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 唐夫人篇 唐夫人 唐夫人? 不、不、不…… 请不要误会,唐夫人这个人绝绝对对不是女人,"唐"是姓,"夫人"是名,所以唐夫人是个人名,而非某位的夫人。 大家是否记得荆轲刺秦王那码事? 对、对、对…… 绝对正确!那把徐夫人匕首就是一个名叫徐夫人的男人煅铸成的,所以千年之后有个唐夫人也就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千万不要当着唐夫人他本人的面喊他"唐夫人",否则你会全身青紫,七窍流血,外加异形成刺猬,连你爹妈都认不得你是哪个生的。 为什么? 倒问得有趣了。 身为四川唐门少主的唐夫人,平生最忌讳的就是他那个可笑的名字,你一旦"人"字刚出口,他满把的暗器就出手,唐门暗器天下闻之色变,更可怕的是暗器上喂的剧毒,虽然到现在江湖上的人仍搞不清唐门的毒药有哪几种常用款式,反正是那种毒性猛烈、绝毒无比、见血封喉、中者立毙……的毒中之毒、万毒之王准没错了,所以唐夫人一招"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藏在他身上的暗器就像长眼睛似的往你全身招呼过去,任你有楚留香的轻功、秦宝宝的狡猾、西门吹雪的剑法也照样躲不过,因此江湖上的人远远瞅到好象有唐门高手走近,也等不及瞧清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就急着争先恐后的绕道狂奔,逃命去也。 只要是身上配带着唐门标记的人,即使你是无名小卒或是九流瘪三,人人对你敬而远之,不是怕你本人够能耐,是怕你身上那代表唐门的标记。 沾着唐门的光,连唐门的那些浇花小厮、烧火丫头走出来都是个个威风八面,可想而知四川唐门在江湖上有多么大的震撼力。 而四川唐门的偌大威名近年来越来越盛,有一大半是唐夫人撑出来的,不管那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要一喊他的名字就等着挨他的暗器吧。 可怜呀,"遇到唐夫人,爹妈白养活",江湖上不知由谁先说出来的这两句,不消一时三刻,立即传遍天下。 想要闯点名头出来的兄弟,我在此好心地提醒你们,你们千万要把这两句奉为金科玉律来听,时时刻刻要记牢记牢再记牢,这可是用无数前辈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痛教训,切记切记,勿忘! 有唐夫人在的江湖挺乱挺热闹,整天可以听到某某人又死于唐夫人之手,死因千篇一律——不慎喊了一声:"唐夫人!" 嘿,那些死人难道是猪养大的?这么没大脑! 难道没听过江湖上另两句鼎鼎有名的谚语——"喊声唐夫子,包你活千年",这也是江湖菜鸟应该时时刻刻记牢的名言,不然哪天你祖宗一个没烧高香,让你遇到了唐夫人,再冒冒失失地叫上一声"唐夫人",可惜了一个大好青年就此白白送命。 记住!记住!即使你今年已经八十八高龄了,碰到唐夫人还是恭恭敬敬的喊声"唐夫子"比较妥当,虽然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夫子",硬是长出你一辈,让你心里怪不舒服的,可是你要知道,一句"夫子"、一条老命哪个重要?答案不言自明。 最近好象很久没见唐夫人活跃于江湖的身影了,棺材店的生意下滑了有三成,开始步入销售淡季。 据说有人看到他在他四川唐门老家附近出现过,不过没瞧仔细,因为那位据说看到唐夫人的仁兄没胆子靠近唐夫人百丈之内,只是远远地、远远地、遥望了一眼,依稀是唐夫人的模样罢了。 翠红楼的花魁赛西施说她那可爱的情郎"唐夫子"超过一个月没找她了…… 一品茶坊的跑堂说"唐夫子"有二个多月没上他们那里喝茶听书了…… 万珍酒楼的掌柜说"唐夫子"快三个月没在他店里请客了…… 唐夫人的人呢?唐夫人在哪儿?…… 江湖上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唐夫子遇上比他高明的对手,已经挂了;有人说唐夫子顿悟禅机,跑去当和尚了;有人说唐夫人隐居在峨眉山上勤练绝世武功,准备到时再创高峰,为江湖留下一段不朽的神话…… 流言传来传去,谁也不知个准因头儿,也没人敢上唐门去问个确信,唐夫人不好惹,他老妈——正宗的唐夫人更不好惹。 有人灵机一动,花了三百两黄金,终于向江湖一致公认的耳目最最灵通的消息贩子"百晓通"找听到了唐夫人的确切动向——什么?什么?唐夫人要成亲了?! 于是江湖又起争议,到底是哪家的女儿倒霉要嫁给唐夫人这个大祸害? 有了线索好找人,没几天的功夫,江湖上又传开了,原来唐夫人的未婚妻出自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司马世家。 咦?咦?略晓官场情形的人都知道司马世家没女儿呀?独生子倒是有一个,以十八岁之韶龄再次刷新私奔最高记录的司马公子——司马相公。 又一个占人便宜的名字,不是吗? 听说呀,那个司马相公已经跟别人家的闺女私奔了九十九趟,当然也被人逮回了九十九趟,京城里的人比较感兴趣的是哪家闺女会成为司马相公私奔壮举满一百的幸运女神? 从刚由京城回来的人嘴里得知,京城里的大小赌场好象已经为司马相公第一百次的私奔人选开始投注了——快快下注,买定离手,以一赔十,稳赚不赔! 司马相公——司马相如,一字之差,他对私奔这么乐此不疲,难不成真的把他自己当成了司马相如转世?人家司马相如只跟卓文君私奔过一次,他可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司马相如若还活着,肯定要惭愧得自动改名为"司马不如"了。 唐夫人?司马相公? 炳哈,"百晓通",这下可砸了你家祖传的金字招牌了,男的跟男的成亲,哪年定的律法? "百晓通"板起老脸,当着一大群前来质问他的江湖人士又是指天誓日,又是赌神罚咒,铁齿铮铮地一口咬定:"老夫贩出的消息绝对无讹,老夫敢对头顶上的日头起誓……哎呀,谁带着雨伞先借老夫用一下……" 大雨突然倾盆泼下,好象在嘲笑"百晓通"刚刚才出笼的话。 "百晓通"的誓言被天公不作美的一场大雨给搅黄了,可是人类的好奇心真是不能低估。 不敢当面问唐夫人,是吗?没关系。 不敢亲自去一趟四川唐门问一下唐门门主——也就是唐夫人的老妈,是吗?没关系。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去直接问当事人呢? 有些似乎、好象、或许、可能、大概……同唐门沾一点十六等亲边的、带一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故旧的大人物趁那对毒辣母子不在时,乍着胆子偷偷地模进唐门,去向唐夫人的老爹打探根缘。 起先唐老爹见有生人找他,显得很局促不安,还象大姑娘刚出来见世面一样的脸红了,可是经不起所谓"亲朋故友"秉着"见面即是兄弟"的江湖铁训,对其进行再三的思想教育兼洗脑工作,于是忠厚老实的唐老爹吞吞吐吐地照实说出了十八年前的那桩旧事,说完之后千叮咛、万嘱吩那人不要把他们家的"丑事"说出去,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请看在同气连枝、多年交情的份上,千万要代为隐瞒。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些个同唐门沾一点十六等亲边的、带一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故旧的大人物当时非常豪爽地答应了唐老爹的请求,一转身就忘得个干干净净,回去之后又向同他们沾一点十六等亲边的、带一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故旧的小人物痛痛快快地说出了唐夫人要成亲的真相,而那些人又向…… 三天之内,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唐夫人要嫁人了! 既然全体江湖人都知道了,诸位大人也就没理由不被告知了。 提起此事,真是六月天冻死一头老绵羊——说起来话长啰。 话说十八年前,四川唐门出了一对美貌迷人的姐妹花,唐姐姐精明得活像"王熙凤",以其过人的才智奠定了日后接掌唐门的基础,唐妹妹除了脸蛋尚可见人之外,其它没一样能跟她老姐比的,天真单纯得让人怀疑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一锅白开水。 出身武林名门,本身又是大美人,谁娶了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说不定可以登上唐门门主的宝座,自认是"俊彦"、"侠少"之流的投机分子哪肯白白错过这个可以少奋斗三十年的良机,一个个蜂拥而至,差点挤破了唐门的大门。 经过一轮轮较量与角逐,再经过唐门上下所有人的精心筛选与集体投票,最后唐氏姐妹挑定了她们的夫婿。 唐姐姐自己很有见地的招赘了个破落书香的子弟方清书。方清书其人懦弱少主见,长得也算斯文俊秀。当时方过二十的他是被朋友硬拉来当陪衬用的,谁知朋友落选他中选,评选揭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艳运临头,岂知同唐大小姐的首次正式会面,方清书让那对威棱四射的凤目一瞪,马上吓得落荒而逃,结果还是大大方方的唐大小姐在成亲之日把他给死拽活拉地揪出来拜堂的。 唐妹妹早在闯荡江湖之际就和司马世家的长公子司马至诚私定终身了。此番选婿,司马至诚不负佳人所望,迢迢千里地赶来求亲,凭其一流的外表、一流的才学、一流的人品、一流的家世、一流的……获得唐门上下一流人物的好感,基于"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前提考量,一致举手表决通过将唐妹妹塞给他作老婆的议案。 择婿大赛刚落下帷幕,压轴戏又将隆重登场。 唐氏姐妹选在同一日出阁,不久之后又几乎是在同时传出喜讯。 八个月后,唐妹妹抢先生下一男婴,至于唐妹妹是否是早产的问题就交由她老公来进行解说工作吧,想必司马至诚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词来应付众人的诘问。 时隔数日,司马至诚接到家书要其火速返家,他心疼爱妻产后体虚,便将唐妹妹留在唐门,拜托大姨与连襟好好照顾那对母子,方一步一回头、二步一流泪地走了。 