子里了,记得上次是在狩宫的林子里被皇太后雇佣来的杀手追杀,他也是这样没命的逃呀逃,孤单一个人无助的跑着。 总是一个人。四周是熟悉的景物,一草一木都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就连远处黄金城那高高的塔尖都还是那么惹人触目。 记得在雷因带他到屈灵宫之前,当他还只是一个因为受牵连而被发配来当小僧侣时,这里是他的天堂,这个一年四季都是青葱翠绿的树林里有他和朱可夫的回忆,那时候只有朱可夫和他说话和他玩,在这里不受拘束的唱歌,互相抚平受到虐打的伤口,这个林子收集了他的痛苦他的欢乐他的怨恨。 依着熟悉的小径走,无忧终于跑出了看似无边无际的树林,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队持着长矛的近卫骑士。 第十七章 我就要这样死去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死? 难道我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吗? 我不要权利,不要财富,不要名誉,我只想平静的过完我的人生,这样也不行吗? 我不要死得这样没尊严。 我不要带着遗憾死去! “怎么处置他。” 一个近卫骑士踢了一下被打得昏死过去的无忧,“打成这样还死不了真是奇迹,我开始怀疑,符滕堡家族的人是不是都不是人。” “给他一剑算了,速战速决,上头的命令,不要活的。”另一个骑士抽出了自己的配剑。 “你们真下得了手呀,他长得多美呀,皮肤滑滑的,真不愧是皇帝的男宠,比女人还美。” 一个束着小胡子的银甲骑士用小刀挑开无意识的猎物胸前的衣结,眼里露出贪婪的流光。 小胡子男人擦了一下口水,就要模上无忧伤痕累累却仍发出雪白诱人光泽的胸膛时,一只穿着饰有貂毛的长统靴的脚踢开了他的大手。 “下流!老子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部下,帝国骑士团真的堕落了吗?好歹这小子也曾是高高在上的‘代祭’大人,就算是男宠也还是个人,人都要死了,还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吗?” 三个银甲骑士被骂得低下了头,“小队长,那您说该怎么处置这个人好。” 被唤作小队长的骑士搔搔头,“这里是教皇地,不能染血,勒死他吧。” 解下披风的束带,打成结套上无忧纤细的脖子。 “不要怨老子,是你命不好,如果可能老子也不想杀你。” 慢慢收紧手的力度,没有感觉的无忧只是稍微动了一子,就完全软了下来,只是一双满含着愤怒的碧绿大眼睁得圆圆的,宣渫出对正加诸于他身上的暴行的哭诉。 套在颈项上的粗绳将脖子勒成不正常的细,无忧的面色从紫色变为苍白,身体的温度也变得像正在流动的河水一样冰冷。 在确定他真的停止了呼吸之后,队长才松开了抓得死紧的绳子,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费这样大的劲杀一个人,在看着无忧渐渐变冷的同时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他一起流走。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执行命令而已呀,为什么会对猎物产生这样的感情? 可是,这个人死得这样纯洁,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污渍,在他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看到的自己才是人间最低等的生物吧。 端端正正地摆好无忧的尸体,合上他仍睁得大大的眼睛,队长感到自己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接过同伴递过来的匕首,割下一撮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银发放在嘴边亲吻。 “至少,这是一个活着的人对你的最后敬意了,代祭大人。” 四个骑士的身影随着马蹄声消失在树林里,流水的哗哗声取代了人的声音,清新的草香味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溶入空气中,没有血的腥味,没有最后的哀嚎,也没有人看到那抹一国帝王费尽了心机也没能抓到的芳魂在幽幽的哭泣着,泪水变成了雨,重新落到他所眷恋的这块大地上,寻找着他的爱,他的情,他的恨。 一袭蔚蓝的身影走到这幽魂最后驻身的地方,抱起了那冰冻无情的躯体,抚模着再也无法欢笑、无法美目盼顾、无法落泪的面庞,好久,好久…… 直到雨停止了,才发觉,落到这美人面上的不只是雨,还有以为几乎不会再流下来的属于狂王的千年之泪。 抬头望向那抹还在哭泣的魂,林肯南恩谢普罗西恩伸出手,抓住虚空中那双自己千年前曾放开过的手,找了一千多年,他到这一刻才总算又抓住了他。 “西区亚,原谅我,我来得太迟了,我答应你,再给你一个人生,这次一定会是个圆满、幸福、无憾的生命。” 尾声 屈灵宫——晋见大厅。 摆在皇帝雷因格林面前的天鹅绒软垫上放着一束从主人头上割下来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辉映所有光辉的银色头发。 曾几何时,雷因格林皇帝用这束头发缠在手指上感受它的柔软滑腻,将它们放在嘴边亲吻,嗅着它们的芳香,它们曾在某个温暖的夜晚和皇帝的褐色长发绑在一起以示爱情的坚贞,对于曾深爱过它们的皇帝来说,它们代表着的是一个永不会再回到身边的美丽生命。 