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恋爱浓度》 第一章 “老唐来大碗牛肉面馆”今天老早就关上铁门。铁门内刀光闪闪、杀气腾腾。六十开外的店老板唐方叉著腰,横眉一瞪,像极了凶煞金刚。 “没错!你们想再听一遍的话,不成问题!限你们在一年内赶快结婚生子!否则,我就不承认你们这些不孝丫头是我的女儿!我唐方没有这种不懂体贴亲心的女儿……” 又来了!通宵改剧本,连赶了十二小时,近午才睡又被挖下床的唐家长女唐海波做了个“真要命”的表情,叹息复叹息!就知道老爸一年一度的“同学缓筢症候群”又告发作,只是今年他特别认真——显然老爸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拜托!老爸!我今年才二十三岁,而且每天有忙不完的事,要录唱片、排表演、演电影、舞台剧、赶剧本,外加应付那些苍蝇蚊子记者!结婚?做大肚婆?至少等我三十岁以后再说吧!”唐海波晃晃满头蓬松如醒狮的及腰发发,连打呵欠都不忘摆个明星架势!想提醒老爸爸:要套牢我?还早呢! “爸,我也才刚毕业执教没多久,要学习进修的地方还很多……”全家最乖巧的二女儿唐海宁也轻蹙起眉头。反应最夸张的就属唐家小三唐海亭了!她抱着肚子笑了个够,一点也无惧于老爸那双会吃人的眼睛,一脸鬼灵精怪地说:“爸,别闹了!我才十二岁!你不会把我也给算进去了吧?我连青春期都还没正式开始!发育还没完全哩!何况我是独身主义者,我要架游艇环游世界,对男人、婴儿、尿布、女乃瓶兴趣缺缺,你别假了!”呵呵!现代的儿童可真是……早熟啊! 虽说唐方以前在部队有多威风、小伙子们对这个有“雷霆神”外号的长官有多畏惧惊服,可是,他的那一套在他家这三个娇娇女身上可起不了任何作用。 听听看唐海亭那副“小教父”口气,反了!反了!天理何在?这就是他那可怜老婆牺牲在产房里换来的丑不隆冬的小女娃吗?居然还一副人小表大的模样对老爸说“别闹了”这种新新人类的话?唉!这都怪他平时太宠她们了,骄纵过度的结果就让她们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尤其是唐海亭——他四十八岁那年摘下的一颗宝贝珍珠,现在不折不扣成了唐家一号掌门的小魔头! “你们统统给我安静!我说嫁就是嫁!限你们在一年内各自找对象!唐海亭!把你的嘴巴明起来,我说的不包括你;老大、老二!你们俩给我听清楚!只有一年期限!到时候你们没有给我这个老爸一个交代,我就亲自挑女婿把你们统统押去嫁掉!” “爸,你是不是生病发烧了?”唐海波直冲到唐方鼻尖底下去。 “发烧?我正常得很!我是感触!靶触呀!”唐方一把解下围在腰间的米黄围巾,扔到砧板边,拖来一把红凳子跨坐下。然后,真是一副感触良深的口吻说道:“看著当年的同学、同伴个个家庭兴旺、儿孙满堂,人家全升级当祖父了,甚至还有人已经当了曾祖了,只有我一个老头拖拉著三个不孝女儿,没有个胖孙可逗乐,若要盼曾孙,还得再等上二、三十年!我老唐这把年纪,可没有那个福气好捱呀!敝只怪你们的妈没用,吐皮不争气!要是当初生个儿子,可能还听话些,还胜过三个不孝女儿,每次使唤你们,都不动……” 哀兵之计!老套!不过,这唐家女儿可是个个有艮心的,明知是老爸的计谋还是会中计,尤其是老二唐海宁最心软了—— “爸,我们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我和姊都还年轻——” “年轻?我在你们这年纪……”唐方打住了。 一般通俗剧里的老父亲都要顺水奔流似的来上一段“我在你们这年纪早就成家立业,肩挑一家重任……”之类伟大的话,可是这种情节和他的人生不太符合。 唐方打了半辈子光棍,好不容易讨了房年轻媳妇,在三十七岁才初尝人父滋味,四十八岁得么女,而才三十出头的年轻老婆因难产而抛下他们父女四个……人生写到这里还是半篇零落。唐方二十岁那年,志向、意气傲山河时,为自己勾勒的蓝图不是这样的,他要的是幸福兴旺、绿叶成荫花满枝的家庭。 “不可能的,爸。我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和一大片辽阔的天空,压根儿没想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唐海波一摊,作呼救状。“我会被活埋!那辜负了我的天赋异禀、灵感、才华……” “哼!”一柄亮晃晃的大刀狠卡在砧板中央。光瞧那股狠劲就晓得唐方这回是无比认真。 唐海波住了嘴。那还是她从电视购物频道买的贵妇人牌九孔新式大钢刀,它可是削肉如泥。她开始骂自己笨!送这种父亲节礼物等於是自断生路。蠢!驴!白痴加三级! 热爱看好戏的唐海亭嚷了。“爸要宰人了,救命啊!快溜!我不想上社会版新闻呀!”瘦巴巴的身子硬生生地被揪了回来,塞进椅子里。唐方反手持刀指向自己,大有视死如归的“阿沙力”气魄。“我杀了自己算了!养你们这三个不忠不孝的女儿不如一死百了,省得烦心!” 唐海波搔著满头乱发,低头纳闷。“这跟不忠有甚么关系啊?” “就是你,唐海波!就是我这个老爸太民主开放,才放由你十五、六岁不念书的,跑到甚么狗屁影艺圈闯荡,成天花枝招展像小野婆似的,女孩子搞甚么事业?那些歌迷、影迷还不是盲目崇拜?统统是假相!趁著你年轻,给我收收心做些正事才是真的,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人生才踏实,听进去没有?”唐海波想也不想就抗议:“我的第一出自编、自导、自演,保证轰动的舞台剧年底就要上演了!” “明天起,『禁足令』开始生效!你敢再跑去唱歌、演戏,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有,趁早开个记者会宣布你要退出影剧圈,叫那些苍蝇似的记者不要再穷追不舍!这是老爸我说的!” 唐海宁忍不住开了口:“爸,不会连我都不准出门教课吧?” 唐方对个性文静的唐海宁是最温柔的。“上课可以,多留意学校里有没有条件适合的男老师,书中没有颜如玉和唐伯虎,念太多书只会让脑袋瓜生锈。”他转向唐海亭:“你也给我乖点,像个女孩家的样子,否则将来真的没人要你!” “才怪!”唐海亭瑜偷扮鬼脸。“老海怪!” “你在嘀咕甚么?”唐方一瞪,“一年!你们听清楚,一年期限到了若没有消息,你们三个丫头还是打理好行李,自已出去找地方住,就当我唐方从没生过这种不孝女!” 三姊妹嚷道:“要赶我们走?” “不结婚,就得走。”唐方斩钉截铁。负著双手抛下意味深长的一笑。“另外,我已经决定招收新房客,征求一名杰出有为的青年,增加『中奖』机率,杠条子已经贴出去了,说不定天赐姻缘明天就上门!” 呵呵!唐方得意地上楼。想及未来佳景,他可是自信满满,期待得连作梦也会笑哩! ***独家制作***bbs.*** 那厢唐方扔了炸弹,这厢三姊妹就开起秘密会议。 “喂,老爸的更年期不是早就开始了?难道现在才正发作得厉害?”唐海亭剥开橘虔,五指黏汁淋漓,好比蜘蛛女。 “更夸张的是打主意打到我头上!”唐海波一把一把地抓起蚕豆酥!摇头晃脑的,如云卷发也随之摇荡。 “叫我结婚做管家婆?先让我死了吧!我怎么可能为一颗小石子放弃满银河的星星?” “爸真的要颁你禁足令?”唐海宁担心地问。 “他说他的,谁理他!这半年我谢绝一切演出和计划,就是要全心筹备这出剧!这会是我演艺生涯的另一个高峰,我将会大红特红!就算砍掉我两条腿,我爬也要爬到练习场去。白痴才会把大好前途断送在一个凡夫俗子身上!再说,我发过毒誓——短时间内绝不沾情事。现在,只恨没有三头六臂好忙个过瘾;至于感情,我是碰也不敢碰了!” 此话一起,唐海宁与唐海亭都晓得意指为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教一向原漫旖旎、潇洒不羁的唐海波心生畏惧的情感苦果就是尚奇伟。 三个月前报上爆发的畸恋徘闻成为街头巷尾传颂的头条话题——当红偶像兼实力派女星唐海波和潇洒名士尚奇伟的不伦之恋。尚奇伟是名门之后,商业钜子,错只错在尚奇伟是已婚之身,更夸张的是唐海波对这点全然不知情;而生性浪漫的她一陷入热恋中便昏了头似的,哪管亲密爱人有啥家庭背景的!新闻爆发后,她著实消沉了好一阵子,然而,这件事并没有打倒她,不久后,她宣布要停止一切唱片及电视、电影演出,全心筹备舞台处女作,这也是唐海波再创演艺生命的新方向。 从沉寂到积极努力,当中的转折,全看在眼娌的就属唐家姊妹与经理人老黑;一出戛然叫停的情戏带来多少伤害,又需要多少勇气,唐海波都默默承担了下来。 她躲开一切,不愿对外解释甚么,只是全然回避,用自己的方式疗伤。然而小她一岁的唐侮宁点滴同情与担忧搁在心头,看著唐海波在人前开朗坚强,她开始期待唐海波的戏剧“失恋维纳斯”;也许经过这一段,她会有不同的领悟。 没有几个人相信唐海波介入尚奇伟的婚姻是出於无心,可是唐海宁知道她的;唐海波喜欢起一个人是毫无道理和逻辑可讲的,除了那人本身,甚么都不想探问、不想关心;然而,她却也因此而招致了伤害。 情事—唐海波是真怕了。爱是一只会咬人的猫,尽避全心托付了它,熟料它还是蛮横地反身猛咬她一口。 “要是真有不知死活的笨房客敢住进来,我们会整得他生不如死,赶紧夹著尾巴开溜!”唐海波就这样一个人吞掉了超大包装的蚕豆酥。 “可是爸竟然说你们一年内没嫁人生孩子,就要把我们赶出家门。”唐海亭吮著小指。 “老黑要是听见有人逼我进教堂,一定会吓出心脏病来!结婚远在我的十年计划表之外,想结婚,就叫爸再找人结婚去吧!”唐海波顺手一捞,抓来几张涂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报纸。这就是“失恋维纳斯”的诞生地:白报纸、月历纸、脏兮兮的卫生纸,每回都是唐海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将它们编号,再输入电脑打成美丽整齐的剧本。“来,刚出炉的,帮我顺顺台词,不对劲的我再修改,海亭,你念查迈士的部份,海宁还是负责维纳斯,从b大段开始。” “失恋维纳斯”是女子维纳斯与四名男子的爱情故事,女主角因故和男主角欧安瑞分开后,浪迹天涯寻觅人生真情,在途中邂逅了查迈士、盖理和桑纳奇。一段段聚散离合的过程,几乎占据了维纳斯的整个青春时光。途中,欧安瑞不断地追逐查访,但总是阴错阳差;终於,当维纳斯年华老去,一颗心亦苍老得不复热情时,她停下脚步,在山崖水湄处,与她年少时的爱人重逢,此时的欧安瑞水鬓发霜白,当他认清一生锺爱,同时也失去了她……维纳斯微笑著在他怀中永远休憩了,她已疲累得遗忘了他是谁、忘掉自己不停追逐的一生,更忘了这场追逐所为何来。剧末,她将玫瑰安放在他的掌中,望著这个有双深情眼眸的“陌生人”,她含笑地安眠了。 情爱之年由与荒谬,连维纳斯都失恋,唐海波说这是出开放戏剧,戏演出了就在那里,观者想看到甚么就看到甚么,不须注解或赘言。 唐海波说她喜欢这样的结局宁可遗忘。 爱情太沉重的时候,遗忘和宁静会是美丽的结束方式;至於荒不荒谬,谁管它呢!人生中荒谬的事件岂独爱情一桩而已? “你就是维纳斯?”唐侮亭撑起粗里粗气的怪腔,有模有样道:“我梦过你!我知道你!梦里的天使预告过维纳斯的到来,不管你的出现是否如一颗海浪,呃,海泡,不,是海浪泡沫……” “卡!”唐海波纸筒一敲,当真是导演架势。“认真一点好不好?不要嬉笑!艺术是神圣壮严的。” 唐海亭翻翻白眼。“海——浪——泡——沫,我们注定相识相守,我只为了你的存在而存在。” 唐海宁柔柔的嗓音把维纳斯的迷惘抓得恰到好处。“我能相信这是真的吗?查迈士,我跋涉了好远的路途,从来预料不到在新的山头背后等待我的是甚么!你可能是真的吗?啊!查迈士——” 唐海亭突然插嘴:“海波,你的维纳斯干嘛老是疯疯的,净说些恶心巴拉的话?” “你又干嘛老是这么多意见?念就是了!”十二岁的小表头,她能懂甚么! “我全身鸡皮疙瘩猛掉啊!碰到神经兮兮的女人,查迈士也被传染得语无伦次了,甚么『我梦过你!我知道你!』天啊!都甚么时代了?” “气氛!舞台效果!你不懂啦。”唐海波掐她的脖子。