满月宴上,头回升格当上长辈的唐姐姐对白白胖胖的小外甥爱不择手,直说要把她未出世的孩子许给小外甥为妻,来个亲上加亲。 苞方清书差不多德行的唐妹妹连连点头附和,而作为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方清书在太座面前更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看来这件事已成定局了,没有变更的余地了。 在两家决定婚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唐姐姐只觉月复痛如绞,教人搀进内堂不久便生下了她与方清书的儿子。 产婆抱出孩子来一看,方清书乐得只会发呆发傻,其他唐门中人也是皆大欢喜,除了唐妹妹放声号淘,伤心老天爷抢走了她的媳妇。 为了姐姐生下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唐妹妹连哭七七四十九天,唐门洪水为患,所有人都快被她哭疯了,还是唐姐姐的拿得出办法,答应妹妹先替两个孩子定下亲事,等他们长大之后,再给他们成亲,于是唐妹妹破涕为笑了。 这也仅只安慰之词,唐姐姐想那十八年后,一向迷糊的妹妹老把此事忘得个一干二净,即使是妹妹还挂在心上没忘掉,她那个妹夫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娶男人吧,应该是如此的,唐姐姐觉得极有把握。 世事难料,能干角色的唐姐姐也有失算的时候,打从三个月之前,从京里飞骑送来一纸家书,唐姐姐与方清书阅毕,双双脸色大变,唐姐姐扯开嗓门,尖叫声比世界首席女高音还要跨越个八个高音阶,而方清书更不抵事,一语不发地直接昏倒了事。 "成亲?跟一个男人?"可爱的女圭女圭脸霎时黑成包公脸。 "儿子、儿子……"平时尖嘴利牙的唐姐姐在儿子的目光扫射下,呐呐不知所言。 方清书是打唐夫人懂事起就没了做父亲的尊严,此时坐到一边当个泥塑木雕没人睬。 在赛西施的温暖被窝里,硬是让唐门的飞鸽传书给半夜叫起来,欲求不满的同时乍闻他快要嫁人的"喜讯",那张不算英俊但很可爱的粉粉脸布满乌云,怎么看都象是顶级不爽的样子。 "要嫁你去嫁!" 唐夫人指着他老妈的鼻子,干脆利落地劈口回绝。 "这可使不得……" 虽说老婆凶了点、悍了点,但有时也蛮温柔的,听到宝贝儿子要他的老婆另嫁他人,方清书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难道把儿子嫁掉你就使得?"唐夫人的矛头又直指他老爹。 "儿子、儿子……"方清书开始向他老婆学习。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走,一条是老妈代嫁,一条是你们马上给我生个妹妹,让她去嫁给那个司马什么的……"唐夫人死活不肯说出"相公"二字,因为听起来好象他已被那个混球占了便宜似的。 从小唐夫人的天资就特别聪慧,十三岁插手唐门事务,这几年来唐门的大部分事情都由唐夫人来处理,他老妈这个唐门门主已将生活重心移向每天欺负她老公为主。 现在唐门谁最大?唐夫人! 莫怪连他的亲生爹娘见了他都有些气短。 "儿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唐姐姐与方清书异口同声道。 "从小老妈你就告诫我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这事是你捅出来的篓子,理应由你去承当。其实仔细瞧瞧,老妈你细皮女敕肉的,风姿不减当年,那个司马什么的肯定会为你着迷,反正上回老爸向我抱怨说你管得他太紧,害他被朋友笑话是''妻管严'',你就让他去另觅第二春吧……" "什么我管得你太紧了?"唐姐姐不闻犹可,一听之下,腾地跳起,锋芒依旧凌厉的逼问坐在她旁边的老公。 方清书吓得在椅上缩成一堆,结结巴巴地拼命解释:"你、你别听儿子胡说,我这么爱你,怎么、怎么可能说出这种丧天良的话,你千万别听儿子的挑拨……" "看你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你定是说过的,别想抵赖!"说着,唐姐姐的五爪金龙纯熟无比地拧向老公的耳朵,一把将他揪住。 "痛呀……夫人……放手……"方清书捂耳惨叫,哀告太座快些松手。 "就不放!"唐姐姐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当场上演一出驯夫记。 又来了、又来了……唐夫人五岁的时候就早看腻了,对上前劝架的兴致一丝也提不起来,于是眼不见为净,晃呀晃地晃了出去,清出空场傍父母尽情上演全武行。 "司马……"对于名字后面的两个字,唐夫人是决不会说出口的。 像少女一样白女敕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悄悄握紧,恨不得那个司马什么就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狠狠地揍一顿出气。 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唐夫人模了模他腰间鼓鼓的突起,这才放心地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十天之后,那个司马什么的胆敢来迎娶他,他绝对会让那家伙好好尝尝唐门暗器的厉害,顺便照惯例把他变成一头死刺猬,不,是死箭猪!否则他"唐夫人"三个字倒转过来写。 一想到自己那个可笑又可耻的名字,唐夫人的心情更渐郁卒,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司马什么的错,不然他怎么会叫"唐夫人"这种衰名? 十天之期很快就过去了,唐门上下悬灯结采,准备迎接迎亲队伍的到来。 虽说未必所有的人皆是喜气洋洋地乐观其成,但唐门数百年来的威望造就了唐门人说一不二的自矜,既然当年门主作主将尚未出世的少主许了出去,作为一个骄傲的唐门人就决不容反悔,少主注定要给司马世家当媳妇的。 "唉……" 秋天还未到,这棵树的树叶已经秃光了——哦,还有一片树子仍顽强地粘住树干作垂死挣扎,不过往下掉是迟早的事。 "唉……" 敌不过唐夫人沉重的叹息,那片可怜的叶子还是被他叹落了。 躲在后园的枯树下,当然不是为了新嫁娘的娇羞。 十天了,真想不到十天就这么过去了,这十天来他一直在等,等司马家的退婚文书。 即使从小耳朵里就灌满了关于他姨娘的迷糊白痴,但他的姨丈作为一国的左丞相强势到无人可及,难道会让他的独生子去娶个男人回来接续司马世家的香烟?而听说是全京城最出名的公子、创私奔最高记录的那个司马什么的,会是那种乖乖听人摆布的孝顺儿子? 似这种荒唐的蠢事,司马世家的两个男人是决不会让它噩梦成真的。 遭人退婚在名誉上好象有点难听,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他愿意大人大量地让对方一马,总比双男拜堂入洞房要好上千百倍。 原先还伸长耳朵,打算听人传说司马世家的家庭风暴,可惜到现在仍无最新消息传来,只听说迎亲的队伍离他家一日近一日,马上就要到家门口了。 他听说他老妈于万般无奈之下,已经为他找裁缝做新嫁裳了…… 他听说他那个老爹整天躲在房里哭哭啼啼,念叨着什么"儿子大了,不由爹妈做主,留着给婆家的人操心吧"…… 他听说唐门中人为了他要出嫁,披星戴月、齐心协力地在布置喜堂、筹措嫁妆…… 他听说江湖上的几个知名人士已经差人送来了贺礼,到时还会亲临观礼…… 他听说…… 想听的消息全无,坏消息倒是一个接一个准确无误地传进他耳里。 他——唐夫人跺一脚天崩地裂,喝一声海水倒流,难道逃不过弱女子惨遭逼婚的命运吗? 包可气的是,他在所有女人当中最最喜欢的赛西施居然暗捎一封信来,上面写的不是对他的嘘寒问暖、相思陈情,竟是张籍的那首《节妇吟》,难道是要他在嫁人后应该规规矩矩地相夫教子,而她决不会来了第三者插足……呸,风尘女子果然是水性杨花,她一定是在找藉口打算另捡高枝。 锣鼓喧天,喜乐如雷,连他这个藏在唐门最后面的人都觉得耳朵快震聋,可想而知此次入川的迎亲队伍有多么的庞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可不想被人找到了之后,直接套上新嫁裳,押着上花轿。 趁着全体唐门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瞧热闹,唐夫人哪敢迟疑,身形电掣,"嗖"地一声已遁去了十余里。 然后、然后……唐门的人才发现新娘子不见了,正确来说应该是新娘子临阵月兑逃了。 然后、然后……唐门的人一齐冲进江湖,四处寻找逃婚的新娘子——更正,应该是逃婚的唐门少主唐夫人。 然后、然后…… 司马篇 我叫司马相公,年交二九,风华正茂,父母在堂,还有一帮子狐朋狗友。 "司马相公"这个名字不赖吧?占尽了天下女人的便宜,只要给人家以娇滴滴的声音唤上一声"相公",我的骨头全酥了,当然丑女不在其例,而我老妈是个特例,因为我家那个连儿子的醋也要呷的死老头说当娘的叫儿子的名字,给他一种戴绿帽的错觉,所以坚持不让老妈喊我的名字——"相公"! 无独有偶,这世上还有一对夫妻不敢喊自己儿子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大姨娘与大姨丈,据说是比我小一个月的表弟以无比的铁腕以及强悍的作风外加永无休止的疲劳轰炸,逼使那对夫妇不敢叫自己的儿子——"夫人"! 啧啧,我就说那个小表霸道到无法无天。 记得八岁那年随老妈回娘家省亲,虽然只住了三个月,我可是被他欺负得惨不忍睹,当时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他欺负回来。 可是到现在我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小表长得人见人爱的粉团模样,脾气怎会如此乖戾暴虐、阴睛不定? 难道是基因不好? 不,这构不成理由,因为出在同一条根上的我可是值得正人君子争相效法的光辉楷模,哪点不好来着? 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本人也存在着一点点、一眯眯小得不能再小的瑕疵,我不就是喜欢拉着女的去私奔吗?这种不值一提的小小缺点,跟我其它无可挑剔、车载斗量的众多优点相比,它实在是不足挂齿的。 