皇帝已像这样发呆了近一个小时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盛装的贵妇人对峙着。 斌妇人依然保持着最高雅的仪态,居高临下的看着最心爱的儿子,她相信,儿子死心了,就算现在会记卦着那个小妖精,很快,那个位子就会被另一个美艳女子所取代,就连人选她都选好了,卡罗家族的小姐温柔又贤惠,哈勃家的千金聪明又讨人喜欢……总之,可以取代那个妖精的人到处都是,她终于彻底摆月兑那个银发家族的咒语了。 沉默了一个多小时,雷因皇帝放下了一直放在嘴边的手指,抬头以没有表情的面孔望着自己的母亲。 “母后想到哪里静养呢?” 皇太后愣了一下,雷因要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出人意料。 “这是什么意思?” “朕觉得母后‘最近’实在是太操劳了,为了不再增加母后的白发,朕觉得应该尽儿子的一份孝心,让母后可以摆月兑所有的杂事,心无旁贷的享享清福。对了,母后觉得是贝贝加奈好呢,还是多诺雷好呢?朕觉得多诺雷比较适合母后,那里空气清新,‘绝对’没有闲杂人等会去打挠母后,母后一定会喜欢的。” 饼了一分锺,皇太后才消化掉雷因说的话。 “皇上,你要放逐我吗?放逐你的母亲?” “多诺雷会适合母后的,朕这就下令,母后明天就出发吧,因为那边比较僻静,所以母后只需一两个随从就够了,朕不会让人打挠到母后休养的。” “你是说真的?雷因,你为了那个小妖精,要放逐你的母亲?” 雷因格林在皇座上端坐好,收起了刚才的笑容。 “我要感谢母后杀了无忧。这不是笑话,我以前曾告诉过母后,我爱无忧,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去爱,而是以一个平凡男人的身份去爱,当无忧还活着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得到他的心,不求他对我忠诚,不求他专心一致,只要他肯爱我,我愿意放弃这个帝国。 现在他不在了,我永远无法让他爱上我,所以我当不成一个普通男人,我只能以雷因格林狮子皇的身份活在没有他,再没有感情的这个世界,过着每天都像被从里到外活活撕开一样痛苦的日子。这一切都是母后您一意孤行造成的! 遇到无忧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称霸这个大陆,我知道这也是母后的心愿,为了这个心愿您才生下我的不是吗?我会为您达成这个心愿的,黄金麒麟的旗帜会在整个大陆每一寸土地上飘扬。 但是,您不会有看到这一盛况的那一天,因为我不会让您活着从多诺雷走出来,也不会让您再看见您的儿子,您死的时候我也不会去看您,我会忘记您,这个国家也会忘记您,等到某一天,我翻开族谱时才发现原来狮子皇也是有母亲的,我的母亲名叫玛丽娅费多罗斯林休莱奥莫芬,一个不知何时老死在多诺雷的可怜女人,死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不!雷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母亲呀!不要!” 雷因格林拍了一下手掌,召来侍卫,示意带走这个仿佛一下子老了三十年不止的女人。 他小心冀冀的握着面前的银发走进了旁边的小房间,来到一块巨大的画板前。画板上画着宫殿的建筑图,光从画稿的规模看,这绝对是一栋比屈灵宫还要雄伟、豪华的宫殿群,画稿的最旁边,用东加语写着“无忧宫”三个字。 雷因抚着“无忧”这两个字,一边亲吻着手中的银发一边口中喃喃自语着。 无忧,看,这就是我曾许诺给你的宫殿,只为你一个人而建的宫殿,有美丽的花园,幽深的水潭。 对了,水潭,记得我们初见时的那个水潭吗? 我把它划进无忧宫里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潭。 我们在水里相遇,等我们死了也一起葬在这水里吧。 一起沉入清幽无底的水底,不让任何人找到,永远厮守在一起。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再不会有了,所以, 求求你爱我吧。 求求你…… 一滴清泪落在那束银发上,焕发出惨淡的莹光,随着呼唤无忧的声音,银发一丝丝散落在酒红色的地毯上。 番外篇——红泪 海的眼泪是什么? 海的眼泪是珍珠。 珍珠是什么? 珍珠是白色的眼泪。 珍珠的眼泪又是什么? 珍珠的眼泪……是红色的。 在那些和平而温暖的日子里,我总是站在离那扇窗子不远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威尔在浅金色的阳光下缓慢而细致地变换着不属于凡人所有的灵气与秀美。 浓密的深褐色睫翼轻轻地垂下,在那张仿佛闪着珍珠光泽的秀丽面容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粉色的薄唇紧抿着,上挑的唇角边荡漾着两个可爱的小酒涡——那是天生就是为了微笑而存在的唇。浅金色的光线温柔地抚触着雪花石般光滑洁白的脸颊,富有弹性的年轻肌肤散发着迷人的健康光泽。从长长的衣袖下伸出的一双纤瘦雪白的手指轻松地交握垂放在平坦的小肮处,微斜狭窄的肩膀与修长的臂弯勾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看上去是那么的美,那么的自然……高佻而单薄的身子在宽松的布衣长袍覆盖下看起来有一种相当干净纯然的感觉,不知是因为他那看起来太过雪白的肌肤或是他那头反射一切光线的此刻正被顽皮的阳光染上一层薄薄金光的银色长发。 