“唐海亭,你到底念是不念?” 唐海亭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架势,吐露实话。“我忙得很,哪有空念这些肉麻兮兮的台词?要我效劳可以,锺点费拿来!一小时一百,不满一小时以无条件进入法计算!” “原来你的时间是算节数锺点的啊?小爱钱婆!”唐海波戳戳她。“忘恩负义的小钱鬼!忘了你身上的新史努比内裤还是我买的,光一件就够买你两节了!” 炳!唐海亭的字典里可是没有“富贵不能婬”这话的,别看她年纪小,金钱危机感十足。“不管!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能用内裤相抵。” “来个交易,你帮我忙,等戏上演了,我送你三张五百块入场票,够意思了吧?” “这种剧票卖不出去,不值钱。” 唐海波当然晓得这个鬼灵精老妹在动甚么脑筋。“外加我的亲笔签名!打包票一张可以卖到一千块钱以上,你老姊的行情好得很,怎样?” “五张。”唐海亭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 唐海波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真输给你了,五张就五张吧!唐家怎么会出这种爱钱鬼?!真搞不懂!”把一叠白报纸住“钱途光明”、兴高采烈的唐海亭怀中塞去。“高级童工,快念吧!不认真念的话,棒子就敲下去!” ***独家制作***bbs.*** 一家名叫“蓝调”,优雅不失宁静的小酒馆内,黎沸扬和大学同窗至交古明任在巴台前浅酌,相谈了好一会儿。 在大报影剧版跑了几年也算资历不浅的名记者古明任对这位提出的要求感到不可思议地笑起来:“什么意思?要我传授几招怎样看来才象个记者样?你这个大老板、青年企业家当天子当倦了,要假扮平民,换做个小老百姓、可怜的上班族过过瘾?你八成是疯了!” “我说真的,我专门为这件事回来的。” “是什么重大事情让你动员回国?我以为你的事业都在美国,黎伯伯生前的事业重心都移转海外发展,我以为大概要等个十年、八年才能见得着你一面呢!” 黎沸扬之与古明任成为莫逆之交,与大学时代黎家对古的学业多所济助、照顾有关。古明任对黎先生和黎沸扬的知遇之恩深铭于心。 “等事成之后,一定告诉你。首先你教我几招秘诀,当记者的人有什么特征?穿着要随意、轻便,甚至糟蹋?有一等一的锐利目光和嗅觉?”? “我觉得你说的比较像是蟑螂、老鼠、老鹰和狗的综合体!”古明任失笑。“你看我邋遢,或有任何不寻常的症状吗?记者也是人,你把记者太特殊化了,不然,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黎沸扬一笑,又叫了一杯酒。 迸明任顺手拿起压在黎沸扬肘下的一卷报纸,上头全是同一个人的专题报导。古明任的脑子一转,很快地联想起了某种关联;这不太可能纯属巧合,凭靠专业记老的直觉及对黎沸扬的认识—— 迸明任对黎家人太熟了,包括与黎沸扬同样出名的姊夫尚奇伟。唐海波的名字和这人串连起来,他的推测离事实不会远。他微微一笑,是笃定的意味。 “唐海波是个特别的女孩子,一个最不像明星,又生来是明星的女孩。” “你采访过她?” “她就是你想改行当叫临时记者的诱因?” “既然连你都对她赞誉有加,那么,我对她感兴趣就不足为奇了。小迸,我跟你同学四年,认识到今天已满九年九个月!从还没听过你对哪个女孩有过这样高的评价!” 迸明任学他打太极拳。“只是感兴趣并非是唐海波所需要的,太多人对她感兴趣只会对她造成困扰与伤害,她避之唯恐不及。如果你这趟是为了她而回来,一定也知道她蓄意在幕前隐匿了一段时间,静下心来专心创作舞台剧;面对绯闻事件的伤害,她不选择逃避,而是拿出成续来证明自己的才华,单单凭这份勇气,没有人敢小觑她的年轻。沸扬,我和唐海波交情虽不深,但若你这次接近她是别有用心的话,我希望你还是——多考虑的好。” 黎沸扬笑笑。“瞒不过你。我是受人之托,不过事清并没有你想像中的复杂。” 受人之托?那么,说不定又是唐海波的另一场试炼灾难了。 逃过尚奇伟的情网已很难抹平创痕,现在又将碰上黎沸扬……古明任只能暗自为唐海波祈祷了。 大学时代的黎沸扬就是众家女子住目、仰慕的焦点,这一点并没有随岁月变迁而改变,二十八岁的黎沸扬走到哪儿都还是那样出众。有着卓越的领袖气质的他,想让自己看来像名无足轻重的小记者?白痴才会相信!认识黎拂扬近十年,很少见他眼中那种热切的光芒!他实在不是好个演员,他可知道自己在玩个甚么样的游戏?故事不可能只是停留在“受人之托”的导线而已! 唐海波导演别人的戏剧情节,可掌握得了自已的戏剧发展?站在观众的立场,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不会是简单乏味的故事了,但是……一个是他的好友, 一位是他这个资深影剧记者最欣赏的女星,想到此,他就轻松不起来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记者顶多只能站在中立的立场,报导喜讯或灾难,无权导演或扭转别人的际遇。 何况,凡是上天往定好了的,就是逃也无从逃起。 ***独家制作***bbs.*** 下课十分钟。 六年六班乱烘烘的教室内,唐海亭被众人簇拥,高高地站在桌子上叫卖。 “要买的动作快!最新的腊笔小新和美少女精级卡,到一百号完全备齐,还有千中逢一的超值雷射金卡,抽到算你赚到!一张五元!买十张送一张!大家快来看哟……” 人潮莫名其妙哄然而散,唐海亭还要嚷嚷,招呼死党小董、阿宁捧场,回头一看,发现驱散人堆的“无敌旋风”——六班导师唐海宁。唐海宁这时候可不是她姊姊了,是铁面无私的女判官。 “唐海亭,你先下来。把你身上、抽屉和手上盒子里的卡片全带到讲台上来。” 全班鸦雀无声.刚才还是“共犯”,一起“设摊拍卖”的柯淑芬和林武雄都低头装傻。唐海亭硬著头皮走向讲台,她真心疼那盒花了她不少私房钱的宝贝卡片。即将被倒进裁纸机里,化为不值钱的废纸,她几乎可听到金光闪闪的宝贝们在呼号哀求,可是,她却没法抢救它们。全班都晓得当最温柔的唐海宁老师一抿紧唇就是她表示生气了,她最讨厌的就是班上出现作弊和商业交易行为,而这个礼拜她已经口头警告过一次,这回“活生生、血淋淋”地逮到“现行犯”唐海亭,每个人心里都喊道:完了!完了! “唐海亭,老师是不是说过不准在学校做生意?你这些卡片是哪里来的?” “向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阿婆批来的。我一张卡片卖五块钱,和阿婆卖的价钱一样,做生意很公道。” 唐海宁没收了所有的卡片与金卡。“班上还有没有其他贩卖卡片或书卡的同学?” 唐海亭很有义气地一肩挑。“没有,就我一个。”底下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唐海亭晓得等会儿又有“护航费”可进账了! 孰料,如意算盘还没打完,唐海宁严厉的处分就如雷轰顶般,轰得唐海亭脸色发白、四肢无力。 “把手伸出来!由于老师事先已经警告过,绝对禁止这种情形在班上发生,而你明知故犯,所以,老师要打你二十下手心。” 别看唐海宁纤瘦温柔,她打起人来可结实得很,尤其为表示她对自己的胞妹无偏袒之心,二十下藤条便丝毫不含糊地落在唐海亭手心上。 唐海亭的手心红肿了起来,身子直抖个不停,可她咬著牙、不吭声,水气在眼眶里直打转。 “待会儿把家长联络簿拿过来,发生这种行为,要通知家长严加管教。你先回座。各位同学也要多加注意,要是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形,全班都要受处分,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全班声若洪锺、众口齐声。 唐海宁悄眼看向唐海亭,她正用两只发颤的手把课本从抽屉拖拉出来,然后把手埋在裙子间,嘴唇紧闭。 唐海宁强抑下不忍,拿出老师的威严。“好了,开始上课。大家坐好,把国语课本翻到第三课。” ***独家制作***bbs.*** 唐海波压低鸭舌帽沿,躲躲闪闪地溜进一楝大楼。冷不防地,在楼梯死角处结结实实撞上一堵墙,撞得她跌得七荤八素,腰肢酸疼,申吟不止。 看清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甚么水泥墙,而是一个高硕的男人。唐海波拉开盖住脸的帽子,也顾不得甚么风度、修养就开骂了。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啊?横冲直懂的,撞死人不用赔钱吗?”她揉著疼痛的腰侧,一定是扭伤了!今天真是倒楣透顶,为免招惹老爸那颗大地雷,出个门不仅要先乔装改扮,还是爬窗户开溜的。一路飞檐走壁,活像做小偷似的,好不容易到了剧场,还让个冒失鬼获得要死不活,唐海波为自己的命运哀吟不已。 “对不起,小姐!真对不起!”一个充满磁性和男性魅力的嗓音在她的上方响起,接著是俯向她眼前那张棱角分明,和声音一样迷人的脸庞。唐海波愣了愣,差点忽略了那双宽厚而友善的大手。 凝视那张清纯得超乎想像、傻气得可爱的小脸,黎沸扬几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这女孩怎么这么不讲理,明明是她自己像火车头般直撞向他的胸膛的,而她还先声夺人指称他的不是,真是够皮、够刁的了。 这么近距离看她,和报章杂志照片上的她截然不同。今天,唐海波的装扮简单得可以——长发松松地盘进鸭舌帽内,红色紧身t恤,宽大的黑色豹纹吊带装,让她整个人活月兑月兑像个小男生,又俏皮又自然的,还有掩不住的清丽与性感。 性感?没错!阅尽名门闺女的黎沸扬,仍旧惊奇而几近入迷地望著这个女孩,她那自然散发出来的清纯无邪的性感,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看——这个唐海波是个教人惊奇复惊喜的综合体! 唐海波被那双会施魔咒似的眼睛盯得好不自在,她自己站起身,拍拍裤子,装出凶巴巴的口气。“喂!我说你这人不长眼睛吗?” 黎沸扬从容不迫地答道,“遇见你而没长眼睛可真是件遗憾的事。” 这句话荡在唐海波脑里,全身上下像通了电般统统起感应!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唐海波乐得甚么都顾不得,三步并两步往三楼练习场冲。 黎沸扬被她的亢奋吓著,紧跟在她后头。“喂!你等等!” 金属推门“碰”地,当著他的鼻尖甩上。黎沸扬只得当场收回下头的话,以及许许多多始料所未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美妙感觉,怅然离去。 乐得手舞足蹈的唐海波直嚷嚷著进门:“老黑!老黑!我找到那句话了!我知道欧安瑞和维纳斯初见时是怎样的感觉了!” 欧安瑞和维纳斯在水泉旁不期而遇,误会的冲撞却引爆往后一场绮丽依恋,以及种种纠缠嗔怨。初相见时,眼眸相接的那一刹间,欧安瑞震慑於维纳斯的美丽,而维纳斯亦深深受到眼前的男子所吸引;强烈的电流在他们之间流转,将他们紧紧包围住,彷如世界就剩下他俩一般……那个给她灵感的男子!她要感谢他!谢他那一撞,撞得她头昏脑胀,也撞出了宝贵的灵感来!好个英俊帅气的冒失良,让她想起维纳斯邂逅此生唯一真爱——欧安瑞时的情景。 咦?那人呢?唐海波回想起,打开门一看,门外空荡荡的,哪还有英俊陌生人的存在?只是他那迷人的低沉嗓音还纠缠在她的耳旁。 遇见你而没长眼睛可真是件遗憾的事啊…… 这句话还荡在她耳际,可是他却已不见踪影了。 唐海波摇摇头,想扔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她随手一模,竟发现右耳的耳环掉了,准是刚才那一撞撞掉的,但她回到楼下寻找,却遍寻不著,怅然若失地回到三楼。 那是她最珍爱的水红色珊瑚耳环,是十八岁时,出了第一张劲爆专辑,也是卖了十白金奠定歌坛基础的唱片后,买来犒赏自己的首饰,丢了,就像是把一部份的自己给遗失了。 