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 第一章 有点普通又带点好笑的,我与他之间的故事,就从踩烂一支眼镜作为开始。 若脚程快一点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赶上第三节的英文课吧……靳琰尊懒洋洋地想,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已经迟到了整整两节课。 他就读的学校是私立大学人称“北星大”的附属高中,北星大的校区占地幅广,光是学校四周围一排由石砖堆彻出的围墙就足有五公里的长度,大学部的教室大多集中在中心的内侧及偏北的地方,而许多实验室、研究所设置在中心地带,小小的附属高中的教室,则大部分散居偏南侧的外围处。 理所当然地,靳琰尊想要悠悠闲闲赶上第三节课而不迟到半秒钟,不从校门穿越中心而过,而直接从南面的围墙翻过去这个捷径对他是最好选择了。 瞄一眼手表,正好是第二节课的下课时间,靳琰耸单手拎著书包,眼睛上下掂量一下围墙高度,手一撑,长腿一跨,就翻过墙了。 翻墙的姿态足可媲美奥运选手般地俐落潇洒,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而后双脚稳稳落地。 至此,一切看似稳稳当当、顺顺利利……突然,喀喳!他听到一声一个扁平物体被他的脚丫子踩扁,发出解体前的细微惨叫声。 呿!一大早就遇到倒楣事! “可恶!是哪个浑蛋家伙乱丢垃圾?”靳琰尊深深皱起眉头,弯下腰,愤怒地伸手拔出深深剌入鞋底板的尖锐玻璃碎片。 雪特!x他娘的!靳琰尊检查完受创的鞋底板,不禁连声咒骂,他脚上这双可是他新买的心爱球鞋哪!这下可省事,免费多了一个“透气孔”!一早就诸事不顺,先是睡过头,然后又坏了一双新鞋,难不成他今天会很倒楣? “呃,基本上我只是随手放著,称不上是乱丢。还有,那不是垃圾,而是我的眼镜。” 孟誉臣缓缓坐起上半身,合上手中书本,心痛地对著刚刚一脚踩烂了他的眼镜的元凶沉声静静表示。 吓!靳琰尊差点跳起来,有人在他背后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由於经过长期的打架“训练”,靳琰尊的五官感觉一向敏锐异常,这还是他头一遭没立刻发现背后有人的气息!他警戒地迅速转过身。 呃! 很难以理解的,与身后人眼神交会的一瞬间,因为某种不明原因,靳琰尊的喉咙像是被某样东西梗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表情呆愣,眼睛发直了似的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 见他久久不作任何表示似乎有想赖帐的嫌疑,孟誉臣仍是好脾气地耸肩一笑,“我的眼镜被你一脚踩烂,你不用说声对不起吗?”当然,他不会因为这个冒失鬼道了歉就放弃索取懊拿的赔偿费用。 今早的阳光似乎灿烂得有点刺目,孟誉臣微微眯起一双冷冽清澈的单眼皮,由於近视的度数不浅,即使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他还是只能隐约在心底描绘出眼前踩烂他眼镜的冒失鬼的睑部轮廓而已。 靳琰尊仍在莫名失神当中,没开口回应。 孟誉臣微微蹙起眉头,这名—脚踩烂他唯一一副眼镜的凶手为什么一直不开口说话?难不成他真的打算来个死不认帐吗?啧!他口袋里头可没多余的钱再去买一副新的! 他缓缓道:“你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的,你只要照原价赔偿给我就好了……喂,你有在听吗?”由於视线模糊,孟誉臣无法准确判断眼前这人是在发呆还是睡著了。 靳琰尊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回神过来。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光是看著这个极端面生的人,他就突然一阵气血翻涌,手心发汗,甚至……开始心跳加速……?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在意识到前,靳琰尊已经自然而然月兑口追问。 孟誉臣气定神闲,看著他,扬起一抹浅笑。 “你面生的很,应该是刚入学的新生吧?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告知自己的名字才算礼貌喔。” 若是以前,依靳琰尊的火爆浪子性格,老早就挥出一拳狠狠修理眼前这个胆敢出言“教训”他的人,然而,他今天彻底反常了,铁拳不但紧紧搁在腰侧,甚至还微红了脸,低声呐呐道:“我、我的名字叫靳琰耸……” 懊死!他这么听话作什么?!活像只没人格、没自尊的应声虫!靳琰耸深觉窝囊,懊恼地蹙紧眉,但他就是莫名地无法控制自己。而且,这个人听到他恶名昭彰的名讳之后,一定不会这么“镇定”地跟他说话了……他最后悔这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靳琰尊?果然是没听过的名字。 “你好,我叫孟誉臣,孟子的孟,名誉的誉,君臣的臣。”也许,他该在自己名字面前多加上三个字——书呆子。孟誉臣自嘲地想。 呃!这个人听到他的名字后竟然没落荒而逃,也没露出任何害怕恐惧的表情,或是跳起来攻击他? 靳琰尊大感意外,愕然询问道:“你不认识我吗?” 孟誉臣眯起眼眸,很努力地仔细看看他后,两手一摊,面带抱歉道:“原谅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难道我该认识你吗?还是之前我们有见过面?” “没有!我们没见过!”靳琰尊连忙摇摇头,听他断然否定,心中涌起一股不知该安心松一口气,还是该不悦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产生的怪异矛盾情绪。 “好了,既然都知道彼此的名字了,那么,接下来应该轮到讨论我的眼镜的赔偿问题了吧?”孟誉臣伸手拍拍沾尘的裤子,站起身来。 靳琰尊蓦地瞠大眼,讶然发觉这个名叫孟誉臣的家伙居然几乎同他一般高,甚至有凌驾他的趋势!自己可是足足有一八0公分哩!真不敢相信,他明明看起来一副斯文瘦弱的模样,个子居然会长这么高,靳琰尊略带惊讶地上下瞄他一眼。 手脚修长,有点儿瘦的身材给人书卷味气质浓厚的感觉,前额的头发有些过长,将前额遮得七七八八,一张脸庞白白净净的,鼻梁很挺,而且还有一双很好看的单眼皮……看著、看著,不自觉用心打量起他来。 “喂,你都是这么看人的吗?” 孟誉臣双手环胸,一睑好笑地偏头睨睇著他。 一双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的刀锋般的锐利眼神,不过,倒是不会给自己被人冒犯了的不悦感受或是嫌恶的感觉便是,他奇异地察觉自己对眼前的陌生人还挺有……好感的。 “呃……”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一直不寻常地失神……靳琰尊拉回神智后,一脸茫然地回视他。 “抱歉,我该赔你多少钱?”老实说,这可是他头一次这么老老实实地向人道歉呢,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别扭不悦的心情。 懊怎么诉说他现在的心理感受呢?他发觉自己不知怎地对这个陌生人打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奇妙的“好感”,或者,该形容为“兴趣”?总之,靳琰尊将平时外露伤人的尖锐全乖乖地收敛妥当,强烈希望能跟这人“和善”地相处。 孟誉臣偏头静静端详他了会,蓦地开口:“算了!其实追根究底起来,应该是把眼镜乱放的我不对,你不必赔我了。” 语毕,他左手拎著书本,洒然转身就走。 什么?靳琰尊尚会意不过来的瞬间,孟誉臣不急不徐的飘逸身形已经绕个弯,消失在他面前。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走得这般潇潇洒洒! “等等……”像失去了什么宝贵东西似的,靳琰尊急忙追上前去。但,来不及了,拐个弯的前方一片空空荡荡,他已经失去了那人的行踪! 可恶……走得这么快,害他甚至来不及问他是哪一年级的人,这下,要去哪里找这个人呀?靳琰尊气急败坏的东张西望。 孟誉臣……他叫盂誉臣是吗? 缓缓摊开右手掌心,靳琰尊神情复杂,低头望著因紧紧握拳导致方才忘了扔掉而不慎深深刺进手掌心里的一小块玻璃碎片。 本来完全没感觉的,现在却突然觉得……痛…… ### 叩!地清脆一声,孟誉臣眼角含泪,吃痛地伸手拨开额前浏海,揉揉撞到木架框角而红肿的额头。 这已经是发生在他身上数不清第几次的“撞墙”事件了。 少了眼镜,就是这点麻烦!虽然他近视不深,却有极严重的散光,常常会将一个东西看成两个,一双当成四件。没戴上眼镜,完全分不清楚物体的准确远近距离,明明以为自己不会撞上的,偏偏却老是事与愿违! 幸好他的头很耐撞,毕竟,到目前为止,他的天才脑袋狠狠“叩”了好几次似乎也没有变成白痴的徵兆,孟誉臣这么聊胜於无地安慰自己。 也算是自己活该吧!谁叫他将生活费掏空去订了一套英文版的“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还是航空版的!所以他得到报应,没多余的钱去换副新眼镜,这叫自作自受吧。 叹口气,孟誉臣眯起眼,努力在图书堆中寻找他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好好回温一下的卡夫卡写的“蜕变”。 奇怪!若他没记错,那本书应该是放在这一带没错,难道被其他人借走了? 孟誉臣半弯著腰,神情专注,不死心地在书海中来回徘徊巡视,突地……砰!老天不保佑,才一转身,他便正面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堵墙……一堵会骂人的“肉墙”。 “混帐!你瞎了眼啊!你没看到我站在你后面啊!”靳琰尊不悦地粗声咒骂。 其实,是边走路边四处东张西望的靳琰尊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他自小便信奉谁先“呛声”、谁就有理的不二原则,只要有人惹他不爽,不论谁对谁错,一律用拳头解决之! “抱歉、抱歉……”暗呼倒楣,孟誉臣模著差点喷出鼻血的鼻梁,直起腰板,抬头看看被他撞到的人是谁。 奇怪,怎么好耳熟的吼声啊……孟誉臣还在猜测他是谁时,对方已经早一步认出他来。 “是你!……啊!我终於找到你了!”靳琰耸张大嘴巴指著他,一脸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 终於找到他了!一见到满脸困惑的孟誉臣,靳琰尊右手不禁又下意识地按著心口……该死!他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心跳加速了。 “找我?你是谁?”与他喜不自胜的表情完全相反,孟誉臣面无表情地询问。 “什么?!才不过一个礼拜时间而已你就完全忘了我了?”闻言,靳琰尊大受打击,又气又……伤心,不禁狠狠瞪著他,锐利眼神像要撕裂他般。 孟誉臣不由得一愣,十分吃惊他居然这么……呃,该“愤怒”来形容吗?慌忙补救道:“开玩笑的啦!我刚刚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那个上次在树林那边踩烂我的眼镜的冒失学弟嘛!”不止记得,每次“撞墙”时,他还会自动想起他一次呢。 嗄?只是开玩笑而已?靳琰尊抬眼对上孟誉臣带笑的眼眸,知晓他真的没忘了他,心中顿时舒坦不少。 “呃……那个、没有啦!我也不是生气……”察觉自己似乎反应“过了头”,靳琰尊红了红脸,尴尬地模模后脑勺。 为什么他全然克制不住情绪?这实在太反常了! 由於打架的经验丰富,靳琰尊深谙轻易就被对手挑动情绪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赢家,所以他极少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失去控制……因此,眼前这个能轻易左右他情绪的人,才“特别”地令他想忘也忘不了吧! “没生气就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孟誉臣笑问,上礼拜自南面围墙旁的草地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遇上这个奇怪学弟哩! 嗯?靳琰尊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孟誉臣挑眉,好笑地提醒他:“你刚刚不是说『终於』找到我了吗?难不成我们真的只是巧遇?” 靳琰尊这才回神,连忙道:“不!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特地?孟誉臣挑挑眉,静待下文。 靳琰尊深吸口气,勉力恢复正常的心跳,“我想问清楚,上次你为什么转身就走?你本来不是坚持要我赔偿你的吗?” “呃!”闻言愣了下,孟誉臣奇怪地看著他,“你找我……就只是想问我这个问题?” 当然不只如此……迟疑了会,靳琰耸用力点了点头。“嗯!” 孟誉臣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不要你赔偿,是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还满顺眼的,会转身就走,是因为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所以我赶回教室上课,这样的解释,你还满意吧?” “什么意思?”靳琰尊紧张地等他回答。 “呃,我第三节课的老师点名很严格,不赶快回去的话……” 靳琰尊飞快打断他的话,急问道:“我不是问那个,我是问,你看我顺眼,那是什么意思?”讲完,才意识到他好像问了个充满暧昧的问题,他不禁微微赧红了脸。 “这个嘛……”孟誉臣偏头思考了下,突然微眯起眼,脚步一跨,凑上前去仔细上下瞧他。 呃,他靠得好近……近到仿佛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地步。靳琰尊呼吸顿时一窒,手足无措极了,但偏偏退也不是,推开他也不是,只好直直僵立著身子,任他随意“研究”。 半晌,似乎是满意了,孟誉臣抬起头来,脸庞露出浅笑,一抹很是无赖的笑容,然后,给他一个气到口吐白沫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在要我吗?!”靳琰尊一阵怒火攻心,反射性地握紧拳头,却迟迟舍不得挥去他脸上的笑容。 “看人顺不顺眼是很纯粹的主观情感,我解释不出来。”孟誉臣摇摇头,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坚持要答案,苦笑道:“况且,你想我是那种有『胆量』耍弄你的人吗?既然你知道来大学部的图书馆就可以找到我,应该也顺便探听到了不少有关我的风声吧?” 靳琰尊睨他一眼,闷哼一声道:“听过太多了!什么联考满分的秀才却头壳坏去申请烂校北星中入学,整天只知道读书,读书读到眼中只剩下古人、伟人、死人而没有活人的书呆子,不苟言笑、独来独往、没人理睬的一尾可怜书虫,只爱书本不爱女人的大变态,光是啃书不吃饭就可以活下去的外星人……啦啦啦啦……” 在北星中始终引人瞩目……不,应该用“侧目”二字来形容的人,莫过於今年刚升上三年级生的孟誉臣了。 二年前明明是高中联考拿接近满分的状元榜首,却跌破众人眼镜地申请进入一所名声毁誉参半的学校,也就是升学率在北部排名远远落后其他公立明星高中的私立北星中就读。 所有人都大呼可惜,认为他这是自毁前程的自杀行为,更曾有人在背后恶意讥讽孟誉臣这个书呆子读书读到脑筋错乱了,才会选择进入北星中这个充斥著怪人与疯子的学校。 孟誉臣的脑袋好得令人咋舌之外,再加上他的外貌白白净净、一派斯文的乖宝宝模样,除了图书馆及住处两个地方常变相跑动之外,很少涉足其他游乐场所或是电动玩具店,更遑论他会呼朋引伴到处惹事生非。 他的一举一动在正常人眼中,规规炬炬到毫不起眼的地步,然而讽刺的是,处在极端讲究个人风格的北星中,他的毫不起眼反而成了引人注目的最大“特色”。 久而久之,书呆子孟誉臣,成了他形影不离的绰号,也成了北星中著名的“景点”之一。 “阴沉可怕的四眼田鸡,书呆子联盟的荣誉理事长……你还要我继续讲下去吗?”靳琰尊觉得口有点渴了。 “呃,不用麻烦了,因为你已经说的很……详尽。”孟誉臣露出苦笑,总算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被批评到“体无完肤”的感觉了……难道,立志当个规规矩矩的寻常老百姓也错了吗?孟誉臣无语问苍天,带著满月复哀怨。 “不过,我认为那些人全瞎了眼,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全当是放屁!”靳琰尊眼睛直视著他,笃定道。 “哦?”他是在安慰自己吗?孟誉臣咧嘴一笑,自嘲道:“我本人倒是觉得他们说的『评论』离事实不中亦不远,还算满中肯的,不过,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外星人就是。” “我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靳琰尊怒道,不知为什么,对他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就是很生气。 “呃……”孟誉臣将他拼命想“安慰”他的认真神情看在眼里,内心不期然升起一滴滴感动,但,更多的是想捶墙狂笑的冲动! 天哪!靳琰尊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学弟真是心地善良得让他想抱著狂吻一番,以示他的万分感激哪! 可惜,若是以前,他就不单单只会想,而会付诸行动。 但,那是以前的自己,但孟誉臣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盂誉臣了。 ### 被他人这么无端地批评耻笑,他为何还笑得出来? 靳琰尊不悦地拧眉,哼道:“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书呆子而已,那我绝对不可能这么……”突然,他紧抿起唇,噤口不语。 “这么如何?为什么突然不说了?”孟誉臣挑眉,很好奇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哼!”靳琰尊撇过脸去,嘴巴蠕动了下,说的含糊不清。 “什么?”好奇心被引的蠢蠢欲动,孟誉臣忍不住将耳朵整个“黏”过去。 “不要靠过来啦!热死了!”为什么只要这人一接近,他的心神就会莫名慌乱?靳琰尊本能地用手肘推推他。 热?图书馆放的冷气一向强得可以冻死人也没问题! 嗅到一丝不寻常,盂誉臣狐疑地定睛审视他的慌乱举动,不经意瞥到靳琰尊赤红灼热的耳根子之后,一愣,蓦地……明了。 喝……活像看到会吃人的害虫似的,孟誉臣瞬间倒退三大步,彻底拉开彼此间的危险距离。 啧!还剩一年就可以顺顺遂遂、安然无事地度过三年平静的高中生活,他可不想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差错,即使他觉得靳琰尊这个学弟看起来很“顺眼”也不行! “抱歉,我有点事,改天再聊!”客套地扔下十个字,孟誉臣匆匆转过身,挟著尾巴,打算逃之夭夭去也。 他又想逃了?“等等!” 靳琰尊眼明手快,探手便抓住他的右手腕,不是想阻止他或是还想跟他讲些什么,而是很下意识地就伸出手了。 他有十足把握可以留住他,然而,令他非常吃惊的是,孟誉臣居然头也不回,右手腕一个回旋反扣,像条十足滑溜的鱼似的,手法异常巧妙地挣月兑他的五爪箝制。 靳琰尊简直不敢置信,当场愣住的同时;孟誉臣趁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怎么可能!他居然这么轻轻松松就甩开我的手……?”望着只抓住空气的右手心,靳琰尊一脸挫败,不敢置信地低嘀。 可恶!他发誓,下回绝不轻易让他溜了! ### 北星中只不过是私立北星大一个小小的附属高中,其学区占据的地块并不算大。 一、二年级的教室在同一栋约莫六层楼高的楼层,而三年级则有专属的独栋教室。二栋建筑物遥遥相对,中间以一个跑道足有四百公尺长的高级pu操场分隔开来。 低年级教室的右侧方向还有一栋建筑物,一到二楼是教职员室及军训教室,而三至四楼则是生物课及物理化学课的实验教室,三栋建筑物正好排成u字型,而高年级生和低年级生最常碰面的地方就是中间这栋建筑物了,因为平常时,除非有特殊事情,否则一、二年级的低年级生是不会特地越过操场去到高年级生的教室的。 北星中毕竟是高中,纵使校风再自由开放,仍旧摆月兑下了名为大学联考的沉重枷锁,然而特别的是,这所学校的高年级生抒发联考压力的方法很不一样,不但不见学生们额头绑上“必胜”的白布条,加紧用功念书拼大学,全体反而玩的更凶、更疯狂。 不但不定时传出集体打架事件,或是某某学长心情一个不爽,拿根球棒将三年级的教室的门窗玻璃全数打破之类的骇人消息,而老师被“盖布袋”痛殴一顿更是家常便饭的事。 若要说就读北星中的人全是疯子、怪胎,那么,盘据在高年级生的建筑物里头的就是更升一级的会噬人的野兽了,所以谁也不想轻易招惹三年级生,因为,那会弄得满身是腥! 靳琰尊想找孟誉臣其实并不难,困难的是,该如何通过重重“障碍”,平安无事地到达目的地——对他而言,这才是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穿越操场到达对面阵地,通常不需花费一分钟的时间,然而,只要靳琰尊的脚尖一沾到高年级生的建筑物,凭着他抢眼至极的外貌,不到三秒,立刻吸引来至少一打以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学姊们团团围绕住他,争相抢着朝他献媚。 基于即使觉得再烦、不爽也绝不动手打女人的原则,靳琰尊逃出女人堆的纠缠已经是五分种之后的事了,之后,再花大约四分钟解决吃味的学长们及某些打算发泄过剩精力的无聊者,合算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孟誉臣上课的教室位於三楼,而靳琰耸却往往连通往二楼的阶梯都踏不到一格就面临上课钟响,屡次逼得他气馁而归。 仿佛两条平行线一般,两人始终无法产生交集。 自从第二次见面之后,非常诡异地,他一直没有机会再度与孟誉臣碰头。每次,他后脚跟去图书馆,孟誉臣就已经借好书前脚刚走,出了校门。而若是他于放学后特地在大门口埋伏,那天就绝对会不见他要等的人的踪影。 他生平第一次领略什么叫“错过”的滋味,活像搔不到背部的痒一般,很是难受。 其实,他大可以翘一天课,然后大剌剌地“堵”在孟誉臣的教室门外,但问题是,北星中刚好有一个非常严格的校规——凡学生旷课时数超过四十节整,一律以退学处分。而他因为开学的打架事件被强制停课的那三天是不能写请假单的,所以他已经被记了二十四节旷课的不良纪录,再加上初次与孟誉臣碰面的那一天早上的两节课没去上,算一算,如果他再翘课超出十四节的话,就铁会面临被学校踢走的命运。 离学期结束还有几个月要熬,他不能冒这个大险。然而,想要找到人,短短十分钟的下课时间真的是太少了,看来今天八成又是没啥收获了。 教师在讲台上说的口沫横飞、生动精采,靳琰尊却是神情无聊,偏头看著窗外,一迳兜玩著手中的塑胶盒子,心想,无论如何,就算再困难也要将手中这样“东西”当面还给他才是。 他向来不是容易死心的人! 第二章 靳琰尊与孟誉臣第三度的会面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而且,还是孟誉臣亲自来找他的。 北星中最近发生一件颇受全校瞩目的事,那就是人称“魔人尊”的靳琰尊不知何故,不但每逢下课就到高年级生的地盘兜圈子,而且还公然勾引学姊、挑衅学长,不怕死的招摇行为大大轰动北星中校园,一个月下来,将“魔人尊”的名号“打”得更是响亮。 即使再怎么不问世事,一迳沉浸於只有自己及书本的世界中的孟誉臣,还是有人将这项消息传入他的耳朵中了。 “喂!孟书呆,有没有兴趣听听咱门北星中最近超级轰动的八卦新闻呀?” 孟誉臣头也不抬,完全没有反应。 丁香早习惯这个大书呆给她碰的钉子了,耸耸肩,不以为忤,一坐在孟誉臣的书桌上,大剌剌地伸手抽离他手中的课本,撇撇嘴道:“欵,其实仔细看,你不戴眼镜的模样还算不差,若是能改掉只看书不看人的阴沉性子,我包准你会大受女人欢迎的。”不过,这就好比叫只猪减肥一样,不可能! 知道躲不过了,叹口气,孟誉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 “拜托请把书还我,还剩三十页我就可以看完了。” “不还!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你面前跟你说话,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给你这个书呆子的天大恩赐吗?”丁香朝他妩媚一笑,就不信她的魅力会输给一本冷冰冰的书! “……”孟誉臣露出一抹苦笑,知道这时不能出言反驳,否则下场肯定凄惨无比! “香香,你别理他了啦,对盂书呆而言,书香可是比女人香更吸引他呢!”站在丁香一旁的手帕交郑筱娟就是不明白,为何众星拱月别号“香香公主”的丁香老爱纡尊降贵地跟孟誉臣这个超级闷葫芦讲话! 丁香装作没听到,不理睬她,兴致勃勃地看著盂誉臣,“欵,孟书果,你认识一个名叫靳琰尊的一年级帅学弟吗?” “嗯?”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丁香见他一脸茫然,做出结论:“我就知道你果然不认识!”反正她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想起来了!那个奇怪学弟……想不到会从她的口中迸出这个名字,孟誉臣总算有一丝反应,挑眉看她。“这个学弟怎么了吗?” 天哪!这块木头竟然破天荒开口向她询问?丁香精神都来了,开口道:“那个叫靳琰尊的帅学弟是今年最受注目的新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礼拜来,他每天都不怕死地到我们高年级的地盘来兜一圈……” “兜一圈?”孟誉臣一睑不可思议。 这分明是自杀行为! 丁香用力点头,“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踩高年级的地盘,神神秘秘!我偷偷去见过他了,他的face真的满吸引人的,在高年级一堆饥渴女人之中引起好大骚动,据说a班那个全校公认的大美女于兰兰也爱死他了!很多人看他很不爽,每次他一来,就一堆人找他干架,不过,那个帅学弟的身手真是棒呆了!听说到现在还没人打得赢他耶……”顿了顿,她又道:“呃,但是,我想你应该完全没有察觉到吧?”是问句,但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愣了下,孟誉臣老实地点点头。 “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孟书呆的眼中除了亲爱的书本之外,根本容纳不下一粒沙子、一枚细菌,甚至是大美女如我在内吧?”丁香极尽能事地挖苦他,语带一丝幽幽埋怨。 孟誉臣无言以对,高中三年期间,他万万不想招惹任何注目及麻烦,所以丁香对他若有似无的一缕情意,他只能装疯卖傻,辜负了。 “对了,说了这么多是要提醒你最近要小心点,”丁香忽然一脸神秘兮兮,小声在他耳边道:“根据极度内幕的消息指出,那名学弟上个月曾到处向人打听过有关你的事,搞不好,他最近频频来踩高年级的地盘,就是想要找你麻烦……欵,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小心在哪里惹到他?” “我没有啊……”孟誉臣一脸无辜,摇摇头否认。 “哈!我就知道那只是个离谱的谣传而已,若是那个帅学弟找你麻烦,随便赏你一记铁笔,我看你就算不死也重伤残废!”丁香也觉得这两人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边际的人,不过听他亲口否认,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那个可怕的学弟常常来吗?”孟誉臣装作一脸害怕地询问。 丁香点点头,“是呀!几乎每节下课都来,也不晓得他来做什么?” “这样啊……”没料错的话,靳琰尊应该是来擦自己的! 他找自己到底有何要紧事?