他,就站在离宫阴暗长廊里那扇唯一打开了的窗前,悠闲地享受着与初夏温暖的晨光交往的时刻,看上去是那么的悠闲,安祥。 大概是人类的脚步声惊跑了敏感的精灵吧,那个人终于睁开了双眼,是碧绿色的,美丽的大自然的颜色。 两个嘴角微微往上翘起的唇抿了一下后轻轻张开,洁白宽松的衣袍散开一地,银色的光芒在舞动奢华。 “我叫威德利尔·拉·符滕堡,嗯~~虽然‘威德利尔’是眼泪的意思,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哭呢。” 那个时候,威德利尔·拉·符滕堡是整个屈灵宫里最美丽的人。那总是披散着一头白银色长发、穿着宽松的白色麻质长袍的纤薄身影宛如屈灵宫里一道最迷人的风景,总是吸引着每一个人的视线。 十六岁时的威德利尔是只快乐的小鸟。他热爱着冬宫窗外那一片围绕着湖畔只生长着野花与小草的绿地;他总是用从家乡带来的一条水蓝色的细绢带束起一头已长及腰际的银色长发;他对满屋子华丽的绫罗绸缎不屑一顾,独独钟情于一袭宽散而略嫌陈旧的白布长袍;他喜欢对每一个人笑,却会在你叫他“小威威”时,吊起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瞪得你浑身发冷,他总会在每一个晴朗的早晨神经质似的对着天空大声喊叫,在每一只小兔子的耳朵上画上一个专属于他的蓝色小圈圈,他喜欢在湖边唱着他家乡的歌,跳他家乡的舞…… 也许是条件的反射作用吧,从小我就很讨厌那种无忧无虑的好像天掉下来也有长得高的人顶着的人。为什么他可以开心的时候笑,悲伤的时候哭,发火的时候就尽情的大吼大叫,而我,尊贵无比的皇子殿下,却毫无自由,像只金丝雀似的锁在宫门内,就连笑的权利都被残忍的剥夺掉。我讨厌每一个在我面前笑的人,尤其是他! 听说,威德利尔的家乡是麒麟帝国西边靠海的一个小城镇,据说,在那个盛开着鲜花与扬溢着葡萄酒香味的海港小城里,到处都是一头银发的美人。符滕堡家就是那个地方的一名贵族。 符滕堡家族在我十二岁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斌族,据说祖先曾是骑士,那时的符滕堡勋爵——乔德·让治·符滕堡是我最年长的哥哥——皇太子铁托维亚手下的一名书记官。乔德虽然也有着一头堪称美丽的银发,但长相平庸,才华也并不出众,注重实力的铁托维亚对他并没什么好感,在皇太子宫里,乔德当了十几年默默无闻的书记官。然而,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简单。乔德有着与我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充满的眼睛。 我的母亲是麒麟帝国皇帝庞大后宫中的一员,母亲非常美丽而且聪明,大概是出身北国的缘故,她有着东方女人所缺乏的放荡和大胆,受够了无条件的顺从之后,与众不同的小辣椒让我那位帝皇父亲倍感新奇。但是,母亲并不是最受宠的一个,父皇身边有无数的女人,新的、旧的,他同时宠爱着嫔妃与情妇,但同时也嫌弃着这些诌媚的面孔。每过一段时间,总有一个妃子因为特别的宠爱而招人妒恨,这个女人马上便会失宠,然后,皇帝又会频繁地在另一个妃子的房间出现,阴谋的矛头立即便转了方向……父皇将女人们的阴谋当成消遣品,他可以纵容后妃争宠,但绝不允许她们将他当成工具,他既不爱他的嫔妃但同时又需要。母亲的聪慧足以让她明白皇帝的喜怒无常,让毫无背景后台的她在这个黑暗的宫殿廷中伫立不倒。 然而,母亲与符滕堡的勾结却让我感到,现有的这一切都将改变。 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乔德突然出现,将他刚满十六岁的小儿子引见给我,当时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皇与皇兄都呆住了。看到那无数双痴迷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母亲的阴谋。我开始可怜那个无辜的男孩,可是,这样陌生的感情马上便被推翻——那男孩望着我的一双碧绿的眼珠充满了怜悯。怜悯?他居然在可怜我!我居然变成了被可怜的那一个!他凭什么可怜我,一个卑微的下贱的毫无地位的男宠!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屈辱,那种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的郁闷让高傲的我愤怒!——那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只是一种相当孩子气的争强好胜,而我的任性从那莫名愤怒的一刻起就注定了那一场我与他之间的悲剧的开始…… 就在那一天,威尔被任命为我的贴身侍从。根据霍享斯道芬王家一道不成文的惯例,皇子在十六岁之前,必须跟父母分开教养。从婴儿时代开始我就跟乳娘克里米亚夫人住在与屈灵宫只相隔一个小花园的离宫里,与气派庄严的“不夜城”屈灵宫相比,离宫平静得就像一座修道院,在这里,任何孩子包括我在内都必须规规举举地按照“礼仪”办事。但威尔是个比只有十二岁的我更孩子气的家伙。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在任何场合里发笑,以致于总是被生性严肃的女官长骂个狗血淋头;威尔并不聪明,就像许多同年龄的孩子一样,他跟数字是天敌,对着语法课本会眼冒金星,他的成绩几乎让宫廷教育总长那答候爵脑充血,除了一张超乎常人想像的美貌之外,威尔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是处。 