说起我私奔的事,拆穿讲我也是有苦衷的,除了我那几个换贴兼换命的死党清楚以外,包括我亲生父母在内都误会我是个狂,真是天大的冤枉!其实这件事又跟我那个该死的表弟有牵连——唐夫人,我们两个的梁子算结定了。 从我八岁那年被表弟唐夫人欺负得稀里哗啦以后,我就知道唐夫人是男的就没人会嫁给他、是女的就没人敢娶他,象他那种暴君似的性格,谁跟他过一辈子谁就倒九九八十一代霉。 可是天呐,为什么你要这么作弄我?为什么他未来一辈子的牵手偏偏是我?那不就代表我要倒九九八十一代霉? 在我十三岁的生日过后不久,我那个既没神经又没心眼的老妈就在我耳边整天嘀咕着要我把她替我定下的夫婚妻——表弟唐夫人娶回来。 开始我装出孩子般的天真无邪,让老妈误以为她的儿子还小还不懂事,没想到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被她捉住了我跟朋友上妓院的把柄,她不但不怒反而高兴地直嚷嚷她的儿子终于成为一个顶头立地的男子汉了,终于可以负起一个男子汉应负的责任,把她定下的媳妇娶回家了……至此,我的第一步计划彻底流产了。 一计不成,再生二策,在我被老妈的紧箍咒念得快发狂的时候,突然在某一天我看到了我的希望、找到了我的救星——呜,老爸,快快来解救你的儿子月兑离苦海吧,现在我一点也不介意你跟老妈整天关在房里,最好永远不要出房门半步。 我跟老爸在书房里经过一次男人对男人的长谈之后,他拍胸脯表示此事由他来解决,毕竟我是他的独生子,还指望着我为司马世家开枝散叶呢。 我真的没找错人,不出两天,耳朵边的噪音就自动消失了,老妈每次看到我都会委屈地扁扁嘴,害我心里乱愧疚一把的,但我也不能因为愧疚而断送我的终身幸福呀。 我的幸福还没有降临,不幸的事发生,向来硬朗的老妈突然病倒了,没几天的功夫就处于弥留阶段。 在病榻前,她拉着我与老爸的手,眼泪汪汪地要我们替她完成未了的心愿——把表弟唐夫人娶回来。 为了让老妈走得瞑目,我与老爸含泪点头答应了,结果第二天老妈神采奕奕地又开始了她的逼婚行动,究竟是哪个蒙古大夫说老妈快与世长辞了?我操他的!@#$% 本来我想找老爸求救,可是他说他是一国的左丞相,说话一言九鼎、决无更改,所以往后不再过问我与表弟的婚事……至此,我的第二步计划又彻底破产了。 在我失望又绝望地当口,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是我那班狐朋狗友,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那些人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世家子弟,大家把脑袋凑在一块儿,搜索枯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私奔! 于是,我先在伺候我的小丫头身上打主意,预先支付十两银子我的私房钱,要她陪我一起私奔,当我跟她兴冲冲地背着小行囊还没踏出中门,就被守在那里的老妈活逮了,第一次轰轰烈烈的私奔就此功败垂成。 "瞧这小丫头,年纪比你还小,眉眼都没长整齐,我儿子怎么可能这么没眼光,挑这种没姿色的私奔?"——在我发表了一番关于私奔的激昂陈词之后,老妈笃笃定定的堵住了我的嘴,我仔细看看那小丫头是不怎么样,我无话可说。 第二私奔的对象是园丁老李的女儿阿翠,双十年华的阿翠长得尚差人意,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同她培养感情,最后终于让她点头答应与我一起远走高飞,当我跟她偷偷模模地才打开后园门,老妈赫然已带着人把后园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瞧这丫头,年纪比你老上一半截,又土里土气的,我儿子怎么可能这么没眼光,挑这种傻妞私奔?"——在我再度发表关于爱情与私奔的高明言论之后,老妈斯条慢理地封上了我的嘴,我仔细看看阿翠,大红的衣裙配上深绿的头帕,真是充满了乡土气息,我当初怎么会挑上她呢? 当时我心里另存一个疑问,我老妈怎么知道我的私奔行动,又那么准时的守在那里?背上掠过一阵寒气,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我老妈的智商。 屡战屡败,愈挫愈勇,没半年的功夫,我就同府里除我老妈以及五十岁以上婆婆级的女人之外的所有女性进行过私奔的尝试,很不幸的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而我这个喜欢私奔的名声更是传遍京城。 此时陪在我身边,继续鼓励我、安慰我的还是那帮哥儿们,这年头这么有义气的人已经很难找得到了。 朋友很慷慨地借出了他们家里的婢女、仆妇供我用以私奔之行,没一年的时间,那几个朋友家里的女下人我都能如数家珍,并且不会喊错名字。 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朋友家里的姐姐妹妹也随我踏上私奔的不归路,渐渐发展成为一个朋友家里孀居多年的寡母在某天主动要求与我私奔,我自然是很乐意奉陪到底,而我那个朋友却结结实实地与我干了一架,我想他是不愿意喊我一声"后父"吧,没关系,咱们各论各的。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整整五年的时光我都浪费在私奔上头,私奔的路程最近到我的书房门口,最远只到城门口,私奔的次数多得我都懒得细数,其他人倒是记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什么事情都不能多,一多就会上瘾的,目前我暂时没找到私奔的对象,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好象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头。 "我说儿子呀,你究竟什么时候把我那个儿媳妇娶回门?"老妈五年如一日地亲切问道。 "拜托,我一点也不想成亲。"我也照旧一字不改地把五年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那个儿媳妇哪点不好?娘是看他打小就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才急着帮你先定下这门亲事。"听她沾沾自喜的语气,颇有邀功之意。 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这些词儿用来美化魔鬼还贴切点,用到唐夫人身上还真糟蹋了这些古人的词汇结晶。 他人呆在京城里,但他长着耳朵哩,虽然没亲眼目睹,唐夫人的丰功伟绩他可听了不少。远的不说,就说上回唐夫人进京城,算他识相只到丞相府打个转就走了,仅仅是半天的光景,事后听说京城里的好汉就死了足足有一打半,其他留着条命的等到唐夫人跑远了,才敢钻出来再称"好汉"。 他司马相公一介书生,也有铮铮铁骨,决不甘心沦为唐夫人暴力下的牺牲品,他家已经有一个奉行"老婆至上"政策的男人了,他半点也不想步其后尘。 "儿子,你要知道你与儿媳妇的名字都是为娘取的,你说一个''相公''、一个''夫人''多速配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瞧她,儿媳尚未进门,她已经"媳妇媳妇"地喊了,将来夫人嫁了过来,婆媳间的关系一定会十分融洽的。 配?——我呸!老妈你是不是很久没挖耳屎了?难道你没听到外面的传言,只要有人当面叫一声"唐夫人",那人铁定会死在"唐夫人"的暗器之下,看来唐夫人一点也不感激他未来婆婆的古道热肠。 "娘,你儿子我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而唐夫人也不是个女人,我跟他不可能有姻缘的。" "姻缘这事是天注定的,当年我跟你爹是一见钟情,只要你把人娶回来,包你一见就中意。" "娘你要搞清楚,我跟他不是中不中意的问题,而是我跟他全是男的。"声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娘明白娘明白,只要你肯娶他过门,你说什么都成,娘就等着抱孙子啰……"迟钝的唐妹妹笑得眼睛眯成缝。 "咕嗵",原本坐得好端端的人一下子跌到地上,司马相公惊恐地睁大眼睛,瞧着他已经看了十八年的老妈。 他知道老妈很天真很迷糊,但是现在他需要重新评估他老妈的智商,极有可能他老妈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天真"更"迷糊"。 想他司马相公三岁会吟诗、五岁能泼墨,是个人人皆夸的小神童,长大了也是个个争羡的大才子,怎么就摊上这种老妈? 幸好他的一切都是他老爸的翻版,心里第一百万次感谢老爸在制造他的过程中没有偷工减料,并且献出了最精华的部分。 "娘……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颤巍巍的手指抖得好似秋天里的败叶,呈曲线走势地指向自己的老妈。 "是呀,娘心口好痛、头也好痛……只要你不成亲,娘的病是好不了了……"唐妹妹被触动灵机,立即夸张的捂住胸口,还很大声地申吟起来。 "娘,我知道你身体好得很,起码还能活一百年,这招苦肉计早不灵光了。"说着,从地上辛苦地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我就知道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要娘了,可怜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唐妹妹哽咽地哭诉起儿子的忤逆不孝。 "娘……" 多少无奈、多少血泪都溶于这一声凄凉的呼喊中。 全京城最高级的酒楼,全京城最奢侈的宴席,全京城最上等的名酒、全京城最漂亮的歌伎,还有这辈子最铁杆的死党,统统集中到他眼前,仍然无法化解司马相公心中的悲痛与哀愁。 一声长叹绕九曲,万种新愁上心头。 "喂,司马,你别老是愁眉苦脸,今天约你出来是来饮酒作乐的。" 同列四大家族之一的南宫世家的下任接班人南宫少玉拍了下司马相公的肩膀。 "我说司马,你看这个歌伎怎么样,要不要就挑她当你私奔第一百趟的人选?" 另一欧阳世家的长男欧阳方真拉着司马相公猛盯席前搔首弄姿的歌伎。 "咳!" 静坐一旁的诸葛轻瑜重重一咳,吓得欧阳方真赶紧从歌伎身上收回眼神,然后乖乖地坐到诸葛轻瑜身边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更不敢到处乱瞄。 "原来欧阳惧内到这种地步。"司马相公莞尔,忍不住取笑起这两个好朋友。 诸葛轻瑜白皙的脸一红,头立时沉了下去,欧阳方真的脸皮一向厚得出名,反是洋洋得意,引以为傲。 "今天把我们这四个四大家的人约齐,就是为了庆祝欧阳兄与诸葛兄的新婚之喜。来,干杯!" 南宫少玉端起酒杯,自己先干为敬。 "是呀是呀,干杯!" 司马相公不落人后地举杯痛饮,即使当初震惊于欧阳与诸葛的恋情,也为两个好朋友能排除万难、最终获得结合而替他们高兴。 "多谢两位的美意,我会好好疼爱小瑜以谢两位的盛情。" 三杯黄汤下肚,欧阳方真肆无忌惮地搂过诸葛轻瑜,开怀畅笑。 "唉,我真羡慕你们两位。" 南宫少玉停住手中的酒杯,开始长吁短叹。 "诚心祝福是真的,羡慕还是免了吧。" 司马相公重重放下酒杯,对这种事他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羡慕欧阳方真与诸葛轻瑜的男男恋情,所以对南宫少玉的片面之辞不置苟同。 "这种事只有轮到自己的头上时,才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欧阳方真是维护bl的甲级耽美迷,尽避他的嘴巴有时会不够安份地乱花花,那双看起来色眯眯的桃花眼又喜欢乱瞄瞄,但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超级爱"妻"如命的好老公。 "人家欧阳与诸葛还要经过一番奋斗才争取到今天的成果,司马你却是可以省下所有的麻烦,因为你家里早替你定下了一个男妻。" 四大家族通交世契,作为打小就玩在一块儿的朋友,司马相公有未婚妻的事是无法瞒过他们的。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早就瞧那个小表不顺眼,小时候就爱欺负人,长大了也是个祸害。你们不会不知道吧,上回他入京兜了一圈,挑了全城的棺材店发了一笔小财,后来又听说那些棺材店老板都在家里偷偷供上了他的神位,每天晚上临睡前还要拜拜,求他能多杀几个呢。"司马相公故意打了一个寒颤,"想想看,这种人有多可怕?!我要是真和他一起过下半辈子,非要预先买口棺材不可。" "象这种外表看似冷酷无情的人,大都有不为人知的温柔体贴,你应该放弃成见,好好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老半天没吭声的诸葛轻瑜慢悠悠地说道。 "对、对、对,果然对,小瑜说得最最对!" 诸葛轻瑜的另一口子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他爱"妻"精神的行止,不但满口子附和,还使劲鼓掌喝彩。 "我真是好羡慕你们的配合默契。" 南宫少玉无限向往,不知蓦地想起了什么,姣好若少女的脸庞泛上一抹粉色。 司马相公非常敏感地打量起南宫少玉异样的神情,惊疑不定地问道:"南宫,莫非你也……" 不会吧?不会吧?京城四大公子已经有两个给现在世面上流行的bl坑了,千万不要再让南宫也陷进去。 "我、我……" 南宫少玉闻言羞怯地垂下头,粉红的脸蛋转成桃红。 完了!完了!京城四大公子居然阵亡了一双半,仅剩他司马相公还在苦苦支撑着,不肯投降到bl旗下。 所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他们四个人整天混在一起,会不会有朝一日把他也给传染上? 不要啊!不要啊!他一点也不想站到当代的尖峰,成为时髦的弄潮儿,他只想找个过得去的女人结婚就足慰平生了,难道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也不让他实现吗? 还是趁早打好包袱逃到江南表姑那里暂避风头吧,等这阵疯狂的bl风潮过了之后,再回京城另作打算,说到底他司马相公是决不愿娶唐夫人的。 司马相公设想得倒是挺美,可惜他忘了他老妈出身江湖,使出一点点蒙汗药的小小手段,就把他给迷得不醒人事。 唐妹妹兴高采烈地率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直奔蜀中唐门,她那个宝贝儿子给她塞进了大红花轿里,反正到时要给他老婆坐回去的,先让老公坐坐热又有何妨。 离唐门只剩一天的路程,唐妹妹才一盆冷水泼醒了儿子,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了红得刺眼的新郎礼服,又哭又闹地非要儿子明天和唐夫人成亲。 把唐妹妹和司马相公两个人的智商作一次比较分析,司马相公似乎领先了一丁点。 当天晚上,司马相公施展出屎遁尿遁的诸般神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如愿地抛下一大队迎亲队伍和他那可爱老妈,连夜卷包逃走。 于是,唐门又要多找一个人。 新郎倌你在哪里? 新娘子你在哪里? 冤家路窄篇 一条小路细又细,一头向东一头西,两个人儿面对面,堵在当中不能行。 罢才下过一场小雨,地上一片低洼泥泞,仅在中间由几块小石头零碎地铺成一条小径,还算能够让人踮着脚走路。 东边的路上行色匆匆地走来一个白衣书生,肩上背着个包裹,笨拙地一蹦一纵地朝前"走"着?是"跳"着吧。 唉,人家小泵娘跳橡筋的姿势也要比他好看上许多。 西边的那一端来了个黑衣少年,看他一脸的怒气,活象天下人都欠了他一的债没还。 还是这位走路的样子比较自然,气定神闲地在小路上健步如飞,瞧他一身黑色劲装、一件黑色披风,腰间鹿皮囊又鼓鼓得不知装了些什么,搞了半天原来是位江湖人士,难怪走这种羊肠小道象逛马路一样轻松,人家有轻功嘛。 两个人在小径的最中间碰面,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四道目光犹如四把刚磨亮的利剑在空中激战纷飞。 "你给我站一边去,让我先走!"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要对方给自己让路,然后同时哼了一声,谁也不服谁的站在原地不动,大眼瞪小眼,暗中互相较劲,对峙半晌—— "让开!" 黑衣少年的性子可能急燥了点,白衣书生只觉眼前一花,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黑衣少年硬是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他的脚尖离地半寸有余。 "喂、喂……"白衣书生急叫起来,手脚在半空中乱蹬。 黑衣少年二话不说,把白衣书生在空中绕了个半圆,就往身后一扔。 白衣书生直挺挺地仰面朝天摔躺在地,硬梆梆的石头磕得他连个痛字也欠奉。 "活该!" 黑衣少年瞧也不往后瞧一眼,趾高气扬地继续前进。 "没想到天下间居然还有人比唐夫人更不讲理!"从白衣书生的申吟声中咬牙切齿地泄出这一句。 黑衣少年耳目聪敏,白衣书生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钻进他耳朵里,顿时立定不走了。 "你——认识我?" 黑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住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白衣书生。 "谁认识你这种……"白衣书生突然一愣,猛地想起这小子刚才的问话,慌不迭地噤声。 嗬,他早该想到了,骗人爱心的女圭女圭脸,无理的粗鲁举动,暴燥的恶质性格,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不是他从小就恨得牙痒痒的鬼见愁唐夫人还会是哪个? 后悔似潮水涌上心头,好气自己干嘛多那么一句不该多的嘴。 想起面对之人即是唐夫人,立刻记起那些可怕的传言,他适才是否好象把"唐夫人"三个字叫出口了? 怎么办?怎么办?此时四下无人,被唐夫人杀了也没人收尸。 爹,娘,恕孩儿不孝,要比你们先行一步了。 恐惧更堪,仿佛已看见唐夫人的手已慢慢伸向他腰间装暗器的鹿皮囊里。 "不要杀我——"白衣书生害怕得抱头尖叫。 "闭嘴!" 黑衣少年——唐夫人皱皱眉,他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白衣书生竟然会发出比他老妈不见有丝毫逊色的尖叫声。 "不、不要杀、杀、杀我……"声音颤抖得更厉害,好象还含着浓浓哭音。 "谁说要杀你?" 唐夫人老大不高兴,他虽不致于千万人之中鹤立鸡群,是那种让人瞧了眼前一亮的相貌,但有必要让一个文弱书生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象听到鬼上门似的,浑身哆嗦成一团。 他可是堂堂四川唐门的少主,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暗器高手,死在他手里的人物不计其数,而他也有他的傲骨和矜持,这种没武功的软脚虾他是不屑一顾,否则传出去还会叫江湖上的人笑他恃武凌人呢。 "喂,哭什么哭?"唐夫人走近坐在地上的白衣书生,蹲子,没好气道。 这个人比他高,看上去也比他老(唐夫人从未想过自己长着一张女圭女圭脸,一过十六岁的人看上去都比他年长),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居然眼泪围着眼眶摇摇欲坠,没出息! 相比之下,他可带种多了,不论挨多少回刀子、流多少次血,他可是眉头也不皱一下,这才是江湖硬汉应具的风范,才是男子汉值得效仿的榜样。 犹如粉团捏成的女圭女圭脸离自己愈来愈近,怎么看都象是狰狞的恶魔脸,脚底心升起一股恶寒,白衣书生根本没有胆量反抗,只得战战兢兢地磨蹭着地皮往后挪动。 "你、你想干什么?" 痛恨唐夫人是一码事,面对唐夫人又是另一码事,深畏唐夫人的迫人气势,别说是提起勇气与之周旋到底,连逃跑的念头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你瞅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唐夫人略歪可爱的小脸。 "没有!绝对没有!"