想起上回见面的情形,孟誉臣不禁暗暗皱起眉头。 ### 今天肯定又是一无所获…… 靳琰尊一手抓著教科书,拖著沉重脚步,慢吞吞地踱进中间建筑物的分组教室。 “为什么执意要找他?……为什么我就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呆瓜一样……”喃喃自语的疑惑,没有任何人可以解答,包括他自己。 茫然、困惑、不解……种种复杂情绪紧紧揪拧著他的心。 走向他的座位,靳琰尊“砰!”地不耐烦的将书包塞进抽屉里,拉开椅子,懒洋洋地坐下。 “阿尊,今天你的奇檬子又不爽罗?” 靳琰尊抬起头,看著大剌剌地将搁在他的桌面上,一副嬉皮笑脸欠扁样的痞子男。敢用调侃语气跟他讲话而不怕他不爽报复的人,就只有眼前这个国小的同窗、国中的战友、后来又进了同一所高中的损友傅廷云了。 他没好气地道:“是呀!超不爽的,你可以免费借我揍一顿消消气吗?” 博廷云假装害怕地吐吐舌头,“免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可没有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伟大情操!”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来烦我!”靳琰尊有气无力瞪他一眼,仿佛连跟他说笑的力气都失去了。 见状,傅廷云终於受不了了,伸手大力拍他肩膀一记。 “干嘛成天摆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真是不像你了!之前没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我问,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给我老实招来!说,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靳琰尊欲言又止,其实,根本也没啥好隐瞒的,但,他就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切的不对劲,就始於不小心踩烂孟誉臣的眼镜那一天起……莫非,他是被下降头了,所以才会著了魔似的拼命想再见他一面? 暗廷云见他一脸不知该说什么的茫然表情,只好耸耸肩,无所谓地道:“算了!若是你还不想说也没关系,就当我没问。对了!好久没和你出去一起鬼混,今天放学后一起去打撞球吧!我请客!”斜眼瞥到老师进来,没等他回应,傅廷云的离开他的桌子,先行回到自己的座位。 靳琰尊一脸没精打采,将抽屉里头的生物课本抽出来,随著他的动作,一纸缓缓飘落地上的书签莫名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他弯,将之拾起来。 正面看来是一张随处可见的普通书签,然而,反过来一看,靳琰耸却顿时愣住了。 放学后请於南面树林中一叙——孟誉臣 “!”难以克制因为欣喜而扬的高高的嘴角,靳琰尊晓得,这张书签一定是给自己的! ### 怎么还不来呢? 靳琰尊身子不停原地打转,放学钟还没响他就已经收拾好书包,一切准备妥当,等号令一出,第一个冲出教室门,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目的地。然而,或许是来得太早,孟誉臣并没如他预期的已经在树林中等他。 由于心喜待会的会面,但又担心他可能爽约不来,手中一纸书签几乎被靳琰尊捏烂。 见了面,要跟他讲什么才好…… “学弟!” 听到呼唤,靳琰尊猛然转头,前方一抹似熟悉又应该陌生的身影正朝他缓缓接近。 就算再有满月复疑惑、困扰,望著自己看得很“顺眼”的靳琰尊掩不住神情兴奋,被他一唤,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朝他飞奔而来,孟誉臣不禁露出笑容,出言调侃:“不需跑得这么急,我又不会消失不见。l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靳琰尊月兑口坦率道。 闻言,孟誉臣一愣,知道无意中惹了他不想要的“麻烦”,不由得暗暗苦笑,开门见山询问:“听说你—直来高年级的教室,我想你应该是在找我?” “嗯!这个给你!”靳琰尊神情兴奋地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孟誉臣低头看著他突然一把塞进他手中的塑胶盒子,眼露疑惑。 “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靳琰耸连声催促。 怀著深深不解,孟誉臣依言打开盒子,待看清楚里头的东西,倏地一脸下敢置信。 “这是……”他居然看到先前已经被靳琰耸一脚跺得“五马分尸”的眼镜好端端地放置其中!孟誉臣吃惊地抬头看著他。 “眼镜。”嘿嘿!丙然吓到他了,靳琰尊忍著想窃笑的念头,语气酷酷地回答。 “我知道这是眼镜!”孟誉臣眼中满是问号,执意要一个答案。 靳琰尊清清喉咙,开口为他的满腔疑问解答,“你之前戴的镜架已经严重扭曲,尾端部分断裂成数节,很难修复了,所以我选了个跟你之前戴的模样差不多的镜架,不过你放心,我有捡了一大块还没碎掉的镜片拿去眼镜行测了度数,所以你戴起来的感觉应该跟之前那副不会相差太多。” “为什么?”孟誉臣盯著他,一对幽黑瞳眸深讳莫测。 “因、因为你的眼镜是我弄坏的呀,所以我当然有责任要赔偿你一副新的……”靳琰尊被他看的蓦地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解释。 “总之,我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特别意思喔!”怕他“误会”,靳琰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拼命解释。 他不提醒还好,孟誉臣一愣,下意识回想了下他的话中意思后,不禁好笑地瞅著他,故意询问道:“你口中的特别意思,是指……“你喜欢我”的那个意思吗?” 他一番话,像根锐利的细针般狠狠戳中靳琰尊的要穴,他差点跳起来。 “我说错了吗?”孟誉臣睨著他,表情似笑非笑。 “……”靳琰尊一睑不可思议地看著他,那股不敢置信,像是乍然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你完全没察觉到吗?你喜欢我……的这个事实。”孟誉臣放柔嗓音,一步步进逼。 “没有!我才没有……”靳琰尊慌忙否认,然而,他否认的语气,却虚弱得几乎令他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呵!丙然一试就中,孟誉臣冷酷地眯起眼。这小子现在还太女敕了!万万不是他的对手,趁他有十成把握可以吓走他时就动手吧,省得后患无穷!孟誉臣深吸口气,下定决心。 “哦?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一直来高年级教室找我?”一向斯文端整的脸庞,隐藏在绿荫遮天交织成的疏落阴影中,竟显得异常邪魅逼人。 “我、我不知道……”他问得太尖锐,靳琰尊顿时失了方寸。 虽然也隐隐察觉自己最近实在反常,却始终没深究过原因,被他拿话一逼,靳琰尊越想脸色越苍白。 “你不知道?”孟誉臣微蹙眉,跨步凑上前,以近乎“贴”著他的距离向他询问: “那你老实回答我,你见到我,有没有感到心跳加速?或是我一靠近,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呢?” 孟誉臣眼儿、眉梢及语气,满是撩人的轻挑味。 靳琰尊说不出话来,他一靠近,不只害自己心跳加速,甚至还有脑溢血的迹象! “你不说话就是代表默认,也就是说,我猜中了?你喜欢我是吧?” “我没有!走开!”他再也无法忍受他将自己当成犯人一样地审问!靳琰尊面红耳赤,伸手想推开他,却反被他的右手紧紧抓住。 “你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孟誉臣偏头询问,眼眸闪烁诡谲光芒。 “住口!我才不是!”这是侮辱! “为何叫我住口?你是不想听下去,还是,你“不敢”听了?”嘲讽似的,孟誉臣问的咄咄逼人。 “可恶!”本能地想保护自己,靳琰尊奋力抽回手,一个使劲,反手朝他的脸庞甩了一巴掌过去。 啧!他可真是不留余力呀!孟誉臣右手捂著传来一阵阵辣痛感的红肿脸颊,头晕目眩外加眼冒金星。 好痛……他毫抚预警的攻击害他来不及咬紧牙关,不小心咬破了嘴角。一股浓烈的腥膻味顿时充斥於口腔中,孟誉臣咳了下,朝地上呸出一口混著唾液的血水。 “啊!我……”由於震惊过度,靳琰尊愣在当场,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来。 早就数不清他动手殴打过多少人了,却在打了孟誉臣之后,初次为他的一时冲动尝到什么叫做“后悔”的滋味。一股无法言喻的难受痛楚,犹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靳琰尊全身。 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孟誉臣朝他露出一抹不在乎的神情,摆摆手道:“算了!不管你对我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喔。” 闻言,靳琰尊不由得浑身一傈,明明尚未入秋,他却犹绷身在冰窖中,手脚渐渐发凉冰冷。 “所以……”孟誉臣忽地脸色一整,神态冷厉,“我可不高兴自己被你当成『女人』那样的喜欢!不过,若是你将自己当成女人,我倒是可以不介意……”语毕,眼神嘲弄似的瞅著他。 “可恶!”靳琰尊怒极嘶吼,猛扑上前,双手掐作他的脖子,将他压倒在地。 孟誉臣被他勒的差点停住呼吸,虽然难受,嘴巴却依旧不饶人,“怎么?你的龌龊心思都被我说中了,所以你恼羞成怒,想杀了我泄愤?” “住口!”靳琰尊痛苦地大喊,扭曲著脸庞,手指克制不住微微颤抖著。“住口!住口!” 孟誉臣冷笑一声,张口还待说些什么,却蓦地被靳琰尊—双饱含痛苫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口。 “住口!不要说了……”靳琰尊定定看著他,眼露极端卑微的乞求神色。 凝视著他—会儿,孟誉臣终於软了心,叹门气道:“好,对不起,我不说了。” “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根本不是……”靳琰尊的语气饱含不知所措的深切痛苦,神情茫然,双手松开在他脖子的箝制后,转而紧紧扯住他胸前的衣襟,脸庞跟着埋人他的胸前,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沉思。 很重耶!低声咕哝了几句,孟誉臣闭上眼,一阵心烦意乱,却没有伸手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久到孟誉臣几乎错觉靳琰尊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的程度,而他本身也是勉强半撑开眼皮,昏昏欲睡了。 黏腻的湿热、沉滞的重量、炽热的体温,暧昧的姿态……虽然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不讨厌,甚至觉得有些眷恋了,但原谅他还是不能接受。 因为,那太麻烦了!而他目前最不需要的就是“麻项”。 孟誉臣叹口气,勉强打起精神,缓缓开口问道:“小学弟,你打算『睡』在我身上多久?也差不多是你该回家的时候了吧?” 靳琰尊没抬起头来,默然半晌,才低声道:“我自己住在外头,所以多晚回去都没有关系。” 你有空,但我可没空跟你耗在这里! 孟誉臣嘴巴蠕动了下,却终究因为“心软”而没喝斥出口……哈!他竟然会心软?! 真是他妈的见鬼了! 第三章 “对不起……” “嗯?”他干嘛突然道歉?孟誉臣一脸问号。 “我很后悔出手打你……”靳琰尊抬起头来,神态略显腼腆及歉疚,而被泪水洗礼过的双眸则更加清澈有神,看得孟誉臣心头莫名一震。 靳琰尊吞吞吐吐地继续道:“还有,你刚刚问的问题……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所以我……可不可以等我想出答案来后,再回答你?”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同性恋的可能性,所以他才会因为一时间无法坦率承认而反应过度,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讨厌他的,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地不讨厌他! 不用了!若非自制力够,孟誉臣真想尖叫。 危险!太危险了!孟誉臣直觉他该立刻远离这不知放弃为何物的“麻烦”,越远越好!他清清喉咙,拼命暗示道:“呃,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吧!” 靳琰尊假装听不懂,“我还不想回去!”或者该说,他还不想离开他,因为,赖在他身上的感觉很好…… “哼!既然你不走,那我走好了!”孟誉臣闷哼一声,突然奋力推开他,靳琰尊一时不察,狼狈地滚落一旁草地上。 孟誉臣飞快长身而起,伸手理理凌乱头发,顺了顺衣摆处的摺纹,接著脚跟转身住校门口走去。 “等一下!你住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靳琰尊慌忙跟著站起来。 “干嘛『送』我回去?难不成你怕我半途遇到非礼吗?哈!我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不用你多事!”孟誉臣懒得维持一贯斯文语调,恶声恶气的“谢绝”他的好意。 被抢白了一顿,靳琰尊默然不语,垂著头,跟在他身后。 “别一直跟过来!难不成你的职业是跟屁虫?无聊!”见他依旧牢牢跟著自己,孟誉臣恶意地啐道。 “我要送你回去!”靳琰尊再度重申。 真是气死我也……孟誉臣冷酷地眯起眼,薄唇掀了掀,欲言又止。 靳琰尊静静瞅著他,一脸坚决。 “你……算了!随便你!” ### 第三次的会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吧! 虽然终於如愿以偿地知道孟誉臣住的地方,却也被他当面狠狠甩上门,吃了好大一口闭门羹。 靳琰尊躺在床上,失神地望著窗户外边,他的心头,就如同窗外一片凄艳的暗沉黄昏一般,阴霾重重。 “阿尊,你没事发什么呆啊?你在思春喔!”傅廷云啜饮一口啤酒,抹抹嘴巴询问。 暗廷云原本非常不爽他竟然一下课就冲出门,不告而别,自己去打完撞球发泄一番后,便直捣黄龙来到靳琰尊住的地方,打算狠狠地兴师问罪一番,然而,见到平日生龙活虎的好友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厌世模样,他有再大的气也发作不了了。 体贴地去seven买了几罐啤酒回来,打算好好逼问出造成好友连日不正常的原因后,同他藉酒消愁。 “嗯……”靳琰尊无意识地点点头。 “哈!我开玩笑……等等,你刚刚点、点头?”傅廷云倒抽口气,一睑惊骇欲绝。 “表情用不著这么夸张吧!”靳琰尊赏他一记凌厉白眼。 “好,我正经点。”博廷云迫於婬威,立刻举手作投降状。“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叹口气,靳琰尊眼神迷离地看著手掌,慢吞吞道:“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好像……呃……喜欢上一个人了……” “呃!你刚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傅廷云表情极其错愕,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是!”靳琰尊瞪他一眼,咬牙切齿。他平常不是反应灵敏得很吗?怎么今天却迟钝得令他想开扁! 他的一句“不是”,听得傅廷云险些跳起来。 七岁时认识靳琰尊,加上一路国小、国中、高中部同班的孽缘,自己可说是对他的性情已经热到不能再熟的地步! 靳琰尊现年十六岁,会吃又会玩,加上头好壮壮,标准身心健康的男孩子一枚,然而,他在方面却是晚热得很,不知怎么回事,他对女人始终兴致缺缺,至今拒绝跟自己一起看的邀请已经数不清有几百次了,而且孩子气甚重,觉得打架比泡妞好玩,不想交女朋友,甚至从没正眼看过任何一个自动送上门的漂亮美眉,这样一个彻头彻尾情感迟钝的“小孩子”,有一天突然对自己说,他喜欢上一个人了? 这真是……老天开眼了! “谁?你甲意的人在哪?我传授你几招泡妞诀窍,保准你三两下就将她『摆平』在床上!”博廷云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教他突然开了窍的好兄弟一番。 “其实,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喜欢他啦……”靳琰尊脸一红,抱著枕头,气若游丝地低喃。 他的异样心情,可从称之为“喜欢”吗?毕竟,对方可是个“带把”的男生耶……就算再没常识,他至少还有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的“知识”,可是,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呀…… 啧!一副爹娘不爱的颓废死鱼样,看了真是伤眼!暗廷云双手环胸,一双明察秋毫的厉眸睨著他。 “什么叫你不清楚?好,那你老实回答我,你看到她是不是会心动不已?然后有点脸红心跳,之后有一股很想上她、很想抱她、很想亲亲的冲动?” 你见到我,有没有感到心跳加速?或是我一靠近,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呢? 他们竟然问了相似的问题!靳琰尊一阵忐忑不安。 “有是有……可是,后样就叫做喜欢吗?”他存疑。 “最起码,你有了上述反应,就是代表你『喜欢』她的身体,她的魅力吸引了你,让你对她产生最基本的兴趣,况且,虽说男人都是下半身的禽兽,但基本上面对不喜欢的对象,还是『翘』不起来的!”博廷云说的很白,知道他应该听得懂。 基本上,他说的话有些偏颇,但是,对从不识“情”为何种滋味的小孩子,不下重一点的药怎行! 他的言论虽然字字切入重点核心,但是靳琰尊还是有点消化不良,他的观点,也适用于当对象是同性别的男人吗? 暗廷云将手中啤酒一口饮尽,继续道:“很多时候,只要互相看对了眼,那一个『对眼』的feeling就足够让彼此大谈一场恋爱了,但相对的,这种feeling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及时把握,可会后侮莫及喔!” 一番话很是语重心长。 “你都是这样挑女朋友的吗?” 暗廷云点点头,“嗯,我第一任到第十五任的马子几乎都是这样泡来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上』她吧?” 问这么白!靳琰尊睑一红,嗫嚅道:“我不知道耶……可能……大概……想吧……”至少,压在他身上的感觉还不赖…… “恭喜!你的初恋开花了!”傅廷云笑咧嘴,考虑放鞭炮大肆庆祝。 “可是,我才见了他三次面耶……”他还是不甚确定。这份感情来的太快也太凶猛,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暗廷云差点被他打败,没好气地斥责道:“你白目喔!你是不是没看过中华民国国语字典里头有『一见锺情』这四个字的成语吗?你当那是闲闲没事写假的啊?”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当那四个字是笑话一场就是了。 “你是说……我对他一见锺情?”靳琰尊细细回想初次见面的情景,突然莫名地心跳加速,不禁将手紧紧按在胸口上。 “嗯哼,看你这副八成害了相思病的蠢样,不无可能。”傅廷云挑挑眉,嘴贱地损他几句。 真的吗?如果自己的一切不对劲,成天眼巴巴想见他一面,全是因为这四个宇……靳琰尊突然有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 “傻瓜!终於想通了吧?”呵!他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说明!真不枉他浪费一堆口水,傅廷云很是欣慰。 “可是,如果你喜欢上的人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对象的话,你会怎么办?”靳琰尊紧张地等他的回答。 “出乎意料的对象?”这个问题很是费解,傅廷云挑眉询问:“你是说,比如学生爱上老师,小郑爱上莉莉这种情形吗?” “呃,差不多吧……” 暗廷云耸耸肩,一脸洒月兑地道:“社会大众总爱将这种恋情贴上所谓『背伦』的标签,但在我自己的恋爱观里,我是觉得既然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不论是多么背德或是惊世骇俗的恋情,只要两人都在这段感情里头放了真心,过得快乐就好,根本不需要在意旁人大惊小敝的目光。” 话语顿了顿,傅廷云吞口口水继续道:“况且,拼命否认自己的真实心情不嫌累吗?只要喜欢,就放胆去追!我一向遵从『本能至上』的做人原则,而这个原则,别忘了还是你教会我的哩!” 这一番话,真是彻底打通靳琰尊阻塞的任督二脉,茅塞顿开呀! “可恶!你说的真对!”靳琰尊突然握笔用力槌墙壁,一脸懊恼。 “又怎么了?不会是你甲意的佳人已经有男朋友罗?!”傅廷云一脸同情地猜测。 不过没关系,这问题很好解决的,只要有自己这个恋爱专家在旁帮他一把,这世上没有他追不到的女人! “不是!我是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通!”靳琰尊满脸懊悔,“老实跟你说,他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他,可是,那时我根本不敢承认,结果我就……” “结果怎样?”傅廷云好奇地追问。 “我就……”靳琰尊低下头,盯著总是比理智先一步行动的双掌。 暗廷云下意识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喉头缩了一缩。 “你、你下了『毒手』?” 靳琰尊不敢看他,沉默。 见他“默认”,傅廷云嘴角不自禁地微微抽搐。 “搞什么鬼!她只不过是问你喜不喜欢她而已,把不著拳脚相向吧!”这头暴力野兽! “可是,他一直逼问、一直逼问……我叫他住口,他还是不停的问,所以我才……” 好可怕的感觉,仿佛一被逼出答案,他就会彻彻底底输了似的! “所以你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吗?”傅廷云冷冷询问,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无药可救、十恶不赦的犯人。 竟然因为害羞过头而动手打人,这家伙的脑袋里头全装了豆腐渣吗?! “我承认是我太冲动了……”靳琰尊满脸懊悔。 “真是的!你这头野兽不知道自个儿的力气有多大吗?那女人该不会承受不住已经香消玉殒了吧?”傅廷云担心地探问。 靳琰尊紧抿著唇,脸色沉重。 “呃,你好歹也说句话,别卖我关子了吧!”该不会真的出了啥事吧?傅廷云一阵紧张。 “他没事。”靳琰尊偏头看著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傅廷云,接著老实道:“只是挨了我一巴掌,然后又被我失去理智伸手掐了一下脖子而已……” “你、你掐她脖子?”傅廷云嘴巴张成o型,想像力丰富的脑袋开始努力幻想那个残忍画面,越想脸色越难看。 “嗯,而且他的脸颊被我打得有点浮肿,不晓得明天会不会去上课……”脑海突然浮现孟誉臣太过白皙的颈项肌肤浮上清楚的五指痕印,靳琰尊一想到是自己下的手:心就一阵剧烈绞痛。 “我的老天爷!你竟然动手打女人的脸?” 暗廷云拍额哀号:“我看她一定恨死你了!抱喜你的初恋注定失败!就算月老下凡帮你也没用了!”身为他的至交好友,真不知该扁他一顿还是为他哀悼三分钟。 “呃,我想,他应该不会太计较吧……”荒谬地,靳琰尊突然有些庆幸他不是女人。 “哼!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女人可是将脸蛋视为生命,你哪里不打竟然打女人的脸,她没放狗咬死你,就算你运气好!” “我又没说我喜欢的人是女的。”靳琰尊闷声嘀咕。 “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靳琰尊深吸口气,一脸下定某种决心的坚毅表情,看著他道:“幸好有跟你商量,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 “你来这里做什么?!” 经过昨天,孟誉臣满心以为他不会再见到那个常看著自己看著、看著就发起呆来的男孩子了,而且,他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听闻他如往常下课后惯例地来到三年级地盘的消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淡淡遗憾盘据心头,但,种种莫名情绪,在见到靳琰尊竟然大剌剌地直接埋伏在他家的门口等他回来,全升腾为满腔怒气! “你的脸果然肿起来了……”紧紧盯著他睑上狰狞的瘀青,靳琰尊再度为自己的冲动懊悔异常。 孟誉臣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模模脸颊,苦笑道:“我有冰敷过,应该很快就会消肿了。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我没空招待你。” 偷瞄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呀……孟誉臣强逼自己不去想像当他在学校的图书馆清磨时间的时候,他竟然在他的家门口苦苦等候的情形。 反正,赶快打发他走,眼不见为净! “我来这里,会给你造成困扰吗?”靳琰尊低声询问,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漠,像把利刀般尖锐,剌得他满身是血。 “会!”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那……那我回去好了……”靳琰尊喉咙一阵乾涩,颓丧地垂下双肩,拖著书包,脚步沉重地朝来时路慢慢踱回去。 “……”孟誉臣咬紧牙关,逼自己忍著不去叫住他,询问他来这里有何目的。 看一眼他离去的孤单背影,孟誉臣随即冷酷地砰然甩上门。 ### 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他以为靳琰尊应该会就此放弃了,但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也太低估他了。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他昨天拒绝的还不够冷酷吗?孟誉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悦地瞪著他。 靳琰尊身子缩了一下,怯怯问道:“你吃饱了没?” 孟誉臣眯起狭长眼眸,冷冷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无聊问题的话,那我可以回答你,我吃饱了,你满意了吗?可以滚了吧?” “嗯……”靳琰尊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光芒,点点头,缓缓离去。 这回孟誉臣连看他都不看一眼,直接踹门进去,然后大力甩上。 接下来,连续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不管孟誉臣有多晚回到住的地方,都会远远看到“看门狗”也似的人影蹲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他回家。 起初孟誉臣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然而屡次疾言厉色地赶他走,隔天还是会见到他一脸若无其事地出现,久而久之,孟誉臣也懒得理他了。 反正,靳琰尊总是重复询问几句他今天好不好?