我开始怀疑母亲和乔德挑这样一个笨蛋到底想干什么,凭威尔的美貌无疑可以得到父皇一时的宠幸,但以他有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拙个性,成为我助力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以皇位继承权顺序来说,我排行第六,上面有五位哥哥,尤其是皇太子铁托维亚,他地位稳固,才华横溢,除非发生意外,否则,帝位对我来说遥不可及。母亲精力旺盛,渴望权力,她对父皇那张镶满了红宝石的宝座志在必得。母亲是美丽的,但也是残酷的,从我懂事开始,她就用尽镑种手段逼着我过早地长大成人成为她夺权路上的皇权棋子,有些时候,她对我的要求甚至是不人道的。没错,我比别人更早懂得了适者生存的残酷道理,为了生存,我可以不择手段,在母亲利用我的同时,我也在利用着她,别忘了,我身上流有她一半的血统,而另一半则属于纯粹的狂王家族,在骨子里,我比她更渴望权力,如果三千年前那位结束了整个神治时代的“狂王”精神长存的话,我无疑是他最佳的接班人。 相对于我慎谨的野心,我那从来就没被管束过的脾气是大胆、狂暴的。我无法忍受有人比我快活,尤其是他!记得有一次大典前夕,侍从正为我穿戴衣饰,威尔站我旁边,突然“嗤”的一声轻笑传来,大家立即崩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我,而我望着他,虽然他扭过了身子,但那颤抖的肩膀要怎么解释! 他在笑什么?我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很可笑?还是我面上厚厚的一层粉让我看起来像小丑?他凭什么笑!如果不是为了讨父皇欢心,我真想撕烂这一身像女人似的长裙!如果不是为了减低皇兄们的戒备,我何必装疯卖傻,让自己成为这屈灵宫里的笑话!如果没有母亲,我根本不必忍受那些常人不可能撑得住痛苦!如果没有皇兄,如果没有父皇,如果……如果……如果没有他!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冲动之下随手抓起一只花瓶就朝他扔过去,花瓶重重砸在他头上,“啪啦啦”一声巨响过后碎片从他身上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有人在拉开我,有人在哭,但更多人围在他身边,我看见血从他左边太阳穴上流了下来。 鲜红色的血……红色的……红色的……一片…… 那天的祭典我当然没有参加,我被罚闭门思过。据说,威尔在那之后昏迷了三天三夜,醒过来后,左边眼睛看东西不清楚。而更可笑的是,从出生开始就没病饼的我居然在闭门思过的第一天发烧。 浑身都在发烫却从心里面冷得发抖,手指、脚指都在不由自主地卷曲起来,身体弯曲着收缩,头沉重得让我想砍掉它,原来这就是生病。一片浑乱中,我还是清楚地听到御医说话……刺激,我居然是因为受了过大刺激而发烧!我真想笑呀,你们听过这么荒谬的笑话吗?我,天不怕地不怕的雷因格林,居然受刺激过度发烧生病!这真是全天下最难以致信、最可笑的笑话。 笑完之后,我想哭。凭什么我要生病!就因为一只花瓶砸破了一个胆敢冒犯王族尊严的男宠的脑袋?就因为那一片刺眼的鲜红,和一双可恨的带着怜悯的该死的眼睛?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吗?威德利尔,到你死的那一天我都不会原谅你,为了小小的一个你,我笑,我哭,我更恨! 我在床上躺了四天,当我完全清醒过来时,我看见,正对着寝床的那张靠窗的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窗外,一个快乐的声音在唱着歌谣: “小女圭女圭坐在海边等妈妈,一天,两天,三天;妈妈坐在船上想女圭女圭,一天,两天,三天;妈妈抓鱼大又肥,一条,两条,三条;鱼儿肚里有珍珠,一颗,两颗,三颗;妖精问妈妈要珍珠,一颗,两颗,三颗;珍珠是海神流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流呀流不停,一颗,两颗,三颗……” “大海的眼泪是什么?” “大海的眼泪是珍珠。” “珍珠又是什么?” “珍珠是白色的眼泪。” “珍珠的眼泪是什么?” “珍珠的眼泪……是红色的。” 当我再次走出禁闭的房间时,威尔已经调离了我身边,他成了我父皇的宠臣。一切都照着我们的计划在进行。 威尔彻底迷住了父皇,他的美丽,他的天真,他的从受伤后开始变得虚幻而忧郁的眼神,正在令父皇疯狂。 案皇喜欢拉着他的手,将他搂入怀中,喜欢看他穿着长袍优雅地在屈灵宫金鐾辉煌的长廊里散步,喜欢他恬静、秀丽面容上的每一点变化,甚至喜欢他有时神经质般的狂笑。 但,威尔越来越沉默,沉默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笨拙贪玩的男孩。有时,在宫里偶然的遇见,威尔会用他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我,像是在问着什么,那率直而仔细的程度,差点让我以为他是在勾我的魂。如果不是他左边那只眼睛淡得离谱的颜色,让我想起眼前这人几乎就是个瞎子,我真的会为他那惹人发火的眼神再次扔他一个花瓶。 那次受伤后,威洋的左眼几乎完全失明,而右眼因为使用过度,也有点模糊不清,所以他看东西的时候特别吃力,尤其是认人的时候,他总要睁大眼望着那个人好一会儿才能认出对方。