白衣书生差点从地上惊跳起来。 "没有?"瞧白衣书生欲盖弥章的神情,唐夫人就知道自己没问错,"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司……史……" 尚在动脑筋自己应该改个什么名儿为妥? "叫什么?"唐夫人的语调一变为阴恻。 "司马相公!" 白衣书生——司马相公本来想胡乱捏造个假名哄过唐夫人,不料被唐夫人一声厉喝,唬得把真名实姓月兑口而出,后悔得没给自己抽上两巴掌。 "司马……?"不听则矣,唐夫人闻听,微然拧起秀气的眉毛,"叫这个名字的人天下有多少个?" "到目前为止,我只听说仅我一个。" 为什么总觉得唐夫人脸上的杀气愈来愈浓,今天他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那你就是那个司马什么的?" 再靠近一点,仔细辨认,果然有几分姨娘的影子。 "呃,正是在下。" 现在司马相公什么都不求,只求唐夫人能看在他老妈的份上,饶他一命。 "你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听听,听听!这象什么话? 唐夫人一副置身事外的口气,好象此事不干他半点关系,似乎忘了他自己就是司马相公婚礼上的另半拉主角。 "那你呢,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司马相公可没忘这个碴,出言反质。 此话不提则可,一旦提及,勾起唐夫人满腔的新仇旧恨,在司马相公惊惧万分的眼神当中倏地伸出手来,一把将司马相公从地上揪起,继而对他痛饱老拳。 "你这混球、混蛋、王八蛋,自己爱闹笑话招人耻笑也就罢了,干嘛拖我一起下水?" 唐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又是三记铁拳,把司马相公的什么名门世家的清贵与倨傲全给打跑了,痛得他直呼爹喊娘、求爷爷告女乃女乃。 揍了半天,唐夫人自己也有些乏了,随便将司马相公往旁边一扔,稍作中场休息。 本来司马相公前白后黑的黑白无常衣,至此升级为乌贼鱼装。 从小到大,除了唐夫人之外,有谁胆敢如此待他? 早知道他就不逃婚了,与其在这荒山野地被唐夫人修理,不如当个没新娘子的新郎倌,好歹少了这顿皮肉之苦。 司马相公真是越想越委屈,哪顾及身处烂泥污地,小声小气地掩面而泣。 "哭什么?" 唐夫人有效地吓阻了司马相公的雨势,只余隐约的抽噎绕耳犹闻。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爱哭?" 唐夫人翻翻白眼,殊不知这样子反显得他好生稚气无邪,看得司马相公微微出神。 侧首回过眼眸,唐夫人正撞上司马相公瞅自己的眼神,声色一峻,喝道:"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丙然还是恶魔!司马相公认定刚才唐夫人的俏模俏样是自己一时哭花了眼。 "你给我起来。"司马相公尚不及有所反应,又让唐夫人给提溜了起来,"现在我们马上回家,告诉正在我家的那几个人,我跟你各走各的道,从此互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那桩可笑的婚事想也甭想。" "我比你更不想。" 唐夫人之言正中司马相公下怀,若非目下受制于宿敌之手,他是很想发表一下他这位大才子的赞同高见。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呜呼,古人诚不欺我,我的小表弟兼名义上的未婚妻唐夫人就是印证这句古训的最佳代言人。 唐夫人攥着司马相公的后领踏进一家客栈,客栈里立即鸦雀无声。 不认识唐夫人的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慑住,跑堂茶壶里的滚水从杯中溢出,溅了一身的人也没察觉到。 认识唐夫人的人腿肚子开始抽筋,有几个略负胆气的江湖人悄没声地溜到窗边,趁唐夫人一个不注意,赶紧翻窗跃出,没命地撒丫子就跑,不约而同地朝各处散布最新的第一手消息——唐夫人重出江湖,大家留神呐! "来人,把这只泥乌龟给我从头到尾仔细刷洗干净。" 也不容人答腔,唐夫人就将司马相公往空桌上一抛,只见木屑碎扬,司马相公瘫坐在不经砸的桌子残骸堆里,揉着,大声呼痛。 开客栈的人眼皮最杂,哪敢开罪这尊瘟神,虽然嫌司马相公从头脏到脚,也不敢推托半字,如奉圣旨般领了司马相公进去沐浴包衣。 唐夫人左右无事,叫了酒菜上来,一个人自斟自饮,悠哉悠哉。 当唐夫人喝完第一壶酒,准备喝第二壶的时候,司马相公容光焕发地出来重新面对世人。 "没想到方才还跟个叫化子似的,一转眼间的功夫又象人了。" 为什么世上会有人顶着一张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俊脸,而他却倒霉地分配到一张长不大的女圭女圭脸?不公平! 唐夫人实在对司马相公比自己长得英俊潇洒而微妒,恶意地讽刺起他刚进门时的落魄。 "我本来就是人。" 司马相公好了伤疤忘了疼,帅气地耸耸肩,颇为自恋地一甩头,得意地看到自己顺利赢得客栈里一票女慕的眼光。 忍、忍…… 唐夫人暗自告嘱自己一定要暂时对那个司马什么的风骚卖弄忍耐,他可是威望远播的唐门少主,怎么看自己都是强者,而这个小子处在弱者的地位,他不想落下个逞强凌弱的名声。 反正只要解除婚约,他一定会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这小子从头发尖梢到脚趾甲边缘再进行一次彻底全面的大整修,不怕这小子到时还会仗着他那张成熟、英俊的马脸四处拐骗应该喜欢上他唐夫人的美女芳心。 瞧这客栈里那些尚能被他唐夫人看得上眼的美女,她们的眼睛全部瞟向他身边的那个司马什么的,相形之下,他那张女圭女圭脸是有点惨,永远只能激发美女的母性而非爱性。 "给我一间上房。" 唐夫人忍无可忍,实在无法再忍受司马相公象只傲慢的孔雀一样,在他面前神气活现地炫耀那身华美的翎毛。 "你先休息好了。"司马相公不知死活地嚷道,他还没享受过瘾美女的秋波献媚呢,说不定今晚能够大有斩获,来个一箭数雕。 "你别给我动什么歪脑筋,今晚你跟我一间房睡。" 唐夫人双睛圆睁,朝司马相公怒目而视,说什么他也不肯留下司马相公独自风流快活。 "我不要。"司马相公仗着此处人多,唐夫人不敢把他怎么样,任性地说道。 "不要?"唐夫人危险眯起地眼,女圭女圭脸上充满了风雨来袭前的狂暴。 "你又想欺负我了……"司马相公大声指控唐夫人对他的不道德虐待。 "欺负你又怎样?"唐夫人高傲地扬起下巴,轻蔑地斜睨一眼司马相公。 "你、你……"司马相公语不成声,浑身又开始哆嗦起来,不是气的,是怕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对唐夫人是根本讲不通的,他笃信的是他那身出类拔萃的武功,而不是司马相公满月复的斐然文采。 "跟我到房里。" 唐夫人不容司马相公持有反对意见,专横地拖起他就蹬上楼梯。 于是,就看见高佻帅气的俊男全无招架地被一个娇小玲珑的星星眼少年拉死狗一样地拽进了上房,然后"碰"地发出好大的关门声。 "你、你想干什么?" 司马相公可怜兮兮地背靠墙壁,朝后缩到不能再缩。 "你想呢?给我安份点,不然……哼哼……" 不知是否是心理因素的作祟,唐夫人的诡笑声听起来有够变态。 "不要啊、不要啊……" 就象是垂死的天鹅,司马相公发出绝望的哀鸣。 天呀,有谁来救救他这个孤苦无助的弱男子? 不管是白马公主还是黑马女王,随便哪个来都行,只要能够把他救离唐夫人万恶的魔爪,他愿意以身相许,用一生一世的深情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不要什么……"看到司马相公对自己这么害怕,唐夫人的笑声愈发邪恶。 救美的女骑士未见出现,眼前晃悠着的仍是大魔王唐夫人的那张恐怖绝伦的女圭女圭脸。 象司马相公这种养尊处优贵的世家子弟素来培育在温室里受人呵护,遭遇上唐夫人那种凭拳头办事的非君子,你嘴凶,他手凶,看谁厉害过谁? 呆在家里的时候,司马相公也曾自命不凡、自诩清高,把唐夫人此类的江湖草莽不放在眼里,但是真正碰上了煞星唐夫人,就拿他彻底没辄了。 唐夫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来历,先抡起拳头一顿好打,打得你哭得象个孟姜女,他还更得意。 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遇事唯有一哭尔。 强撑许久的眼泪终于成双成对的落下脸颊,司马相公顾不上男儿自尊,颤抖地哭了。 "离我远点,我好害怕……"司马相公把真心话都哭了出来。 "我就是要你害怕。" 唐夫人乐得嘴巴快裂到耳根了。 从他十三岁出道以来,因其一张可爱稚女敕的女圭女圭脸,江湖上的人根本瞧不起他这个小不点。 经过多年重重不懈的努力,他让全体江湖人开始害怕他的存在,既然他天生不够给人稳重的感觉,那么他就要别人全怕他。 被别人害怕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威风凛凛的"唐夫子",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什么矮小啊可爱啊之类刺激他自卑心理的话。 "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那个!" 唐夫人听够了司马相公称不上动听宛转的哭声,凶霸霸地威胁起他。 "那个?" 司马相公一愣,不禁停顿了下哭声。 "就是那个——" 唐夫人动作利落地示范性拉开司马相公的的外衣,并且在他锁骨的地方大大地亲了一口。 "——"司马相公尖叫,唐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从万恶不赦的大魔头瞬间跌股为辣手摧花的大色魔。 两个人贴得太近,司马相公竭斯底里的尖叫几乎震破唐夫人的耳膜,绑得好好的头发全体向后飞窜,逃得慢的十几根青丝被高亢的颤音震断,求救无门地飘落地面。 长长的头发散落,盖住了唐夫人的凶相,连唐夫人自己也没想到会受挫于司马相公的登峰造极的尖叫神功,凸瞪着大到不能再大的眼睛,淡红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吃惊得忘了继续发威,此时的他看起来象极了一个受到不小惊吓的小少女,无辜、堪怜…… "你居然敢吓我?