吃饱了没?只要他冷著睑,狠下心对他视而不见,没得到他的任何回应之后,靳琰尊就会死心地乖乖回去了,不会死缠烂打的。 不理他,时候—久,他就会自动放弃的。 孟誉臣这么认为,所以始终强忍住想开口询问他天天来这里“报到”到底有何目的。 在孟誉臣的眼中,靳琰尊近乎白痴的行径,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了。 而没有意外的话,白痴行径还会继续下去。 ###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孟誉臣盯著手中书本,精神再也无法如同往常的专注,脑袋全绕著同一个疑惑打转。 天天浪费时间来回往返,动辄被他以白眼伺候,一个月下来,还不嫌累吗? “孟书呆、孟书呆、孟……喂!”平地落下一道迅雷般的暴喝响在他耳边。 吓!孟誉臣猛地回过神,手中的书本骇到月兑手落地。 “嘻!谁教你看书看得这么认真!”丁香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贼笑。 她真是“过奖”了,他不是认真而是在发呆!孟誉臣被她“夸”的颇为心虚,但他当然不可能老实招供,暗自苦笑,认命弯腰将书捡起来。 “孟书呆,你最近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丁香将她这几天观察的心得询问出口。像刚刚也是,活像被书本世界勾去了魂似的,叫了他许多次他都不应! 他掩饰得不够好吗?女人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呀!孟誉臣一惊,缓缓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疑惑”地看著她。 孟誉臣原本就有一张斯文秀气的端整脸庞,加上肌肤白皙细致,嘴唇又薄又红,搭配两条匀称的浓眉,炯亮的眼神,眉宇间的风采,甚至可用“漂亮”来形容。 之前他的容貌全巧妙地遮掩在一只镜架之下,加上反应慢,不爱理人,整个人显得有些愣头愣脑,但近来他不戴眼睛后,虽然沉闷个性不改,不容人忽视的个人魅力却已经遮掩不住。 丁香心底原本就隐约对他有特殊好感,近距离审视他,突然俏脸一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敏锐地察觉她的心情变化,孟誉臣心中顿时叫糟,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背包中放著某样东西——靳琰尊还他的眼镜,本来不想接受他的“好意”打算丢进垃圾桶的,却放著、放著就忘了它的存在。 孟誉臣将眼镜从镜盒中取出来,戴上后,标准的孟书呆形象随即重出江湖。而原本稍微模糊不清的视线转瞬间变得清晰鲜妹瘁,他突然有些舍不得摘下它了。 “为什么突然戴起眼镜?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比较好看耶,你不晓得你四眼田鸡的模样看起来很呆吗?”丁香不满地批评。 “对了,你刚刚叫我有什么事啊?”孟誉臣不正面回应,顾左右而言他。 “啊!我差点就忘了!”他一提醒,丁香顿时醒悟,立刻朝他伸出讨债手,“期中考快到了,你的重点笔记整理好了吗?我要拷贝一份。” 孟誉臣不愧是北星中赫赫有名的书呆子,上课笔记做得既迅速漂亮又完整易懂,每到期中、期末考的时候,他的笔记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甚至热门到连别班都会派人来抢的地步,通常都是跟他“比较热”的丁香被推派出去跟他要第一手资料去拷贝,而孟誉臣也从不吝啬借出就是。 这也是为什么班上看孟誉臣一副乖宝宝模样不顺眼的人很多,却甚少有人找他麻烦的原因,因为谁都不愿随便开罪可以让你的学年成绩“欧趴斯”的救命菩萨呀! “拿去。”孟誉臣打开背包,将前几天整理好的一叠重点笔记交到她的手上。 “谢啦!对了!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个一年级的帅学弟吗?”丁香接过笔记,突然问道,愉快的表情带点幸灾乐祸。 孟誉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嘿嘿!我不是说过a班的大美女于兰兰煞到他吗?听说她昨天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拦住那个帅学弟,向他大胆告白耶!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当众示爱,她一定有十成把握那个帅学弟会答应,可是,结果你知道那个帅学弟对人见人爱的于美人说了什么吗?” 有人跟他告白?孟誉臣心头突然莫名地很不是滋味,抿抿唇,冷冷问道:“他答应了?” “错!你再猜!”丁香贼笑,卖他个关子。 “我猜不出来。”孟誉臣摇摇头,举手投降。 “不行,你不猜,我就不说!” 孟誉臣的回应是:一脸无聊,翻开书本继续沉浸在他的世界。 丁香见他不理睬,不悦地抽走他手中的书,投降道:“好啦!算我怕你了,我公布答案就是了!嘻!答案其实很短,听说那个帅学弟当时连看她都不看一眼,一把推开她,活像她是挡到他的路的垃圾,然后用著很冷淡的表情回她一句:『我不喜欢女人!』接著就酷酷地走了,就这么简单。” 孟誉臣听到这里,神色不禁有些奇怪。 “哈!总是自信满满的于美人弄得灰头土睑的模样,我真想当场瞧瞧!”丁香从以前就看矫揉造作老爱装病美人的于兰兰不顺眼,听到她头次出师不利,免不了心情愉快地大肆嘲笑—番。 “不喜欢女人?呵呵,那个帅学弟拒绝她的藉口真的太劲爆了!下次下晓得他还会说什么更勺一大的话来呢?”丁香好笑地猜测。 “……是藉口吗?” 静默半晌,孟誉臣难掩神色怪异,叹息似的低喃。 第四章 “别忘记明天要交我刚刚指定的作业,好,下课!” 靳琰尊千等万等,就等老师这一句! 快!快!快!靳琰尊匆忙地将桌上的铅笔盒及课本塞进书包里,现在他成天巴不得有四只手帮他收拾书包好尽快上路,然后赶去见那人。 他人虽然在学校上课,一颗心却早飞得老远,满脑子打转的都是盂誉臣斯文尔雅的身影,及他那张坏坏的嘴巴。 “嘿!你这痴情大少还不打算放弃呀?又要去会佳人了?”博廷云闲闲地踱到他桌旁,口气有点儿酸。 啧!真是万万看不出来呀!这只四肢发达以前除了打架之外还是只会打架的野猴子,一陷入爱河,竟然是标准的有了异性就把生死至交摆在一旁纳凉的痴情种,害他心头顿生“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凄凉感。 “嗯,总觉得一天没见到他就浑身不对劲。”靳琰尊耸耸肩,不否认。 “你浑身不对劲?老天!我是要你『制约』他,可没要你反被『制约』了。”傅廷云一阵头痛,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呃!嘿嘿……”靳琰尊搔搔头,歉然地乾笑。 暗廷云口中所谓的“制约”两字,涵义很是奥妙,简单举个例子来说明,就是假使你天天在同一时段,固定拨一通电话给某人,不要拉杂太长,大约聊个三分钟即可,也许一开始对方会觉得不耐烦,但持续一阵子之后,久而久之,那个某人就会开始习惯,将接你的电话视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当突然有一天你不再拨电话给某人,他一定会很不适应,甚至开始想念,也就是出现靳琰尊刚刚说的“浑身不对劲”的状况出现,这就是被“制约”住的反应。 最后,当他终於忍不住打电话给你的那时,也就是代表他的心中开始有你这个人的存在地位了,这时,让彼此更近一步发展的好机会就来了! 这是傅廷云教他的“泡妞一百零八式”中的最绝的一招,需要有无比耐心和毅力才能达成。因为,就算你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回收的成果却往往不一定成正比,成败与否,通常视老天爷垂不垂怜而定。 就靳琰尊的情况来讲,因为他曾不小心对女方动粗(若他知道好友喜欢的对象是男的,可能会当场口吐白沫晕倒,所以靳琰尊仍是将他蒙在鼓里),给女方的印象真是恶劣到不能再恶劣的地步了。 他会建议靳琰尊使用“制约”这招,完全是抱著兵行险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算。 因为通常想成功“制约”对方,必须也要对方隐约对你有一定程度好感才行的通,否则极有可能会弄巧反拙,而将你的“制约”行动视为“紧迫钉人”的下三滥招数,那时就糟糕至极!讲白点,若对方连你的电话都避之如蛇蝎,连接都不想接了,根本别奢望两人会有任何后续发展! 听靳琰尊含糊不清的讲述,对方曾突然逼问过他是喜不喜欢她,傅廷云由这点来判断,通常女人脸皮子薄,会这样问,应该是代表女方也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只不过,被靳琰尊这头大呆鹅给彻底搞砸了!事已至此,他只能尽点人事,看看能不能多少补救一点回来。 而令傅廷云很头痛的是,靳琰尊一问三不知,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不晓得对方的交友状况,更不清楚对方的固定行踪,什么都不知道! 啧!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搞头? 暗廷云曾苦苦逼问靳琰尊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只要知道名字,包准他可以马上双手奉上那女人身上有几根汗毛都清清楚楚的个人资料! 可莫名、而且欠扁的,靳琰尊总是支支吾吾外加神秘兮兮,无论他如何痛陈利害,他仍坚持不肯透漏对方是何许人也,简直保密到家了! 暗廷云有力却没地方使,无法可想之余,只好叫他去那女人的门口天天“站岗”,看能不能哪一天他突然不去站了,对方开始舍不得,回头找他了……当然,傅廷云打从心底认为百分之几十九点九九九……的机率是,不可能! 没被当成变态报警处理就算可喜可贺了! 也真亏靳琰尊能持续了一个月之久还没有打算放弃的迹象,但是看他神情依旧死气沉沉,浑身没精打采的,就知道他还在猛吃佳人给的闭门羹。 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神,所回收的成果却根本不成比例,甚至有可能完全无法回收,若换了是自己,早早另寻其他目标了,何必自找苫头吃?又不是吃饱没事干! 况且,凭他那张跟广告明星一样帅气极了的长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爱型的、美艳型的根本随他挑,何必单恋一根不长眼睛的“野草”,而放弃整座美好森林呢? 博廷云真是替他不值呀! “阿尊,都这么久了,对方却连请你进去喝杯茶都不愿意,你又何必一直拿热脸去贴人家冷?乾脆放弃算了!况且你又不是没人要,昨天不是有个北星中很有名的大美女于兰兰拉下脸对你告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嫉妒到眼都红了吗?结果你竟然一口拒绝,真是太浪费了……”于兰兰可是个超级大美女耶!暗廷云是正常而且旺盛的男人,当然也垂涎得要死。 众多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于兰兰向他当众示爱,结果靳琰尊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欠扁极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人我没兴趣!”靳琰尊飞快打断他的话,坚决道:“我只要能天天见到他一面,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每次见面,就是一阵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又是苦涩又是甜美的感觉充塞胸臆,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眼神交会的短短一瞬间,就让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虽然,孟誉臣总是摆著一副冷酷不理人的脸孔,态度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甚至一开始还对他恶声恶气过,但是,他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反应……靳琰尊苦涩一笑,身为男人,却被同性别的男人苦苦纠缠,想必会造成他很大的困扰吧! 唉,他真的无意带给他任何麻烦,但是他实在很难克制自己强烈想见他—面的冲动,宛如中了海洛因之类的毒似的,一旦上了瘾,就很难戒掉。 他没救了!博廷云翻翻白眼,无奈地摆摆手,叹道:“既然你这么痴情,我就预祝你总有一天马到成功了。” “谢啦!”成功?他不敢奢望。 靳琰尊涩然一笑,朝他潇洒地一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哎,爱情的魔力真是不容小觑呀……”见他往昔纯情到极点的好友深陷爱情泥淖,不可自拔,傅廷云不禁摇头感叹。 ###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靳琰尊看看四周,校园内的“臭小子”多得是,应该不是在叫他吧,不理睬,继续低头疾走。 “x的!别想跑!” 蓦地,三道人影迅速拦在他的面前,北星中的校园内发生半途堵人的事屡有听闻,周遭的学生立即聪明地作鸟兽散,自动闪避。 “你们找我?”斩琰尊困惑地停下脚步。眼尾扫过三人,瞧他们极端嚣张的穿着打扮,判断似乎是高年级的学长,而重点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废话!不是找你难道找鬼!”其中一个染了金发的男子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一副很想立刻宰了他的凶狠样。 若是平时行人找他碴,敢这么挑衅他,靳琰尊肯定连废话也懒得多说,一拳就挥过去给他死!但,时间紧迫,他实在提不起兴致打架。 “找我有事吗?”靳琰耸索性装傻。 其中一个穿著迷彩装的男子冷笑:“当然有事,想请你去南面的树林里『喝杯茶』,不晓得学弟有没有空?” 靳琰尊一脸无聊,用膝盖想也知道,树林内肯定有大刑等著伺候他,这三人八成是来“请君入瓮”的,反正到最后还不是树林内一群人等著扁他一人的无聊戏码,他刚入学时,就数不清被“请”过多少次了,老套! 若是以前,他岂会管他是不是陷阱,照跳不误,但,他现在还有比打架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好意思,我没空。”心底骂遍他祖宗十八代,靳琰尊继续往前走,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不敢去?哈!你怕啦?”其中一人讥笑。 “没种!我还以为堂堂的『魔人尊』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怕事的胆小表缩头乌龟!” “x的!兰兰怎会瞎了眼看上你这连毛都没长齐的孬种啊?”语气充满嫉妒。 “……”靳琰尊本来就不是会隐忍的脾气,眉一拧,听下脚步,拳头倏地握紧。 “欵!阿尊,你怎么还在这?我还以为你已经走出校门了咧?”傅廷云嬉皮笑脸的,一手懒洋洋地搭上靳琰尊的肩膀,谁也不晓得他打那儿突然冒出来的。 “活该!谁教你谁不招惹,去惹到大美人于兰兰,他们八成是她背后的亲卫队。”若无其事地扫了三人一眼,傅廷云在他耳边低语。 暗廷云跟只会埋头打架与人四处结怨的“自闭儿”靳琰尊不同,他的朋友多多而且消息灵通,在众人眼中他是个既精明又八面玲珑的厉害角色,交际手腕不知比靳琰尊高明几百倍。 “亲卫队?于兰兰是谁啊?”靳琰尊看著他,一脸疑惑。 “哇咧!你问我于兰兰是谁?……怎么办?我也很想扁你了!”傅廷云狠狠瞪他一眼,差点吐血当场! “x的!你们两个人在叽叽歪歪什么!”三个人一脸不耐。 暗廷云斜睨三人,用手肘推推身旁的靳琰尊,脸色不屑地低声道:“要放过这些杂碎吗?若是你不想打,我可以帮你挡一下。” 虽然傅廷云的性格八面玲珑,但他的脾气不巧也很火爆,一被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也是他会跟靳琰尊一夥的原因,因为两人本质非常相似! “不用了,”靳琰尊摇头,嘴角上扬,冷冷笑道:“我刚好很久没『练拳』了,既然他们乐意提供免费沙包,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的『好意』。”反正,今天不解决,明天还是会被纠缠,只希望孟誉臣待在图书馆久一点,不要太早回家了…… 一想到这些人有可能害他错失见到他的机会,靳琰尊倏地皱紧眉峰,决定待会绝不手下留情! 博廷云拊掌道:“那我在一旁帮你摇旗呐喊!”有好戏可看罗! ### 太危险了!原本已经波澜不起的平静心湖,却因为靳琰尊突如其来的出现而骚乱不已。 历经一个月,孟誉臣察觉自己无法继续对他视而不见了,他的存在感在他的脑袋中迅速膨胀,导致他最近甚至得拼命强迫自己才能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课业上,他知道自己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尽速解决这件事!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跟他作个了断! 孟誉臣下定决心后,脚步加快,他相信今天还是会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靳琰尊待在门口等他的。 厉声彻底羞辱他几句后,再拿根扫把赶他走吧!若还是无法让他彻底死心的话,那自己就乾脆另觅他处,搬家吧! 怀著异常决断的心情,孟誉臣快步回到住的地方,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靳琰尊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他面前,门前空空荡荡的,一只猫都没有。 或许是他太早回来了,他这么猜测。 没看到他,形容不出心头突然涌起的莫名情绪是何种滋味…… 孟誉臣瞄一眼手表,正好五点半整,从学校到他住的地方,脚程快一点,花十五分钟就到了,若他一下课就来的话,也应该差不多要出现了吧! 在门前游晃了下,孟誉臣索性挨著门板蹲坐下来,就如同靳琰尊等他门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接著从背包里头拿出一本书来看,但过了不久,他就把书重新收回包包里,因为他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吸收任何一个字眼进入脑袋去,而他从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过去,依旧盼不到伊人来。 很好,他竟然害自己足足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孟誉臣一脸不耐,等不到人的滋味,真是既无聊又烦闷,待会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炯亮的眼神闪过一抹残酷的光芒。 一小时又十分钟过去—— “他到底来不来呀!”孟誉臣伸个大懒腰,舒缓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种姿势而僵硬不已的身躯。 肚子饿死了!若非下定决心一定要等到人,他早就先回房去,自己随便弄个东西来吃了! 为什么还不来?他突然莫名不安。 莫非,是半途出了什么状况……呃,等等,该不会靳琰尊好死不死偏偏选择今天放弃吧?孟誉臣皱眉猜测。这也不无可能!毕竟,没有人会一再面临挫败而仍傻傻地地坚持下去的,就算有天大耐心,经过一个月的挫折,也应该一点一滴被磨消掉了吧! 孟誉臣低头看看手表,现在正好六点五十分。 好吧!他就再等靳琰尊十分钟!若七点一到而他再不来,就让这整件事在心中gameover掉,从此不再烦心! ### 倒数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阿臣,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做什么?” “啊!房东太大!”孟誉臣见是她,慌忙站起来。 房东一家人正好住在他租的房子的附近,通常黄昏时分就会看到年约五十岁的房东太大吃饱后出来散步溜狗。 “你忘了带钥匙出门吗?我家中那边还有一把备份钥匙。” “不是,我是在等人。”孟誉臣礼貌一笑,心中暗暗叫苦。 唉!上了年纪的女人都很饶舌,这次可能又得花费一些时间来应付她了。 “等人?你是在等那个常常蹲在你门口的那个少年人吗?”房东太大好奇地询问。 “嗯。”孟誉臣点点头。 “那个少年人是你的朋友啊?” “嗯……算是吧。”或许,他该否认? “那你怎么不乾脆把备份钥匙给他,要他进门去等你?我看他每天都在你的门口站上三、四个小时等你,很可怜哪!”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同情心泛滥。 孟誉臣垂首,默然不语。 其实,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已经尝到一股始终刻意忽略,却再也掩藏不了的愧疚感了。 平心而论,他才不过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很不耐烦、很想砍人了,更遑论靳琰尊每天都得连续等上三、四个小时,长久下来,不等到发疯才奇怪! 甚至,有几次他为了试试看他到底可以等自己等多久,而刻意在外头的书局、商店闲荡,直到快接近半夜十二点时才慢慢踱步回家,但是,果不其然还是会见到他呆呆地站在自己的住处门口苦等……唉,他应该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吧,却还是傻傻地……突然发现自己的个性真是恶劣不堪哪! “阿臣,你都是吃什么才长得这么高的呀?我家那笨儿子常常挑食,都十七岁了还是只有一百七十公分高而已,每次叫他去运动、打篮球都当成耳边风,天天窝在家里打电动,听说你的成绩很好是不是?哪像我家那个不成才的笨儿子,一天到晚只会让我澡心,你呀……叽哩呱啦……” 又来了!“妈妈经”的疲劳轰炸,她的儿子喜欢打什么电动、女儿交了几个男朋友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简直可以倒背如流了!孟誉臣暗暗苦笑,除非等房东太太口渴了,自动歇嘴,要不然他是逃不出她的魔掌的。 天可怜见,就在孟誉臣被轰得昏昏欲睡的当时,救星终於出现。 “叽哩瓜啦……咦?他是不是那个你在等的少年郎呀?”房东太大指著躲在一旁墙角的人影。 孟誉臣迅速转头一看,视线捕抓到靳琰尊躲在一旁,露出一脸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打扰他们的苦恼神情。 靶谢老天爷!孟誉臣从来没有这么感激他的适时出现! “对!他就是我在等的人!” 孟誉臣大步向前,一个探手,抓住靳琰尊的手臂,一把揪出他来,往自家房内拖去,动作既漂亮又俐落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房东太大,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改天有空再跟你聊了!掰。” 砰!不等房东太大作何回应,孟誉臣迅速关上门,身体倚著门板,长吁口气。 ### 靶谢老天,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一番折腾后,孟誉臣下意识地想伸手推推有些滑落鼻梁的眼镜,然而右手一举,才惊然察觉他还抓著一个东西;—靳琰尊的手。 顺势抬眼往上一看,距离不到十公分,靳琰尊正一睑“受宠若惊”地瞅著他。 仿佛他的体温会烫人似的,孟誉臣飞快甩开他的手。 “你进来做什么?!” 靳琰尊一脸无辜,“是你拉我进来的……” “呃……”没错,是自己死拖活拉强抓他进来的!孟誉臣猛地想起,不禁一脸尴尬地看著他。 “你今天有戴眼镜。”靳琰尊盯著他,突然道。 孟誉臣一头雾水,他眼睛近视当然要戴眼镜,“那又怎样?” “之前都没看你戴,我以为你把我还给你的眼镜扔了。”靳琰尊语气有著掩不住的欣喜。 “我是忘了扔!”孟誉臣毫不客气地泼他一瓢冷水,不过靳琰尊—点都不以骂意,还是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孟誉臣突然觉得他的笑容真是“刺目”得很。 “呃,刚刚……那个老太婆说你在等我?”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不晓得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我才……”我才没有等你!孟誉臣突然有些困窘,正要开口辩驳,却隐约嗅到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仔细张眼一观察,他的衣著凌乱脏污、沾满尘土,活像刚在地上打滚一圈似的,还有一道可疑的鞋印烙在衣摆上,而重点是,他的额头还淌著一条末乾的黑色血渍,像是受了刀伤。 “你刚刚跟人打架?”孟誉臣眉头拧起,忍不住疑问,而他给的答案肯定八九不离十。 “呃!嘿嘿……”靳琰尊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冲著他直傻笑,“是啊,我来这里的路上突然被三个学长“请”到树林,说什么我不知好歹,惹于、于什么的女人伤心,接著就和其他人莫名其妙开扁,幸好我早就见怪不怪,轻轻松松就把他们一个个撂倒!” 啧!暗廷云不愧是懒人一族的会长,果然只在一旁摇旗呐喊,连出手帮一下都懒! “几个人打你?”孟誉臣眯起眼,语调缓慢而森寒。 “七个。”靳琰尊—脸得意洋洋地,“嘿,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是跟我比起来,他们全都“肉脚”得很,完全不堪一击,不过,人数一多的确有点难对付,加上打到一半又有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出现搅局,又哭又闹的,浪费我好多时间,实在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等这么久,我……” 孟誉臣飞快插话:“我才没有等你!你别乱猜!” “咦?可是我刚刚明明就有听你说……” “我说没有就没有!” “嗯?” “……”被孟誉臣狠狠一瞪眼,靳琰尊只好乖乖闭上嘴,自动消音。 气氛顿时沉闷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蓦地,“咕噜!”一声,平空冒出一声巨响,打散两人之间沉滞的气氛。 靳琰尊慌忙按著发出怪声的肚子,一睑尴尬。 “你还没吃晚餐?”孟誉臣不禁好笑地睨他一眼。 “嗯……赶著来这里,所以就没吃。”真丢脸……靳琰尊红著脸支支吾吾道。 通常他都会先以极快速度大吃—顿后才来他家,今天被耽搁这么多时间,怕他先回家,那他就见不上他一面了,所以在解决“路障”后,他就飞快赶来了,根本来不及吃任何东西。 闻言,孟誉臣皱起眉头,暗中剧烈挣扎了下,最后还是向所剩不多的良心宣告投降,开口道:“如果你愿意等十五分钟的话,我可以做炒饭给你吃。” 他也快饿扁了,饭锅里头的饭应该还够做两人份的吧…… 他留他一起吃晚餐?没听错吧?靳琰尊一愣,原本就不小的眼睛更是瞠得跟十元硬币般大小。 “不要?”孟誉臣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到底要不要吃。 “要!我要吃!我要吃!”哭著求他都来不及了!靳琰尊慌忙道,点头如捣蒜。 天哪!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靳琰尊开心地呵呵傻笑——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压根儿将他稍早前被“堵”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他不需要高兴得这么“明显”吧!