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只要跟他在同一个场合,我总能看见他睁得大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有时候,那眼神真的能看得人心里发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没错,他的眼睛变成这样是我的错,但……不!我没错!我怎么可能有错!错的是他,是他不该在那个时候笑,他不该活得太开心,他不该单纯得像个白痴,他不该那样看着我! 一个……一个男宠而已!他只是一个让男人亵玩的男宠而已,他不该,他不该挑战我的权威,他不该惹怒我! 威德利尔,威德利尔,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在我十四岁那年,我的皇兄爱上了威尔。 那个时候,威尔已经是葛莱公爵——麒麟帝国最高等的爵位之一。受封那一天,威尔显得特别疲累,脚步都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像张纸。而那一场受封仪式,是我所见过的,最令人难堪的一场闹剧。首先是几个最大的贵族拒绝出席仪式,然后是册封证书上面被人恶意涂鸦,最后向新公爵欢呼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后来,逼于皇帝的权威,终于有人叫了出来,但那时,无论是册封者还是授予者都已经蒙羞了。 事后,我在休息室里见到符滕堡家的人跟那几个没有出席仪式的贵族当着威尔的面拿着珠宝与地契在虚伪地客套着交情,威尔,落寞地坐在被众人遗忘的一角,偷偷地掉着泪珠。 当时的那一幕给了我的皇兄很大的震憾,坐在他旁边的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如果,这算是计划一个意外的惊喜,我承认,当我发现皇兄对威尔的感情时,我的心的确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预期中的得意,因为,我已经无法预测到最后的结局了。 伴随着威尔的受宠,符滕堡家开始成为这个帝国举足轻重的贵族。乔德成了父皇身边最受信赖的国务大臣,他的两个长子一个掌管了财政大臣的空缺,一个成了军部的要员,他将三个女儿嫁给了最负盛名的世家,只有最小的一个,随她自己的意愿嫁给了一个外区官员,我记得那是个敦厚宽容的男人。符滕堡家族开始在帝国内呼风唤雨起来。 看着当年的帮手完全月兑离自己的掌握,我想最后悔的应该是我母亲,她在寝宫里大发脾气,在深夜里咒骂着符滕堡的狐狸精。但我并不认为我输了,如果乔德够聪明,他会想得到他们一家所处的位置有多危险,整个国家在憎恨着他们,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寄存在皇帝对一个男人的变态爱恋之上。而父皇已经不年轻了,如果符滕堡还想继续风光下去,他们只有找到另一座靠山——皇太子铁托维亚。 要如何吸引铁托维亚,我只想到一个人——威尔。我的皇兄迷恋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果不是为了皇位,铁托早已经跟父皇闹翻。 也许,这就是机会。我跟铁托说,我可以帮他得到威尔。铁托面上有着兴奋的表情,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看他倒霉。当然,这句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以着年龄的优势,我表现出一个热烈祟拜哥哥的好弟弟的样子,很快便取得了铁托的信任。 我记得那是深秋里一个有着凉风吹拂的舒适而昏暗的黄昏,我让人以我的名义将威尔约了出来,又是在那个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离宫的黑窗边,铁托维亚穿着我的衣服正在等他。 威尔白皙的脸上有着红晕,明亮的碧色大眼努力地想抓住窗前人的模样。在他还没感觉到我的存在时,铁托已经抱住了他…… 整整一夜,我坐在离宫外那片只长着野花的草地上,空气中是带着点腥味的湖水的味道,寂静的夜,只有偶尔的一两声哭泣扰乱着我原该平和的心境。 我,心烦意乱。 突然很想唱歌,可惜,脑子转过来转过去,想到的依然只是一首幼稚到不行的儿歌。 “小女圭女圭坐在海边等妈妈,一天,两天,三天;妈妈坐在船上想女圭女圭,一天,两天,三天;妈妈抓鱼大又肥,一条,两条,三条;鱼儿肚里有珍珠,一颗,两颗,三颗;妖精问妈妈要珍珠,一颗,两颗,三颗;珍珠是海神流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流呀流不停,一颗,两颗,三颗……” 风中的悲鸣停止了,我的歌声也停止了,然后,他出现了。 漆黑的夜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看得出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脚步蹒跚,头发全都披散下来,衣衫凌乱不堪,长袍下摆处好像还有一滩异样的黑色。 我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我,他从我身边擦过,蹲在湖边,双手合成漏斗状,掬起冰冷的湖水从头上倒下来。大概是水太冰了,我听见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倒完了水,他望着湖面静静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月兑掉鞋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湖水中。 