那是一对晶莹润泽的心形耳环,现在她只剩下半颗心了。 是代价吗?维纳斯初见初恋情人时,那昏天眩地的震撼,同时也把自己的心都给遗失了。 ***独家制作***bbs.*** 如果说唐海亭在课堂上遇见导师二姊只能当一条虫,那么走出校门后,她们就完全倒反过来。这时,唐海亭张牙舞爪、作威作福得像煞了一条龙。特别是下午在教室的鞭打掌心事件后,唐海亭更是摆尽受欺者可怜可哀的姿态,把红通通的两手伸得老长,想唤醒唐海宁宁身为胞姊的歉疚与同情。不但要唐海宁帮忙提书包、水壶,唐海亭还撒泼,连路也懒得走,说要坐计程车,而唐海宁也只得依著她。 “都是你啦!打人打得那么用力,我这两手会不会残废啊?”唐海亭苦著脸,夸张皮肉的痛楚。“当著那么多同学面前打我,脸都丢光了,我今天大概没有办法写功课了,明天也没脸到学校上课了!” 唐海宁哪会不懂她想趁机偷懒的用心,一本正经地告诫:“还要怪谁?明令不准把商业交易行为带进学校,你身为老师的妹妹还明知故犯,以为拥有特权吗?我不知道便罢,既然当面撞见了,更要加倍严格处分,否则别的同学会批评老师徇私、不公正,以后类似的情形就更遏止不住。” “本来还以为刚好分到你班上能享受特别照顾,谁晓得恰恰相反,碰到事情,头一个稳拿我开刀,做双倍青蛙跳、挨双倍棍子,一点都不幸福!” “自己做的坏事要学会自己承担,不要因为坐拥特殊关系而想有特别宽待。回家后,我先帮你冷敷,晚上照样要做作业,不准偷懒。” “把家长签名取消啦!你写那排红字『贵子弟在校贩售卡片,系属不当行为,敦请家长于以指导纠正』,爸看了会打死我的!我不要拿给他签名,他最近火气已经够旺盛的了,我不要去自投罗网!” “不行!换做是别的小朋友,照样要请家长导正。” “这样我一辈子不就被毁了?从小学就被老师在联络簿上写这种评语,这是抹不去的污点,以后我要怎么做人?不行,你帮忙签名啦!反正你也姓唐。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犯,而且我自愿拖三天地板,无偿劳动,好不好?” 看唐海亭那乞求带赖在的口气,唐海宁一下子就捱不住,心软了。“救你一命!我代签名可以,可是你要守信,而且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卖卡片赚钱,爸每月固定给你零用线,且你随时跟我或海波要钱,一概有求必应;再说,你抠成那样,连汽水钱都舍不得花,你为甚么还要赚外快?” 唐海亭索性招供。“我的独立基金嘛!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卖卡片不费力气又好赚,文具店阿婆看我长得可爱,用批发价一张一块半卖给我,我转售成五块,价差就是净利,这个礼拜来我已经赚了四百多块钱;阿婆还问我要不要打周末工,她媳妇生第八胎,店里缺人手,一小时工钱四十块,一个月就有两千块了!”唐海亭滔滔不绝,一脸时代女性的精干貌,又说:“我是个有忧患意识的人,等长大后再赚钱就太慢了。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为将来独居的幸福生活做筹划,还要筹钱买豪华游艇『海亭号』,白底天蓝描金字,帅得让人流口水!既然将来要以船为家,环游世界,自小就要训练独立自主的生活能力。我很满意自己的坚强程度,我很能吃苦耐劳,为了钱,甚么痛苦都能忍受,包括被打手心;不过为了怕让你为难,以后我不会公开卖卡片了。”唐海亭述说时,脸上认真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认真的!”唐海宁说道。 唐海亭从小就有著缤纷多彩异於其他孩子的梦。当同龄孩子著迷于芭比女圭女圭或金刚战警时,唐海亭只喜欢整天蹲在长堤上看巨舰进出港口,眼里是天与海、是遨游天际的闪亮光芒。但从没有人把一个孩子的梦当真,且唐海亭才十二岁,天晓得这个天底下最最特别的小女孩竟在四岁不到时就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现在你知道了!何况,爸不是威胁说你和海波若没有在一年内成婚,就要像童话故事里,三只小猪被赶出去盖自己的新房那样被赶出这个家吗?居安思危,我一定要多多打工,找钱路,免得明年只能喝西北风。” “爸在强人所难,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结婚的,嫁谁啊?又不是办擂台招亲或绣球会,套牢一个就赶进礼堂唱进行曲。” “对嘛,你也不可能轻易地就对一个男人动心,因为你心里只容得进一个朱大哥,根本……” 看到二姊猛变了脸色,唐海亭机灵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我不该重提这个让你伤心的名字。” 唐海宁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没什么,天快暗了,今天塞车塞的特别厉害,说不定走路还快些!” 经过好些年了,这个名字竟依旧能搅动她的心湖,唐海宁分明好久不再想起那人了。刻意忘怀也好,随时光淡去也罢;而今,唐海亭不经意一提,激动又重新浮现心坎,创痕之清晰,连她自己都意外。 下了车,她和唐海亭住巷子走,晚风清凉,吹凉了她那滚烫的心事。 “今天手好痛,写功课恐怕有困难,姊,你最好心了,一定要在旁指导我、协助我。”所谓指导协助就是暗示『以手代手』出力帮忙了!“你就会吃定我。”唐海宁拧了拧她那又塌又圆的鼻尖。“就料定我没约会,天天帮你上家教,做老姑婆?” “谁教你是我姊姊!你对我最好了,我爱死你了!要趁你没被黎明和刘德华追走以前霸占你的时间,否则你这抢手大美女过两年被人订走了,可就没人陪我做功课了!”唐海亭新巴巴地勾著唐海宁,像是真怕她被抬走似的。“回家了!回到温暖的家了,好海宁!” ***独家制作***bbs.*** 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在很深的夜里,坐在高楼顶层俯视城市烟火—— 双脚可以悠悠晃荡,胸臆被抽得虚空,世界变得辽阔,渺小的自我渺然隐匿。 渺然隐匿的唐海波,只剩下一双梭巡夜空与橙火的眼睛。 一入夜,是她精神最充沛的时候。 斑楼灌满了风,她坐在风里,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没有人能了解,这纯粹是唐海波自己的感受,换了谁都不会了解—— 不是虚空,反而是饱满。星空退得老远,然而,属于夜的精灵还在暗影里狂奔,狂奔向遥远的尽头—— 是维纳斯的心情吧?在追逐一生真爱的过程中,充满各种可能性,偏又在定了幻灭—— 她的维纳斯,代表爱与美的灵魂、青春与幸运的奔逐,最后,躺在爱情怀中憩息——却是早被她遗忘脑后的爱情。当一切不再重要,合上眼眸的维纳斯想著些甚么?她的光亮吗?那引诱她凄惶追随寻觅了一生的火花——她可抓到那美丽的火花了? 远去、远去,在贝壳泡沫浮现的海底,不过是桩湮没了的传奇,世间美丽而多情的女子也不过如流星飞掠,随时序换移,而可替代的故事情节也重复了千遍、万遍—— 可曾留下一丝痕迹?是永恒?是不可取代?是无休无止的旅程吧! 某一夜的维纳斯,想必也这样深深怅惘著,是属女子盘旋的心情。 星空退得很远,在遇见生命之星前,还是要不停向天空问著、问著—— 呵!唐海波真的也不能明白了…… 第二章 唐方带领那名大清早就来看房子的年轻人边上楼、边殷勤地介绍:“我们这里地段不错,交通便利,你骑车吗?停电单车更方便,不怕被偷。房间在最里间,坐北朝南,且冬暖夏凉,谈得来的话,房租便宜算。以前那房间空著当储藏室,都打扫乾净了。” 这名叫易得安,在银行工作的年轻人专心聆听讲解、礼貌应声附和,看起来整洁老实又守礼。唐方愈看愈中意,当下,心里有八成想把房子租给他了。他说他刚从南部上来半年,在银行工作,因为旧房东大吵,打算尽快换居。 唐方摁亮转角的照明灯。 “你走前面,没关系。我家就我一个老头和三个闺女住,我老伴走了十多年了。我那三个女儿是调皮了些,可是总的来说还算乖巧!挺好相处的,老大今年二十三岁,都还没对象……”话声末落,易得安伸手一推进入二楼小厅的纱门,猛地,一盆冰水、冰块往他头顶砸下,冻得他身体发僵,铁桶还把他的头整个罩住。 “这是怎么回事……”易得安边伸手拿下铁桶,边说。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脚往前一滑,绊倒了一团绳子似的缠线,他还弄不清怎么回事,灰蒙蒙的粉末兜头漫盖,连鼻孔都塞住了!“咳咳!”他像得喘不过气来——是面粉,还是快过期的臭面粉。 唐方早就气炸了!他当然晓得这是谁玩的好把戏。亏自己刚才还夸“女儿乖巧、挺好相处”这样的话!她们竟是如此这般的待客之道。反了!反了!案纲不振,教他的面子往哪儿摆呀! 拔出贵妇人牌九孔大菜刀,唐方吼得快震翻屋顶:“三个丫头,你们统统给我出来,给客人赔不是!” 易得安只听见银铃似的笑声渐渐飘远。 “才不呢!” 又是一串风中银铃的清脆声。 脚下软绵绵的一团,挨在他脚边挨得紧,易得安俯下一看,吓掉半个魂,连忙跳到茶几上。 “啊,老鼠!” “别踩!那是店宝,财神爷!”唐方加入追逐战,这下愈是不得安宁了。 ***独家制作***bbs.*** 这餐饭算是唐方开的“盛宴”唐家拿手满汉全席:有牛肉面、牛肉粉丝、卤八珍、炒牛阡、烩慢锅、牛筋饼和牛杂金花汤,招待天宇第一号新房客,以表郑重致歉及热烈欢迎之意。不过!一桌五个人可是三样表情。 唐家三个女孩看到傻里傻气,挂著一张笑脸的易得安就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心想,这家伙好对付。还好老爸没看上个做“人肉叉烧包”的变态狂、凌虐狂来强逼她们上花轿。 不过,一方面也开始怀疑老爸的眼光,不知他怎会相中这只呆头鹅,像易得安这种老实树先生,当管闲的绝对诚实可信,要用来当女婿?啊炳!太离谱了吧! 唐方可不这么想,他一辈子没有子嗣,虽说女儿也是手心肉,但总免不了有些遣憾,现在像易得安这样朴实可靠的男孩子很少见了,选丈夫、选女婿外貌在其次,人格最重要了,他对这个动辄结巴赧颜的年轻人愈看愈对眼。 易得安则是一上桌就傻了。唐家三个女孩都聪明精灵,最意想不到的是他服兵役时的梦中情人——唐海波,赫然坐在距他一公尺不到的地方!烨烨红星怎么可能出现在牛肉面馆里?一定是他在作梦!他怀疑地捏起大腿来,哇!好痛!那么,唐海波是真实的了!他要和梦中情人“同居”了?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呀! 就算冰桶和面粉袋是她的恶作剧也没关系,如果受一点罪可以换来她的注目与友谊,绝对值回票价!只是……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唐家女孩都用著一种观察敌人的眼光打量著他,她们讨厌男人吗?还是纯粹反对招租新房客? “从明天开始,大家也算是一家人了,得安只身在台北,你们算是地主,要好好照顾他,不分彼此。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唐海亭爽快应允,一脸恶作剧的表情。 唐方把大女儿拉到一旁先行警告。“不准玩把戏作弄人家,要和平相处,听到没?人家得安可是个优秀有为的青年,你和海宁把眼睛擦亮点!” 唐海波没好气地说:“你喜欢他?你自己不会嫁给他?” 唐方气结,却拿她没辙,又不好在客人面前发作,只好作罢。“得安,你多吃点,又不是陌生人。明天下了班就搬过来了是吧?要不要人帮忙?我这些女儿都很有空闲,平时除了上班、上学就是待在家里做家事、看书、弹琴、绣花……” 唐方还没吹擂完,就被隔壁邻居开五金行的老姜找了出去。唐海波这下可逮到机会了,坐到老爸位子上,对易得安谆谆训示:“喂!我告诉你,招租房客是我爸的主意,不见得会受我们欢迎,这一点你最好心里有数,更不要有狂妄、荒诞的念头,知不知道?” 