孟誉臣盯著他,暗叹口气,伸手指指沙发。“你先去客厅坐好等著。” “是!”靳琰尊脸上挂著傻笑,像个小媳妇般,他说什么就照做什么,听话得很。 啧!自己是中邪了吗?孟誉臣转身走进厨房,打开饭锅,边拿饭匙舀饭边闷声嘀咕。 他怎么都想不透,本来想一举轰他走、跟这人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出现想搬家的念头,结果,怎会一转眼间,变成自己和善地开口邀他共进晚餐的莫名情况啊? 第五章 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呀…… 靳琰尊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珠子不安分地环视室内一周。 约莫六个塌塌米大小的空间,极简单的摆设,一张舒适的大沙发,正中央摆著矮长几,不远处放置一台中古电视,而沙发的右侧则有一个大书柜,里头塞满了各式开本的书,有的是一系列的套书,但更多的是单行本。靳琰尊仔细看看书名,发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书籍几乎都被他收集全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看书,不像自己,对读书这档事完全没兴趣,成天只会埋头打架。 沙发后方,隔著一排上方是透明玻璃下方是木板的屏障,后头就是一个小厨房,靳琰尊偏过头,愣愣盯著他拿著锅铲的忙碌背影。 真是不可思议,作梦都想不到今天头一遭迟到,竟然会吃到孟誉臣亲手煮的炒饭,他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再度吃闭门羹呢! ……不晓得他等会儿有什么事情要商量?靳琰耸回想起当他拖自己进屋内的时候对那老太婆讲的那句话,又想知道却又是忐忑不安,深伯他又说出嫌自己很烦的绝情话来。 彷佛感应到他渐趋灼热的视线,孟誉臣忽然偏过头来,眼睛正好与他来不及栘开的视线对上,靳琰尊的心猛地一跳,手足无措极了,却怎样都舍不得栘开目光。 看什么看!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孟誉臣是很想这样开骂啦,但总算还有点自制力,勉强克制住“冲动”,语调尽量保持平稳吩咐道:“我快弄好了,你先过来将手洗乾净。对了,药箱就摆在书柜的上头,你把箱子拿下来,里头有药膏和乾净纱布,吃饭前,你先将受伤的地方包扎一下。” “喔。”靳琰尊呐呐回应,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一踏进厨房,一股隐约飘散室内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更为浓郁,靳琰耸暗中咽了咽唾液,不敢偷瞄身旁的孟誉臣一眼,胡乱洗一下手就要出去。 “等等!”孟誉臣喊住他。 靳琰耸心口猛烈一跳,飞快转过头来,“什么事?” “你的伤口没弄乾净。”孟誉臣蹙眉,挨近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 “呃……”看著突然放大的孟誉臣挨近的脸,靳琰尊顿时口乾舌燥,手脚不知该摆哪里才好。 “真是的,伤口没有先处理乾净,等一下怎么上药?”孟誉臣微蹙眉,先将瓦斯炉熄火,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裤子口袋里头抽出一条乾净手帕,沾水弄湿后,左手伸出固定他的下颚,右手则拿著湿手帕,仔细帮他拭净脸上的肮脏灰尘。 脸庞又是血迹又是灰尘的,想惹他生出同情而心软吗? 靳琰尊呆然僵著身体,不敢置信地猛眨眼,作梦也没想到孟誉臣居然会对他这么温柔……双颊不禁悄悄烧红发烫。 这样近看,更觉得孟誉臣斯文的脸庞有一股奇异美感,但,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吗? 一身乾净尔雅的气质,斯文俊秀的容貌,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女人般的阴柔之气,却强烈吸引住他的视线,虽然嘴巴有点坏,可是,他还是好喜欢他,且深深为之著迷不已。 靳琰尊紧紧盯著孟誉臣看起来好像很“柔软”的优美唇瓣,突然一阵口乾舌燥。 他一定是无药可救了!靳琰尊暗暗苦笑,因为,即使知道对方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他还是打从心底升起想一亲芳泽的下流念头…… 为了转移突如其来的欲念,他垂下眼眸不看他,低声忿忿道:“要不是有人突然掏出小刀来的话,我的额头也不会受伤了!”他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真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既然嫌拿武器的人卑鄙,为什么还硬要跟他们打?”孟誉臣横他一眼,几乎是有点责备的语气。 但,他受了伤又干他何事?他干嘛为他……动了气。 靳琰尊闷哼一声,神情有股说不出的傲气,“我最讨厌无缘无故就找我碴的人,既然他们皮痒欠扁,我当然奉陪!”这就是他的处世原则,标准以牙还牙的脾气! 无缘无故吗?孟誉臣突然觉得那女人,呃,叫于兰兰的是吧?真是可怜哪……嘻嘻,不由得坏心眼地微微勾扬唇线,暗暗窃笑。 靳琰尊呼吸顿时一窒。 乍见总是冷冷淡淡的容颜突然绽放一朵欢愉笑靥,而且是近在眼前,简直是要命的吸引人!他的心脏狠狠漏跳一拍,呼吸几乎停止。 可恶!他再也受不了了啦!毫无预警地,靳琰尊突然伸手紧锢住他的肩膀,一咬牙,低头亲了下去。 动作之狠辣、迅速、准确,孟誉臣不禁暗暗佩服,可惜,他忘了计算一样东西——横在俩人之间的眼镜。 “他、他x的!” 没有任何“经验”,加上完全是生理上一时盲目冲动,所以靳琰尊的鼻梁直直撞上孟誉臣睑上的眼镜,导致功败垂成——没亲到,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靳琰尊涨红脸,挫败地低声咒骂。 可恶!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而已…… “等等,应该是我这个被你『性骚扰』的人生气吧?”斜睨他一睑愤怒懊恼的表情,孟誉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虽然连自己也会骂进去,不过,男人果然是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的禽兽呀! 但,真是可爱极了……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靳琰尊霎时间恢复理智,突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行动是何等“没大脑”的羞耻行为后,当场恨不得挖个无底洞将自己埋起来,一辈子窝在里头老死算了! “不是故意?那……你就是『有意』的罗?”孟誉臣坏心眼地调侃道。 “……”靳琰尊涨红—张帅睑,哑口无言。 “一点技巧都没有,刚刚……该不会差点就是你的『初吻』吧?”孟誉臣见他手足无措,又是害羞又是困窘的,故意坏心取笑。 “就算是又怎样!”被狠狠踩一下痛脚,靳琰尊不由得恼羞成怒,大声对他咆哮。 孟誉臣一愣,不禁抿唇微笑。这小子,真是有趣! 懊死!话一出口,靳琰尊真想咬掉没事干嘛多嘴承认的舌头!怒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回沙发上坐好。 见他挟著尾巴没命窜逃,孟誉臣耸耸肩,不再千里追杀,好心放他一马。 动作迅速地关紧瓦斯,按掉抽油烟机开关,然后将锅中的炒饭分成两份,舀入已经摆好的盘子上,端了出去。 ### “可恶!我到底在干什么呀!”靳琰尊边不住懊恼地嘀咕,边打开从书柜上头拿下来的药箱,取出红药水开始消毒。 他从来不去理身上的伤口,任其自然痊愈,但是,现在不找点事情来做,他铁定要发疯了! 这时,孟誉臣来到客厅,将一盘炒饭推到他眼前的长几上,自己则挨在他身边坐下来,开始自顾自吃起来。 “可恶……”沙发只有一张,总不能叫身为主人的他坐地上。靳琰尊咬紧牙,隐忍著对孟誉臣咆哮不要靠近他的念头。 天哪!只要孟誉臣一在他身边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何况,又发生了刚刚的“强吻”事件……不晓得他是怎么想,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兼变态吧! 靳琰尊开始自暴自弃,而且很想一头撞死算了!。 心越乱,就更是笨手笨脚,过了老半天,他仍是在和绷带奋战,没有一个伤口是处理好的。 “需要我帮忙吗?”过了许久,孟誉臣终於看不下去,放下手中盘子,好心询问。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好。”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麻烦。 “真的不要我帮忙?”孟誉臣强烈怀疑,因为他还没见过比他更笨手笨脚的人了。 “呃……好吧,麻烦你了。”靳琰尊不好意思地伸出一只左手给他,右手则将长几拉近,抓著汤匙,大口吃起炒饭来。 不再拒绝他帮忙的原因,是因为他再不吃点东西,铁定要饿死在这里!每次只要一跟人打架……不,正确说法是把人当沙包扁完后,他的胃口就会出奇的大,而且他炒的炒饭看起来很美味,他对好吃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了! 呃!好、好好吃喔!食物一入口,靳琰尊瞠大眼,不敢置信他的厨艺居然这么高明,简直比路边摊卖的炒饭要好吃几百倍!他胃口顿时大开,埋头三两下就狼吞虎咽地将炒饭吃个精光,瞬间盘底朝天,连一粒米都没剩。 太少了!他还是觉得肚子好饿,斜瞄一眼长几上孟誉臣只吃了二分之一的炒饭,不禁暗吞口水。 “你想吃,就拿去好了。”孟誉臣岂会没发现他垂涎的眼神,耸肩一笑,大方道。 “可是你才吃了一点点而已,我怎么可以……”嘴巴虽是这么说,靳琰尊的右手却已经自动自发,无法克制本能地伸了出去,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没关系,反正冰箱里头已经没剩多少菜了,待会我去附近的生鲜市场买点菜回来,到时再煮一顿宵夜来吃就好了。”盂誉臣淡淡道。 “宵夜……”不消说,靳琰尊偏头看著他的眼神,充满可不可以顺便分他一杯羹的强烈渴求。 “休想!” 盂誉臣撕开一个ok绷,然后啪!一声,贴在他的额头刀伤处。 “好痛!”靳琰尊吃疼,眼角含泪,伸手抚著可怜的额头。 “别太得寸进尺了,我可没多余的钱供应你的胃,况且,我也没『义务』煮东西给你吃。”孟誉臣一点也不同情,冷酷道。 闻言,靳琰尊莫名心头火起,拍桌怒声道:“对!你没义务煮东西给我吃!反正我们根本连朋友也不是!” 话一出口,反而是他自己被刺伤得最重。 胸口好闷,想大哭一场的难受感觉……为什么孟誉臣总要一再将他拒绝门外?就算交个朋友也不行吗?他就这么讨厌他?可恶!他从没想过爱上一个人会如此痛苦…… 悲伤与痛楚同时浮现靳琰尊年轻其至还有些稚女敕的脸庞,孟誉臣心一动,突然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傻瓜……”孟誉臣轻声叹息。 骂他,也在骂自己。 即使是那么轻柔的低喃,还是传人了靳琰尊的耳里。 他愤怒地抬起头,双手抓著孟誉臣的肩膀,对他怒吼:“我不是傻瓜!我只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孟誉臣破天荒地红了红脸,局促不安道:“你……你讲小声点,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差……”他的大嗓门,足以将死人也给吵醒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见他浑然不将自己的告白当一回事,靳琰尊又伤心又愤怒,气的双眼通红。 孟誉臣撇开脸,叹道:“我没当你在开玩笑。”虽然他很想假装自己听不见。 “你就是当我在开玩笑!”靳琰尊将满月复酸楚吼出来:“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自己很奇怪,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是我就是很喜欢你啊!如果你讨厌我喜欢你的话,你就尽避说好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缠著你不放!我会逼自己死心!逼自己不再来烦你!只要你一句话!” “真的只要我一句话?”孟誉臣神情复杂地瞅著他。 “对!如果你说讨厌我的话,那我会自动离的远远的,从此消失在你的面前!”靳琰尊咬紧牙根,等著他宣判死刑。 只要他一句话,他保证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心中不正常的情愫一刀两断!靳琰尊怀著壮士断腕的决心静待他的答案,然而,为何双眼仍是克制不住地逐渐朦胧模糊,罩上雾气,是否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是绝望的,而他无法承受? 凝视他充满决绝的神情半晌,孟誉臣暗叹口气,伸手捧著他写满痛楚的脸庞,伸舌一一舌忝吻去缓缓从他眼角溢出的痛苦泪水。 “如果,我不说呢?” “……什么意思?”靳琰尊身躯一僵,颤著声音问。 一颗原本即将死寂的心,开始不规律地扑通扑通乱跳著。 “哼,你听不懂就算了!” ### 万里无云,秋风送爽,今天真是个野餐的好日子啊! 暗廷云与靳琰耸拎著从学校餐厅买来的特大号猪排便当,用铁丝线撬开通往五楼楼顶的铁门,两人各自找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席地坐在巨大水塔背光的阴影处,边吃东西边眺望北星大的优美风景。 “今天天气真是好啊……”靳琰尊吃没几口饭,便失去胃口,愣愣望著顶头天空感叹。 呃!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傅廷云冷眼睨著靳琰尊诡异的一举一动,刚吞入喉咙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这只会走路的人型饭袋居然没将便当吃完就发起呆来? 靳琰尊浑然不觉他频频注目的眼光,手肘顶著膝盖,手掌撑著下颚,神情茫然地望著天空。 “嘿嘿……”突然,靳琰尊不知想到什么得意的事,咧嘴直傻笑。 被了!他受够这个一大早就怪里怪气的家伙了!暗廷云放下便当盒,霍地起身,来到他身后,抬脚,狠狠踹他一下! “干嘛?”靳琰尊皮粗肉厚,挨一下痛也不打紧,笑眯眯地偏头看著死党。 瞬间,傅廷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抖起来了。太反常了!向来有仇必报的靳琰尊被他踹一下居然无动於衷?莫非是受到什么严重打击,导致性格错乱了? “有什么好消息,不先报告一下吗?”傅廷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老实说,他根本就不看好这纯情小子的初恋,笃定认为他八成被佳人给不留情面地狠狠甩了,因而行为严重失常,他甚至已经想好安慰词了。 “嘻嘻,你真的想听吗?”靳琰尊一脸掩不住兴奋之情,挤眉弄眼,神秘兮兮的。 好心关心他,还敢卖关子?“我不想听了!”傅廷云冷酷地掉头就走。 靳琰尊连忙抓住他的脚,“等—下啦!你好歹也该问一下,不说给人听,我会很难受欸!” 瞧他兴奋成这样,难不成真的是“好消息”?“她请你进去家中喝茶了?”傅廷云怀疑地斜睨著他。 “嗯!不只如此,我今天晚上还约好要跟他一起出去喔!”靳琰尊喜孜孜地高声道,像个无邪的大孩子般笑的很开心。 暗廷云猛眨眨眼,失声道:“怎么可能?那女人之前不是讨厌你讨厌得要死吗?” “我也不知道耶,可是昨天他……”靳琰尊笑眯著眼,一五一十地向他的恋爱军师报告昨天的经过,而且还强调他煮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嘿,没想到滴水真的能穿石,你这傻小子居然打动她的心了!”傅廷云听毕,打从心底为他的好兄弟感到高兴。 “这次真是多亏有你帮我!说到底,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跟他也许不会有结果……”靳琰尊深深觉得交这头当朋友真是对极了的明智决定。 “哼!我可是猎艳高手,这点小成功才不算什么!”傅廷云鼻子挺得高高的,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感激。 “是!你简直厉害死了!那么请教猎艳高手大人,接下来小的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傅廷云偏头思索,突地诡异一笑,从后面裤头抽出皮夹来,掏出小小扁扁正方形的东西,接著神神秘秘地塞进靳琰尊手里,暧昧地朝他眨眨眼。 “拿去,免费送你的恋爱法宝。” “这是什么?”靳琰尊一头雾水,拿在手上反覆细看。 闻言,傅廷云差点仰天昏倒:“哇咧!身为男人,你竟然连这是都不知道?!”这种稀有动物在本世纪几乎绝种了! “嗄?你、你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靳琰尊顿时面红耳赤,活像拿著烫手山芋般,手心—颤,博廷云好心送他的“法宝”差点掉落地上。 博廷云嘴一撇,轻挑地邪邪笑道:“还问我『做』什么?真是废话!答案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用我多此一举说明了吧?”顿了顿,笑的更暧昧邪气地道:“可别虚伪地跟我说,你对她完全没有一丁点儿下流企图,心中只有圣洁『蠢』情的爱意!” 那他会当场用力唾弃他! 靳琰尊微红了红脸,忐忑不安,“可、可是……”自己是有过亲吻他的冲动,可是却从来没对他的身体想歪过,再加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完全无法想像孟誉臣被他压倒在床上的画面,何况,若是他真的被自己压倒了,那一张冷静过头的表情恐怕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一想到此,他就觉得博廷云教唆他“做”的事,恐怕他得冒著生命危险才能成功! 见他一副紧张模样,傅廷云拍拍他的肩膀,失笑道:“安啦!又没叫你今天就兽性大发扑上去,我是要你看准时机,伺机而动,这小玩意儿当然是有备无患而且多多益善。以后啊,你尽量找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跟她约会,偶尔送送小礼物哄她开心,制造亲热的机会……等等,那女人是处女吧?”他低声问。 靳琰尊差点招架不了他的露骨问题,红著脸嗫嚅道:“呃……应该是吧。” “嘿,那就更好办了!通常女人都有婆妈的处女情结,只要你跟她做一次,我保证她就是你的了!”傅廷云一副经验老到的讲师模样。 “真的吗?”呃,这办法对男人应该不适用吧…… “不用怀疑,我说的准没错!对了,改天你找大嫂出来吧,加上我和我马子,来个快快乐乐的四人约会!”傅廷云怕这只呆头鹅不懂啥是约会技巧,打算以身作则好好教导他。 “咳!”靳琰尊差点被口水噎到,呛了声,慌忙摇手道:“不、不用了啦。” 暗廷云不悦地挑眉瞪他,“怎么?难不成大嫂是个绝世美女,你怕我见了会横刀夺爱?放心啦!我对女人一档儿事虽然没有节操,但至少还懂得『朋友妻,不可泡』的道理。” 呃……问题是,他口中的“大嫂”是“男”的啊!靳琰尊真是有口难言。 “不是……唉!总之,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况且,我觉得现在要约他出来他恐怕也不会答应,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等我真正将他追到手的时候再介绍你认识。”到时,希望傅廷云不会当场抓狂或是晕倒给他看……靳琰尊悄悄打了一个冷颤。 “啧!听起来那女人很难搞的感觉,你好好加油吧!”傅廷云无所谓地耸耸肩,也不勉强。 “嗯,我一定要追到他!”靳琰耸偏头遥望对面的高年级楼层,仿佛见到了正神情专注在念书的心上人,神情坚定地低喃。 忽地不知想到什么,红晕飞上靳琰尊的双颊,看著地面嗫嚅道:“呃,对了,那个……” “嗯?”傅廷云将耳朵凑过去。 “就是那个……”靳琰尊在他耳边悄声询问,俊朗的眉宇间难掩一丝腼腆。 “什么?!” 博廷云闻言一脸难以置信,拉开距离瞪著他,张大的嘴巴差点合不拢。 “你不知道怎么使用?!” “呵呵……”搔搔头,干笑。 凉凉秋日,纯情男孩靳琰尊的漫长恋爱之旅才刚上路而已。 ### 靳琰尊与孟誉臣值得好好纪念一番的首度约会,说穿了,不过是陪他一起去生鲜市场买菜而已。 孟誉臣家中的冰箱里头除了一罐矿泉水之外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不去超市采买一点食物回来储藏不行了。为了一偿与他“约会”的宿愿,靳琰尊用了极端幼稚的手段——大吵大闹,才迫使他不得不点头答应。 靳琰尊昨天从他家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后,只要一想到明天的约会,一整夜的时间几乎兴奋得睡不著觉,甚至不时盖著棉被直偷笑,连进入梦乡时也是噙著甜笑入睡的。 好不容易度过漫长难熬的上课时间,放学时刻一到,他向傅廷云挥个手后,便心急地一溜烟直奔孟誉臣的家门前,结果,他当然是太早到了,两人约好五点四十见面,可是现在才五点十五分而已,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正他等过比二十五分钟更久的时间,早习惯了。 靳琰尊在门前不停绕圈子,不时东张西望,过了好一会儿,终於看到走路姿势始终有某种优雅气度的孟誉臣缓缓出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屏住呼吸注视越走越近的孟誉臣。 优雅的身段,斯文的脸庞,沉稳的气度……一切的一切令靳琰尊好喜欢、好喜欢!每次一看到他,总是一阵心如擂鼓、呼吸不顺甚至胸口还会闷的有点儿痛,然而时间久了,他不禁习惯了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甚至,有点享受起来。 “你来啦!” 孟誉臣一愣,抬眼看到站在家门前的他,有些惊讶他居然还是比自己早到,但仍不动声色地冷然道:“先进来吧,我要换件衣服再去。”语毕,随即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靳琰尊慌忙跟上,坐在一楼沙发上等著。 北星中是有名的可以不用穿制服上学校风非常自由的高中,虽然北星中的制服样式设计的不落俗套,但是除了一年级的新生还会捧场偶尔穿一下之外,几乎所有的高年级生都不屑穿了,不过,孟誉臣是北星中百名的脑筋呆板的书呆子,当然还是规规炬炬的穿著制服上下课。 而在靳琰尊眼中,他挺欣赏孟誉臣穿著浅蓝色制服的模样,因为浑身散发斯文稳重气质的孟誉臣非常适合打领带,然后穿著高领衬衫。 不过,今天他彻底改观了。 孟誉臣换上便服的模样,魅惑迷人地令靳琰尊霎时看直了眼,久久无法回神,他—头总是盖住前额的浏海则用慕丝稍稍固定梳往后方,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不再遮掩一双清澈眸子,身著一件纯白色t恤,而下半身则套件黑色牛仔裤,足蹬一双耐吉运动鞋,打扮清爽俐落至极,然而却隐约地,从骨子里散发一股呼之欲出的野性美感。 靳琰尊只是愣愣看著,忘了身在何方。 “把口水擦一擦。” “喔……”靳琰尊应了声,还真的举起手背抹抹嘴。 “嘻!我是随便讲讲的!”孟誉臣见他一副愣头愣脑的呆样,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绝对是空前绝后,看自己会看到失神发呆的“怪胎”! 被他取笑,靳琰尊顿时“清醒”过来,腼腆地撇过脸,搔搔额头道:“呃,你穿便服的模样很……很好看。”老实说,简直令他惊艳不已! 孟誉臣好笑地挑挑眉,真不晓得自己一身“简单朴素”的打扮哪里好看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底出西施”吧! 耸肩一笑道:“多谢夸奖,走吧,该出门了!” 第六章 两人双双出了门,理所当然,为了避免碰见同校的熟人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孟誉臣带著他到车站搭公车,往离北星中校区大约四十五分钟公车路程远的陌生城镇去。那一带他逛的很熟了,可说是识途老马。 坐在公车里的一路上,靳琰尊一直反常地低著头,沉默不语,过了十分钟,孟誉臣终於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怎么了?晕车吗?” “没事。”靳琰尊闷闷地回答。 “没事就好。”孟誉臣耸耸肩,继续看著窗外景色。 才晚上六点多,天色尚未太昏暗,但或许是接近冬季,已有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暗橘色的天空令见者莫不幽幽犯起思乡愁来。 孟誉臣看著窗外似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景象及遥远星空,不自觉恍然陷入过往的回忆中…… “呃,孟、孟誉臣……”靳琰尊突然怯怯低唤。 “嗯?”孟誉臣回过头来。 “那个……等一下下车后,我可以牵著你的手走路吗?”靳琰尊红著睑,鼓起最大勇气询问。 从他身上传来的沐浴乳香味及发香味一整晚都弄得他心神荡漾、坐立不安,心底有股冲动,令他好想亲他、吻他、模他……不管做什么,只要能碰触到他就行了! 牵手?孟誉臣闻言一愣,仿佛看到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瞪大眼盯著他,考虑了整整十秒,开口回答: “不行!” “喔……”他果然拒绝了!靳琰尊掩不住满脸失望,垂头丧气的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孟誉臣继续转过头去看著窗外,但不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瞥他一眼,或许是看不过去他一副死气沉沉的颓丧模样,忍不住出声解释道:“难道你不觉得两个大男生『手牵著手』走在大马路上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基本上,他的请求可说是非常大胆! 靳琰尊摇摇头,拾眼看著他,语气非常真心地道:“如果是牵著别的男生的手,我是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吧,但是,你是我很喜欢的人,如果是牵你的手我就不会这么觉得,而且,我不怕别人怎么想我。”如果不是一直勉力克制住自己的话,他早就回身狠狠抱住坐在一旁的他了! 啧!这小子讲的这么白,却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反而是听的人都快要睑红了!一股像要融化他整个人般的异样情绪霎时缓缓流窜孟誉臣心中,尽避他表面闷不作响,心底却已经掀起一阵滔天波澜了!沉默半晌,他忽地伸出左手,轻轻握住靳琰尊搁在椅垫上的右手。 “呃!”靳琰尊起初一愣,脑袋空白整整三秒后才意识到这不是在作梦!情绪激动地飞快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掌,深怕他突然反悔缩回去。 孟誉臣修长的手指模起来冰冰凉凉的,像是一碰触到热气便会蒸发消失,这让靳琰尊更是下意识地以像是要捏碎他的手骨似的力气牢牢握住。 仿佛看穿了他的不安,孟誉臣压低声道:“你别抓得这么紧……放心,我不会收回手的。” “嗯……”靳琰尊应了声,耳朵似乎听进去他说的话,但掌心仍是将他的手指握得牢紧。 晓得拿他没辄,孟誉臣偏头睨着他:“等下了车,你就不能再抓著我的手!” “嗯!”靳琰尊听话地点点头,脸庞朝他绽放一抹心满意足至极的笑容。 孟誉臣莫名地感到—阵别扭,偏过头不看他的笑脸。 啧!总觉得他似乎越来越默许这小子对自己得寸进尺了! ……不晓得,引诱一名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少男走上同志这条不归路,会被法官大人判什么重刑? 