他别是疯了吧。看着湖水慢慢淹过他的膝、大腿、腰……我忽然慌乱起来,就像那个疯子一样,我跑进了深秋的湖水中,任由冰寒刺骨的水浸透我的衣服,冻结着我的肌肤。 就在水刚好没过我的腰线时,我捉住了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双大眼定定地望着我的脸出神,跟水一样冰的手伸了过来,抚在我脸上,然后,他笑了,有着凄凉的感觉,我再感受不到他的视线,他仿似已经知道答案,不再问为什么。 “你来了。” 受不了他的呆,我伸手到他膝下,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岸边。 “……我只是想洗干净。”他抱着我的脖子,将头放在我肩上,向后望着那一片黑暗的湖水,“我没有想死,这些……我已经习惯了。” 一种突发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愤怒炙烧着我被湖水浸得冰冷的身体,我将他丢到地上,伸手就给他一记耳光。 为什么你不哭!为什么你不叫!为什么你可以如此心平气和!为什么!什么叫已经习惯了!你就这么下贱,连让男人强暴都可以成为一种习惯!还是说,你已经跟无数男人做过这种事,根本不在乎压在身上的男人是谁?心口好痛,我不能呼吸,难过极了,甚至,我感觉到眼眶一阵阵的发热。 “让我习惯的人不是你吗?”威尔的声音在轻轻的抗义着。 我的心脏已经收缩得连血都无法流动,他让我好难受,好难受,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我的痛苦,我不要再痛苦,我不要再难受!我的手模上了他温热的脖子,好细,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扭断了吧,如果,扭断了这脖子,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再痛苦? ……手,在用力,我全身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断暂缺氧的脑袋已经糊乱不堪……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你的声音呢?在哪?在哪?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在哪,就算是呼吸声也好呀。 我第一次拥住了一个男人,在我怀中,他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身体还是暖的,没有反应,只是温顺地躺在我怀中,被我所保护着。 眼眶好热,好热…… 爱情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它也许就是最初相见时的那一次怦然心动,或者,就是那一缕总是若即若离的淡淡体香,又或是,那温顺柔和的眼神与你正面相对的那一瞬间。而我,发现到这就是爱情的时候,他已经被伤得太深、太深…… 案皇死去的那一年,我刚满十六岁。那一年,整个国家都慌慌张张的。父皇的突然卒死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正在南方平叛的铁托维亚匆匆忙忙赶回来,在他手忙脚乱地准备自己的登基大典时,内战开始了。 首先反对铁托维亚的是拥护跟他一母所生的三皇子的波启浦夕家族——废皇后陀斯曼德的娘家,他们宁愿拥立木头人似的傀儡,也不愿意一个太过聪明的皇帝得势后对他们砍草除根。 苞波启浦夕家族差不多同一时间揭竿而起的是领地内拥有全国最大金矿的蓝纹章家族,他们的后台是一直与铁托对立较劲的二皇子。 一切似乎都跟十六岁的我毫无关系。父皇死后,我得到一块封地,不大,但还算安宁。每天,我治理着仅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小王国,用刻着狮子纹章的大印签发每一份文件,与做作的僧侣们交往,用强悍的手段训练手下强壮的士兵,生气时我仍会向每一个身边的人扔东西,但再没扔过花瓶,然后,在每一个空闲下来的时间,我会到永远开着一扇窗子的屋子里,去看为他种下的百合花。 案皇死后,我将威尔带到了我的小王国。威尔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右眼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没有人带领,他根本无法走出房门。 我说不出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不想失去他,而且努力地想找回一些很久以前已经失去了的东西。 我们之间的相处是一种外人无法想像的平淡,他不是我的男宠,我也不是他的恩客。我拉着他的手,带他到花园中散步,动作也许并不温柔,眼睛看不见的他常常会跌倒;我用粗劣的手法为他绑辫子,但那发型连我自己看着都想叹气;我为他种植了一园子白色百合花,每天早晨,在他还没睡醒时将开得最灿烂的一朵放在他的枕头边;我最常做的事情是躺在他身边听他唱歌,虽然曲子永远只有一首。 永远?我刚才提到永远了吗?呵,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那段短暂的和他一起生活的温宁的时间大概就是我们的永远了吧。 在我十七岁那年的春天,内战形势急直下,二皇子战死,蓝纹章家族与波启浦夕家族联合起来对抗铁托维亚,五万军队直逼皇宫,这时,在内战中一直作壁上观的符滕堡家终于下定了决心,拥立铁托维亚。 