尽避对唐海波所说“狂妄、荒诞的念头”一头雾水,易得安还是很配合地猛点头。 “第二,不要以为住进来只要付钱就没事!你要遵照我们全家拟定的住客公约!如果你不满意,尽可赶快搬走。”唐海波一口气哗啦哗啦地列举。“你每天都要负责扫地、拖地、刷墙壁和清除垃圾,范围包括二楼所有公共区域,周末假日还要清洗巷道排水沟、修剪整条街上的行人道树以及喂食这个社区的流浪猫狗,费用自付。每个月除了房租呢,还要贡献两千块『交谊基金』出来公用,买买零食、看看电影,当然,如果『时间配合不好』,我们就没办法让你一道参加——你可以不接受,我们绝不勉强。” “很合理。”易得安忙说:“我不排斥体力劳动。” 唐海亭问他。“你是吃银行饭的?那么你不会太有钱,只是过路财神吧?”小小年纪倒很势利眼。 易得安倍感压力。“只是湖口的工作,还算稳定。” “我大姊很有名气,你一定晓得,这我就不多说了。我二姊在小学教书,我们是最佳师生档……你怎么猛流汗?女人让你有压迫感吗?我听说过了适婚年龄而未婚的男子都有心态异常的倾向,而且,碰到异性就过度紧张的人更加强了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海亭,别胡说。”一个好温柔的声音制止了刁钻的唐家小小姐。易得安在两副伶牙俐齿中,接触到一双如天使般柔和的眼神,好像抓住了个盟友;唐海宁,人如其名,令易得安不由得对这个温柔宁静的女孩起了感激之心。“这样对客人不礼貌。” “不会的,海亭小姐很……呃,活泼。”易得安想多认识未来的“屋友”,又苦於口舌笨拙。“海宁小姐,你在学校教课还轻松吧?下课时做甚么消遣?还是改作业、看报吗?” 唐海亭“噗嗤”笑出来。“看报?我二姊又不是在你们银行工作的!” 被唐海亭这一搅和,唐海波也笑了起来。行了,这已教易得安领教够她们的厉害了,也让他晓得别妄动脑筋,她们已达成目的。“吃饭、吃饭,不吃可就辜负了这条不会讲话的大黄牛了!” 易得安总算能大声吐口气,却已是汗流浃背。 ***独家制作***bbs.*** 下午,老黑告诉唐海波一个坏消息,原本预定的男主角陶喆威威周末晚上在香港发生严重车祸,现已送回侨居地加州的医院休养,恐怕得临时换角了。 唐海波这下心情大坏,伤透脑筋。 剧本原本就维持在边排边修、边修边排,随时修改的情况,这也是唐海波坚持的方式;年轻的剧场演员陶喆威是近来崛起的新星,也是唐海波好不容易才敲下的人选,维纳斯的情人欧安瑞需要特殊的气质,那不是庸俗众生中轻易可寻的。 欧安瑞的角色由饰演桑纳奇的米多暂代,然而,唐海波一再卡在感觉里,冲不出来。不对!靶觉全走样了!维纳斯与她的情人根木像对鸡同鸭讲的陌生伴侣。 “薇娜——”欧安瑞第三十三次唤著爱人的小名。“为甚么要走?别的女人总是要求她们的男人留下,现在,却换成是你要离开,难道,无论我说甚么都不能让你改变心意留下来?” “卡!”唐海波强抑制住烦躁。“重来!那种语气只会逼得维纳斯远走高飞。再来一次!” 没有用,还是喊“卡”。 “甜蜜的忧郁!忧郁的甜蜜!试试把你恋爱的感觉带进来好不好?!你这人不谈恋爱的吗?”唐海波苦恼地。 米多也烦了。“我没追过女人,只有女人倒追我!” “我的上帝、妈祖、王母娘娘!那么你的经验和表演两者间的投资报酬率还真低:用用想像力好吗?求求你!” “薇娜——”米多的嗓子都颤抖了。“为什么……要……走……” 连老黑都不得不喊“卡”了。 “维纳斯在为找不著她那走路不长眼睛的爱人而生气了。”天外飞来一个磁性、饶富兴味的声音。 台上众人皆倏地静默,搜寻那声音的来源。唐海波在黑暗空旷的观众席找到那高大的人影。谁也不晓得场内何时多了一个人,排练是不可能有观众的。 “一找对ture!维纳斯就不会紧张过度了。”那人又说。 老黑干哑著嗓子不大客气地说:“小伙子,有胆子不会上场亮亮相?光说不练,算什么招式?” 唐海波还觉得那矫健壮硕的身材眼熟,那双带笑的眼睛、棱角深刻的面庞走到光圈底下,一股电流击得她麻麻烫烫地忘了反应——是那个英俊的冒失鬼,给了她灵感的陌生人。 然而,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却如此自然。光圈似乎为了他而存在,这个男人一出场,整个舞台似乎都活了起来、亮了起来,燃烧著特别的活力。 唐海波马上感觉到了。她是天生属於舞台的人,这男人似乎有点亮舞台的本事。他压得住场子,她真不明白他身上的力量从何处而来。 只能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跟著他的目光转动。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老黑不怀好意地问。 黎沸扬从容得宛若无视他人存在,只对唐海波说话。“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维纳斯懂得选择她的情人。” “喂!要试角色不是这样抢著来的,你野心分子啊?”老黑叉著腰。“懂不懂行规?” “让他试一次,只要ng就得下台,懂吗?”唐海波的眼光一直都没离开过他。 “老黑,给他剧本。” “不需要剧木!我刚看过你们排戏,光是背都倒背得出来了。” 其他人在黑暗中褪去。他缓步迎向她,唐海波立时感到一阵眩惑,像在柔软的海洋中起伏荡漾一般。那催眠的、爱恋深情的目光在在蛊惑著她——这不就是她一直寻找的目光吗?那足以震动维纳斯心弦的柔情目光…… “俺达说你向他告别,为什么?”欧安瑞步步逼近。 维纳斯回避恋人伤怀的眼光,独饮伤心。 “天暗了,每个人都有他该走的方向,你回去吧!我只想寻找自己的家。” “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近乎甜美的痛苦沸腾在他眼底,苦无出路的爱之火。 维纳斯无法承受,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但理智仍要她说:“以前是,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不,没有改变!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还是原来那个爱你的我!” 欧安瑞蛮横的手臂缠绕她的颈项,那提醒她种种依偎缠绵的回忆,维纳斯必须很卖力才能挣月兑那柔情的罗网。 “不,一切都不一样了,就算你仍然爱我,但是你却毁掉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算再许诺;都已失掉意义了。欧安瑞,你走,转过身去,走你该走的路,不要再回头!” 欲迎还拒,还有著回肠荡气的牵系。 “我不了解!薇娜。”他抵住她,不让她有月兑逃的空间。灼亮的眼就在她眼前,存心挑逗得她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要走?别的女子总是要求她们的男人留下,现在却换作是你决心离去,难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心意吗?” 迷失在那多情的游涡里,唐海波竟然一时闪了神。 此时,维纳斯该挣月兑保卫,抗拒欧安瑞的强烈呼唤,然而,他的胸膛是如此温暖,他的声声情话魅惑著她,在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贪恋…… 从不出错的唐海波竟然闪神忘了辞,迷失在那笑意中。 老黑眼明,抓住了这月兑节的一瞬,掩饰过去。“好!表现不错!表现不错!” 唐海波如梦初醒,赶紧退开,还好强光和周邋热烈鼓舞的掌声隐瞒了她双类的红潮与一时的失态。 她很清楚,那顷刻间意乱情迷的不止她一人。 那股骚动的狂潮是打哪儿来的?那陌生男子身上难道有神奇的魔力?打从他一上台,整个舞台都变了样子,唐海波的感觉也是。 早早便散了戏。唐海波挡开老黑,迳自找上那个神秘陌生人。 “你不可能演过戏。”她在路边的便利商店买了两只巧克力甜筒,将其中一只递给他。“如果你上过台,不可能不红、不出名,如果你出名,我不可能不知道你。但是,话说回来,若是你没演过戏,怎么可能这么进入状况?” 黎沸扬一颔首。“谢了,专家的赞美。” 唐海波单刀直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男主角受伤住院,已确定无法演出。六个月后在国家剧院登台演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是天才!不演戏可惜!” “当你的欧安瑞?” “维纳斯的。”她小心翼翼。 他答应得爽快。“我很乐意,我愿意无酬演出:不过你得和我交换条件——答应我的采访。” 唐海波傻眼,脸上浮起戒惧之色。“你是——” 银灰翻蓝字的名片——xx报影剧专任记者黎沸扬。 扁看“记者”那两个字,唐海波就想打推堂鼓。这个男人竟然是记者?打死她,她也一百二十个不相信。他不像!纯粹是直觉,他一点也不像个记者! “用合作演出交换一个贴身采访报导,如何?” 唐海波浮起了戒心。“贴身采访报导?” “你的成长历程、家居生活、创作心路历程,一切一切。” “我那么具有新闻价值吗?我可不是自我膨胀的自恋狂。没有这个必要吧?”若不是为了争取一位千中无一的最佳男主角,她也用不著跟个最深恶痛绝的记者周旋。 “你太低估自己了。你拿过女歌手最佳销售纪录、偶像排行票选壁军,第一次演电影就在威尼斯影展获;你年轻、才华洋溢、勇於尝试创新,且你的星路前途灿烂,很多人对你充满兴趣,他们狂热地想熟悉、了解你的一切。” “可是我不想要,我对天天曝光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想专心创作一部好戏。” “听著,请先抛开你对记者的偏见。如果我们合作成功!依我对这出戏的亲身参与,当会对这段创作纪录有不同的深入感受,同时对戏剧宣传亦有正面效果,你不妨考虑看看……” “我对跟记者打交道毫无兴趣。”唐海波走开。 黎沸扬追上。“咱们坦白摊开来说,或许你在前些日子的排闻事件中受到伤害,但我不是扯烂污的九流小记者,我想做的是一篇知世、深入灵魂的报导!不只是围著花边新闻和俊男美女打转而已。当然,如果你愿意剖析自己的感情世界那更好,无论如何,我要看的是真正的唐海波,你可以信得过我!” “这种鬼话再也骗不倒我了!”她跑开,隔著大街喊过来。“天底下的记者统统是一丘之貉!” “你可以不相信我,可是你再也找不著比我更适合的男主角!”他吼回去。 “去死吧!”唐海波捂住耳朵,远远躲开。“我宁愿抱著一只蟑螂演戏,也绝不要接近记者!” ***独家制作***bbs.*** 下课钟响!唐海宁步出教堂,打开水龙头,洗去满手粉笔灰,一颗羽球落到她脚边。 她蹲下捡球,立起身时跟前多了个人,似曾相识的面孔令她不由一惊! “谢谢你。”那张小麦色面孔的主人有著健康的笑容,及一口洁爽白亮的牙齿,活像是阳光之子。那人看看六班班级挂牌上的导师姓名。 “唐老师吗?” 唐海宁用微笑掩盖仓皇失态,不是他!当然不可能是那个萦绕在她心头的人,只是有几分神似……世界这么大,长得相似的人并不足为奇,是她自己神经过敏了。 “你好!”唐海宁羞赧地说。 “敝姓于,于楚,是新来的羽毛球校队的教练,请多指教。”于楚模模下巴。“怎么,我睑上哪里不对劲吗?” “不,是——一时面熟,你长得像我以前一个朋友……” 于楚心无城府地笑开来。“那我的虚荣心要失望了。还以为你说面熟是以前在电视上的球赛转播中看过我!” “你?” “我是退休羽毛球国手,拿过代表赛冠军,现在到学校教球,从大学到小学都有,还有社区俱乐部。羽毛球是不错的运动,你有兴趣学吗?运动兼健身!” 球场那边有人招呼他,于楚小跑步回去,不忘回头抛给她一个偷快的笑容。 “后会有期!唐老师。” ***独家制作***bbs.