我一定要惩罚你!" 回过神来的唐夫人怒发冲冠,狂飚的怒火充塞到每一根发梢顶尖,满头长发听从主人号令,配合着唐夫人的嚣张一致漫天狂舞。 "啊……"司马相公再度受惊,嘴巴一动又想扯出发聋震聩的尖叫。 唐夫人不愧是武功高手,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司马相公的双肩,来不及细想地踮起脚尖,就用自己的小嘴一下子堵住了司马相公的鬼哭狼嚎。 静静的、静静的,房里保持最高的安静品质…… 良久,唐夫人以电影上常见的慢镜头动作缓缓的、缓缓的收回双臂,指尖一用力,又把他推倒在墙角,蹙起秀气的眉毛思索半天,才夹头夹脑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吃过糖了?你的嘴巴很甜哦。" 内心遭受严重创伤的司马相公无力地倚着墙壁疲软地滑倒,不敢置信唐夫人会出手轻薄他。 按照常理,都应该是他这个玉树临风的佳公子搂着小鸟依人的美人尽情狂吻才对,而不是被人以小狈舐东西的方式,一边舌忝着他的嘴唇,一边啧啧称赞他的嘴巴好甜好好吃。 他可是京城里花名声著的风月浪子,纵横情场,谁与争锋?今天竟被一个年纪比他小、个头比他小的小表给强亲了去。 唐夫人,我今生的噩梦! "喂,我问你话呢。"唐夫人见司马相公半晌没回音,伸手在他涣散的双眼前摇晃几下,还不见他有反应,胸中的火苗子又开始上窜下跳,"喂!你变白痴啦?"唐夫人一出口就没好话。 "会甜……嗯,这是有原因的?" 司马相公欺唐夫人对这种闺房之乐的"纯洁无知",心底遂升起报复的念头。 "什么原因?快教教我!" 只要学会了这一招,美女们一定会抢着亲他的嘴,那个司马什么的的花名他在外也有所耳闻,应非浪得虚名,自有他的一套猎艳秘诀,若是平白这个压榨机会,他就枉称勤奋好学、聪明绝顶的"唐夫子"。 "这个……那个……" 唐夫人突然拿掉凶神恶煞的面具,变得这么天真热切起来,司马相公一时颇难适应。 "怎么,不肯?" 唐夫人一挑眉,难得放晴的脸色飘来一朵乌云。 "不、不是,我教、我教……" 学乖的司马相公岂肯再讨苦吃,点头如捣蒜。 "好,现在就开始教我。" 说实在的,不板着脸骂人的唐夫人简直是象天使的化身,也仅只是"象"而矣。 "要学会是要花一点时间的,我会把全部的亲自教会你,一点也不漏……" 司马相公以他自认为最完美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以对镜子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迷人笑容冲着唐夫人频频放电。 "你眼睛抽筋了?"唐夫人奇怪地问道。 不解风情! 司马相公暗喜自己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整整唐夫人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他吆三喝六的。 "我没事,我会让你全学会的……" 司马相公拦腰抱起唐夫人娇小的身躯,走向房里仅有的一张大床。 "你要做什么?" 唐夫人的话问得有点蠢。 "你不是要学吗?我们到床上去慢慢学……" 是在上演大野狼与小红帽吗?谁是大野狼?谁是小红帽?不一定哦! "噢。" 唐夫人不疑有它,乖巧地呆在司马相公的怀里不乱动了。 对,月兑掉外衣,再接着月兑中衣、里衣……裤子,对,裤子也要月兑掉…… 司马相公盯着眼前春光,暗爽到快得内伤了,只消唐夫人一月兑光,就等着他来饿虎扑羊啰。 唐夫人或许在地上是条蛟龙,在床上就未必是了,听他刚才说的无知蠢话,就明白这小表对这方面单纯得象张白纸,好骗得很嘛。 他司马相公纵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不能力敌,即当智取,他就不信玩不过唐夫人这个小表头。 慢着,慢着,情况好象有点不对劲…… 唐夫人月兑别人衣服的手法极为熟练,月兑别人衣服的速度也不比他这个老手慢半拍,好象经常月兑惯别人的衣服似的……别人的衣服?他、他、他正在月兑我的衣服?! 后知后觉的司马相公这才发现唐夫人不单月兑光了自己的衣服,顺带连他的衣服也给扒了下来。 "你、你、你要什么……" 司马相公学说起唐夫人问过的话。 "你说呢?" 唐夫人撕破小红帽的伪装,把大野狼的真面目暴露在司马相公眼前。 "你已经满师,用不着再学了。" 司马相公见苗头不对,打起哈哈,说着就想觑空溜腿。 "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会不清楚?想骗我?没门!"唐夫人在床上自负地嚷道,猛地就把司马相公扑倒在身下。 "不要啊、不要啊……" 意气风发一刹那的美男子霎时又恢复成落难的灰姑娘,眼见着悲惨的命运即将降临到他头上,却无能为力。 "现在换我来教教你……" 唐夫人光着身跨骑在司马相公不着寸缕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欲哭不哭,那股子神气劲甭提有猖狂兼滑稽。 自古俊男多薄命,他司马相公却是薄命人中第一名,不知走了哪辈子的霉运,身陷龙潭虎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就要失身于人。 唐夫人的那双灵巧的小手模来模去,慢慢握住他极端敏感的地方…… 这就是要动真格的了? 哪怕最终他仍要被迫接受不幸的蹂躏,但作为一个男人总也要意思意思地反抗一下,免得让那个小表认为他太好上手了。 "放开我……放开我……" 冬眠了许久的自尊终于象一片随时会溶化掉的浮冰泅上水面,比年纪——他大,比体格——他大,凭什么被一个什么都比他小的小表压在身下?他可不乐意。 "我要在上面!" 司马相公搜刮出残余不多的勇气,朝着上头喊道。 "我要在上面!" 唯我独尊惯的唐夫人也不肯屈居人下。 "我比你大,我有经验!" "我比你小,我有活力!" "我阅人无数,有高超的技巧!" "我内功深厚,有无穷的耐力!" "我是表哥,你要晓得尊老!" "我是表弟,你也要晓得敬幼!" 唉呀呀,连"尊老敬幼"都派到这种场合,孔夫子若是地下有知,于九泉之下听了亦要面红耳赤。 "你懂不懂得孔融让梨呀?" 到底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才子,时刻不忘活用典故。 "这年头比得是本事!" 唐夫人奉行的是暴力学说。 "你……"司马相公还妄图据理力争. "闭嘴!" 被磨得性起,唐夫人一动小指头,封了司马相公的哑穴,逼令他自动消音。 "哈哈……" 唐夫人仰天大笑,只是尚未蜕变完全的青春期的笑声听起来有点象雌鸡吊嗓。 甭立无援的一代衰男司马相公在强大的武力胁迫下,含着两泡悲壮坎坷的热泪,只能默默接受这一沉痛而又残酷事实,眼睁睁看着唐夫人对他的身体为所欲为。 甜甜香气缠绕鼻畔,干净得不似女人的脂粉香味,司马相公努力嗅嗅,对这香气有丝熟悉、有丝怀念,毕竟他月兑离婴儿期的时间太久了,能够再度忆起已属不易,只是这甜甜的女乃香是从哪里传来的? 眼珠子落定在唐夫人身上,粉嘟嘟的身子经过汗水的洗礼,那甜甜女乃香更浓了。 妈呀,他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表给上了! 鸾凤和鸣篇 一个女人被男人强暴之后,她会怎么办? 找条绳子上吊?还是哭着闹着要对方负责? 那么男人被男人强暴之后呢? 自杀?没勇气。 要对方负责?那他当初何必要逃婚,再说即使唐夫人要主动挑起责任,他也不敢要哇。 寂寞地独守空房,他现在羞愧得连房门也不敢踏出半步。 昨天晚上吵得那么凶,而他又叫得那么大声,客栈里所有长耳朵的人大概都听见了,知道他堂堂司马世家的公子教人给做了。 身体被唐夫人刻上了独门标记,那小表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粗鲁地瞎捅一气,害他痛得半死,最恐怖的莫过于渗透床褥的鲜血,今早客栈里的人进来收拾时,那眼神诡异得几乎让他想一头撞死算了。 呜——就让他在这间房子里渡过残生吧,他不想出去见人了。 "咣",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神清气爽的唐夫人托着碟子走进来。 "喂,吃东西。" 唐夫人把碟子往司马相公面前的桌子上一撂,碟子碰出清脆地响声。 "这是什么?" 司马相公疑惑地瞅了瞅盛在碟子里的几个小东西,丑不啦几的,是人吃的吗? "江南小吃小笼包子。" 唐夫人答得爽脆。 小笼包子是这德行?他司马世家什么东西吃不着,又不是没吃过这道点心。 "我不想吃。"司马相公恹恹地道,打他一看到这碟东西就食欲不振、全无胃口。 "吃!" 一拍桌案,虎起女圭女圭脸,唐夫人真是太容易动肝火了。 司马相公迫于无奈,含悲忍泪地拿起据说是江南小吃的小笼包子,一个个囫囵吞咽。 "我知道要你这个大少爷吃这东西是稍微有点为难,不过在这种小地方,也只好将就将就一下。" 哟嗬,好难得唐夫人会说几句好话,不过狗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的,他马上就唧哩呱啦地触人霉头。 "这东西丑是丑,但起码有模头,比起你的那点地方,还是它吸引人。" 什么,我连小笼包子都不如?要是我不如小笼包子,你就连跟白糖小圆子比得资格也不够,你那种发育不良的身材我昨晚又不是没瞧见……不对呀,我又不是女人,干嘛同小笼包子比胸脯呀? 可是,司马相公哪敢有啥抗议,在唐夫人的虎视眈眈的监督下,吃净那碟让人不敢恭维的东西。 "快点吃完,我们赶着要回家。"唐夫人说道。 司马相公眼睛一亮——跳离火坑啰。 "我改变主意不解除婚约了。"唐夫人微笑,在别人眼里,其实他不笑比笑来得好。 司马相公变成木头。 "我决定娶你当我的老婆。"唐夫人大声说出他经过一夜思考之后的主张。 司马相公完全呈石化。 "你知不知道江湖上到处都在传我要嫁给你的谣言,害我丢尽了脸,所以我要用事实来推翻这个流言,最好的证明就是让我娶你,以便昭告天下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只有娶的份没有嫁的份。" 那我呢?难道我只有嫁的份没有娶的份?司马相公悲从中来,眼眶又潮了。 "你给我听清楚,我要娶你当老婆,没你反对的余地。" 唐夫人抬高手臂,在司马相公的额头上点点戳戳。 