那一天,刚刚结束服丧期回来的母亲突然神经兮兮地望着我好一会儿,她从黑纱里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模着我的头,以从来没有过的慈祥说:“孩子,你该结婚了。” 后来,母亲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但当时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只注意到了母亲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只小戒指,那种突然出现的想法倾注了我所有的心思,我开始估度着尺寸与样式,到底是镶钻石好呢,还是他最喜欢的珍珠? 那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想过要跟一个人在同一根手指上戴同样的戒指,虽然事后,我惊诧过自己的一时冲动,但,从无后悔过,那是当时直至现在我脑海中最真实的想法——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十八岁那年的春天,是我和他之间永远的终结。 为了得到军队,我答应和慕吉斯坦公国联姻。当我在未婚妻左手中指套上一只硕大的钻戒时,我看到了躲在柱子后一抹一闪而过的白影。 打那之后,我再没有去看过他。军队、战争、政治还有女人一下子全都向我冲了过来,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闭上眼前,总是想着,明天,明天一定要去看看他……然后,在明天的夜里,又在想着再一个明天…… 某天夜里,服侍他的女仆战战恪恪地告诉我,他失踪了。走进他那间小小简单的房间,在冰凉的床铺上,只放着一朵枯萎的百合花。 再见面的时候,我毫不怀疑他已经成了铁托维亚的男宠,符滕堡的“礼物”永远都是最吸引人的不是吗?我的军队在不断扩大,战力之强连铁托维亚都无法再忽视。有了我的加入,铁托维亚已经差不多是皇帝了,联合军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双碧绿的大眼睛已经完全失去焦距,铁托满足地拥着他坐在主位,毫不避忌地与他亲热。那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试探,我的长兄在向我宣示主权。 是不是只要我暴跳如雷,从他怀中抢走那受尽羞辱的男人,他就可以一声令下将我砍首?是不是只要我表现得无动于衷,他就可以放心我对属于他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毫无野心?我的大哥变笨了,他难道还没发现我是一个最好的演员?他当然没有发现,有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理智与情感,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完全抛弃情感,但那些在极乐之后毫无预警地出现的空虚,还有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可以持续整整一天的伤感却已经成为我永远摆月兑不了恶病。 继承战争第二年,波启浦夕家族覆灭,只有蓝纹章家族和一些零星力量还在作着垂死抵抗,我与铁托维亚之间的较劲正在升级,随着战争的拖长,急于登基的铁托维亚越来越不耐烦,脾气变得相当怪异,动不动就滥杀无辜,他手下的人几乎没有没被他责打过的。于是,一些优秀的谋臣良将悄悄地投靠到了我身边。其中一个名叫艾鲁罗斯,据说是名剑术高手,还曾被教皇授封“剑圣”的称号。他第一次求见我时,只问了我一句: “为什么不救他。” 救?不是时候!虽然我知道呆在铁托身边的他是最危险的一个,但是,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呀。军队还没稳定,教团的答复还没下来,还有很多墙头草在等着捡两虎相争之下的便宜,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只要再一个月,不,两个星期……老天,只要再十天都好,再十天,再十天我就可以救他出来了呀。 只要,再等十天,再等我十天就好了呀…… 十天,就好…… 曾经想过和他在一起直到永远。 曾经想过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一个小小的指环,绑住他一辈子。 我还想扶着他在早晨的花园里散步,告诉他,百合田里开出了几朵花、有几只蝴蝶;我想为他梳头,看他银白的发丝一根根从掌中落下;我想在每个早晨睁开眼的一刹那看到的是他安静的睡脸,我想吻他的眼睛和他太阳穴上那条淡淡的疤;我想躺在他的大腿上听他小声的唱歌,学着儿歌里幼稚的口吻问着那亘古不变的问题。 “小女圭女圭坐在海边等妈妈,一天,两天,三天;妈妈坐在船上想女圭女圭,一天,两天,三天;妈妈抓鱼大又肥,一条,两条,三条;鱼儿肚里有珍珠,一颗,两颗,三颗;妖精问妈妈要珍珠,一颗,两颗,三颗;珍珠是海神流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流呀流不停,一颗,两颗,三颗……” “大海的眼泪是什么?” “大海的眼泪是珍珠。” “珍珠又是什么?” “珍珠是白色的眼泪。” “珍珠的眼泪是什么?” “珍珠的眼泪……是红色的。” 充满血腥味的华丽的房间里,酒色的地毯上坐着银色头发的天使,没有巨大的白色羽翼,没有神圣的光环,有的,总是那刺眼的红色,不断盛开着的艳色的血花。 