*** 愈是想逃避的人,愈是躲不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唐海波走出韵律中心,尚奇伟就站在大门口的槐树下等她,白衬衫、灰青长裤,简单而潇洒,但她看得出他消瘦了,那难掩的失意为的正是她,是想她。 “海波。” 一声呼唤,勾起她心中的波涛。激动的情绪虽不如想像中的强烈,但依然触动她的心弦,毕竟他们之间有过一段无瑕的真情,那未竟的一段是无可取代的。 眼波流转,夕阳的流光在眉睫间荡漾。 “说过不要再见面的,我都准备遗忘了。”她柔声。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海波,我忘不掉你!”尚奇伟深情地注视著她。 他凝望著这张几个月来占据他思维、心田的美丽睑庞,他从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女孩会在他生命中占有如此重的份量;等到发觉时,他同时也错失了她。唐海波是那种要求完整、要求绝对的女孩,她的感情是全心付出的单行路,错过了便再无重来的机会。 是他对她了解得不够!而今说甚么都太晚了。唐海波的心已经离开了他,如同她的星座图象——两尾背向而驰的游鱼,她要的是整颗的心,不可能祆拥有一些;若碰到伤害!她便远远逃离,永不回头。 真的是失掉她了——他生命中最稀奇的宝贝,只是,不知道她可明了? 当初认为她是自己唯一的爱,才隐住不说出自己已婚的事实,孰料造成伤痛,却是加倍的创痕。然而,一切都无可弥补了。 “要忘,学会遗忘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她望了他最后一眼——真的是最后一眼,她知道的。对於人清,她向来有著敏锐直觉,她旋身往街头走去,从此走出他的生命中。 曾以为相见还会怎样苦苦相缠,没想到却能这般云淡风轻.且能放得下;或许回到家后,她会抱著棉被痛哭一场,可是—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真的是有缘人,有缘有情,相识一场就好,人生不必要强求太多,更不需要勉强。 “海波,你等我离婚!我是说真的!” 唐海波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把这句话锁入关於这个黄昏的回忆图像。 旁晚是美的,晚风凉了起来。在等著过红绿灯取车的时候;她想起要找海宁试试那家新开幕蛋糕店的菊花饼。 金菊花,是有些秋天的心情了! ***独家制作***bbs.*** 唐方还奇怪为甚么店门口闹烘烘聚了一窝小表头想一看究竟是哪个缺德鬼胆敢在他的地盘上摆起三台弹珠器,做起违规生音,他冲上前一看,原来那个忙著兑换代币,赚翻了的“小忘八”,不是别人,正是他家海亭。 唐方一吼,打雷似的震散了二十来个小孩,还有掉了拖鞋哇哇哭的。 唐海亭好不气恼。“老爸,你没看我生意正兴隆吗?你断了我的财路,你要赔偿我的损失!单单三台弹珠器一天的租金就是一千五百块!”她小小年纪,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唐方一把拎住小么女的胳膊,把她吊上半空。“我是没给你吃、没给你穿?还是没钱供你零用?街坊邻居看了会怎么笑话我老唐!说我连个小女圭女圭都养不起?书不好好念,走邪门歪道赚钱,像什么话?” 唐海亭两腿蹬了半天,才挣开老爸的铁爪的箝制。“摆弹珠器又不犯法,海波、侮宁也很爱到夜市打弹珠啊!我还打算陆续引进女圭女圭机、摩托幻象机和批发偶像海报呢!看哪一样本钱回收得快。吃完牛肉面的人顺道打两回再散步回家,多惬意啊!看,我很有商业头脑吧?” 她脑袋挨了不轻的一记响爆栗子,“哎哟”叫出声。 “小孩子只管念好书就好,做甚么生意?木伦不类,败坏门风!你要赚钱干什么?” “养老啊!”唐海亭振振有辞。“姊她们根本不想结婚,你明年就要把我们扫地出门,我要提早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 “笨孩子!那只是气话,你还当真?我只是逼逼你那两个姊姊早些找对象成婚,你跟在旁边瞎起甚么哄?”唐方坐在板凳上思索一阵。“小亭!你跟姊姊们要好,多帮爸劝劝她们,眼光不要那么高,现成的好对象,要懂得好好把握。” 唐海亭险些大爆笑。“你说那个在银行工作的呆子易得安?” 唐方瞪她一眼。养不教,父之过,善哉善哉! “小易是个年轻有为的优秀青年,我很欣赏他,现在这么老实的人品难见,想当年老爸我……” 唐海亭赶紧打断他的演讲稿,因为山不转路转,她又转出了一条财路。“要我帮忙撮合,有用吗?” “一定有帮助。” “这是你说的,我不保证效果。好!”她手一扬。“仲介费先预付!”果真是死要钱! “什么?” “我把弹珠器退回,从今天起『全力』促成姊姊们和那呆瓜虫接触的机会,总要有『什么』慰劳我的心力血汗吧?一个礼拜一千块,试用期打九五析!”哇!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年纪小小,就这么有商业头脑,还知道要打析! “钱魔!”为了添孙希望,唐方只得买通这位大力福星。 财源滚滚,唐海亭笑咧开了嘴,可一点也不心虚。说尽“全力”是没错,如果根本就“没力”的话,那也怪不得她,都声明过不保证效果了。老爸也疯疯的,竟然看不出来那个易得安只对他有吸引力,可引不起她那两个姊姊半点兴趣,反正,好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对了!海波、海宁那儿也可如法炮制一番…… 唐方看她的眼珠溜转,以为她在计划如何展开牵线步骤而大感欣慰,有感而发:“亭啊,你要是生成男孩,那该有多好!” “有什么好?我最讨厌男生了,我看不起他们。我现在当个快乐小女人,很逍遥啊!以后我要独身过活,日子过倦了,就提起布袋离冢旅行。”唐海亭脑袋瓜子里装的东西,完全不同於同年龄的孩子。 “女孩子怎么能没有归宿?”唐方啧啧反对。 “谁说不行?我够独立,我行。以后我会带著你,坐著威风的『海亭号』环游世界!等著瞧好了。”唐海亭那骄傲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独家制作***bbs.*** 易得安是被惊吓醒的。半夜,一声凄厉的鬼哭神号差点把他从床上震下地板,他鼓起勇气!半惊半疑地走到小客厅,而坐在楼梯口的一个长发魅影吓得他腿软,还好,他马上从声音辨出是唐海波。 唐海波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褛椅口吟哦长啸干什么?他伏在藤椅后观察著唐海波的举止,大气也不敢出。 “欧安瑞,你是魔鬼,否则不会这样主宰我的灵魂、我的世界!” 披头散发、狂热暴烈的唐海波和萤幕上随著香韵宛转悠唱的美丽巨星宛若两人!可是,神秘的气氛笼罩著她,坐在月光中的她,焕发著一股奇异的魅惑引力。易得安的魂魄被勾上半空。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痛苦低语一转为慷慨激昂。“我不想依赖,不要依附的爱情。想要我,就来征服我,赢了,这颗心才是你的!” 是演戏吧!然而,丝丝入扣的情感回荡在空气间!一个个字音嵌入耳窝、滑入心坎,无不舒坦。易得安算是亲眼见识了她的才华。 俏皮刁蛮的唐海波,美丽惹人怜爱的唐海波,激狂的、强烈的,还有浑身是戏的唐海波——她就像百变精灵一般!在不同的时刻,给人不同的印象。 沐浴在月光中,长发如云的翦影,有如森林中的女神,教人生怕一个吁息就会惊动她的投入;然而!他还是惊动了她。唐海波泅泳开梦幻似的月光,明亮的眼神投在他脸上,这次不是作弄或调侃,而是无邪与愉悦。 “不用躲了,再蹲下去,腿就麻了!” 他讷讷地起身,不敢接近她。“我不是故量打扰。” “是我吵醒你了吗?真对不起!不过,你住一阵子后就会习惯,我家人听我发癫发了八、九年,早就练就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本领,一个比一个睡得还熟。” “没关系,我以为你出事了在尖叫。” 唐海波笑了开来,孩子似的。“海宁说我不该对你态度恶劣,我承认过份。起因在於我爸,他想孙子想疯了!就逼我和海宁速速步上红毯的另一端,甚至想出招收房客变相招亲的方法,你理所当然成了替死羔羊。不过,现在误会该冰释了!你人还不错,大家和平相处日” 他很尴尬。“我不知道老伯……” “你要追海宁我双手赞成。可是,我没兴趣结婚生子,我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恶癖和隐疾,绝对不适合你,还有疯癫病,每天凌晨定时发作,鬼哭神号、苦苦哀吟,吓都吓得死你,懂了吧?” “我了解。” “晚安。”她满意地微笑。 易得安直到关上房门还晕陶陶的,她对他表示友善态度了!能穿著睡衣和自己的偶像说那么久的话,这是梦都梦不到的情节,他要把她说的每个字句,以及每个微笑,都记在心里重复温习;至於睡觉,那不重要了! ***独家制作***bbs.*** 唐海波根本不晓得那辆开得飞快的车是打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只记得穿越马路时,天很蓝,道路很宽敞,对街有辆卖棉花糖的小车;要不是一只手硬把她拖扯开,只差一秒这,她就沦为轮下鬼了! 唐海波惊魂未定。一张忿怒担心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搞的?走路心不在焉?知不知道差点送掉自己一条命?” 唐海波很快还魂过来,忿怒不亚於他。“你跟踪我?” 黎沸扬此时才不跟她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有女人这么本爱惜自己?连走路都在神游、梦游,把马路当舞蹈场?当他看到她身陷危急那一刻,吓得心脏都快停住了。他真的气她!这么漫不经心的唐海波! “你甚至该感谢我跟踪你!” “我只感谢你好心救我一命,可痛恨死你偷偷模模跟踪我的行为!”唐海波不理他,迳自走开。“你们记者大人可真有经而不舍的毅力,为了做报导,还可以冒生命危险搭救别人,了不起!不过,别指望我感激涕零地接受你采访。再见!” “你等等!”黎沸扬路开大步,轻易地追上她。 天知道他屏住呼吸抢救她时,根本就没想到什么狗面采访!重点是她啊!这个专门误解他的小白痴! 她真的见了他就跑;而他似乎在定永远在她背后追赶。 “我不会上当的,记者先生!” “你听著!”他不得不使用蛮力按住她的双肩,把她“钉”在原地,这是唯一可以让她正经听他说话的方法。“不管你信不信,我救你不是因为采访的事,我们的合作交易另当别论,我无法坐视我的女主角丧命在醉鬼轮下,我要你好好地爱护自己、好好演完维纳斯的角色,就算男主角与我无缘,我都会坐在台下看你发光、发亮——毕竟这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出戏。”他顿下。攫住她的眼睛,仿佛想探入她灵魂深处,那神情无比柔和。 “如果你发生意外,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平庸的一句台词,可是唐海波全身泛起磁电似的感应,颤抖不已。 又来了!他又对她施展魔咒,那种魅幻的气氛环围在她四周,她又开始轻飘飘地、完全不自禁地、前所未有地迷醉—— 每一次他一接近,总会勾起她强烈的反应。 懊死!她根木不该对“敌人”有任何反应的!顶多是憎恨、厌恶而已;然而,对黎沸扬,她全然失了分寸,全然走调!他是个棘手的对手,少有男子堪与她相抗,然而他是异类,总要逼得她施展全力、顽强以对,才能全身而退。 可恶的黎沸扬!到底是何居心?怎样才肯罢手还她清静? “现在不是排戏时间。”唐海波身子一低,溜出他的魔力空间。“你醒醒吧!” “海波,你现在去哪?” 缠人魔又追上来了,然而,唐海波这下倒犹豫了。今天不排戏,她安排了三天大假,打算让自己完全空白澄清,再过滤一遍国内剧场堪任欧安瑞的人选;今天出门,纯粹闲晃,否则老爸那张气嘟嘟、怨女儿宁可在家睡大觉也不花时间相亲约会的脸逼在面前,实在不怎么赏心悦目,但是要去哪里?