茫然看著窗外,孟誉臣突然疑惑。 ### “你其实不必坚持陪我来的。”孟誉臣曾很困惑地对他说。 虽然有一个人作陪的滋味满不错的,但是,他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整夜陪着他,而且还是去生鲜市场采购食物这种无聊事,不嫌太浪费时间或是觉得无趣吗? 靳琰尊是这么回答他的问题的,而且带著一睑渴望。 “我想吃你煮的宵夜!” 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食物!闻言孟誉臣又好气又好笑,就不再反对他跟著了。 由於孟誉臣荷包里头没什么钱了,所以必须等超市过八点时全面打六五折的时候再去抢购食物,两个人便先随便在路边摊解决晚餐,然后进入一家在超市附近的诺贝尔书局里头逗留,打发等待的时间。 靳琰尊从小到大只爱打架,不爱念书,光是一看到书皮封面就开始头晕,还没翻开内页就开始头痛,尤其一看到四面都是书柜就更加头大了。 丙然,才刚踏进书局不到一分钟,他就觉得一阵眼花撩乱,外加头晕目眩。 而孟誉臣不傀是北星中赫赫有名的书呆子,一踏入这里,立刻像进入宝山一样的紧捧著某某书本不放,害他有股备受冷落的孤单凄凉感,但是他又舍不得离开他身边半步,索性就以他为中心点,像卫星绕著恒星一般,直绕著他转圈子。 反正,能在他身边打转,可是一个月前他梦都梦不到的幸福事呢! 他一定不常晒太阳吧……靳琰尊目不转睛地盯著孟誉臣白皙的侧脸,仔细—看,才发现孟誉臣的头发不是纯然的黑色而是微褐色,像松软的咖啡色羽毛般披散在他耳后,发梢随著他的动作不断来回轻拂他的白皙颈项,也跟著撩得自己心头痒痒的。 他觉得,孟誉臣的脖子好性感喔…… “你在看什么?我脖子上有沾到什么脏东西吗?”意识到他充满异样而且专注的视线,孟誉臣抬起头,不解地伸手模模脖子。 靳琰尊脸一红,慌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他为什么突然脸红?孟誉臣挑眉疑问道:“你干嘛—直跟在我旁边?你可以去找—本书来看啊!” “呃,”靳琰尊尴尬地耙耙头发,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要找什么书来看耶,而且,我从小就最不喜欢看书了……” 孟誉臣沉默了下,突然想到一个疑点,“你说你从小不喜欢看书,那你是怎么考上北星中的?”北星中虽然比不上一般升学名校,但也不是随便考就可以考得上的特烂学校。 靳琰尊诚实道:“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对数学很拿手,所以虽然中文考的奇差无比,英文又烂到不行,但是幸亏我的数学分数拿了满分,会上北星中,全都是靠数学拉我一把才考上的。” 死党傅廷云还曾经拿他这项“特长”狠狠取笑过一番!坏心眼地调侃他或许是时常在心中计算该施几分力气可以一拳打断对手一根骨头或下巴,该离开多远可以险险躲开敌人突袭,或是一目扫去就可以立即清楚来了几名打手,所以数学才会特别棒……之类欠扁话云云。 而靳琰尊当时也立刻反讽回去,讥讽他国文造诣不错,是因为时常对女人甜言蜜语,口才磨尖磨利了,所以对著国文老师也可以睁眼说瞎话,大谈风花雪月、伤古悲秋犹可滔滔不绝地连篇废言。又因为写情书的功力—把罩,所以不论什么形式的作文都掰的出一堆恶心巴啦的表面词句……总之,不过是个没内涵的一只! 两个人,算是彼此彼此!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人虽笨也会有一项优点! 孟誉臣将手中书本合上,沉思了会,突然蹲体从右侧书柜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本书的字少,大部分以图画为主,作者是知名绘本作家几米,内容很感人,你应该看的下去。” 绘本作家?靳琰尊瞪大眼,不知该觉不觉得智商受到他的侮辱…… 将书塞给他后,孟誉臣继续埋首尼采奥妙的哲理世界,不再理睬他是否会感到无聊。 靳琰尊忿忿地看一眼奇怪书名——“向左走,向右走”。眼睛不经心地扫过封面,见封面图画的颜色色调温暖,人物古朴可爱,顿时起了好奇心,便打开书,勉强打起精神看了。 一开始还觉得颇不耐烦,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便完全陷入其中了。 笔事大意是在描写一对主人翁在初次见面时便互相对对方有好感,可是因为阴错阳差之下,失去了联络彼此的方法,这两人明明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却因为一个出入习惯走右边,一个习惯走左边,所以这两人即使同住一层楼,却始终碰不到面。 两个人活像二条平行线似的,当女方走天桥时,男方就会走地下道;男方走天桥时,女方就会走地下道,完全没有办法产生交集,所以过了好久好久,彼此爱慕的两人始终擦身而过,无法见到面。 明明思念的对方就住在相邻隔壁,身躯近如咫尺,心灵却隔如天涯,无法将思念之情传达到彼此心中。 明明相爱,却总是无奈地错过彼此……跟自己的遭遇好像啊! 二个月前,自己也是拼命地想找他、想见他,却总是擦身而过,没办法对他传达自己的心意,就像书中二位主角那般的满心无奈。而一个月前,知道他住哪里了,眼巴巴地去找他,他却老是避不相见,甚至冷脸相对……心灵隔阂之深,甚至比见不到面时还苦…… 靳琰尊内心一时受到强烈冲击,与书本主角的无奈心情起了共鸣,下由得眼眶泛红,险些掉下泪来,怕当众出糗丢脸,便慌忙将只看到一半的书合上,然后拿到柜台去结帐,打算回家后再好好将结局看完。 希望,结局是美好的。 “钦!八点到了,差不多该过去超市那边了。”他走到还兀自沉溺在书中世界不可自拔的孟誉臣身边轻声唤他。 “嗯。”孟誉臣点点头,将书放回原位,抬头看他,一看,就愣了下,充满怀疑的语气:“你买书?”方才说不爱看书的人是他没错吧? “嗯,你刚刚介绍我看的那一本书很好看。”靳琰尊拎著书袋左右摇晃,若无其事道。 “你喜欢就好……呃,你的眼眶怎么红红的?” 糟糕!很明显吗?靳琰尊下意识地伸手模模眼眶,乾笑道:“可能沙子不小心跑进眼睛了!走吧,现在超市一定很多人了!” 呃!冷气房哪来的风吹沙啊?孟誉臣跟在似乎是落荒而逃的靳琰耸脚步出去,令他感到一丝困惑的小问题很快就抛到脑俊了。 ### 平常都是吃路边摊的靳琰尊根本连怎么开瓦斯炉都不知道,所以当然也不懂得什么叫“选菜”。因此,当他又将一把一看就知道快过期的不新鲜蔬菜放到篮子里时,孟誉臣终於受不了了。 他一把抢过靳琰尊手中的篮子,在他疑惑的注视下,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放回原位,然后语气很“婉转”地要碍手碍脚的靳琰尊闪到一旁去。 “你完全没有当『煮妇』的命,所以请你在一旁等著!” “喔。”靳琰尊非常有自知之明,点点头,乖乖在一旁看著孟誉臣重新卷入特价商品的战场中。 八点以后,留在蔬果超市购物的顾客几乎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妇女,因此两名年轻俊俏的大男孩出现在这里便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虽然被一群妈妈级的欧巴桑围著是有点“恐怖”,不过,他和孟誉臣两人都是典型的将不重要的人皆视为空气一样的存在,极端的自我意识,不会因为旁人的打量眼光而影响情绪。 “啊!我讨厌吃苦瓜,你不要买啦!”靳琰尊站在他后头,苦著脸嚷道。 孟誉臣淡淡扫他一眼道:“排骨炖苦瓜汤很好喝。” “真的?我还没喝过欵,那你多买一点!” “你没喝过?那你平常在家里你妈都煮些什么给你吃?”他随口问。 靳琰尊搔搔头道:“呃,我没有住在家里,我的老家在北部,离市区和学校有点距离,所以我搬出来住。我很讨厌住在家里,读国二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虽然我租的公寓有个小厨房,不过从小到大我妈都耳提面命地告诫我,靳家的男孩子不可以进厨房,那是女人还有我……呃,未来老婆的工作,所以我根本不会煮东西,每餐都随便在路边摊乱吃一顿,天天吃都快吃腻了。” “没想到你家还有重男轻女这种观念。”孟誉臣有点意外。 “呃,可能跟家族太庞大有关系吧!我老家在北部,从很久以前就是拥有几百甲上地还有几座山头的大地主,加上我们是个远亲、近亲加起来足足超过三百多人的大家族,所以长辈们非常注重长幼辈分,加上靳家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大男人主义,所以重男轻女的情况很严重,家里的规矩也又臭又多,我觉得最麻烦的就是,每次一到过年的时候,光是要喊来我家拜年的亲戚称呼就搞的我头晕脑胀,分不清谁该叫姑姑、谁该叫大婶,不过,有一堆红包让我拿得不亦乐乎就是……” “等等,你刚刚说你的家族很『重男轻女』没错吧,那你为什么在读国中的时候后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孟譬臣注意到他话中的矛盾,有些想不透,靳家这种听起来有严重重男轻女观念的传统家族怎会轻易让靳琰尊国中时就搬出去住? 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靳琰尊一时语塞,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敏感”问题,嘴巴开了又闭上,老半天讲不出话来。 孟誉臣一看就知道他有难言之隐,耸耸肩,无所谓道:“算了,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其实,他有点讶异一向不太在意旁人的自己居然会问出口。 “你不想知道?”他不追问了,靳琰尊反而觉得气闷,有股强烈冲动想将自己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他。 孟誉臣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想说的事,我追问也没用不是吗?” “可是,你至少也要追问一下啊!”靳琰尊气急败坏,难道他连一丝丝想知道自己的事的好奇心也没有吗?这太……无情了! “你不是不想说吗?”孟誉臣有些错愕,不晓得他在闹什么孩子气般的别扭。 “我也不是不想说……”内心剧烈挣扎一番,靳琰尊终於下定决心地凑近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实跟你说吧,我妈是做小的,也就是所谓的『细姨』!我老爸他……他在五十岁高龄的时候纳了我妈……”他停顿了下,见孟誉臣神色如常地听著,大大松了口气,继续道: “听我妈说,我外公非常爱赌博,当时在外头欠了一债,被黑道逼债逼的走投无路,外公为了还钱,就把当时号称北县大美女的我妈『卖』给我爸,刚好那时候我爸的第一任老婆患了癌症才刚死不久,我妈就这样顺利入了籍,当了我爸的续弦太太,虽然我爸非常疼她,不过,我妈的地位在靳家的亲戚眼中当然是比不上我爸第一个老婆……”何止比不上,简直视她如同从外头买来的女佣差不多! “本来我爸那些亲戚们都不看好我爸会老来得子,但是我妈的肚子争气,我还是健健康康地蹦出来了,嘿,结果底下一堆亲戚开始紧张,怕我这个靳家的最小儿子会最得人疼,我爸死了后,会分得到靳家最多的财产……哼!我跟我妈才不希罕!他们要就拿去啊!”靳琰尊满脸讥诮,接著道: “过去我真是受够了!为了不想要的财产,我跟我妈一直莫名其妙遭受一堆白眼,有时候我还会无缘无故被亲戚小孩暗地里栽赃欺负,我妈常叫我要忍耐,但是有一天我终於受不了了,升国二的那一年,我将一个常抬脚踹我、骂我妈是狐狸精,辈分比我小但是大我几岁的亲戚儿子用棍子揍到医院躺了二个月……因为我打断他的腿,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那个人变残废了吗?”孟誉臣淡淡问道。 靳琰尊一愣,咧嘴露出得意笑容,笑道:“嘿!真可惜,答案是没有。不过,他跛脚了好几个礼拜就是。后来,虽然我爸还是将我找了回去,但是我已经坚决不想回去那个遍地满是『势利眼』的家族里去了,所以,我读到国二的时候就一个人找房子搬出来住了。完毕。” “非常精采的故事,尤其是你打断别人的腿然后离家出走的那一段。”孟誉臣中肯地下评语。 “哼!他要是敢再惹我,我就再打断一次他的腿!”靳琰尊闷哼一声,随即咧嘴而笑,发觉自己会喜欢上孟誉臣还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很会“安慰”人。 以往,只要向朋友不经意提起他在靳家不堪回首的回忆,他就会心情郁闷上好几天。然而,只有说给孟誉臣听的时候不一样,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能逗得自己心怀大开,让他觉得自己过往的种种根本没什么大下了的,他真是个会安慰人的天才! “那你咧?你家里的情况如何?你是外地来的,所以一个人住外面?”靳琰尊兴致勃勃地询问。 “比起你来,就无趣多了,不值得听。”孟誉臣中垂眼眸,轻描淡写地道。 “没关系,就算很无趣我也想听!”靳琰尊连声追问,他不想说他就更加好奇了。 孟誉臣怎拗得过他的缠劲,经过他再三追问最后还是说了:“我爸妈是侨居在美国的华商,我在洛杉矶出生,在旧金山的华人街长大……” “嗄?你是归国华侨?”靳琰尊一脸愕然。 他有些……不,是非常难以置信孟誉臣竟然会是从美国归台的abc,因为他的性格沉稳冷静,独来独往、不爱跟人打交道,根本就跟外国人爽朗、外向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嘛!一个人的本性果然是天生的,环境也难以改变呀……他不禁如是想。 孟誉臣点点头,“嗯,我十七岁时,彻底厌倦了那边的生活,所以独自来到台湾靠一位亲戚的帮忙,顺利参加这边的高中入学考试,现在一个人生活,就这样而已,很普通,没什么精采故事……” 靳琰尊再度一睑吃惊地打断他,“呃,等等,你刚刚说你十七岁来台湾,那、那你现在不就……” 孟誉臣看他一眼,老实道:“嗯……我已经成年了,最近刚好满二十岁。” 他居然整整大了自己四岁!靳琰尊张大眼瞪著他。 “你已经二十岁了……还在读高中?” 孟誉臣眯了眯眼,“……你在暗暗讽刺我什么吗?未成年的小表头。” 糟糕!一时问溜了嘴!靳琰尊马上打哈哈蒙混过去,“不,哈哈,老实说我是有点惊讶,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啦!炳哈……对了,你怎会大老远跑来台湾读书?难不成你也是离家出走?”呼!暗捏一把冶汗,应该蒙混过去了吧? “都猜错了,我跟你不同,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赶出家门。”孟誉臣轻哼,掩不住满脸自嘲。 靳琰尊一愣,“为什么?” 孟誉臣沉默了会,缓缓涩然一笑道:“因为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所以受到一点小惩罚……”或许,该说是受到报应? “什么?你说你爱上谁?!”靳琰尊全身的血液差点冻结,失声惊问。 他的询问声之大,在人声鼎沸的生鲜市场里头,仍是有如石破天惊,震的欧巴桑们都频频回头,对两人议论纷纷起来。 孟誉臣抬起头,一头雾水地瞥著他,“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吗?每个人总是会有初恋吧?” “我才没有大惊小敝!而且,你又没跟我说过你已经有初恋了!”靳琰尊错愕不已,口气又酸又涩的。说不吃味是骗人的!毕竟孟誉臣可是自己的初恋耶! 孟誉臣从他语气立刻明白他是打翻一缸醋坛子了,不禁摇头失笑,安抚道:“你不用担心,那是以前我年轻不懂事才会喜欢上他,离开美国后,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连他的长相也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真的吗?”靳琰尊用怀疑的眼神盯著他,非常不安。人家都说初恋情人最是难忘…… 孟誉臣坦然耸肩道:“信不信随便你。” 无从怀疑起,靳琰尊不得不姑且相信他说的话,悻悻然道:“好吧!我就相信你已经忘记『她』了,要不然我就……”就扭断那人的头! “要不然你就怎样?”孟誉臣挑眉,很好奇。 “哈!我当然……不会对那人怎样。”靳琰尊哈哈假笑一声,一抹冷酷自眼眸中一闪而过。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独占欲极端强烈,而且善妒,绝不容许孟誉臣心底有别人的影子存在!若是有,就杀、杀、杀,杀无赦! 呵,他真是不懂得说谎,心底想什么就反应在睑上。老实说,孟誉臣挺欣赏也喜欢他的直性子,不像那人,阴沉难测,捉模不定……不过,他才不怕靳琰尊会对那人怎样,因为他跟那人很早就失去联络了,他不可能再度出现自己面前,这两人绝对没机会打起来的。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若是没有坐上九点二十那班公车,就没有车子回去那边了。” 靳琰尊瞄一眼他手中菜篮子里头的食物,低声道:“你买的这些菜,等一下我付一半的钱给你。” 孟誉臣本想去结帐,闻言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你要付『一半的钱』是什么意思?” “呃,因为你煮的饭我也有吃啊……” “等等,我买的这些菜大概可以吃一个礼拜没问题,所以你的『真正』意思是,你打算以后都到我那边吃我煮的东西?”孟誉臣微蹙眉。 得寸进尺总要有个限度吧!他应该明确拒绝这种麻烦事的,可是,他却迟迟开不了口……孟誉臣清秀的眉头皱的更深。 “嗯,可以吗?”靳琰尊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细细观察他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厚脸皮,可是他完全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可以大大去找他,而不会被他拒绝门外的好藉口了。 见孟誉臣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皱著眉头不讲话,靳琰尊顿时嗅到一丝丝希望,死命要求道:“拜托啦!我天天吃路边摊的食物都快吃到吐了……”表情非常哀怨。 凝视他渴求的表情良久,孟誉臣懊恼地耙耙头发,叹口气道:“真不晓得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什么?”靳琰尊一时还不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终於弄明白了,开心的差点跳起来,连声问道:“你答应了?真的可以吗?” 他以为会被当场拒绝呢!不明白为何才经过—夜的时间,孟誉臣就不再冷漠的对他,这让他“受宠若惊”,开心极了。 孟誉臣白他一眼,“别高兴的太早,以后碗盘都你负责洗。” “没问题!” 就算要他帮他拖地板或是洗衣服都行! 见他喜得简直要飞上了天,孟誉臣也不禁露出—抹莞尔笑容,耸耸肩,去付了帐,当然,装了满满两大袋的食物都是由自愿当服务小弟的靳琰尊提的。 第七章 今晚两人满载而归,险险赶上最晚一班的回程公车。 昏昏暗暗的车身内,只有稀稀少少的客人。 盂誉臣依旧坐任靠窗的位置,靳琰尊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上两袋食物及书袋放椅子—旁的走道上,然后,伸出温热手掌,“理所当然”地握住孟誉臣放在腿上稍嫌冰冷的手。 他现在终於可以了解为何总会看到街上三三两两的情侣不约而同手牵著手走路,因为,握著喜欢的对象的手,那种瞬间渗透了全身细胞的—股又甜又踏实的感觉真的令人爱不释手! 表面上,他看起来非常镇定平常地握著孟誉臣的手,但其实他骨子里紧张了厂,深怕他会不高兴或是将手缩回去,也不敢偏过头去看他这时的表情,典型的想做又怕受伤害。 靶觉手又被握住,孟誉臣垂下眼眸,不置可否,神情倒是平静。蓦地,轻轻打了声呵欠,觉得有点累,头颅一偏,便斜靠在他身旁人的肩头处休息。 啊!他他他……靠在我身上!靳琰尊惊慌地瞠大眼,不敢置信他今天居然会这么幸运!脑子霎时像烂泥巴似地搅和在一起,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好运从哪飞出来的,身体僵硬得跟化石一样。 “放轻松点,你的肩膀硬硬的靠起来不舒服……”或许是困了,孟誉臣低哑的嗓音带了股诱人的磁性。 “是……”仔细听,靳琰尊回答的嗓音竟有些颤抖。他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渐渐放松身体,不再紧张地绷著。 孟誉臣这才又满意地轻轻合上眼,继续休息。 “我想睡一下,到了再叫醒我。” “嗯。”靳琰尊轻轻点头,心如擂鼓,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喜欢的人就靠在自己身上!一股甜滋滋的感觉缓缓溢满心胸,令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睡著了吗?过了一会儿,靳琰尊轻轻偏头看他,双眸紧闭,挺直的鼻梁下方,是两片薄薄的红唇,散发诱人一亲芳泽的性感……即使他用指月复不住来回磨擦著他修长指骨间冰冷而乾燥的肌肤,他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连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睡著了吗?紧盯著他,靳琰尊再—次无声疑问。 瞪视著眼前二片仿佛拥有无限诱惑魔力的唇瓣,靳琰尊吞了吞口水,润泽突然有些乾涩的喉咙。 原本往后梳的浏海垂落孟誉臣的额前,发尖随著车身的晃动,轻轻来回搔著细长浓密的眼睫,混合著乾爽体味及淡淡发香的味道幽幽飘散在他的四周,强烈刺激著一旁靳琰尊的嗅觉感官。 他对臣,到底是存著一份怎样的情感呢? 那天,温暖晨曦的照耀下,他与臣在学校南面树林初次相见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是感到有些滑稽好笑。 是踩烂孟誉臣眼镜的瞬间,就注定了他必须以“一见锺情”的代价来偿还吗?或是,有其他不可解的奇妙因缘呢? “……”怎么也栘不开痴迷视线的靳琰尊,心头突然升起不知哪来的勇气,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双唇轻轻碰触他的。 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两人之间流窜,激起小小的火花,靳琰尊感觉自己的唇瓣有些麻麻痒痒的,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著。 心脏剧烈地鼓噪著,好似要破体蹦跳而出了。是违背道德的禁忌而得到异样快感,抑或是无礼侵犯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强大刺激,导致他此刻心如擂鼓、血脉贲张呢? 偷亲得逞后,他飞快缩回脖子,背脊倚著柔软靠垫,彷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镇定神态。 然,微微颤抖的温热手掌,却仍是悄悄泄漏了他方才大瞻行径的秘密。 表面上,孟誉臣似乎仍是没醒过来,沉睡的神情依然平静无波,然而,不住轻微颤动的眼睫毛,却悄悄透漏了他其实是醒著的事实。 低下头,为自己方才大胆的行径而面红耳赤的靳琰尊,粗心地没有发觉。 ### 一路上,两人皆沉默又亲昵地靠著,靳琰尊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到极点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深怕破坏了彼此间的美好气氛。 可惜,幸福总是不容易维持,明明要经过四十分钟的路程才会到达目的站,靳琰尊却感觉四十分钟仿佛不过才一眨眼的时间,甜蜜时光就遗憾而轻易地结束了。 两人下了车,散步似地慢慢走回孟誉臣家中,他先将所买的食物全放进冰箱中,然后煮了一道很开胃的宵夜——淋上酸酸甜甜酱汁的义大利面犒赏靳琰尊及自己一夜的辛劳。 靳琰尊吃完宵夜后,待在厨房洗碗;而理所当然地,身为厨师的孟誉臣悠闲地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播报夜间新闻。 “你煮的东西真好吃,跟谁学过吗?”靳琰尊忽地疑问,孟誉臣煮的食物简直美味到令他差点也将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了。 “我吃路边摊吃腻了,所以看食谱自学的。好了,你该回去了吧?已经快十一点了。”孟誉臣等他洗好碗后,便连声催促他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他可不打算留他住下来。 “不要赶我走啦,你太狠了吧,已经很晚了耶!”靳琰尊一脸哀怨表情。 孟誉臣一点也不同情他,沉下脸。 “快回去!” “别这么无情嘛,看在我帮你洗了碗筷的份上,你就好心点,收留我睡一晚就好……”靳琰尊不死心地苦苦哀求。 得了便宜还卖乖!盂誉臣偏头不看他充满乞求的双眼,硬著心肠道:“我这里没有收留你的空房间,况且,你一个大男人的难道还怕半夜遇到吗?快回自己的窝去睡觉” “没有空房间也没关系啊,反正我们可以一起睡……”说到一半,靳琰尊赶紧捂住泄漏自己龌龊打算的大嘴巴。 孟誉臣不愧是孟誉臣,不但镇定神情不变,甚至眉也不抬,只是冷冷道:“快回去。” 知道讲错话惹他生气了,靳琰尊不敢再坚持,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外,孟誉臣走在他后头,等目送他走后便要锁门。 “对了,我还没给你一半的菜钱。”靳琰尊突然想起,转过身,从裤子后方的门袋掏出皮夹,打算拿钱给他,同时间,一样小小扁扁的东西随著他的动作掉落地上。 什么东西掉了?靳琰尊疑惑地瞥地上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天哪!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就是傅廷云给他的那个、那个……吗?! 惨了啦!心底暗呼糟糕的同时,他慌忙弯下腰去捡,不料,孟誉臣手的动作却快了他一步。 孟誉臣捡起来后,看都不看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之放进裤前的口袋里。 “呃……”靳琰尊无法从他的表情猜测他是否在生气,冷汗直冒,尽他这辈子最大的努力拼命解释:“你千万别误会!那东西不是我买的!是别人给我的!我只是放在口袋而已!真的只是放著而巳!我绝对没有什么不良企图!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 “你要给我三百二十五元。” 相对於他简直要自杀明志的慌乱失措,孟誉臣的神色反倒镇定如常,从他已经僵硬的手中抽出皮夹来,拿了正确数目后又塞还给他。 “我……那个……”靳琰尊汗流浃背,还想尽点人事地“解释”。 孟誉臣朝他微微一笑,然而,笑意却没有到达眼中。 “那个『东西』我没收。晚安!”砰!地一声,将门当他的面大力甩上。 完了!暗廷云那色胚这下子害惨我了!靳琰尊揪著头发,在他门外无声哀号。 ### 棒天,担心了一整夜而彻夜末眠的靳琰尊,眼眶下挂著两轮黑眼圈,面容憔悴,浑身死气沉沉地步入校园。 一早,在学校正门门前巧遇他的傅廷云一看到他,差点被他的“尊容”吓得倒弹三尺。“阿尊,你昨晚是拉了一整天肚子,还是模黑当小偷去了?你的脸憔悴的跟鬼一样,好像只剩几口气就要嗝屁升天了!” 靳琰尊没立刻答话,因为他正在考虑要不要乾脆现在就掐死这只嘴贱的聒噪男算了,可惜,他只剩下白他一眼的力气。 “哼!还不都是你害的……” “关我啥事?”傅廷云满头雾水。 “还不都是你给我的那个可恨『法宝』……”靳琰尊悻悻道,不甘心哪!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也许就此毁於—旦! 闻言,傅廷云吃惊不已,连忙追问:“你昨天就用到了吗?难道你还是不会用?用法我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吗?” “闭嘴!”