世人皆言:"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书生容易意气误国,现在司马相公吃足苦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他恰好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典型范例,饶是他智胜诸葛、才高子建,碰上唐夫人的拳头,什么都不是了。 眼泪啊,不争气地流下。 唐夫人反觉得那个司马什么的对他的畏怯模样,令他好生得意。 对,他就是喜欢别人怕他! 流浪倦的燕子终要归巢,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一双,失踪了好一阵子的未婚夫妻总算教人望穿秋水的盼了回来。 看他们手拉着手,好不亲昵,谅是在失踪的那段期间,两人已经培养出深厚的感情——爱情。 见鬼,司马相公是恨不得拔脚逃遁,怎奈唐夫人驯"妻"有术,每天晚上折磨得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白天自是没精神打其他主意了。 "成亲?" 三个人,三张嘴,异口同声。 "对,我决定当个孝顺的儿子,听从父母安排的婚事,与表哥成亲。" 唐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可爱的女圭女圭脸看上去更为甜净灿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感谢老天、感谢老天……" 唐妹妹激动地泣不成声,哭得一塌胡涂。 另一对夫妇面面相觑,对儿子的遽变不敢抱持过于乐观的态度。 自己养大的儿子有什么不了解的,当初不让寸步地强烈反弹,不但坚决地抗婚,甚至不惜逃婚出走,怎么出去打个转,一回来就满口应承?先别高兴得太早。 瞧瞧站在他身边的外甥那愁眉苦脸的窝囊相,铁定是教他们的儿子欺负了去。 他们仅只猜到儿子欺负人,可万万没有料到那两个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你真的要与我儿子成亲?"唐姐姐犹豫了一下,转问向司马相公。 "我……" 司马相公原想说"不",唐夫人见事极快地暗地里扫了他一眼,他迫于婬威,只得有泪往肚子里咽,耷拉下脑袋不作声。 因为唐夫人曾经不只一次地恫吓他,倘若他敢不应,就把他每天晚上屈居人下的事当着大家的面给抖落出来。 丢脸丢给唐夫人一个人看就够了,他不想让大家知道唐夫人是把他怎么欺负来欺负去的。 天纵神童、风流才子、皇城四公子……经由这些光环建筑起来的自尊自傲,早教唐夫人亲手糟蹋得七零八碎,补也补不齐,若是连在人前的尊严都没了,那他这回不想效法屈原也不成了。 "夫人长得这么漂亮,我家傻儿子哪有不中意之理,往后咱们婆媳就有伴啰。" 唐妹妹亲亲热地拉过唐夫人,一脸的慈辉普照。 坐在她身边的唐姐姐与方清书一听唐妹妹竟然懵懵懂懂地触犯了他们儿子的大忌,吓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摆好架式,准备着随时出手救人。 依照常理推测,唐夫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铁定是二话不说,暗青子遮天蔽日地朝那人周身射来,可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的唐夫人一反常态,仍然保持乐呵呵的笑脸,瞧得旁边熟知他本性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懊不是这小表又想出什么整死人的新点子了?心里不免嘀嘀咕咕。 还是这小表突然良心发现,转性子了?做如此揣测的人大概是太过深信"人之初、性本善"的谬论了。 "姨娘你说错了,是表哥要嫁给我。" 唐夫人给了在场所有人一剂强心针,唐姐姐与方清书吓得腿一软,又跌回原座。 "什、什么?" 唐妹妹的手托得快,下巴才没掉到地上。 "我是说表哥要给我当老婆。" 唐夫人怕唐妹妹听不清楚,故意提高嗓音再说一遍,这下连唐门大门外路过的阿猫阿狗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把个司马相公羞愧得无地自容,头颅一个劲地朝下垂,只恨少个地洞钻。 就说嘛,就说嘛,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性格大变?原来是有原因,表面显得这么心平气和,猛得来上一句,他还真懂得什么叫做"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是、可是……不是你要嫁给我儿子吗?" 唐妹妹盼媳妇盼了十八年,就差那临门一脚了,蓦地被人告知她的宝贝儿子才是嫁人为妻的那一个,莫怪她一时难以扭转心态,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击。 "当初你们只要我同表哥成婚就好了,现在由我娶他有什么不妥吗?" 唐夫人俏皮地眨眨眼,清纯地让人忍不住想一口答应他的要求。 "但当时说好了是我儿子娶你当媳妇呀,你妈也说是嫁儿子呀,所以我才会给儿子起名叫''相公'',做婆婆的给媳妇取名字叫''夫人'',相公夫人白头揩老、恩恩爱爱,这两个名字不是挺不错的吗?" "老妈你当年说过这种话吗?" 唐夫人语意不善地瞟了一眼半天没支声的唐姐姐。 "嘿嘿,时间过得太久,为娘有些记不清了,好象有说过也好象没说过,反正这些陈年旧事,我们做老人的记性不好,也给忘得差不多。" 识时务者为俊杰,近来拼命找秘方、良方、处方保养自己的唐姐姐这会儿聪明地服起老来。 不管是嫁出去还是娶进来,只要儿子高兴就好,她绝不发表任何相反意见。 虽然外面的人都说她手腕精明、心计厉害,气死王熙凤,不让孙二娘,但碰上个比她更高竿不讲理的儿子,她能有什么法子呢? 儿子生都生出来了十八年,又不能再将他塞回肚子里去。 当初干嘛要生儿子?女儿不是更温顺贴心吗?真是悔不当初哦。 "这简单,我跟表哥的名字对调一下就成了,从此往后我叫''唐相公''……"一指站在他身边的倒霉鬼,"他叫''司马夫人'',当然叫''唐门司马氏''也行。嗯,唐相公、唐相公……" 唐夫人对自己的新名字越念越顺口,越念越起劲,他早就想把那个可笑又可耻的原名给扔了,重新换个好听的名字,''唐相公''这名字不错,既斯文又占人便宜,他很满意。 "但、但……这样成吗?" 唐妹妹受惊过度的目光呆滞地掠过唐夫人与自己儿子的脸,自己的儿子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是她当妈的夸口,她儿子怎么看也是万里挑一的首选,要不哪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心甘情愿地随他私奔了九十九趟呢? 而扬言要娶她儿子的唐夫人生来小巧玲珑、眉清目秀,立在她儿子身旁活月兑月兑似小鸟依人般的娇怜动人,唐门暗器同针线差不多的精细,使得一手好暗器的他怎么瞅怎么像是应该嫁人的那一个。 "姨娘若是不信的话,尽可问问表哥他本人啦。" 唐夫人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自负经过他亲手教后的那个司马什么的一定不敢违拗他的意思,更不怕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我不……" 司马相公本想反悔,哪知唐夫人的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在外人眼里是一幅亲密的景象,唯他有苦自己知,唐夫人那只不规矩的手趁人不备悄悄滑过他的背脊,往下往下地模索…… 不要啊! 虽与唐夫人相处了没多久,却已深知他是那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要是恼得他性子一起,说不定他就会当场把自己往地上一按,撕碎了衣服教众人开开眼界,瞧瞧昨晚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凌乱痕迹,若果真如此,到时自己准得提前追随某位古人的脚步而去。 "我……愿意……" 说得好生辛酸委屈。 "愿意什么?" 唐夫人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愿意……愿意嫁给……你……" 最后一字轻得只有自己和唐夫人才听得到,但已教其他人明白了他所说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唐妹妹犹如身在梦中,这个打击对她实在太大了。 儿子……儿子……她的儿子……要嫁人了……以后要跟女红针黹为伍……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类似于"引狼入室"的感觉。 (你现在才发现啊?太迟啰!) 对了,老公!教她怎么回去向老公交待啊? 她知道老公之所以会同意这桩婚事,完全是希望儿子将来多纳几个小妾替司马家传宗接代,没想到现在她不但没有把她看中的儿媳妇娶回去,反而把儿子赔给了人家。 如果老公知道了会不会剥她的皮呀?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她不要! 一想起老公发怒的可怕,唐妹妹把儿子要嫁人的事给搁到一边,儿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了,还是先为老公生气的事犯愁吧。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永远可以看不到老公生气的妙计。 "我说唐……唉,不管你准备叫什么名字,我不去追究了,反正你是想娶我儿子对不对?" 唐妹妹两眼直发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唐夫人身上。 "不错。" 唐夫人微笑,听锣鼓知音,他知道姨娘的这句问话肯定有下文。 "我可以作主把儿子嫁给你为妻,不过我有个交换条件。" 唐妹妹果不出唐夫人所料地说道。 "请教!" 唐夫人的微笑中掺进一点不为人知的成份。 "我要一辈子留在唐门不回京里去,你要保证让我老公永远也找不到我的人。" 唐妹妹满脸恳求地看着唐夫人。 人人都说老公疼她爱她,但要是他知道她出卖了儿子,难保不会跟她翻脸,严重点地会不会休了她啊? 