逛街,没心情!散步,又不会从天上掉下男主角人选!回家吗?别疯了…… “再闲晃、漫无目的找寻也不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男主角,除了我,你不可能找到第二个欧安瑞。这对情人是独一无二的,你心知肚明。” 就是那种主宰人的霸气与自信,教唐海波不服气。“我说过,记者是拒绝往来户。” “冰山!”他只得暂时休兵,拉著她走。“走,职业篮球开始打初赛,带你去凑凑热闹。” 她太惊讶而忘了他“理所当然”地牵著她纤纤小手。这人都不按牌理出牌的吗? “什么?” “今天不谈烦人的事,我有耐心熬到你点头为止,不过暂时不谈这个,忘掉黎沸扬和唐海波、维纳斯和欧安瑞,我们去赶场好球赛!” “我看不懂篮球。”她自卑地小声招认。“各种球类运动我都看不懂!人家叫我运动白痴。” “没有人不懂篮球。”他不可思议地瞪她。“投球得分,就这么回事,连特技团里的海狗跟蜥蜴都会。” “有一次我还问我小妹空心球是空心菜的哪个部位。” 他大笑不止。“跟我看完球赛回来,包管你够格当评审,走!” ***独家制作***bbs.*** 这是属於唐海宁独有的私人空间,她叫它“蓝屋”。 事实上,那是与唐家相连台幢的周家二楼宅子。周家自三年前移民美国后,这一十坪的房子空著,偶尔派老佣人来清扫。这儿大多数时候都大门深锁,反而是鸟雀群集,许是爱上了周家后墙那片蔓生的绿藤。从海宁窗外一跨,就直入周家边屋的一方角落,那儿有斜侧的全片玻璃窗,小室中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蓝;星光满天时,浮了一屋的蓝光,煞是美丽! 於是,这个空间成了她的秘密,当有心事不欲人知,当相一躲开人事喧哗,当想拥抱安静的蓝色……两扇窗就接通了另外一个美丽清静的世界。 躺在她掌心的生日卡也是淡淡的蓝,是飘洋过海的关系吗?也染上了天和海的颜色——是那个人喜爱的颜色。 在学校信箱里看到这张卡片时,她的心底激起好一阵漩涡,他每年都会记得这个日子,固定捎来祝福。 她始终弄不憧为甚么他还持续寄贺卡,是依旧怀念?还是表示歉疚?抱著歉疚才祈望维系一丝平淡情谊?有必要吗?自从他离她远去,她没有去过信,伤透的心再也接不上线,却也止不住思念,然而,她可以强逼自己,把自己锁回角落,当作万事不经意! 他不把卡片寄到家中住址,也是顾虑她难堪的心情吧?这一点她感激他,学校信箱是他从朋友那打听来的,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把朋友们带来介绍给她。 “我说的就是她——海宁。”她只是文静而腼碘地微笑。 分开后,反倒有些朋友同她交往更深入,然而海宁对这种事总是淡淡的。 她像是无所谓的样子,包括一个人独来独往,上课、下课、回家、过日子,不像一般二十二岁的女孩子。 龙飞凤舞的行书,照例问候著寒暖安康,其它不愿多透露,只说生日快乐,一年匆至。附注里一行小字,衷心问声:你好吗?是一周前寄的卡片,他有他细心的地方。 伴下卡片,唐海宁抱著膝,让思绪慢慢驰骋在无际的蓝里。 要是空阔的、是自由的,却有人说篮是忧郁的。蓝是属於唐海宁的,长久以来,她的天空就是蓝的——带著灰色的蓝、却找不到甚么多馀的东西。 眼泪悄悄滴落,她将脸埋进裙子的细摺里,任心情随意奔流。 就这样,她让自己在悠悠海洋里漂浮,又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她倦了,起身拍拍裙缘,拾起淡蓝的卡片,准备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总是要回去的。 走廊上,刚下了班回来的易得安,穿著汗衫、短裤,低头就著锅里挑拣钻研,他看到她时,笑嘻嘻地招呼。 他竟然在筛拣红豆和绿豆,起码十来斤,用的还是纯手工分离法。这完全是后母刁难灰姑娘的情节嘛! “海波交给我的工作。唐伯伯请她煮绿豆汤给我喝,说是清凉去火,她很开心地说好,接著就把两袋豆子混在一起,要我把坏颗粒挑乾净,就有红豆汤和绿豆糊可吃了。” 唐海宁一听,就晓得怎么回事了。这爱捉弄人的海波!“我姊呢?” “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 “别挑了吧!你不是有七百度大近视?挑完这些豆子,你的镜片得换成两只茶杯那么厚。给我,我用筛子筛选。”她实在不忍心他傻忙,还忙得乐呼呼的。“你又在做什么?” “拖地。住客公约规定每天早晚各拖一次地,没拖乾净的话,你大姊回来会说我,我不要让她对我有不好的印象,反正运动有益健康,坐了一整天,动动筋骨也不错!” “我去煮饭。” “我都弄好了,小米粥炖排骨,最适合女孩子吃,还有几味小菜,简单爽口。” 她不知道男人的手脚也可以这么利落,他才刚下班,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一个易得安比唐家三个女孩还“贤慧”,内外一手包。 “得安,有件事一直想找你谈。是这样的,有时候海波她对你的要求比较多,态度可能不太好,但她并没有恶意,我们都不讨厌你,只是有时我爸太心急……” 他好心解围,置之一笑,坦荡荡的。“我知道,海波对我说过。你们都对我很好,我很高兴可以成为你们的室友,这是真话,我发誓!”易得安突然发现唐家人都很可爱,尤其是唐海宁,这个温柔细心的女孩,始终关怀著周遭的每个人,像是轻柔的春风。他开始欣赏起她身上难得的美德。“只是我能有个不情之请吗?” “你说!” “我想要一张海波的签名海报,但是不好意思向她本人开口——” “我那儿有,满满三叠,各式各样的姿势都有,去年海波房间堆不下,便寄放在我房里,你想要多少张尽量拿!” 易得安如遇甘霖般喜出望外,浑忘被心仪偶像刁难整治的辛苦。“谢谢!谢谢!我先把地拖完,垃圾清掉,就向你报到拿海报!” ***独家制作***bbs.*** 如果不是胞姊苦苦相托,黎沸扬根本不会揽进这麻烦事里。 “事情根本行不通,我从头就找错了门路,唐海波她视记者为毒蛇猛兽,现在,清况相持不下;亿兰,你不该找我做这种差事,我看我根本是在自找麻烦!” 黎亿兰一脸的无助与祈求。若非是那重重忧虑掩盖,否则她只要稍加装蛾眉淡扫、扮就美容得夺人注目。一袭粉红色套装,盘起的发髻,衬以珍珠晶莹的光泽,她走到哪儿都散放著名媛仕女的气派,正与她出色的丈夫尚奇伟匹配成对,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沸扬,拜托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除了你,没有人帮得了我。”黎忆兰脸色一黯。任谁都看得出那是对爱旁徨不定,失落了安全惑的女人才有的仓皇。“你不需要多深入唐海波的生活,我只要你帮我确定一点——唐海波和你姊夫是不是还保持联络?他们是否像新闻所传的还藕断丝连?我不想伤害她,也不会当面见她……” “你派侦探社的人去调查行踪不是更干脆?” “不可靠,所有的方法我都考虑过,但是不可行。如果让你姊夫查出我请人跟踪调查……”黎忆兰否决。“我不要面对那样的结果。” “直接问姊夫不是更快?我搞不懂你们,夫妻间有甚么问题不能谈?如果出了危机,你们一道解决,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连丈夫外遇或徘闻都要绕开当事人捕风捉影、打高空,这不是很滑稽?如果你相信唐海波和姊夫间确实不只是『传闻』而已,那么更应该问他,把你们两个,或三个人之间的情况弄清楚,你这样闷头乱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一点好处都没有。” 黎亿兰那双酷似法国女星艾曼纽琵雅的大眼睛瞅著他。“我不要冒任何失去你姊夫的险。我不要问、不能问,也不愿问,我怕问出来的结果。” 黎沸扬手中弹落了一截烟灰,他取了张纸巾拭净它。“那么,其实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不想知道,但是——”黎亿兰眼中泛著落寞与苦涩。“一个男人的心在不在身边,女人还可能感觉不出来吗?我们相恋十年、结婚六年,这是他唯一一次整个情绪反常,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去欧洲三个月,全无消息;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能怎么办?只希望这像一场热病发作,耐心和等待可以还我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丈夫。我们相识十六年.我以为我已经了解所有的他了。” 黎沸扬无言。当年黎亿兰和尚奇伟在美成婚,他因一场大病而未能参与,六年来也仅见过姊夫几面,可是对姊姊用情之深是知道的。黎亿兰一直未怀孕,生活便以丈夫为天;她是把所有感情都用放在心里的传统女子。 “那个唐海波是什么样的女人?”她随即一挥手。“算了,不要告诉我!我只要你帮忙调查清楚她的感情生活,我再决定下一个步骤。” “所以说我是自找麻烦。”他自嘲。麻烦还大着!如果换了别的女人 还好些,可是还波……单单与她碰面三次,他就晓得大难临头。只怕再继续下去,会受害、受缚、受困的是他自己。海波,她太特别、太聪明、太迷人……她的这些特质综合起来,便成了害人情不自禁的罪过;然而,这一切全是他自找的。 对!全是他自找的! 第三章 一条椰林道走得好好的,却无端飞出一大串彩色汽球。 “无孔不入,我真的相信你是记者了!不要汽球,用这招来笼络我没有用!”唐海波大叫。 是因为汽球,抑或他?大道上霎时变得活泼而多采多姿起来,充满一股新鲜朝气。 “汽球加果汁冰棒,不信你不喜欢!”黎沸扬那口亮灿灿的白牙示威似的。 “小人招数!”可是,她接过汽球丝绳又兴奋地啃起冰棒,可不在意这是“小人”手段啦! “喂!让你考虑一个礼拜了,已经急跳脚了吧?再找不著适当男主角人选,你的戏就要开天窗,出场出大了!” 他愈是志得意满,她愈是耍强,就算焦急也不肯泄露半分。“错了!我的替代方案多的是,了不起找货真价实的洋演员,也可以找女人反串,时间不成问题!苞剧院解约属小事,我可以有大半年时间跑遍全地球寻找适当人选,我的考虑对象有五十亿人!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啦,超级自大狂!” “是我自大吗?怎么反而是你额头冒冷汗?”他促狭道。 唐海波拉下脸。“不跟你闲扯,反正你已经被踢出考虑人选之外。” “因为我威胁到你?因为我对你已经造成影响力?你怕我?还是因为担心接近我会造成某些不可控制的结果?”他步步靠近她,如此之近,吁息相闻。 他连串的问题逼得她毫无招架馀地,唐海波闷闷地道:“因为你是记者,就是这么简单。” 黎沸扬叹气了。“如果我不是记者!可有接近你的机会?” 她反问:“如果你不是记者!又何必大宝周章,演这出无酬、花心血又费体力时间的戏?” 他真的开始相信他一起头就挑错了伪装角色,送货员、推销员、落魄演员,甚至,路人甲都行,他偏偏笨到选中她最忌讳的那种行业——记者! 要是他承认实际上自已甚么也不是,只是纯粹为想认识她而接近她,她肯相信他吗? 然而,事情一开始就再也煞不住,如果她识破他的真实身份!他就无颜面、无立场再见她了;那么是不是等他拿到姊姊所要的“答案”,他就注定得乖乖自动消失,把这当作只是一项工作与游戏,完全抹去? 把唐海波只当作一场游戏? 这会是比“失恋维纳斯”难上千百倍的一出戏。 “要是我放掉记者身份,你能不能也答应暂时忘记?没有条件交换,就是纯粹朋友,行吗?” 他绝对不会料到,这样的表白只让唐海波更冷、更退缩,她眼中又升起了防卫与淡漠的拒绝之色。“何必呢?我并不需要那么多朋友。如果人跟人的交集注定带来伤害的话,那么我自愿放弃交友权,像我这种人,是交不起所谓『朋友』的。” 