靳琰尊狠狠瞪他一眼,他再问一句低级无聊的问题,他就乱拳杀无赦! 见他面露杀气,似乎有宰了自己当下酒菜的打算,傅廷云飞快堆起讨好笑脸,好声好气安抚道:“别生气,快点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想办法解决?” 靳琰尊叹口气道:“你耳朵靠过来点,还不就是昨天……”由於实在太丢脸了,他用著非常小的音量,在傅廷云耳边一五一十将他昨晚悲惨到极点的“遭遇”全盘托出。 听毕,傅廷云嘴角微微抽搐,斜睨著他。 “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捡起来而已?” “嗯,可是我看的出来,他气疯了!”靳琰尊愁容满面。 对话结束,两人同时沉没半晌,蓦地,一阵轰天爆笑声自傅廷云口中传出,他不停的大笑,笑声简直响彻云霄。 靳琰尊抬起头,非常困惑地看著莫名其妙突然发疯的死党。 “你笑什么?” “哇哈哈!阿尊你、你真的很不幸!可是,我除了为你的『不幸』哀悼三秒外,也没法子了!嘻嘻、咯咯咯……”傅廷云疯狂大笑,笑的口水、眼泪都喷出来。 “你……”模不著头绪老半天,靳琰尊这时才发现他竟是在“取笑”自己! “王八蛋!傍我去死吧!”一拳将他打趴地上。 “噢……”傅廷云半跪在地,神情痛苦地捧著挨了一击的肚子,然而,他仍是克制不了打从心底源源不绝涌上的强烈笑意,兀自扭曲著俊脸大笑不已:“哇哈哈哈!炳……我、我不行了,肚子、肚子好痛喔……哈……” “你还笑得出来?!见鬼了!我一定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交上你这种朋友!”又重重踹了他一脚,靳琰尊拎著书包,往教室方向走去。 如果是经由学校正门口前往教室,途中,总是会经过一段大约有一百公尺长的枫林大道,这是北星大很有名的景色,不过此时情绪大坏的他根本没心情欣赏沿路的优美风景。 “孟书呆!” 对“孟”字异常敏感,靳琰尊竖起耳朵,眼睛下意识往左前方看去。 咦!前面那个正低著头走路的人不就是孟誉臣吗?靳琰尊一见居然是他,高兴的想出声呼唤,然而,他的喉咙却突然发不出声音来。 因为,他日睹到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生唤了他的名字之后,拿一本笔记簿从后方敲他的脑袋,而孟誉臣只是伸手模模后脑勺,一迳儿苦笑,也没对她生气,两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那个女人是谁……?靳琰尊沉下脸,燎原妒火—下子燃遍全身。 “阿尊!等等我!”傅廷云大声喊他,喘著气从他后方赶上。 呃!隐约听到熟悉的字眼,孟誉臣一怔,回过头,视线正好与站在右后方的靳琰尊对上。 “孟书呆,你的笔记我都……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丁香推他一下,恼他听话时不专心。 孟誉臣虽然知道该理会她,但是他的视线却一直离不开透著愤怒火花的靳琰尊的眼神。 他好像……气疯了?他在气什么? “欵,孟书呆,你在看什么啊?”丁香终於发现他很不对劲,下意识顺著孟誉臣的视线方向看去。 “啊!就是他!”发现后面的居然是靳琰尊,丁香一双美眸霎时瞪大,惊喜地猛拍他的肩头,大声喳呼:“快看!他就是我前天跟你讲的那个甩了校花的帅学弟!” 噙著苦笑,孟誉臣揉揉发疼的肩头,“别打了,我有看到。”而且是他先发现的。 打打闹闹的,跟那女人真是“亲热”啊!靳琰尊再也看不下去了,闷哼一声,扭头就走。 “欵!你气还没消啊?”傅廷云无奈地耸耸肩,原地偷笑几声后,再度追了上去。 “好了啦,我为我刚刚的『失礼』跟你道歉,火气别这么大,我尽量想办法帮你解决就是……” 两人越走越远。 用膝盖骨想也知道,他一定“误会”了什么……孟誉臣暗叹口气,神情复杂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 “好可怕……他的眼神……欵,孟书呆,我刚刚说的太大声了是不是?那个帅学弟走掉之前好像……好像狠狠瞪了我一眼……”丁香神情惊悸地低喃,被靳琰尊临走前仿佛要宰了自己似的眼神狠狠瞪视的心脏一悸,差点顺不过气来。他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好恐怖…… “应该是你的错觉吧。”盂誉臣微微苦笑,轻声安慰。 ### 亲眼目睹居然有女人亲近孟誉臣,靳琰尊当场大受打击,一整天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绪当中。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会有女人喜欢孟誉臣,也完全忘了正常的男人当然都会选择女人来爱。 乍悟这点理所当然,对他而言,是比世界末日还严重的强烈打击。 如此想来,身为同性男人的他,要争过女人,赢得孟誉臣的胜算根本就等同於零嘛! 悲观的想法,令靳琰尊紧紧皱起眉头,死锁不开。 一整天他坐立不安,只想著要找盂誉臣质问,可是自己也不晓得要质问他什么,难道要问他是不是爱女人?那太可笑了! 他好不安,他到现在都不敢询问孟誉臣对於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有什么想法,他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吗?会感到困扰吗? 如果那天他只是因为“同情”才不说讨厌他那怎么办?他极想知道答案,可是,却又怕知道真正的答案。一想到孟誉臣只是因为“同情”,所以才没有拒绝自己想牵他的手的大胆要求,只是因为“累了”,所以才靠在自己的肩头休息,他几乎要尖叫、要发疯、要抓狂了! 唉,要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上自己,真是一件好难的事!他弄不懂为什么好友傅廷云可以轻易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像吃饭一样地容易,而自己,却始终抓不到其中的诀窍要领,为爱伤神不已。 难道真像傅廷云曾用自恋口吻说过的,是两人“资质”不同的关系吗? 模不透孟誉臣心思的靳琰尊,思绪异常地慌乱。 他想了许久,却依然不晓得自己究竟想从盂誉臣那边得到什么东西,或是,他想给他什么? 他只能确信一点,自己非常喜欢他。不管是他冷淡、理智或是坏心眼的那一面,他深深的喜欢他的一切,甚至为之著迷不已。 而,有一件事也是他非常确定的。 他绝不将孟誉臣拱手让给别人!绝不! ###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时间,怀著郁闷心情,靳琰尊走著已经不知来回几百遍的熟悉小径,来到孟誉臣住的地方。 令他非常意外的是,他不是第一个到的,孟誉臣破天荒地比他先回来。 靳琰尊直觉认为他是因为“心虚”才在门口等他,心头更气,直勾勾瞪著他,抿唇不说话。 孟誉臣看著他孩子气的表情,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毕竟自己坦荡荡的,可没有做过什么需要他以一双“你居然搞外遇”的责备眼神盯著的坏事。如果,是以前眼底只有自己的他,根本不会去理睬别人是否会因为他的放荡行为而介意或生气,早就甩头离开了……不过,靳琰尊不是“别人”。 “你有问题要问我吗?”孟誉臣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靳琰尊依旧抿著唇不说话。 他似乎气得不轻,孟誉臣叹口气,再次退让一步,“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早上那个女人是谁?”靳琰尊嘴唇掀了掀,终於艰涩地开口询问,他实在不想用这么酸的语气质问他,因为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然而他却无法控制在心口熊熊燃烧的那一股几乎要吞噬了自己整个人的嫉妒火焰。 也许他不该问的,因为他现在只想听到他想听的答案,若否,他可能会当场抓狂也说不定! 呵,现在这种情形真像是情人间的争风吃醋,孟誉臣忽然感触,不禁莞尔一笑,老老实实道:“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只是同班同学?” “嗯。” “你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她。” 一问一答下来,靳琰尊不再紧绷著脸,笑颜逐开。 “你真的、真的对她没有意思?”他郑重地再确认一次。 “嗯!”孟誉臣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他亲口否认,靳琰尊就毫不保留地相信了,阴霾重重的心情顿时拨云见日,心情就像只挣月兑蜘蛛网的蝴蝶一样,重生了!方才的焚心妒忌,好似做了一场不愿再去回想的短暂噩梦。 耶!轻轻松松就铲除掉一个情敌!这是人生何等快事呀! “我不会让她牵我的手。”孟誉臣突然压低声音道,这句话几乎将他的心意告白出来。 可惜,被快乐冲昏头的靳琰尊没听清楚。“呃,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孟誉臣回神过来,意识到他方才无意中泄漏了什么,不禁脸一红。由於他的肌肤白皙,浮上脸颊的腼腆红晕便显得非常明显,那层薄薄的绋红在他白净的脸上添加一丝眩惑色彩,更散发了强烈的诱惑力,靳琰尊紧盯著他的脸庞,一时不由得看呆了。他常会像这样看著他看到失神发呆,但都小心翼翼地不让孟誉臣发现,怕他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心,突然频频加速,跳动得厉害,令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然而,明明是窒人的难受感,他却逐渐习惯,甚至,甘之如饴。 见他喜不自胜地咧嘴傻笑,孟誉臣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来,放到他手上。“给你。” “嗯?你给我一串钥匙做什么?”靳琰尊一时会意不过来。 孟誉臣解释道:“这是房子的备用钥匙,以后你比我早一步过来这里的话,可以先开门进去,不用一直在门口等我回来。” 靳琰尊瞠大眼,“你给我房子的备用钥匙?”他的意思是,以后他都不会将自己拒绝於门外? 孟誉臣点点头:“嗯,让你每天在门口等我回来开门有点浪费时……” “孟誉臣!”靳琰尊低喊他的名字,张手激动地抱住他。接著,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抱著孟誉臣又叫又跳的。他是生平第一个让自己情绪激动到好想哭的人! “怎么了?”孟誉臣一脸不解地任由他抱著。 “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靳琰尊连声大喊,他多么想将此刻的心情清楚表达给他呀! “喔……l他早就知道了啊!孟誉臣模模糊糊应了声,后来才想到不对,此时此地可是在大街上呀!况且这里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可不比旧金山! 丙然,他一抬头,便发现一些陌生的过路人一脸鬼祟地躲在一旁偷看两人,眼神惊疑不定兼带暧昧,指指点点,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 “喂,你抱够了没啊?”孟誉臣有些难为情地推推他。 “不够!永远都不够!”靳琰尊在他颈窝间来回磨赠鼻子,嗅著散发自他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哑著嗓子道。 这只小色胚!孟誉臣睑一红,屈指赏他一记当头爆栗,“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喔!”痛啊! 第八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八字真言会流传千古真是有道理。 由於孟誉臣是个三步不离书的书呆子,靳琰尊在他身边待久了,逐渐受到他的影响,晚上逗留在他家等吃饭时,会无聊地翻翻他的书柜,找一些有趣的书来看,偶尔,甚至会将看不完的书本借回去继续看完。 每读完一本书,他都会兴致勃勃地找孟誉臣讨论读书心得,孟誉臣独到且精辟的见解,每每让他获益良多,不过,在所有的书当中,他最喜欢看的,还是他第一次砸钱在书上买的那本由署名“几米”的作者插画的图书。 而由於第三次期中考时被孟誉臣拉著一起熬夜念书,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从倒数前几名一举挤进班级排行前二十名,狠狠跌破众人、导师及傅廷云的玻璃眼镜。 不过,虽说其他科目进步神速,他的英文成绩还是烂到谷底,彻底没救了。 (良性转变中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死党傅廷云某次发现他下课的时候在看课外读物时,脸色当场大变,直呼世界要末日了,当场,靳琰尊白了他一眼,将他拖到厕所好好地修理了一番。) 苞孟誉臣相处了一阵子,靳琰尊逐渐发觉他是个擅长伪装的“双面人”。 每次一在校园中与他不期而遇,他总是一副北星中有名的“孟书呆”模样,阴沉、寡言且独来独往,仿佛这世界只有他一人存在著,就算他向他打招呼,他也会视而不见地不与理会,然后擦身而过。 然而,只要他一来到孟誉臣住的地方,在只有两人世界里,他会变得很健谈、幽默,偶而还会坏心眼地调侃他、逗弄他,弄得他心浮气躁的,该气也不是该笑也不是,很想掐死他,却又想狠狠吻昏他! 靳琰尊真是爱死了他的双面性格,更得意於,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别人永远没有办法见到的孟誉臣的迷人面貌。 他可以肯定,孟誉臣若是褪去“孟书呆”的假貌,戴上隐形眼镜,以真实性格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定会造成北星中的女生们之间的骚动及崇慕,而这是他极不乐见的情形!孟誉臣迷人的一面只有他能独享,其他人不许碰、也不许看! 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靳琰尊没有乍然清醒,反而越来越无法自拔地迷恋著他,对他不寻常的独占欲也越来越强烈。 每天,几乎一放了学后,没有什么特别事的话,他便会马上飞奔到孟誉臣住的地方,然后死黏活赖在他身边,跟他呼吸同一个平方公尺内的空气。 而久而久之,孟誉臣似乎是因为不得不习惯而认命了,就当自己养了一只爱撒娇黏人的“大型宠物”,只要煮一顿美味的东西给“宠物”吃,“宠物”就会乖乖帮你扫地、洗碗、擦桌子,非常地乖巧听话。 孟誉臣很满意这只“宠物”,只要“宠物”不要常常牵著他的手不放,趁他不注意时偷亲他,无时不刻大嚷著喜欢他,那他也许会给这只“宠物”打一百分。 或许是孟誉臣把靳琰尊的存在地位,设限在听话的“宠物”上,靳琰尊再迟钝,也逐渐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越过孟誉臣心中某条既定界限。 例如,他总是坚决不留自己在他家“过夜”就是最好的证明。 相处了几个月,都快过寒假了,他和孟誉臣之间的“关系”,还是只停留在“牵手”、“偷吻”……之类令人颓丧的幼稚园阶段。 而这段期间,傅廷云已经好似变脸般,在二个月内快速换了三个美貌女友,刷新往年纪录,为此,他最近感到有点焦躁。 孟誉臣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若是他把自己当情人,他的态度稍嫌冷淡,仿佛在彼此间保留了一点“适当”距离;但,若是他只把自己当普通朋友而已,他却又不排斥自己对他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例如:牵手、将身体靠在他身上看电视之类的。 孟誉臣的态度太暧昧不明了,所以他始终无法弄明白孟誉臣心中对他到底存有什么看法。 难道是他太奢求了吗?还是,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或者,孟誉臣其实无法接受自己异样的情感? 无数疑问在靳琰尊脑袋里旋绕打转,令他逐渐感到相当迷惘、焦躁及不安。 孟誉臣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跟他的关系的? ###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就到了学生最爱的两大假期之一——寒假,当然,热热闹闹的年节及压岁钱更是小孩子最喜欢这个节日的原因之一。 清理家具、除旧布新、张灯结彩、贴春联、买新衣……大街小巷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然而,除夕夜一日日逼近,靳琰尊却一丁点儿也没有想回家过新年的念头,他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他要留下来陪著独自来台的孟誉臣过年,不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空荡房子。 “妈,你别再打电话来了,我说了晚上不会回去吃年夜饭……没关系啦,亲戚给的压岁钱你帮我收著就好……没有,没有什么特别原因,我就是不想回去,就酱子。”靳琰尊神态坚决,啪地关了手机。 “你不回去行吗?” 孟誉臣赤著脚,曲起膝盖将身子整个儿蜷缩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喝著自己泡的玫瑰花茶。 他非常怕冷,四肢又有一到冬天就冰冷得更加严重的奇怪毛病,而且每逢冬天他就会食欲不振,体重跟著直线下降。 或许是吃的东西太少,导致血糖素低,整个冬天都昏昏沉沉的,非常想睡,每到这时候,他就强烈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某种冬眠动物投胎的。 “你的脚好冰。”靳琰尊模模他冰冷的脚背,眉头担忧地微蹙,起身检查门及窗子有没有关紧。仔细确定没有一丝丝寒风偷渡进来后,他又坐回沙发上,极端怕冷的孟誉臣赶紧将身子靠过来偎紧暖和的他,把他当成免费暖炉使用。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两人已经习惯眷恋著彼此的体温,视将四肢亲昵靠在一起的行为,如同平常。 “我不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以前每年都回老家去过年,不差今年没去。” 孟誉臣捧著热花茶,觑他一眼,“不想回去见你许久不见的爸妈吗?” 靳琰尊老实回答:“我当然想啊,可是,只要一想到回去就要应付一堆假惺惺的亲戚,我就倒尽胃口,连想都不敢想了。” “嘻,这点我倒是可以体会。”孟誉臣心有戚戚焉,因为孟氏家族在华人区也算是庞大一支,“你有几个兄弟姊妹?”他随口问。 靳琰尊掐指算了算:“总共八个,如果把包括我爸在外头的私生子也一起算进去的话。” “八个啊……唉,有这么多兄弟姊妹真好。”孟誉臣不禁眯起眼,一脸羡慕。 他是孟家的独生子,从小就渴望有一两个兄弟姊妹作陪,可惜始终没有办法达成心愿,原因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女人爱美的天性——他的妈妈为了保持少女似的窈窕身材坚决不想生第二眙,就算他大吵大闹都没用。 靳琰尊闷哼一声,反驳道:“才一点也不好!我爸在外头其他三个私生子我只听过没见过,所以不晓得他们的情况,不过,家里最大的哥哥大我十六岁,早就成家立业了,而最小的四姊也大了我整整七岁,从小我就跟他们有严重代沟,根本没什么好聊的。”顿了顿,偏头瞥他一眼,悄声问:“你呢?不会想回去过年吗?” 孟誉臣面无表情,声调透漏一丝苦涩,“就算我回去了,他们也不会想见我这个不肖子的……” 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被家人赶出来的错事?靳琰尊满心疑惑,但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也不想追问他为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头,豪气万丈地道:“不会去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由我陪你过年就好了!” 闻言,孟誉臣不由得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少了苦涩,多了一抹温柔。 靳琰尊蓦地心一热,“我……” 铃~~~ 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靳琰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大煞风景地响了,一看手机萤幕上显示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不耐烦地接起来。 “妈,我不是说过……老爸?!”他差点跳起来。 臭小子!你马上给我回家吃午夜饭! “我有事,没办法回去啦!” 我不管你有什么鸟事!你没办法也要想办法给我回家一趟,要不然我就不给你压岁钱,连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也取消! “什么?!”靳琰尊一听,气得不住跺脚,“老爸,你这样威胁你宝贝儿子,太不讲道理了吧!” 不肖子!你给我回来就是了……喂,阿尊,我是妈,你爸年纪大了,又有心脏病,你不要惹他发脾气,记得今天一定要回来吃年夜饭,全家人等著你回来开饭喔。喀! “呃,等一……可恶!”这分明是变相的威胁嘛!靳琰尊气的将手机丢掷到沙发上。 “我想,你还是乖乖回去吧。”孟誉臣轻啜一口热茶。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靳琰尊大力反对。 “你确定不回去可以吗?” “唔……”老爸都打电话来催了,他若还是坚决不回去,可能真的会被取消生活费,可是……靳琰尊恋恋不舍地瞅著他。 放他一个人,总觉得不太放心。 孟誉臣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连续三年都自己一个人过年了,早就习惯了。你快搭公车去火车站吧,不过,现在回家人潮众多,你可能买不到一张座位票了。” “臣……”靳琰尊低唤,烦躁地走来走去,“只要你叫我不要回去,我就不回去!”孟誉臣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快点回去吧。” “……是。”靳琰尊无力地垂下肩膀,乖乖听话。 “不过,在你出去之前,先帮我倒一杯茶来。”盂誉臣噙著笑容,将茶杯举到他眼前,当他是免费小弟差使。 “遵命。”靳琰尊认命地叹口气,接走他手中的空茶杯,走到厨房,将保温杯中剩余的热花茶全倒出来,然后端给他。 “谢啦!”一到冬天,他就懒懒的完全不想动。 “那我走罗。”靳琰尊伸手耙耙凌乱头发,将外套拉链拉上。 “嗯,掰掰。” “……”靳琰尊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科睨著他。 啧!这家伙一点都不会觉得舍不得他吗?居然毫不挽留!他在心底越想越不是滋味!脚跟一旋,靳琰尊回身来到孟誉臣面前,两只手霸气地撑在他脑袋后头的沙发椅背背脊拱著,睑庞以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贴近他。 “呃,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孟誉臣挑眉,仰头看著他,尽量维持语调的平静。 最近常常有这种感觉……靳琰尊不过梢稍一贴近,自己就无法维持冷静的思绪了,而心脏,更是陡地加快跳动,呼吸漏跳一拍……这代表什么,他不敢深想。 “我最快初一,最晚初二就回来。”靳琰尊低声承诺。 语毕,低下头,霸道且不容拒绝地轻轻吻了他朝思暮想的孟誉臣的唇。 这回,他记得吻他前,要先摘下他的眼镜。 没有接收到身底下男人任何反抗或不愿意的讯息,靳琰尊放下一切顾忌,吻得更加肆意而抂放。 他的唇瓣有些冰凉,但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加柔软,还有些花茶残留的香气及甜味……靳琰尊瞬间吻上了瘾,不住亲了又亲,牙齿亲昵地咬噬他的双唇,舌头缠绵地舌忝舐他的唇线,吻的浑然忘我,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唔……” 冰冷的唇很快就被他吻湿、吻热,那令人心慌不已的热度,像会烫人似的…… 铃~~烦人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你的手机响了。”孟誉臣顿时回神,气息不稳地推开他。 “可恶!”靳琰尊低咒了声,不耐烦地接起手机,还没从中恢复的嗓音显得有些低哑。 “可恶!我就知道果然是又你这个啰唆老头子打来……是,我错了,做儿子的不该对 生我、养我的伟大父亲口气这么差……好啦,你别一直催催催,烦死了,我等一下就要搭火车回去了啦!”顿了顿,他转头面朝孟誉臣无声道:“臣,我会尽快回来陪你!……好啦,我保证今天晚上一定会回去围炉,你这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真的很啰唆耶……” 孟誉臣愣愣地看着靳琰尊打开门、关上然后离去。 沉默三秒,轰!他的双颊像是火烧般,瞬间燃红。 明明不是处吻了,却……孟誉臣神情恍惚地按着双唇,脸上红晕久久不退。 ### 唉!真想回去了……吃了十六年,今晚,靳琰尊这顿年夜饭依旧吃得不甚自在,在这个大家庭里头,有著狐狸精继母的儿子身分的他的存在,始终显得格格不入,年夜饭,就是要陪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吃才有意义不是吗? 一想到大过年的,孟誉臣却孤孤单单守着客厅的落寞模样,他就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去。 唉唉唉……他暗暗连叹三声。 “阿尊,你怎么不多吃点,来,吃一块你最喜欢吃的螃蟹肉。”说著,靳父便挟了一块食物到他碗里。 “……谢谢爸。” 看看四周,有人微皱眉,有人瞪他,深浅不一的反应,却一致是缘於厌恶。靳琰尊现在才突然顿悟兄弟姊妹怕他得到父亲最多遗产的顾虑是其来有自,因为,每年围炉时,坐在父亲右边位置的人理所当然是母亲,但,左边位置却是他坐著,不是靳家的长子,或是父亲的其他亲兄弟,而是他。 靳父最疼爱的人是谁,昭然若揭。 心头突然兴起恶作剧念头,靳琰尊暗自偷笑,假装一副非常孝顺的乖儿子似的挑了一块无骨的鸡腿肉挟到父亲碗里,温言道:“爸,你也要多吃点。” 这是以前桀惊不驯,时常出言顶撞父亲的靳琰尊从没做过的事情!无怪乎连靳父在内,全家人的脸色顿时都变的很奇怪,而他母亲则是一愣,很欣慰地笑了。 靳父回过神来,非常开心地呵呵笑道:“好、好,上高中之后,你好像变乖了不少,以前你读国中的时候,我还常常会接到老师通知我你又在学校打架闹事的消息,本来还担心你在高中会变本加厉,或是加入不良帮派,没想到,这几个月在家里都没接到一通你闹事的消息,我真是太高兴了!上次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做访问的时候,还说你的成绩最近变的非常好,第三次期中考居然从吊车尾的成绩一举考进全班前二十名,继续加油,大有可为呀!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啊!”就像炫耀宝物似的,靳父在众人面前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夸赞他的话。 呃……靳琰尊低著头,觉得非常汗颜。事实上,若不是师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校规很松的话,家里的电话线恐怕早就爆掉了,不过,自从跟孟誉臣在一起之后,因为怕不小心惹他生气或害他担心,他的确是收敛了点,没事不会去主动挑衅别人打架,牺牲跟孟誉臣晚上见面的珍贵时间。 而成绩会乍然突飞猛进,真的完全得感谢花时间鞭策他读书的孟誉臣,虽然,他深深怀疑他只是因为早早就复习完了功课,所以才闲闲无聊地找一点事情来做而已。 “爸,你别忘了,阿尊他刚开学的时候就无缘无故在师长面前扁了一名学长,被罚停学整整三天。”二哥语气颇尖酸地开口说话了。 “是啊,很丢我们家的脸嗳!”三哥瞥他一眼,接著开口。 “欵,小弟就是性子冲动,做事老是瞻前不顾后的。”早巳结了婚,却还是不改幼稚心态的大哥与他的兄弟们同一个鼻孔出气,不屑地斜睨著他。 突然,“砰!”一声,靳父来不及开口驳斥,靳琰尊抿直唇线,重重放下手中碗筷,与坚实桌面发出冷硬的撞击声响。 吸引了全家人惊疑不定的注目后,靳琰尊冷著脸庞道:“你们尽避放心,不管我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一切都会由自己负责,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妈,吃一块鱼肉,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喔,好……”见他伸筷子挟来一块食物,靳母慌忙拿碗接过。不点明也体会得到,儿子跟他老子简直一模一样,一旦生起气来,浑身充斥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气息,令她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靳琰尊浑然不在乎冷了全家人围炉吃饭的温馨气氛,将一块鱼肉挟到母亲的碗中后,神情若无其事,自顾自扒饭吃起来。被他超龄的惊人威势吓住,众人讪讪地不敢再饶舌些什么。 唔,也难怪儿子女儿暗地里都说他非常偏心,靳升财偏头看著最宝贝的小儿子,若有所思。 现年十六岁的靳琰尊从小就野性难驯,很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是所有儿子当中最像他的!每次看到眉宇顾盼之间,有股剽悍神采的小儿子,就好像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顿时全身活力充沛。而且,全家族的人当中也只有他敢以“真性情”对待他,敢不驯地骂他是罗唆的老头子,高兴就笑,不爽就表现出来。 环境磨出来的坚毅性格,令他从不轻易开口求人,不像其他儿女,常狮子大开口地无理要求他给零用钱或是礼物,从小到大,靳琰尊对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要求,也只是希望他对纪婉妹也就是他的母亲好一点,仅仅如此而已。 十六年过去,一双望向他的清澈眼神中,始终没有贪婪、没有狡诈、没有算尽心机,只有坦坦荡荡的真诚,这样的好儿子,让他怎能不极端地偏心呢? 料想不到的是,他的偏心,似乎造成了亲子关系疏离的最大祸因。 靳琰尊读国二的时候,被某些人的闲言闲语给挑衅得失去理智,拿棍子狠狠打断一名亲戚儿子的双腿,当他赶到现场时,儿子只是冷淡地抬头看他一眼,那是一抹非常决绝冷酷的眸光,随即拔腿离开,啥也不带地失去了踪影。 他整颗心当场凉了一半,心急如焚,花了大笔钱财及人力才终於把心爱儿子找回来,不过,事后儿子极力表态在鸟烟瘴气的家里头已经待不下去,怕他再度不告而别,自己只好顺著他的意,让他在外头找房子独个儿住,而分开的这两年,父子俩之间紧张的关系才又渐渐和善起来。 靳父兀自沉思,怕他发脾气,全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他,只有靳琰尊奇怪地看他一眼,微蹙眉,粗声粗气地开口道:“老爸,吃饭!” “喔,好……”儿子真的变了,以前只会丢烂摊子而不会收拾,现在却会主动求和了。 靳父惊异地看向他,好一会儿,突然疑问道:“阿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咳!”闻言,靳琰尊喉头刚咽下的一口饭,差点哽住,害他呛了声。 “我也这么怀疑!”一旁的靳母大力点头。 “我才没有!你们别乱猜啦!”靳琰尊慌忙大喊,然而,微微赧红的脸庞却已经悄悄泄漏他心底的秘密。 不明白自己那里泄了密,但却突然想起,回来之前,在孟誉臣双唇上留下充满眷恋及的那一吻,脸颊烫红得更是厉害。 “真的没有吗?”靳父怀疑地斜睨他。 “我说没有就没有啦!”靳琰尊受不了地大皱其眉,怒声否认。 恼羞成怒了!靳父这下子更确定了,咧嘴嘿嘿笑道:“儿子啊,你的年纪还小,最好听我的忠告,跟你的小女朋友上床之前要确实做好防备措施喔,免得不小心弄大她的肚子,那就不……” “好啦!老头子别再罗哩罗唆的,快点吃你的饭啦!”靳琰尊不耐烦地粗声打断他,随即自个儿埋头苦吃起来,却不晓得显露在外头的一对通红耳根子已经不打自招了。 靳父转过头,朝一旁的靳母偷偷咬耳朵,“嘻嘻!没想到阿尊的脸皮子这么薄……” “是啊,他就这点不像你……” “哼,他要是百分之百像我啊,早八百年前我就有个孙子可以抱了……” “欵,还太早了啦!阿尊年纪还这么小……” 听著一旁夫妻俩你来我往甜蜜蜜的耳语,靳琰尊双颊烧红得更是厉害,真恨不得立刻施展通天隐形术,瞬间消失众人眼前! 第九章 难道真的是受到靳琰尊那一吻的影响,所以他开始觉得孤身一人在家中很寂寞了? 大年初一,孟誉臣没上哪去,中国人大团聚的日子,一个人悲凉地独自守著电视渡过。 他从房间拿出一条温暖的大毯子及枕头,将沙发布置成一个临时的温暖睡窝,以舒服的侧躺睡姿窝在上面,一手拿著电视遥控器,一手端著一杯热茶,过了一个颓废不已的年。 他本来觉得看电视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但是,当发现他盯著书本盯到发起呆,满脑子只有“阿尊那一吻”在打转才是更浪费时间之后,他决定还是看电视算了。 约莫过了五个小时左右,他的脖子维持同样一个姿势都快僵硬了,孟誉臣打声呵欠,模模酸疼的颈项,将手举起来伸个懒腰之际,忽地,他好像听到一声门铃声。 错觉吗?他狐疑地看向门板。 叮咚! 这回他清楚听到门铃声了,孟誉臣心脏掹地一跳,紧盯著门板。 不是错觉!阿尊回来了吗? 心头一升起这个念头,他立刻否决掉。不对!他有备份钥匙,根本不需要按电铃,一想到此,激动的情绪霎时恢复平静。 外头会是谁啊?谁会大年初一的来拜访他?盂誉臣满脑子疑惑,起身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surprise!”—名金发年轻男子噙著一抹灿烂笑容,在门外拉了一声响炮。 “呃……”孟誉臣一呆,指著熟悉不已的旧脸孔,惊讶不已地低喊,“盖伦,居然是你!”盖伦·比奇,从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也是在他生活最糜烂堕落的时候及时拉他一把的恩人。 “好久不见!”盖伦笑咧著嘴,张开双手给他一个热情拥抱,孟誉臣也热切地回抱他。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臣,才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以前明明还个矮我半个头的说,现在居然跟我差不多高了,还有,你没事干嘛戴一副丑丑的眼镜啊!真是拙死了!害我差点认不出你来!”盖伦仔细瞧他,失声取笑道。 孟誉臣笑而不答,“你快点进来,外头冷死了!” “你还是没变,依旧怕冷。”盖伦感触良多地叹道。 笔友相逢,自是有满月复聊不完的话,盖伦还不太习惯说饶舌的中文,两人不知不觉用英文快速交谈起来。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尽情聊了一些陈年往事之后,孟誉臣突然想到。 扒伦笑道:“伯母给我你在这边的地址,她知道我全家要过来台湾探望姑婆,就打了通电话给我,希望我顺道过来这边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幸好你年初一在家,我明天就要搭飞机回去了,差点就碰不上面。” 孟誉臣眼神一黯,低声问道:“我妈她……过的还好吧?” “当然不好,少了你这个宝贝儿子在身边,她浑身不对劲哪!” “是吗?”孟誉臣轻哼,眼眸闪现一丝讥讽光芒。 扒伦受不了地盯着他道:“够了啦,当初也算是你错在先,你就向父母低头认个错嘛,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流落异乡,也不愿向父母低头认错回家,难道你一个人在台湾生活不觉得很孤……” “要我认错?”孟誉臣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盯著他,阴沉一笑,“要我认什么错?我只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有错吗?难道认了错就能改吗?” “嗳……”盖伦搔搔头,真不知该怎么劝说他。 此事,剪不断、理还乱啊! 孟誉臣烦躁地耙耙头发,阴郁地沉声问道:“盖伦,你身上有没有烟?” “呃,你三分钟前不是刚告诉我你已经戒掉烟瘾了吗?” “少废话!我现在想抽了,拿来!”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任性霸道!扒伦暗暗苦笑,无奈地拿了根菸给他,还习惯性地帮他点了火。 见他脸色阴郁,盖伦再度苦心劝道:“你不要一直介意以前的事,毕竟,你也该体谅老人家心脏不强,当然一时无法接受她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而且鼎伦哥那件事,你也闹的太大了,居然在他结婚典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大吵大闹,在大家面前将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住口!”孟誉臣大喝,笑容僵在脸上。 他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害惨了他的初恋情人吗?盖伦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叹口气,不再说话。 愤恨色彩布满孟誉臣扭曲的睑庞上,情绪剧烈起伏,挟著香烟的修长手指微微颤动。 “抱歉,我不该提到那个烂人……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他了。” 忘?孟誉臣一双漆黑眼眸更加深沉,他怎么忘得了呢?那个教导懵懂无知的自己一脚踏入世界的卑劣男人,让自己深深地为他著迷疯狂后,却又狠狠背叛他,无情地一把推他掉落黑暗深渊,饱尝揪心苦痛。 那人对他所做过的一切,他怎么忘得了? 他背叛了真心爱著他的自己,选择跟一名女人结婚,还因为自己威胁他如果他敢跟那个女人结婚的话便要将两人的恋情说出口之事,为了封口,不顾往昔的情分,狠狠揍了自己一顿。 他一双眼睛会严重散光,像个睁眼瞎子,也是他暴力阴影下的后遗症! 冯鼎伦!他的灵魂无时不刻在诅咒这三个字! ### 奇怪!门怎么没锁起来?臣他忘了锁吗?靳琰尊困惑地将钥匙收入口袋,推门进去。 “阿尊,你回来啦!”孟誉臣转头见是他,高兴地叫嚷。 呃!靳琰尊愣愣看著他,桌上一堆凌乱的空啤酒罐及烟蒂,而他身上又是酒味又是烟味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谁?你的新情人?”盖伦满心好奇,投给孟誉臣一记暧昧眼光。 “不是,他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孟誉臣伸指弹了下烟蒂,淡淡道。 他们用英文在讲什么?英文烂到谷底的靳琰尊仿佛鸭子听雷,完全听不懂。 “臣,他是谁?”靳琰尊疑问,他刚刚才发现这房子多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 孟誉臣转用中文道:“他叫盖伦,是我在美国的好朋友,今天特地来看我,阿尊,你回来的正好,可不可以出去帮我买几瓶啤酒回来?钱我待会儿给你,外面好冷,我不想再出去了。” “……好。”靳琰尊迟疑一会,点点头。 他从来不知道孟誉臣居然会喝酒也会抽烟,心头浮上奇妙的感觉,他有点被吓到,也有点嫉妒熟悉他过往的朋友,果然是相处的还不够久吗?不晓得他还有什么面貌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盖伦嘴巴说的好听,睑上可一点也没有愧疚之情。 “你跟我是自己人,还跟我客气什么!”孟誉臣豪爽地拍他—下。 可恶!靳琰尊这时真气自己的英文程度为什么跟幼稚园小孩没有两样,他努力地去听,却还是完全听不懂孟誉臣跟那人交谈的内容,感觉自己好像被他们屏除在外,令他觉得非常难受。 他飞快奔到外头的便利商店买了一打啤酒拎回来,由於不认识盖伦,也插不上话,所以回来后,便沉默地坐在一旁,独自喝著闷酒,冷眼睨著孟誉臣跟那人的互动。 孟誉臣并不是只属於他一人的。这道理很简单易懂,可是他却难以接受。他不断地思考,自己在孟誉臣心中的地位是不是就像那个叫盖伦的男人一样,只是个能放心在我们面前展现真实性格的“好朋友”而已。 如果是的话,那……唉,心情变得好郁卒。 “好了,已经很晚了,我差不多该回去收拾行李了。”盖伦瞄一眼手表,微醺地站起来。 “你要怎么回去?”孟誉臣跟著站起身。 “我搭计程车回去……”盖伦顿了下,脸庞突然浮现一丝坏心眼的笑意。“再见,臣。”他握著门把,偏头亲了孟誉臣的脸颊一下。 孟誉臣也习惯性地笑著回吻他,“再见。” 喔!再不走他的性命就不保了!扒伦朝一旁眼中喷著怒火的靳琰尊挥一下手,忍著笑,迅速远离战火。 孟誉臣将门锁扣上,噙著愉快笑脸转过身来,一回过身,便看到靳琰尊臭著睑瞪他。 “心情不好吗?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你为什么让他亲你?”靳琰尊气急败坏地责问。他居然若无其事地让男人吻他的脸颊! “在美国这又不算什么?”孟誉臣一睑莫名其妙,不晓得他在气什么。 闻言,靳琰尊气的一挚击向门板,嗡嗡作响,“你是说,就算有男生亲你,你其实也不当一回事?” “你到底想问什么?”孟誉臣微蹙眉,口气有点冲。 靳琰尊烦躁地深深皱起眉,“为什么我昨天吻你的时候你不反抗,难道你只是认为我在跟你『打招呼』,所以才让我吻你吗?” 孟誉臣绷起脸,“我不想回答这个无聊问题!” “为什么不回答?!”靳琰尊怒吼。 难道答案真是他猜想的那样不堪?他只是把自己当成“好朋友”而已吗? “你不要一回来就无理取闹!”孟誉臣冷著脸,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靳琰尊,拿起放在门边的垃圾桶,将桌上的空啤酒罐及烟蒂全丢进去,然后又到厨房拿一条抹布出来,开始擦拭肮脏的桌面。 “……”靳琰尊紧抿著唇,双手环胸,看著他机械化的一举一动。 孟誉臣将桌面及地板收拾好之后,到厨房将手洗乾净,顺便泼水洗脸,清醒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他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他从厨房出来后,佣懒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靳琰尊默默伫立著,等他坐下后,突然开口询问:“臣,你把我当什么了?” “朋友。”孟誉臣毫不考虑道。 “『只是』……朋友?”靳琰尊深受打击。 孟誉臣回避他凌厉异常的眼神,叹口气道:“阿尊,你别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在我的人生中占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我不想只当朋友!我很霸道的,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靳琰尊看著他,一字字申明。 “喔……”孟誉臣虚应了一声,转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可恶!”靳琰尊在客厅内烦躁地兜著圈子,愠声指责:“你每次部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假装没听到,真是太狡猾了!” 他凭什么这样指责自己?孟誉臣胸口顿时怒火上升。 “你到底要我回答什么?!”孟誉臣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一贯斯文的语调,他对他大声嘶吼。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你说什么……”靳琰尊一脸赤果果的痛苦。 孟誉臣叹口气,神情复杂地凝视他,“很抱歉,原谅我脑子愚钝,我也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靳琰尊反驳:“不对!你很聪明,你绝对可以猜得出我想听的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过分任性要求了!但是,不逼他给一个明确答案,他又觉得浑身胀满难以忍受的,像是要逼疯他的焦躁感。 孟誉臣凝视他良久,摘下眼镜,食指揉揉太阳穴,疲惫地问: “阿尊,你想当毁坏我人生的凶手吗?” “我有那个能耐吗?”靳琰尊执意要问出一个答案出来。 两人对看良久,孟誉臣抿直唇线,冷酷无情地回答:“你有的,可是,我不想给你机会。” “为什么不给?!”靳琰尊痛苦地扭曲著睑,拳头倏地握紧,若非孟誉臣非常讨厌他使用暴力,他真想不顾一切扑上去掐死他。 这就是他明确的“拒绝”吗? “因为,那太恐怖了。”孟誉臣看著他,不再掩饰他眼底的深深恐惧。 靳琰尊被他看得喉头一紧。“我不懂你的意思……” 孟誉臣涩然一笑,低声道:“我自己也不懂我自己,不过却清楚知道,如果再放任你侵蚀我的生活,占据我的心神下去,我会逐渐随你的一举一动飞扬起舞,不再有自我,失去理智,成了一个眼中除了你之外,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的废人,所以,我不想给你机会……” 若事情演变到了他口中说的那种地步,到时,他一定又会盲目的伤害许多人了,尤其,他会虐待、重伤自己,他有过一次悲惨的经验,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了。人笨过一次可以学到聪明,再笨一次,就是不折不扣无可救药的大傻瓜了! “这样什么不好?!”靳琰尊气红了眼眶,大声咆哮:“眼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孟誉臣摇头叹息。 “你的要求过分了,不要这么孩子气。” “我才不过分!”揪著头发,靳琰尊像一只负伤野兽泣泪嘶吼。他一点都不过分!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眼中只有自己存在,根本就不是过分的要求! 孟誉臣注视他良久,朝他招招手:“过来。” 靳琰尊伸手抹了一下濡湿的脸颊,走向他,蹲在地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的腰。 孟誉臣模模他的柔软头发,像任安抚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而闹脾气的大孩子。柔声道:“阿尊,你仔细听我说,我独自来台湾生活是抱著抛弃过往的一切的决心来的,所以,在我精心规划的未来人生蓝图中,本来就没有你的存在,你懂吗?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让我的计画阵脚大乱的『意外』……”语调恁地温柔,传达的内容却异常残酷。 说话的同时,孟誉臣感觉他的心底某一处瞬间麻痹了,变的没有任何知觉,幸亏如此,他才能像个机械似的一字字吐露出伤人的话。 “我不懂!懊死的这一切我完全不懂!”靳琰尊愤声咆哮,不敢置信他居然这么残忍!他竟然说自己是个“意外”?!他这样说,好像巴不得从来没有遇上他最好! 他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一个意外? 他被伤害了!被他的冷酷无情给重重伤害了! “阿尊,不要希冀从我身上奢求除了友情之外的东西,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你了……”孟誉臣无视他的痛苦神情,继续残酷地道。 “我呸!”靳琰尊掹地推开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一脸鄙夷地怒道:“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廉价友谊,如果不给我想要的,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孟誉臣双手捧著隐隐作疼的额头,压抑著嗓音低喃:“阿尊,只当朋友不好吗?” 好可笑的问题!靳琰尊不由得失笑,笑容充满苦涩。“只当朋友是没什么不好,但是,臣,我想独占你,对我而言,只当朋友是不够的,我要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最『特别』的!” 阿尊,你知道你在向我要求什么吗?孟誉臣疲惫地闭上眼,你这等同于在向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要求他奉献出仅有的生命啊! 孟誉臣神情一黯,低哑著嗓子道:“我很抱歉……”他想,他还是多爱自己几分的。 还是被拒绝了……靳琰尊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冻结了。 真笨!自己真笨!早知道就不要强逼他给一个答案了,他真是个笨蛋,居然亲手把一个继续待在他身边的理由给斩断!靳琰尊好想哭,然而泪腺似乎也随着血液冻结了,泪水流不出来。 “臣,你从没喜欢过我吗?”这是他最后一个问题。 “……”孟誉臣没有抬起头,只是沉默着。 “我明白了。” 孟誉臣不晓得靳琰尊哪时候打开门走的,只知道他走了之后,这房子突然变得好大,他头次感觉这个只剩下自己的客厅是这么地空旷,空旷地令人感到害旧。 脑袋仿佛停止了运转,一片空白。 他身躯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在客厅待了整整一夜,茫然地睁著失焦的眼眸,始终没有办法合上眼睡去。 ### “今天可以麻烦你收留我住一晚吗?” “当然可以,欢迎之至!”傅廷云敏锐地看出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不急着询问,弯腰 一把抱起脚边的小弟,笑道:“小飞,跟坐在那边的大哥哥打声招呼,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乖乖叫他,等一下他会给你好大—个红包喔。” “……大哥哥好。”傅琝飞有些怕生,低低叫了一声后,随即就将小脑袋瓜埋入傅廷云怀中,小鼻子磨蹭著他的颈窝。 “爱撒娇的小表头!”傅廷云宠溺地两指捏揑他的小鼻子,眼睛对上靳琰尊露出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爸今年再婚,这小孩是我的新弟弟,样子很可爱吧!他刚来我家就很喜欢黏著我,整天撒娇要我抱著,别人不晓得,还以为是我在外头偷生的咧!” “原来如此。”靳琰尊恍然大悟,调侃道:“想不到你桃花运佳,小孩缘也这么好。” “口气这么酸,你嫉妒吗?” “非常嫉妒!” “哦?嫉妒哪一点?”傅廷云笑问。 “嫉妒你喜欢的人都喜欢你……”一层阴霾悄然蒙上靳琰尊俊俏慑人的眉宇间,他真的非常嫉妒。 他不太对劲!暗廷云挑起右眉,“怎么了?跟嫂子吵架了?”这可稀奇了! 靳琰尊面无表情,口气异常冷硬地道:“你以后不要喊他嫂子了,而且,我跟他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跟她感情好到天天去她住的地方吗?”傅廷云蹙眉不信,把他这几个月的行径看在眼里,任谁都会认为他正陷入热恋当中,乐不思蜀呢。 靳琰尊垂下眼眸,闷声道:“我没有开玩笑,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他根本不喜欢我。” 暗廷云蹙眉,“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他亲口对我说的,当著我的面,说只想跟我做朋友而已。”就是这一句,令他彻底死了心。 “怎么会?”傅廷云顿时失声,困惑地摇摇头。 靳琰尊眉宇间再也难掩痛苦神色,双手捧著额头,沉声低喃:“廷云,我好累也好困惑,昨天我一整夜没睡,躺住床上—直在想,我是这么地喜欢他,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他也同样地喜欢上我呢……” 想了一整夜,也失眠了一整夜。 他来找傅廷云,是希望他能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他早就知晓了,但他需要听到别人亲口告诉他,好彻彻底底死了这条心,从此不再妄想。 梦,该醒了。 “……那个大哥哥在哭?”傅琝飞低声问,小小睑蛋浮上疑惑,男生不是不能哭吗?像他,就算被人欺负也绝对不会哭。 “……笨小孩,人只要伤心就会哭啊。”老实说,从没见过好友这这副天地为之变色的颓丧模样,傅廷云也有点被吓到了,一时找不到话来安慰他,嗓子哑了老半天,才终於找回声音轻叹口气道:“阿尊,爱情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能强求的,既然得不到,就乾脆一点,放弃算了,你别想太多。” “他妈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放弃得了啊!我真的好喜欢他!”靳琰尊双手掩面,低声咒骂。 他气他的无情,也气自己的不死心!然而,已经被狠狠拒绝了,真的是不死心也不行了…… 博廷云苦笑,温言劝道:“好了,暂时别想她了,你先上去我房间,我去冰箱拿啤酒,今晚陪你大醉一场忘掉她吧!” “嗯……”靳琰尊感激点点头。 此刻,他的确需要大量酒精来麻醉神经,但,今晚忘掉他,那明天呢,明天该怎么办?天地之大,他却绝望地发现没有他想去的地方。 第十章 自爆发两人之间有史以来最严重争吵的那一天后,靳琰尊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天天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孟誉臣没有任何感觉,没有觉得悲伤或是觉得失去了什么,他只是……没有感觉。 七天来,他的一切作息非常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太规律了。 八点起床,摺棉被、刷牙、洗睑、吃早餐,十二点一到,吃午餐、看午间新闻、看书,晚上六点一到,吃晚餐、看夜间新闻、看书,晚上十一点,上床就寝,周而复始。 这七天,他好像过的特别清醒,又好像过的特别恍惚。 ### 一个礼拜时间不知不觉中,一晃而过,这天,孟誉臣突然心血来潮,开始动手整理书柜,无意中,在第二格书柜的上方发现靳琰尊唯一遗留在他家的东西——由几米插画的图书。 “他忘了拿走了……”孟誉臣模著书皮低喃。 他不会来这里了,这本书只好等开学后再拿还给他,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住哪里……孟誉臣拿著书本,愣愣地站著,仿佛定了格似的。 为什么他现在才察觉到,他根本不晓得靳琰尊每晚回去的地方在哪里。 仔细想想,有关靳琰尊的事情,他知道的少得可怜,他不知道他住哪里,甚至,不晓得他几月几号生日……为什么现在才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用心去了解过他…… 唉,该怎么把这本书还给他呢,他应该不会想再看到自己了吧……孟誉臣走到沙发前坐下,抓著书本沉思,突然心念一动,翻开书,阅读起来。 我没有办法……只要我将里头的主角一位想成是你,一位想成是我,就没有办法停止想哭的冲动…… 这是孟誉臣无意中发现他边专注地看著这本书,边伸手抹抹溢出泪水的眼角时,好奇地向他询问,而他老实给的答案。 当时他听了,只觉得靳琰尊著实傻气得可爱。 他真的好傻啊…… 看到一半,眼前突然一片迷蒙雾气,盂誉臣摘下眼镜,见镜片是透明乾净的,便下意识用手背抹抹眼睛,惊讶地发觉手背居然被水气濡湿了。 这是什么?眼泪吗? 