他平躺在房间的正中间,双手平放在小肮上,没有束起的长发铺泻一地,是纯粹的白银的颜色,洁白的简单的衣袍整齐地散开着,浓密的双睫轻轻垂下,唇角在微微往上翘,带起两个浅浅的酒涡,可爱得就像生来就是为了微笑一样,他是那样的安祥,就像在温暖晴朗的春季,被暖意烘得昏昏欲睡的小孩,平静得让人不忍心叫醒他。 只除了,只除了……那一柄突兀的直直插在他左胸膛上的匕首。 绕过那一滩应该是从床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流下来的已经变黑的鲜血,我走到威尔身边跪下,拔开他额上被汗水黏着的发丝,那双没有焦点的大眼睁开了,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天堂。我抱起他,让他的上半身躺在我的大腿上。 “威尔,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居然带着哭声。我哭了吗?……应该没有吧,我脸上没有湿,我的眼睛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唇在动,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着。 “我等……你,但你……没有来。”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回去,我带你回去……”好痛苦!那种顺着脊背上来的微呕的感觉是什么?为什么眼睛会痛?为什么鼻子无法呼吸了?好痛苦,我好痛苦! “我回不去了……是吗?我杀人了,我要死了……是吗?”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指着自己胸膛上的匕首,“我用这个……杀了他,然后,又……雷,你可以帮我拔出来吗?好痛……好痛呀……” 你有我痛吗?你有我苦吗?不!不!不!我不要拔出来,我不要!拔出来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我从来没想要你死呀,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皇位、权力、女人……我什么都不要了!统统都不要!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求求你,活着就好…… “我……已经……不想再等了……”他的气息在变弱,呼吸声越来越重,“求求你……让……我……死……” 活了十八年了,我第一次懂得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难过得你永远不想再尝它第二次,而且,它总是伴随着你最不想失去,却偏偏再也找回来的东西。 忍住会让人抽痉的压郁,我握住了匕首的把柄,闭上眼,用力一抽。 “嗯——”红色,瞬间飞溅而出,眼前全是一片血红。 为什么现在才觉得人的血红得这样刺眼?那手上热热的是什么?泪吗?红色的……泪? “雷,我……” 我捂住了威尔的嘴,也捂住了那可能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句话。因为……我不想听。 他最后的话是什么?爱我吗?恨我吗?求求你,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无论是爱也好,恨也好,都将是我永远无法承受的痛苦,求求你,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消失在我的掌中吧。 “威尔,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掌中的气息在似有若无地苦苦喘息着。 “小女圭女圭坐在海边等妈妈,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焦点的淡绿色大眼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我,那双眼里再没有迷惑,再没有忧郁,只是那样率直地望着我,望着我,似要把我印在他的心底里…… “妈妈坐在船上想女圭女圭,一天,两天,三天;妈妈抓鱼大又肥,一条,两条,三条……” 淡绿色的光芒在瞬间消失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两颗温热的水珠从睫林中滑出,划过我的手掌,隐没在我的衣怀中。 “鱼儿肚里有珍珠,一颗,两颗,三颗;妖精问妈妈要珍珠,一颗,两颗,三颗……”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拥抱他吧,我应该怎样温柔才不会再伤害到他?我的沉睡的天使呀,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爱你吗?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爱你呀,爱你……真的,真的,爱你…… “珍珠是海神流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流呀流不停,一颗,两颗,三颗……” 海的眼泪是什么? 海的眼泪是珍珠。 珍珠是什么? 珍珠是白色的眼泪。 珍珠的眼泪又是什么? 珍珠的眼泪……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