这次,她是果决、干脆地转身走了。苹果绿的背心裙在风里摆荡,然而,她纤长的身子稳稳挺立,严肃而宁静,仿佛宣称著不受侵犯、不被打倒。 想著她的话,黎沸扬才开始有些了解她了。 远远地、看到她放掉了手中的汽球,仰首翘望汽球远飘的姿态,像小孩——优游、自得其乐的小孩口 ***独家制作***bbs.*** 唐海亭是在垃圾堆里捡到那只白猫咪的,它好小,不过巴掌大,眯著一只眼,呜呜悲哀地叫奢。她偷偷拿破布包了猫咪带回家,在碟子里冲了女乃粉,它却连动也不动,只是衷呜得更起动。她还在发愁,易得安紧靠过来。唐海亭把情况简述一遍,刚运动回来、热汗淋漓的他听得很专心。 “你打算留下它吗?它好瘦,再不进食恐怕就会饿死!” “我爸大概不会准我差猫咪,他最讨厌猫了,说它们阴险,是九世债主投胎。”唐海亭为猫咪的前途愁眉苦脸。 “先让猫咪吃点东西要紧,它大概是被主人遗弃的幼猫,否则母猫一定会守在它旁边。走吧!我们先带它到家畜医院看看再说!” 看病的结果,医生帮猫咪打了一剂营养针,说它不肯进食是因为肠胃发炎,三天内还得吃药、打针,补充营养,另外它还患有砂眼和跳蚤,要细心照顾清洁。 跑趟家畜医院下来,连同针剂费、砂眼药和除虫沐浴精总共花了易得安九百五十元。唐海亭视若珍宝地把不再呜呜哀叫的小猫捧在手上.易得安还负实担任司机,载著她穿过暮色回家。 包奇迹的是唐方看在易得安的热忱上,网开一面“恩准”唐海亭留下小猫,还勤劳地备妥纸箱、旧毛衣和水盘。 唐海亭快乐得不知怎样才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小宠物—二年级时养的蝌蚪和蚕宝宝不算,她决定叫它阿弥。“你咪咪叫,所以叫你阿弥。阿弥陀佛会保佑你健康长大,长成漂亮小姐猫。” 易得安跟她约好,等阿弥再大些,带它去结扎。 唐海亭乱感动一把的。“易大哥——”这是她第一次自动这么叫他,以往老爸下令她叫,她总胡喊一通,要不就乱加一堆浴厕清洁剂的名称,什么易得清大哥、易保洁大哥、易清香、易亮光光……她像是突然一艮心发现,看见了他的好。 “我今天才发现你人真好、真有爱心!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猫!现在像你这么有慈悲心的人很少见了。” “没甚么,这小猫瘦巴巴的,挺可怜的!” “那我们以后带它去结扎的时候,你也愿意付钱吗?”她眨著大眼睛问。 “当然,帮宠物做好养育与结扎工作,也算是宠物主的饲养道德之一。” 唐海亭真的欣赏他!瞧易得安一个月不过三万把块的薪水,为一只素未谋面的小野猫,一晚就花去上千块,且将来还有得他花的,他连抱怨都不曾抱怨一声,又忠厚又有爱心,真是个烂好人!她开始为以前自己调皮过分的冒犯在到不好意思。 易得安很意外,但也很开心。“没关系,我不介意!如果你真的那么歉疚,想要补偿我,那——”他笑嘻嘻地开玩笑。“等你长大嫁给我也是可以的。” “别发神经了!要是等我耗到五十岁还没人要的话,我会考虑让你当我的——”唐海亭用力瞪大眼。“邻居!”她就会捉弄易得安! ***独家制作***bbs.*** 这个周末下午,唐海宁同样推窗跨步进蓝屋,却发现异状,屋里乓乒响,她惊疑是否有小偷闯空门,才要抽身,那人奔步上褛,与她正面相对口 “怎么是你?”她忍不住惊呼。那不是甚么小愉,而是曾有一面之缘的阳光之子——于楚。 “我才要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身灰的他倒是挂满热忱笑容。“唐——老师,你不会刚好住在这里吧?” “我住——隔壁,我是『偷渡』入境的,周家好多年不住这了,我帮忙……呃——”她偷笑。 “帮他们看家。” “这家的主人是我表姑丈,我下午刚搬来!很高兴有你这位美丽的芳邻,请多关照。你也喜欢这屋子吗?欢迎你常来,我可以在楼下教你打球。 “学费就用牛肉面相抵喽?我爸开面馆,我的手艺还不错!” 蓝屋多了个声音,热闹不少。于楚请她喝冰汽水,两人也就捧著汽水坐在窗边聊得浑忘时间,直到唐海亭喊她吃饭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才晓得两个小时不知不觉溜过。 “我小妹找我,我该回去了。”很久没跟陌生异性谈得这么投入,唐海宁颊边泛著桃色红霞。她全然不知自己那样子看来有多娇羞逗人。 于楚在她拉下自己房间的窗子前叫住她。“明天是中国情人节,你一定有节目了?”他耸肩笑笑上派大方。 唐海宁被他问住,据实以答。“在家扫地、洗碗、清理油烟机算不算节目?!” “那么,你愿不愿意让我请你去看温海根双年羽毛球赛?或许,你会觉得枯燥、沉闷……” “不,我不排斥看球赛,只是现在还不能跟你确定时间。”唐海亭又在嚷嚷了,唐海宁歉然。“我得下楼了。” “晚上打电话给你,可以吗?” 她匆匆在纸片上涂了电话号码扔过去。 “十二点整会太晚吗?” “我等你的电话。”唐海宁摆摆手,放下窗纱。 ***独家制作***bbs.*** 靶觉,仅仅是感觉,唐海波都嗅得出空气的分子改变了。不用看,她也感受得到台下那两道能够强力透视的目光。 扒理卧病在床,颤抖的手触不著维纳斯。“薇娜,心爱的宝贝,如果我走了,不要在我身上洒玫瑰花瓣,那不是勇士的死法,我只要求与宝剑合葬,甚至不要你的眼泪与祷告……” “盖理,你会好好的!答应我。”维纳斯倒在他胸前。“阿曼去请黑鹰祭师了,你不会有事了——” “薇娜,我想听你歌唱,为甚么要哭泣?我俩相聚的时光不是应该用歌声欢庆吗?” “你真傻气,像个孩子。还唱歌吗?我早就忘了唱歌的滋味,只有你一直傻傻等待……” 不行!靶觉一片空白!那灼热的眼光紧追不舍,接觉是那么的强烈,她连刻意忽视都不能!唐海波忍无可忍,转身面对台下空旷的黑暗,打破沉寂,忿怒握拳。 “老黑!老黑!叫人查查门禁!为什么会让人给潜进来?排练是绝对禁止外人参观的!” 厅堂灯光旋即大放光明,然而,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唐海波简直快疯了!那不可能是错觉!她感觉得到他,知道他的眼光曾经在黑暗里紧紧跟随著她,那么灼热,那么…… 不可能!除非他有插翅飞天的木事,否则怎可能平空消失? 一台幽香袅袅萦绕。唐海波循著那抹香气,看见台下正中央红丝绒椅座中那一大束盛放的紫玫瑰,水滴晶莹、艳光流转,兀自闪耀在灯光下。 那么美! 一张粉色卡片,上头写著—— 祝情人节快冬! 黎沸扬。 她弄不侬他到底要怎样肯罢休! 然而,答案揭晓,她心中反而整个松驰下来—— 也好,走了也好! 说不清是放心、失望,还是欢喜。 唐海波没有动那束美丽的玫瑰,她喜欢它们在那儿散发光芒的样子。她对自己笑笑,精神奕奕地一弹指!朝舞台走。 “关灯。我们再来一次!” ***独家制作***bbs.*** 十一点五十五分——柔黄光晕圈起深夜的宁谧,唐海宁窝进沙发;心不在焉地翻阅杂志,秒针“滴答、滴答”轻叩她的心坎,秘密的等待在不断膨胀蔓延。 十一点五十七——电话铃会准时响吗? 十一点五十八——他的表也是对准中原标准时间?和她的同步?还是类似心脏脉动一般的节奏? 十一点五十九——一定是错觉,她觉得锺面在旋转;一下子指针在飞,一下子凝住不动;她甚至要忍住不伸手抚动指针加速,且在心中倒数计时著。 就在时针、分针、秒针即将相叠的那顷刻,唐海宁屏住呼吸,凝神聆听,心跳提到最高速。 然而,没有声响,什么也没有,电话如山不动。 秒针潇洒地再出发,绕过半个盘面,再度回到原点,像是不经看就包容了一个夭折的诺言、一个似真似假的约定。 夜色沉沉,凉看如水。新的一天在清醒中默然来临。 唐海宁自己倒了杯热茶,回到灯下。 饼了时间,便已不再等待;然而.期盼与失望交织回旋的心情,在夜里无声地荡开来…… 一本诗集,正适合此时此景。 许久不再有这样在灯下享受孤寂的时光;曾经,她的青春是这样滑过的。等待的盼望、接通心灵的喜悦,曾几何时,那些记忆轨迹一逝不复,她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会重演,更没有一样的人。 唐海宁蓦然而惊,她是把于楚当成谁了? 另一个人的影子吗?不行,不可能!这算甚么? 于楚是于楚,至於朱嘉哲——只是已褪色的情节。 她回到房里;悄悄撩开窗纱,蓝屋里一盏灯影朦胧!她关上窗子,拉了灯纽,沉入柔软睡乡。半醒半睡间,她听见电话铃惊天动地响起,表上指著三点正,唐海宁直觉是于楚,正要跳下床.铃响三声后复归死寂。 棒天早晨,老爹喊她,说“隔壁新搬来的小伙子”找她。看来,于楚已迅速打通邻坊交谊!看老爸脸上笑容之热中就知道。 于楚一身紫白运动装—令他显得矫捷朝气。 他模模头。“对不起!昨晚我捱到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是撑不住睡著了,不是存心失约。” 他没有忘记,唐海宁释然一笑。“没关系!” “你等我很久吗?” 她摇头!发现他眉额宽阔,角度十分好看。她忍不住说:“不一定要十二点整,十一点多照样可以打。” “哎,我……拘泥惯了吧!和女孩子相约一定要守时!不是吗?怕早打会打扰了你。” 这个人真是—— “然后你三点多又打电话来吗?” 他承认:“一惊醒,猛看表上三点多了,怕你一直等,就打打看,又不能久拨,吵醒你家人就不好了。本来想敲你窗子,看你的灯都暗了,原来还是把你吵醒了。” 不知何时,唐海宁觉得于楚的话让她安心,他既坦白、直率又顾虑周全,彬彬有礼;失约已不再重要,他是值得信赖的人吧!她以一贯的微笑作答。 “怎样,看球赛吗?清人节不一定专为情人而设!你大可放心;我只是想与你分享一场好球、一部好电影,外加聊天、散步,就是这么简单。我是诚心的——” 没有情人的清人节,何妨?他们会是有默契的好拍档。 唐海宁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十分钟后原地见,开始过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独家制作***bbs.*** 这是木城一个鲜为人知的角落,拥有小型图台的废弃游乐场,唐海波惯称它“月光公园”,是属於唐海波的公园。 “你问我为甚么叫做维纳斯?我还想问你为甚么永远有这么多奇思幻想呢!”一声轻笑。柔软的手臂伸展向天,轻柔如银粉洒落的月光在她指间起舞。“这就好比问风为什么叫风,云为什么是云一样,而我——维纳斯,本就是为了等待你而存在。我的欧安瑞、我的爱情!每个早晨,我睁开眼睛,就开始期盼你出现,但是希望总是落空!二十四小时已经够漫长,季节和年岁更加难捱……” 毫无预警,一只手揽腰楼住了她,是教她头痛万分的那位“魔鬼”。“谁说我不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始终为你守候。” 维纳斯如蛇般溜开。“甜言蜜语是男人最擅长的伪装。” 甜蜜的纠缠是无法挣月兑的网。 他亦步亦趋。“欲迎还拒是女人的手段?” 她推开他,杏眼圆睁。“可恶透顶!” “饶了我,爱人!再狡猾的猎情高手遇见你也要臣服投降。就像是夜空迷惑於星群的光亮,海洋膜拜月光的皎洁,你永远教我无法抵挡。” “狡猾如你,永不厌倦这种虚伪的游戏。” “如果你愿意让我吻你,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心。” 唐海波猛地喉头紧缩,骤然清醒。“请别自创台词,不好玩!” 她跃下圆台,鞋跟“咔啷”叩在石板道上,呼应她呼吸的紊乱。 “我服了你!记者是改行闯空门的好材料,上天入地,神出鬼没。”她不耐 地道:“你要怎样才答应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我的工作被你搅得一团糟,求求你放过我!” “我已经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黎沸扬扬眉,倒是若无其事似的。“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提议合作计划罢了!” “剧团里著实急著找人,不过我实在不懂——你到底想知道我甚么?