她虽然单纯了点,但并不表示她很蠢呀,所以她才会聪明地提出条件,要求唐门负责养她的下半辈子,往后就不用愁没地方躲啰。 "岳母的事就是小婿我的事,小婿定当全力维护岳母大人的周全,不让岳父大人找上门来。" 唐夫人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应承下来,一点也不担心他的丈人老泰山对此事将会采取何种态度。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嘛,飞扬跋扈、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刁顽蛮横…… "这我就放心了。"唐妹妹长舒一口气,脸色好看许多,"此事有劳贤婿了。" 且不说唐夫人与唐妹妹一口一个"岳母"、一口一个"贤婿"地教听的人脸色直发绿发青,那个司马……看来他改名成"司马夫人"已经是铁案难翻啰,干脆往后一倒,巧到不能再巧的地倒进唐夫人的怀里——不是撒娇啦,是活生生的吓晕了。 唐门又要大肆操办喜事了,不过这次不是嫁儿子,而是娶人家的儿子。 演饰主角的人不变,照旧是原班人马,改变的仅是角色的互换——喜贴上新郎的名字是个大大的"唐"字,新娘的芳名由原先新郎的位置上退后一格。 成亲当日,前来道贺的人自是不会说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等不适合用于这对新人身上的四字成语来作祝词,倒是丁冬大人的那句"凤凤于飞"正可派上用场。 唐妹妹身为女方家长总要做做样子,告诫她即将为人妇的女儿,哦,不,儿子几句三从四德、言德工容、指夫为天…… "儿子大了,不由爹妈做主,留着给婆家的人操心吧……"——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依稀有某位仁兄好象在以前说过了。 拜堂之时,高高的新娘子与矮矮的新郎倌相映成趣。 红红的吉服,白白的皮肤,天生一张女圭女圭脸,今天的唐夫人看上去格外娇小稚气,就象个长不大的孩子牵着童养媳成亲。 臂礼的人碍着唐夫人的莫测性子不敢哄堂大笑,各自使劲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委实忍不住了,就一个个跑到外面去狂笑一场再进来继续看。 今天当新郎倌的唐夫人神采飞扬,藉由这场婚礼终于可以洗刷掉前些时日在江湖上流传的唐夫人要嫁人的谣言。 整个婚礼从头到尾,心情最不佳的要算新娘子了,喜红方巾兜住脸,别人也瞧不着他的表情,但从地毯上留下的一串串深点,可以看出新娘子的悲痛欲绝。 "喂,就算高兴也不能哭呀,会触霉头的。"唐夫人隔着方巾,朝新妇小声嘱咐道。 这是高兴得哭吗?米粒般的雨点霎时增容至黄豆大小。 当然,最精彩的莫过于洞房花烛之夜。 挑了方巾,坐于新床一角的新娘子默默垂泪,好似梨花一枝春带雨。 "哭什么哭?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的。"唐夫人走到他面前说道。(贺老六也是这么对祥林嫂说的吧?) 托起新娘子棱角分明的下巴,唐夫人凑上去轻轻吻住他颤抖的唇,辗转、纠缠、深进…… "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我们还是早早安歇吧。" 尽避在婚前已和司马相公公开同居,对司马相公的身体了如指掌,可是新婚之夜人生只此一遭,他目前并没有纳妾的打算。 司马相公沉首无语,气氛渐渐陷入凝滞,唐夫人脸色微愠。 难得他今天这么好心情,说话也这么和颜悦色的,这小子竟敢破坏这一切? "嗒",突然响起这一声,虽然很轻,但在静寂的新房里份外清晰入耳。 唐夫人不愧经湖阅历丰富,听出此乃火石之声,是从新娘子身上传出,立即惊问:"做什么?" 司马相公袖子一扬,袖笼朝准唐夫人面门喷出一股烟雾。 唐夫人没想到被他欺负得"死去活来"的司马相公有此一着,身形一晃,踉跄地几欲坠倒。 "迷……魂……草……"唐夫人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唐夫人擅毒更精于解毒,若只是毒药的话那倒无妨,经常接触毒物的身体能够挺得住,偏偏迷魂草不是毒药是迷药,唐夫人反无用武之地。 "你……从……哪里……拿到的……" 唐夫人扶住床柱软软地滑下,一把给司马相公弯腰搂个正着。 "唐门到处都有,只是你不放在眼里罢了。" 司马相公一边回答,一边轻佻地探手入唐夫人衣内。 "你、你……" 唐夫人还想问什么,但已浑身乏力,累得娇喘频频。 这迷魂草要不了人的性命,却能使人手足无力,唐夫人空有一身好武功,此时半点也施展不开。 "我毕竟也算是唐门后人,纵然不及你精通毒性,起码也懂得一点草药,迷魂草正巧是我认识的一种。" "你……你想怎样……" 没有了强硬的伪装撑场面,唐夫人气焰全熄,十足象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圭女圭,惹人怜爱。 "唐夫人,你也有今日?我总算可以报仇雪恨了。" 终于轮到司马相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先是仰天长笑三声,一洗往日的霉气,再是手脚麻利地月兑掉唐夫人的全身衣物,把他剥得象头白羊。 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夫人流露出微微恐惧,旋即倔强地扭过头去,不再多话。 "我一定也要教你尝尝我当时的屈辱……" 司马相公忆起不堪前情,手下用力不禁重上几分,在唐夫人白里透粉的皮肤上留下红红的印子。 "姓司马的,你先别得意,这笔帐我一定会算回来的。" 唐夫人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大叫,奈何四肢如灌沉铅,动弹不得,眼瞅着司马相公的步步侵逼。 今晚,唐夫人威风扫地,看来是在劫难逃啰。 谁教他以前嚣张得不可二世的样子,遭报应啦。 洞房花烛之夜,美美的洞房花烛之夜,本该是唐夫人一生之中最风光的日子,孰知一个失算,倒让司马相公反摆了一道,想到此处,唐夫人不由得潸然落下两滴英雄泪。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姓司马的,你给我记着了! 从欢愉中晕厥,再从痛苦中醒来,唐夫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昏迷。 司马相公犹如是发情的猛兽,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好象要把以前的份一次性补足。 迷魂草的药性早过了,酸麻的四肢却让他依旧无法反抗司马相公的侵袭。 不要了,不要了,他真的不要了! 体内的早已魇足,剩下的只是被人当做泄欲工具的悲哀。 他终于晓得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了——果然不好受。 浑浑噩噩地让人从头到脚收拾停当,感觉到一颠一颠的波动,夜风一吹,人才有点清醒过来。 他被人绑架了?被他的新婚妻子绑架?呃,现在还算是妻子吗?——好奇怪! 唐门少主大婚,唐门的人放下了往日的戒心,彻夜狂饮,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醉鬼躺满一地,连司马相公那种文弱书生背着个人进进出出都没发觉,真该好好整顿一下唐门的风纪了。 唐夫人基于唐门少主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在他被人掳劫之时,还在关心唐门的情况,可以预见将来唐门在唐夫人的领导下,绝对会更上层楼。 当然,现在他所考虑的一切都要在他弄清司马相公动向,平安无事地回来之后,才能付诸实施。 "喂,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唐夫人懒洋洋地问道。 纤细手腕被腰带缚紧,真瞧不出这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竟是sm的追随者,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可怜他被人折腾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原来司马相公提防着他的点穴术呢。 "私奔!" 星月下,司马相公回过头来,一脸的豪情干云,谁还能联想得到不久之前他的悲惨境况。 "私奔?" 唐夫人激凌凌打个冷颤,心头一下子罩上不好的阴影。 "你是男人你要面子,难道我就不要面子?"司马相公越说越气,反过手来狠劲拍打趴在他背上的唐夫人的小,"所以我要带你私奔回京,用私奔来挽回我的名誉,这次的婚礼不作数,回京之后我要重新举行婚礼,让天下人知道唐夫人最终还是嫁给了司马相公。" "不要打啦,我好痛哦。" 惨遭蹂躏的再次受到摧残,唐夫人的五官痛得缩成一团。 "放心,回京后你就是少夫人,除了我没人会打你。" 司马相公再接再厉地狠揍唐夫人受创颇重的小。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跟你私奔!" 那个该死的司马什么的在留下九十九笔不光采的私奔记录之后,竟欲把他唐夫人拿来凑数,要是教这混球得逞了,以后他还能压得住谁? 失身事小,面子事大,唐夫人奋起余勇,死命地自司马相公背上挣月兑,不想一脚踏空,狼狈地摔在地上,顾不得周身疼痛,连滚带爬地狂奔逃窜。 司马相公胜在毫发无伤,几个快步,把个身轻若无物的唐夫人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擒住,象扔包袱一样的往肩上一扛,不理唐夫人刺耳的尖叫,昂首挺胸地扬长而去——男子汉的气慨从今天开始。 "放开我……" 唐夫人的两只小粉拳使劲捶打着司马相公,这点力气跟拍蚊子的劲头差不多。 "你这娘们给我闭嘴……" 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司马相公大振夫纲,那副昂藏的眉眼直比雄纠纠的大公鸡还神气。 司马相公与唐夫人这对冤家到底如何了局? 听说…… 又是听说…… 江湖上流言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