孟誉臣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他哭了? 一颗颗水珠顺著他眨眼的动作,轻轻落到书页上,逐渐扩散成一朵朵水花。 糟糕!孟誉臣慌忙用衣袖去擦拭,但是他的动作却跟不上他掉眼泪的速度,过不多久,大半的书页都浸湿了。 这不是他的书,这是阿尊的,他不能弄脏啊! 孟誉臣拼命地眨眼睛,想克制眼泪落下,但是他的眼前仍是越来越模糊,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臣,你从没喜欢过我吗? 不是的!孟誉臣无声呐喊,他不是没喜欢过他,而是不能呀! 因为他害怕!他好害怕会旧事重演! 他会被强烈的爱意冲昏了头而变得异常丑陋,到时候,要是他像那人一样逐渐厌恶起自己的话怎么办?他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选择伤害他来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 不!他不明白!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眼泪抑制不住地越流越凶狠,到最后,孟誉臣紧紧抱著书,痛哭失声,哭到声嘶力竭,几乎休克昏厥的地步。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喜欢他的! 他根本不明白啊! ### 即使,明了自己的真实心情后,孟誉臣仍旧没有去找靳琰尊坦白一切,他没有信心在重重伤害了他之后,他会轻易原谅自己,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向他坦白自己的过往。 少了他,独居的生活突然变得很难熬。 冬天太冷了,他根本不想出门,冰箱里头的食物存货量逐日减少,幸好他一个人的食量少,一天吃二餐的话,十天不出门也没关系,不过,他终於还是坐吃山空了,打开冰箱,里头只剩下几根青菜,及一罐半开的玉米罐头而已。 孟誉臣暗叹,这下真的是不得不出门了…… 叮咚!叮咚! 谁在按门铃?孟誉臣困惑地步出厨房,心知肚明不会是靳琰尊回头来找自己,然而,走向门板的脚步却不自觉地逐渐加快,甚至,焦躁地没有问来人是谁,就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门。 他失望了,站在外头的人不是他思念的靳琰尊,而是一名身穿长风衣的高大男子,十七岁上下的年纪,双目锐利有神,年轻而俊朗的眉宇间带分吊儿啷当的邪气,看得出来是个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人。 “你是孟誉臣吗?”声调异常清冷,仿佛“咬牙切齿”地询问他。 “嗯。”孟誉臣困惑地点点头。 “我叫傅廷云,是阿尊的好朋友,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阿尊前几天出了车祸,撞断了一条腿,而出事地点就在你家门口前的这一条街上!” 孟誉臣身躯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跟阿尊的关系,”傅廷云目露憎恨,一脸冷然地瞪著他,“都是你害的!开车撞到他的人说,他根本没有看红绿灯就直接过马路,我怀疑他其实是故意不看的,因为他想自杀……” “不、不会的……”孟誉臣拼命摇头。阿尊不会自杀的!他不相信! 博廷云对他仓皇失措的神情视而不见,冷酷地继续道:“别看阿尊好像很坚强的模样,我是他的好朋友,我比谁都清楚他其实是个内心很纯情而且容易受伤的人,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有防备心,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见面了,你只会将他伤的很深、很重而已,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不要一直耍弄他,否则你会逼他走上绝路!” “不是的!我没有耍他!我没有!我……” “对,你没有耍他,但是,你也不爱他不是吗?”傅廷云面露讥诮,一针见血地问。 不是的!我喜欢他!我是喜欢他的!可是我……我……孟誉臣双拳紧握,心乱如麻,哑了口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暗廷云深吸一口气,语调沉重地道:“孟学长,我以阿尊好朋友的身份拜托你,以后,请你别再跟阿尊见面了……反正,你也不希罕见到他吧!”语毕,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随即转身离去。 “等一下!”孟誉臣大喊。 暗廷云停下脚步,偏过头,冷眼睨著他。 “阿尊他……没什么事吧?” “你是以『朋友』的立场问这句话的吗?”傅廷云微眯起眼,硬声道:“如果是的话,我劝你可以免了,阿尊他根本不希罕你这个有跟没有一样的『朋友』关心!” “……”孟誉臣胸口一阵剠痛,僵在当场。 “哼!”傅廷云浑然不自觉他每句话皆狠狠地重创了孟誉臣的身心,面无表情,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 ### 唉!罢知道的时候,他真是大受打击啊! 暗廷云万万也想不到让阿尊痴心狂恋了那么深、那么久的人居然是他——那个北星中赫赫有名的孟书呆!罢刚仔细一看,觉得他长的也并不怎么样啊,顶多是皮肤白了点,眼睛好看了点……呃,凭良心说,其实他的长相还算不错,有在标准之内啦。 可,偏偏,他是个男生;偏偏,他是那个书呆子联盟的会长…… 唉,阿尊怎会喜欢上男生呢?……不,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怎会喜欢上那个闻名北星中的“孟书呆”呢?他实在无法理解呀!暗廷云连声叹气,怎也想不明白,低头往前疾走。 “等等!” 暗廷云不想停下脚步,但他却不得不停下,因为他的右手臂被人从后头用双手牢牢捉住。 “带我去见他!”孟誉臣看著他,神情异常坚决:“我要见阿尊,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笑话!为什么我要带你去找他啊?”傅廷云一脸愤恨,想甩开他的手,却错愕地发现他甩不开。 “你一定要到我去找他!因为,我有些话必须当面告诉他!”孟誉臣抓紧他的手臂,用力得手指都泛白了。 “你……” 暗廷云微眯起眼,牢牢盯著他,两人沉默地对视良久。 饼了好一会儿。“放开我的手。”傅廷云冷声道。 孟誉臣咬紧下唇,神态坚决地摇头拒绝。 暗廷云微蹙浓眉,伤脑筋地伸手耙耙头发,“啧,你下放开,我要怎么带你去找阿尊啊?” ### 恶!泡面真难吃! 才吃进一口,靳琰尊便差点吐出来,早被孟誉臣的好手艺给养刁了胃口,但现在行动不便,哪里出去不了,只好买一箱泡面回来充饥。 叩叩!“阿尊,是我,快开门。” 是博廷云?靳琰尊一阵惊喜,自从那一夜他趁着酒醉,向好友坦然说了他喜欢的人是谁后,傅廷云当时虽没做什么表示,然而此后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自己眼前,本以为两人的友情从此破裂,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找自己。 “喔!等等……”靳琰尊双手撑著桌面,费力站起,身子一拐一拐地走到门口,开门,看清眼前的来人是谁后,霎时愣住。 臣?! “阿尊,人我给你带到了,你们好好谈一谈吧。”傅廷云远远地站在孟誉臣身后,见他开了门,立即朝他挥挥手,洒月兑地走了。 靳琰尊还处在震惊当中,浑然没注意到他的离去,而眼睛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阿尊……”孟誉臣注意到他一条右腿裹著石膏,心底一阵愧疚,怯怯地轻喊。 “臣!”靳琰尊如梦初醒,大喊一声,一把抱住他,语调慌乱道:“你怎么没穿外套,只穿一件毛衣就随便跑出来了?外头很冷耶!快!快点进来!” “我……呜……”关怀的唠叨、熟悉的体温令孟誉臣莫名心一酸,埋首在他颈窝处,失声哭了出来。 靳琰尊身躯一僵,“呃……臣,你怎么了?”他……哭了? “阿尊,我……”孟誉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瞅著他,欲语还休。 “啊,要说什么等一下再说,先进来吧,外头很冷耶!”靳琰尊还是挂念著他怕冷的体质,慌忙将他扯进温暖的房内,结结实实地关上门。 孟誉臣垂首默然不语,扶著行动不便的他,双双坐在床铺旁的地板上,背脊靠著床沿。 “臣,你的手好冰喔。”靳琰尊心疼地掷起他的冰冷手掌,小心翼翼放任嘴边呵著热气。泪水缓缓自孟誉臣眼角溢出,嗓音破碎地低喃:“阿尊,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一抹怒芒自靳琰尊眸低一闪而逝,他实在无法理解孟誉臣为何至今仍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难道自己表示的还不够?莫非真要他将心挖出来他才肯相信自己对他是真心的?! “会,你缓筢悔的……” 甚至,你将会鄙视我……孟誉臣将手抽回,转而牢牢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多一点勇气。 “臣,你怎么了?” 孟誉臣没回答,一睑面无表情,语调空洞而淡然地道:“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了你一件事没说,我的初恋情人,其实……是个男人……” “嗄?!”靳琰尊一愣,神情极端错愕地看著他。 孟誉臣没看他是什么表情,继续面无表情地道:“他姓冯,叫冯鼎伦,大我七岁,我家跟冯家从很早以前就有密切的商务往来,算是世交,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妈请在大学念书的他当我的家庭教师,教我经济、数学,额外地,他也教会了我……什么是性行为……他又聪明、又帅气,在大人眼中是个前途大有可为的天之骄子,我从小就很仰慕他,他愿意当我的家庭教师,我真的很高兴,也从来没掩饰我雀跃的心情,所以,当某一天,他说我很可爱,他很喜欢我,将我压倒在床上的时候,我虽然很害怕,却没有办法抗拒……” 说著说著,两行清泪缓缓自睑颊旁淌下。 “我以前很笨,深深相信他口中说的喜欢就是爱,我以为他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可是,我很快便知道我错了,他不只喜欢我,他还喜欢过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他从来没真的爱过谁,而我,也只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玩弄的对象而已……所以,有一阵子我因此而堕落的很厉害,我……跟很多陌生男人上过床,甚至比街头男妓还下贱,因为我不收钱的,只要有人找上门,我跟谁都可以上床……” “后来,我的好友盖伦他看不下去了,跟我大打一架,还把我丢到一条冰冷的溪水里头,我才突然清醒过来,没再继续堕落下去,之后过没多久,我就收到冯鼎伦要跟女人结婚的消息,我既不甘心又生气,我那时才晓得我根本还忘不了他,之后我在他结婚前几天找他大吵了一架,还在他结婚典礼那天将我跟他所有事情抖了出来……发生了这些事后,我在美国已经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跑来台湾打算从头开始……” 万万也没想到,他抛弃过往一切来到台湾后,居然会遇到一个年纪比他小却比他勇敢的男孩子,他不怕旁人的目光,大声地说喜欢自己,可是,他很胆小,他怕那名男生喜欢的只是他装出来的自己,要是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模样,那他一定会讨厌自己的,所以,他就逃了……胆小怯懦得令自己都觉得不屑! 但,这就是自己的真面目……根本不值得他喜欢的真面目…… “你说完了吗?”靳琰尊沉声询问。 “嗯……都说完了……”察觉他的语气不同以往,异常地冷淡,孟誉臣眨眨眼,眼泪掉得更凶。 将他丑陋的过往全部说出来后,他跟阿尊之间的关系铁定完了,他会鄙视自己吧?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他千万个宁愿阿尊岁他是怀着恨意离去,而不是鄙夷、不屑……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要到这个最后关头,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身旁这个总是神情激动地说著喜欢自己的他呢? 他的领悟来得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别哭了!”见他泪流不止,靳琰尊烦躁地耙耙头发。 “……”孟誉臣恍若末闻,只是木然地垂泪。 瞥他一眼,靳琰尊蹙紧眉头,蓦地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粗鲁地将他攫到身前,迫使他的脸庞深埋在自己的胸口上,不一会儿,他的胸襟便被他的泪水濡湿了一大片。 “不要哭了!”他粗声粗气地低吼。 “……阿尊……你……拜托你不要讨厌我……”孟誉臣反手抓著他宽健的背脊,泣不成声地低喃。 “我很生气!”靳琰尊脸色铁青,双臂以几乎要勒断他的腰的力道,紧紧环抱住他。 “对……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靳琰尊气呼呼地打断他的话,咬牙切齿地怒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姓冯的大浑蛋?!” “嗄?”孟誉臣一脸茫然地拾起头。自己说了一堆,他却只得来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见他愣住不回答,靳琰尊以为他是默认,间接证实了自己心中猜测,更是难掩气急败坏,怒声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还喜欢他是不是?!” “……”孟誉臣愣愣看著他。 “你不要不说话!快点回答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姓冯的大浑蛋!所以不肯跟我在一起?”靳琰尊抓住他的肩膀,愤怒地用力摇晃他。 身躯经他一阵摇晃,孟誉臣这才回过神,拼命摇头反驳道:“没有!不是这样的……” “骗鬼!如果你已经不喜欢他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靳琰尊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去美国将那个姓冯的砍成八段,剁成肉泥! “我……” “你不喜欢我吗?”靳琰尊突然一睑可怜兮兮地瞅著他。 孟誉臣心口一阵揪痛,连忙道:“喜欢!我喜欢!我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真的吗?”靳琰尊阴沉的脸庞倏地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有比喜欢那个姓冯的浑球还要更喜欢吗?”口气酸不溜丢的。 “嗯!”孟誉臣用力点头。 靳琰尊瞬间转怒为喜,乐不可支地抱住他,咧嘴笑道:“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比较喜欢我!” “……”孟誉臣却笑不出来,手臂挡在胸前,想推开他。 “你干嘛?”察觉他想挣月兑自己的怀抱,靳琰尊不悦地蹙起眉头。 “不可能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孟誉臣掩不了一睑绝望,被他知道自己丑陋的真面目后,他根本没脸待在他身边了。 “为什么不可能?!”靳琰尊真是被他弄糊涂了,既然他喜欢自己的话,为什么不跟自己在一起? “因为我……我以前是个很堕落的人,我根本就没、没有睑跟你在一起,我……”说到一半,孟誉臣已是眼眶泛红,嗓子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你……等等!你之前一直拒绝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介意这种『小问题』吗?”靳琰尊一脸快抓狂的神情,狠狠瞪著他。 孟誉臣红著眼眶,反驳道:“才不是小问……” “是小问题没错!”靳琰尊再度怒声打断他的话。“要比堕落的话,我比你更堕落过!” 他豁出去了!开始一一细数自己曾做过的坏事:“我八岁的时候就心地很坏了,看我那时只有五岁的小表弟不爽,我一脚就将他踹入大水沟里去,打算把他淹死,幸好他没事,要不然你现在就要去监狱探望我了。我十岁的时候,已经学会怎么抽烟喝酒,十二岁就偷过机车,还栽赃给我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国小毕业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不怕我,因为我曾把某个惹我不爽的老师的一排前牙用棍子狠狠敲断!而在我读国中的那三年内,我更是无恶不作,还跟我的死党——就是那个带你来找我的那个人,组织了一个飙车集团,我不爱管事,所以他负责带头,我则当个打手,天天到处惹事生非,修理过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有时看路检的警察不爽,就拿冲天炮炸他们……” “嗄?你拿冲天炮炸、炸刑警……?”孟誉臣惊讶的下巴差点合不拢。 “嘿,同时被四辆警车追著跑的经验真的满刺激的……咳!总之,我以前可以说是坏事做尽,只差没杀人吸毒而已,”顿了顿,靳琰尊又道:“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最近,我以前认识的一名黑道老大一直频频在向我招手,他希望我能休学,过去接手他的位置……” 孟誉臣闻言一惊,“不行!你不可以……” “放心啦,我已经拒绝他了,我要是办理休学的话,就铁定会跟你分开,我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咧!”靳琰尊搂紧他,嗅著从他颈侧散发出的淡淡发香味。 “所以说,跟我比起来,你以前随便跟陌生人上床的事根本就……唔……” “……你还是很介意。”明白他为何突然说不下去,孟誉臣眸光一黯,低声幽幽道。 “呃……废话!我当然介意!没有人会不介意吧?!”靳琰尊臭起一张脸。 对!他的确非常介意!而且介意得不得了!简直快被“醋”给淹死了呢! 听他大嚷著“介意”两个字,孟誉臣整颗心都凉掉了,他的过往是如此不堪、下贱,他怎能奢望他会不介意呢?偏偏,自己居然还心存著一丝希冀……这样的自己,真是悲惨可笑的令自己都觉得不屑! 没察觉到孟誉臣瞬间黯淡下来的死灰神情,靳琰尊兀自气愤囔道:“你是我的!这里是我的!”抓住他的手,“这里也是我的!”搂住他的腰,“这里也是!”擒住他的下巴,偏头吻下去。 这一吻,无关乎,只有强烈而霸道的独占欲! “唔……”孟誉臣被他一记突如其来又深又长的吻,给吻得脑袋一阵晕眩,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也许,这是与他之间最后一个吻……他绝望地想,反手勾搂住他的颈项,主动加深这一吻。 眼眶不由得逐渐湿润,他多么希望时光能永永久久停留在此刻! 蓦地,孟誉臣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提起,扔到床上去,而靳琰尊也迅速扑上,身躯结结实实地覆上他的。 以一个腿上包著石膏行动不便的人来说,他的动作真是惊人地快速俐落。 “臣,我好痛苦,我嫉妒得快疯了……”靳琰尊眉头深皱,由上方居高临下地瞅著他,指尖微微颤抖地来回轻抚他的脸颊,压抑著激动情绪的嗓音显得沙哑异常:“一想到你曾经跟别人上过床,一想到你曾经喜欢过别人,我就嫉妒得快疯了!” “阿尊……”孟誉臣被他一双蕴藏深切痛苦光芒的清澈眼眸看得呼吸一窒。 “臣,你有多喜欢我?有喜欢到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的程度吗?”靳琰尊急切地询问。 “我……” “说你愿意!”他不想听到别的答案!若他说不,他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孟誉臣咬紧下唇,泪眼模糊。“我、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你确定你不缓筢悔吗?”他不会嫌弃自己的身体很脏吗? “会!我当然后悔!我现在就很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没早点遇上你……”嗓音越来越轻柔,表情越来越柔缓,靳琰尊倾身亲吻他的眼眸,舌尖温柔地舌忝去他溢出眼角的酸涩泪水。 “你是我的,以后,只有我能吻你,只有我能牵你的手,你听到没?!” “阿尊……”他还是要自己……孟誉臣心情一阵激动。 “要是你以后敢让别人碰你,我就杀了那些人!……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靳琰尊蛮横霸道地不断在他耳边宣示他的“所有权”。 “这里是我的……那里也是我的……” ### “对,扶著我的腰……”孟誉臣两手攀在他的肩膀上,稳住身子平衡,后臀则小心翼翼地抵著他的坚挺。 “臣,你确定……你确定这样可以吗?”靳琰尊平躺著,稍稍仰头瞅著他,神情既兴奋异常,却又透著无限紧张。 粉红色的羞赧红晕悄悄染遍孟誉臣赤果果的白皙身躯,他略显不自在地清清喉咙,细声道:“没别的法子了,你的腿给车撞伤,只、只好……由我主动一点……”越说越小声,他现在的脸孔一定红得不像样! “……被车撞断?”靳琰尊突然一脸疑惑,“谁跟你说的?我的脚只不过是下楼梯时不小心扭伤而已,过两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跑去找傅廷云诉苦的那一天,他喝得大醉,结果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踝,去医院裹了一腿难看的石膏,要约两个礼拜才能拆掉,原本打算脚伤好了之后再去找孟誉臣好好“谈”一次,没想到,他却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扭伤?!”孟誉臣一脸错愕。 “是啊!”靳琰尊诚实地点点头。 “只是扭伤?” 臣他干嘛一直重复“扭伤”这两个字啊?靳琰尊一脸纳闷:“对啊,只是扭伤而已……呃,你要去哪……?咦?你怎么把衣眼穿上了?” 孟誉臣气急败坏地怒道:“太过分了!你的朋友骗我!害我刚刚做出、做出……那种事……” 基於害他曾失意得想自杀的愧疚感,孟誉臣不仅向他告白出自己极度不堪的过往,还强自忍著羞耻,豁出去地为他做出全套“服务”,放浪大胆的程度更是他从没有过的,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个骗局! 一世英名,居然裁在这两名年纪比他轻的小毛头身上,真是令他越想越不甘心! “哪种事?哦,你是说刚刚帮我的小弟弟口……” “闭嘴!我要回去了!”孟誉臣双颊“轰”的一声充血涨红,迅速穿好衣服,甩头便走。 “等等!”见他去意甚决,靳琰尊这才知道事态严重,慌忙下床拉住他。 “放开我!” “我不放!”靳琰尊双臂牢牢圈紧他,虽不明白他在闹什么奇怪别扭,但,已经到嘴边的肉,休想他放手了!一辈子都不放! “放开!” “不放!” “放……” “不……” 尾声 “呦!阿尊,我买啤酒来看你了,咦?『大嫂』人呢?” 棒天中午,撒了一个漫天大谎的傅廷云,毫无愧意,悠悠哉哉地拎著一袋啤酒现身。 “他出去买便当了……”靳琰尊慢吞吞道,明显精神不济的爱困模样。 “嘿,看你两圈黑眼圈这么深,你们两个昨天一定好好『谈』过了厚?”傅廷云瞟去记你知我知的暧昧眼波,吃吃窃笑。 “你,过来。”靳琰尊双眼木然无神地望著他,朝他勾勾食指。 “干嘛?”傅廷云迟钝地没察觉到任何危险,仍旧一脸笑眯眯地靠近。 “呵呵,我想……向你郑重表达我的感谢之意!”靳琰尊轰出一拳,瞬间将他打趴地面。 暗廷云在地上哼哼痛呼,“噢!我……我好心好意撮合你们两个复合,这就是你表达感激的方式吗?” 靳琰尊毫无愧疚之意,冷眼睨著他。 “这是你『大嫂』的命令,他说,如果我不打你一拳感谢你昨天『善意』的谎言的话,他就要跟我冷战一年,不跟我上床也不跟我说话。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答应?” “呃……”傅廷云哑口无言。 好吧!这口鸟气他认了!但,他没功劳也有苦劳,休怪他不客气了! “拿来!”朝他伸出一只讨债手。 “拿什么?”靳琰尊一脸莫名其妙。 暗廷云一副小人得志的胜利嘴睑。“你的压岁钱啊!你忘了我跟你的睹约吗?我赌你今年寒假结束前就会跟『大嫂』上床,果然是我赢了,把钱乖乖交出来!” 所以,当得知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分手的时候,他真是扼腕非常!而之后,从靳琰尊口中得知“大嫂”其实是个男人时,更是害他大伤脑筋!暗廷云是个性观念异常开放的新新人类,就算晓得了好友喜欢上同性男人,也只是震惊一下过后,就不以为意了。 为了赢得赌约,傅廷云遂闭关住房间里头,整整苦思了七天七夜才想到一个绝妙好计,果然骗得孟誉臣回心转意,当然,他只觉得自己除了赢了大钱之外,又兼做了一桩好事,心头一点也没对人撤了大谎后该有的愧意。 靳琰尊斜眼睨著他,一脸真后悔没早点看透他本性的冷寒神情。“你只是为了钱,而不是『兄弟情谊』,才想办法帮我跟他复合?” “当然……不是!我跟你可是换帖的生死至交兼好兄弟耶!我看你这么伤心『大嫂』不要你,才好意帮你一大把的!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高尚人格?””傅廷云极力摇头否认。 “……好像真是我误会了。”瞅著他好一会儿,靳琰尊睑色逐渐缓和下来,露出歉意。 暗廷云暗松一口气,咧嘴笑道:“知道错就好,钱呢?爽快交出来吧。”讨债手再度伸出。 “好吧……等等,你对『上床』的定义是什么?”靳琰尊突然问。 “哈!这不是问我废话吗?所谓的上床,自然是从一垒直奔回本垒,俗话说,不吃白不吃,有的吃,当然就要吃乾抹净,我从来不……呃,你向我伸手干嘛?” 靳琰尊理所当然道:“拿来,你的压岁钱,昨天我跟臣只上到三垒而已,没有奔回本垒,所以不算『上床』,明天就开学了,你有八成机率输定了,钱先乖乖交出来吧!” 昨天,孟誉臣发觉自己上了当后,后来好说好歹,都不肯跟自己“继续”下去,只肯让他抱著睡而已,他行动不便,也不敢用强的,害他禁欲了一整夜,也失眠了一整夜,硬生生在脸上逼出两圈黑眼圈出来,这笔帐,自然要找“罪魁祸首”算清楚! “哇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啊?!”莫非他先前一番冷寒神情是故意做出来吓他的?! 暗廷云暗呼“误上贼船”了。 “呵呵,骗死人不偿命,这招是学你的!打赌你输了,给我乖乖交出你的压岁钱吧!”靳琰尊露出奸诈笑容,完全不否认。 “呃……啊!我突然想到身边还有些重要事情没做!我必须亲自去处理才行……所以……” 暗廷云冷汗直冒,霍地站起,朝他一挥手。“你就不必送了!” “哼哼……”靳琰尊悠闲地坐著,看著他落荒而逃,并不急忙追出去。 呵!等他腿上的石膏拆下来后,还怕傅廷云逃得到哪里去吗?除非他能飞天遁地! “阿尊,你在笑什么啊?而且还笑的这么……开心?”於此时,手中拎著两盒便当的 孟誉臣正好从外头回来,一推开门,便撞见靳琰尊满脸简直奸诈到令人发指的笑容,悄悄打个冷颤,好奇询问。 靳琰尊咧嘴笑道:“臣,你想不想搭豪华邮轮去玩个几天?”仔细想想,他好像没跟心爱的臣有过一次正式约会,他迫不及待想弥补过来。 “搭豪华游轮?别开玩笑了,那要花很多钱耶。”孟誉臣耸耸肩,只当他是随便说说而已。 靳琰尊脸上笑容加深,将他身子一把搂入怀中。 “呵呵,两人加起来的费用顶多要五、六万块吧,的确有点贵,不过,我的压岁钱再加上『别人』的,就刚刚好够了……” 炳——瞅!忙著回家藏妥压岁钱的傅廷云,蓦地打了个大喷嚏。 “嘿!不会是哪个俏妞儿正在想我吧?” 他扬扬眉,轻佻地如是低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