能挖的,以前那些报导挖得够清楚、够仔细了,我已经被掏空了;我现在的生活平淡无奇,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排戏,没有桃色新闻好传,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对不?偏偏我不爱说,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见得相信,说不定会朝反方向天马行空编造臆测,要怎么清就随你们!” “你真的被吓怕了!”他审视著她。 “我麻痹了。人人看到唐海波就只反射出一个大问号:她会不会甘愿当富商的小老婆?是不是为爱而退隐金屋,当那位名帅哥的『娇』?没有人理睬一个艺人在幕前、幕后花费多少心血充实自己,他们看到的只是美、金钱和性。” “你是吗?你有吗?”他开门见山。 唐海波站定了。“如果换成是你呢?”她不待他回答,兀自接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我只需要确定我自己.!你看我长得像人家的『娇』吗?话说回来,这种问话不成逻辑!电视剧里的角色分明是误导大众,殊不知在现责生活里,多的是大老婆长得像交际花,小老婆反而貌如管家。” 黎沸扬忍俊不禁。 唐海波蹲在堆满枯叶残枝的干他子旁,不甚文雅的姿势,可她根本不在乎,她百般无聊地划奢沙地。 “你实在是个无聊男子。死心吧!我身上没有你想挖掘的东西。” 他的眼光放得好柔,如同斟满月光,是波动的情感,只是她没留心。“情人节的夜晚二个人落单在公园里问晃,不正代表了最真实的答案?” “我喜欢一个人独处。这里很好,只可惜多了一个人。” 他实在得设法改善他们之间的状况,他不是在背后追踪她,就老是听她下逐客令。 “我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可是能让这个不速之客请你喝杯小酒,算是沾沾这个节日的光吗?” “可以!”她答应得爽快,实在出乎他意外,但是那神气——嗯,有点坏。“你到那颗大拭瘁等我,半分钟就好。” “为什么?” “小姐撒尿,你还要参观哪?咯,树下。”她装得煞有其事,横眉竖眼。 黎沸扬乖乖依约到拭瘁,闭眼静心等!可是十秒、二十秒,他转过头,哪还有她的影子? 明知道她的鬼点子特别多,黎佛杨还被唬得一愣一愣! 远远飘来唐海波得意的笑声。“我练过轻功,你可不是每跟踪必灵的哟!蟑螂族代表,希望永不再会!情人节快乐!” 第四章 那位生得一对猫头鹰眼,加上翘八字胡的“胡半仙”,看起来还比较像烤香肠的小贩!他持一枝笔在纸上涂抹圈改,磨蹭了两柱香时间,喉咙间不时呼噜哄咙打响,等得唐海波等人都坐不住了。 唐海波、唐海亭挨著唐海宁问:“到底准不准啊?一副江湖术土样,排个命盘还要翻上一叠书对照的,我都坐酸了!” “我已经睡一觉起来了。”唐海亭伸伸懒腰。 “同事说神准的,她还打了金牌和匾额来。再耐心等会儿,大概就快好了。” 胡半仙的猫头鹰眼在镜片下瞪了她们一下—似是对她们的嘀咕很不满意。咳了咳来段客套开场白,他审视唐海波半晌。“小姐,我看你很面熟,你长得很像那个电视大明星——唐海波啊!” 唐海波应付这种情况都成老手了。“那是我姊姊!人人说我们长得像,但她比较丑,我比较漂亮。” 胡半仙不再起疑,开始讲解起五行原理和星相排列;他乡音重,唐海亭听得连连不支点头。唐海波催他进入正题,问事业发展。 胡半仙被中途打断,心情不甚舒畅。“你没有先说明想问什么啊?” “还用说吗?用膝盖想也想得到,事业、爱情、婚姻、疾病嘛,人生也就 这些麻烦事打转而已。” “好吧!事业……唐小姐,你姊姊也曾经是我的顾客,她的星途畅旺,你可就差很远哪!运气不盛、小人犯忌,还是韬光养晦为宜,年过三十便好退休,效法古代名士退隐田园山林……” “等等!你说我姊曾经来过这请半仙指点迷津?” “正是,那是数年前的事了。”胡半仙还大言不惭地吹嘘。“唐海波、刘敏敏、晨新、阿胡达,那些大明星是我这里的常客,都拜我为师,尊称一声天师祖,或许唐小姐事业忙碌,忘了告诉你这回事。” “大概吧!那我更要请大师尽心为我开示指点,来日优酬相报。”唐海波当下看透这个招摇撞骗的吹嘘大师有多少斤两,以一刖没当面碰过,她还不相信有人敢如此厚颜无耻。“我想知道自己的恋爱运势!最近有些难以启齿的苦恼。” 唐海亭噗嗤笑出,不知她老姊葫芦里卖什么药。 胡半仙摺指一看,失色大叹。“劫啊!大劫!婚外情是吧?可惜是有情有义、无缘无份,回头是岸!回头是岸!不过只怕逃了这关,还得继续过五关斩六将,你命中有桃花星,容易招惹清缘,破解的唯一方法是专心修行,找个有道行的对象,年纪大些无妨,最好是对命理有研究的……” 胡扯一通!唐海波在心中冷哼。“只怕我想逃也逃不了,目前的对象已经拥有五位妻妾,可是我爱他,也已经为他产下一子一女。大师,你一定要搭救我月兑离苦海。” 唐海亭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话太夸张了吧! “照这样看来,你与那位先生还有一名金龙子的缘份,恐怕不是三、五载内能了结的;不过你运气好,碰到我,我可以亲自作法为你驱灾解厄,只是这个……花费方面……” “钱财不是问题,敢问大师,何时便於为女子设坛作法?我希望能尽快解除心头忧烦。” “没问题!就是明日下午五时。你一个人来,而且万万不可告诉第三者要到此的消息。”胡半仙印堂发光,一脸贼相。 “可以带我这两位表妹来吗?我们向来形影不离。” “不行!有外人就是犯大忌!你独自前来,穿著是愈简单愈好.包管你来此之后是愁苦尽消,快活似神仙。” “谢谢大师指点。可以先借个洗手间吗?突然内急。” 胡半仙告诉唐海波厕所方向,堂内就剩下唐海宁、唐海亭和胡半仙。好一会儿,才见唐海波慢吞吞地走回来,她将手中纸包恭谨地奉上!便拉着妹妹们离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明天见!大师。” 还没走远,就听到算命堂传出一声尖叫。唐海波捧著肚子笑翻了,为自己的杰作得意不已。 唐海亭扯她:“那个胡扯一通的金鱼眼、大色男,你送他什么好东西?” “厨房后边的老鼠夹!他会喜欢的,夹缝里还黏著两条断掉的老鼠尾巴!”唐海波手舞足蹈。 “不知道我同事被下了多少迷药,还迷迷糊糊上当受骗。”唐海宁觉得抱歉,竟然介绍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江湖术士。“吃亏就学得一次经验,好在没被诈财骗色。” “你本来准备好的三千元大红包呢?木来以为你要把大礼奉送给那糟老头,我的心都痛死、痛昏了!”唐海亭叫道。 “做咱们的消夜基金!塞给那个老?门儿都没有,我倒宁可把它吃掉、喝掉,补补身子。走!杀到夜市去,一路通吃!” ***独家制作***bbs.*** 早上,唐海亭提早到校练唱,唐海宁便自己骑车去上班,在门口恰好遇见于楚,两人便并辔齐驰进校门,没想到却引来不少注目,毕竟在这所小学里,年轻的教职员尚属少数,亦是特别易招注目的族群。 丙不然,唐海宁才进办公室,她邻座的林姿佩便满睑欣羡,激动地抓著她问:“海宁!你认识体育组的于老师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教八班的林老师是个稍嫌多话的女人,或许是年近三十的缘故,只要是学校里的单身男教职员,她都伸出窥测雷达似的紧密注意,唐海宁和她并不甚相熟,只维持著淡淡的同事之谊,不过也几次听她背地称赞过体育组新来的男教练,原来说的就是于楚。 “偶然认得的,走在半路上,帮忙捡了个球。” 林姿佩的表情有点酸酸的。“那也不可能巧到一起骑车到校吧?” “于老师恰巧搬到我家隔壁,成了新邻居。”唐海宁淡淡地说:“早上出门刚好遇见。” “海宁,是这样的,有件事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不过,也只有硬看头皮问你;同是女人嘛,我们又是好同事,可得帮我保守秘密。你晓得于老师目前可有合意的对象?看他一表人才又受女学生欢迎,一定早有女朋友了吧?”林姿佩作羞赧状,欲进故退地施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或许你得自己问于老师。” 林姿佩抓住机会紧跟不放。“你愿意帮我居中介绍?那就太好了!女人不好当面说这种事,要试探也得……呵,有点技巧,不过若是能透过你的介绍,再自然不过了。海宁,跟你说句悄悄话,打从于老师进学校,我马上注意到他,还挺欣赏他的。甚么时候肯帮我拉拉线?感激不尽!你甚么时候会见到他?要选择看来自然而然的时机。” “周末晚上就有场球赛……”唐海宁一出口就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单纯又不擅说谎掩盖的她,总是不仅拒绝这种事。 林婆佩两眼发光,是猎人见到羔羊的神情。“帮我要张票好吗?拜托!海宁,我跟你最好了!我的未来就托付在你手上!晚上我请你吃饭、看电影以表酬谢,唉,想想我周末该换什么样的发型?穿套装会不会显得老气?海宁,你一定要帮我拿主意……” ***独家制作***bbs.*** 打从有了阿弥,唐海亭像刚做了爸爸的人,开始懂得要天天准时回家吃晚饭。 唐海宁把店里桌椅全部抹过一回—把抹布晒在摊头前的横杆上,见小妹起劲地刷洗“弥弥屋”,还好心情地哼著小曲。 “猫咪呢?不会把它一并关在笼子里冲水吧?” “易大哥带阿弥去兜风,我们的阿弥小姐被养娇了,一天不带它出门就啼哭到半夜。” 哟,改叫易大哥了!看来小猫改变唐海亭的地方不少。 “二姊,我跟你说,我发现易大哥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爸的确有眼光,现代社会里,这种对动物有爱心又任劳任怨的男生已经快绝迹了,光看他抱阿弥的样子,就可以推测他将来一定很会哄抱孩子、冲女乃、换尿布,做超级女乃爸。” “你暗恋他哦?正好,阿弥可以帮助你们情谊弥坚。” “我又没头壳坏去!我是说你啦!二姊;你对易大哥有没有看思?如果有,包在我身上,包管你『全垒打』!” 愈说愈不像话了,她去探唐海亭前额。“没发烧啊!” “我没发烧,是发愁啦!你对易大哥不起反应,可是有人快急死了哪!爸千拜托、万拜托,还贿赂我出力帮忙,我不想答应还威胁说会被打,呜呜呜,我怎么办?”唐海亭偷张开一眼胡瞟。哈哈,目标在望! “爸用多少钱买通你?”唐海宁真要大叫吃不消,没想到老爸也使这一招,谍对谍似的。 “仲介费每周一千,直到成功为止。爸强调他实力雄厚!”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唐海宁急了。 “唐精卫!” “爸爸比较大啊!我还没存够独立基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果我给你一千一呢?” “一千二吧?如果你经济有困难,可采分期付款方式,不加你利息。”唐海亭很老奸地。“整数好算,双数也吉利。” 啊,当小学老师就已经没什么赚头了,还要受小表压榨,唐海宁实在——肉痛痛、心痛痛。 “你不准玩花样!收了我的钱就不能帮老爸出力。” “人格保证,”唐海亭挥挥手上的水珠,疼惜如命地收好“头期款”。 “二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学校最近有条关於你的不艮传闻哦!人家说你跟住我们家隔壁的帅哥教练发生关……走得很近,你很不够意思,竟然不让我知道,我是你的得意门生,更是你妹妹,竟然被蒙在鼓里!” “那是谣传。” “有个方法可证明——以后你们相约练球时也要带我去。其实,不用澄清甚么!想约会尽避出门,爸只要你和海波尽快嫁出去!至於嫁给谁就没那么重要,你如果跟帅哥教练来电也很好,易大哥又没跟爸签约,现在是自由竞争的时代,看各人本事喽!” “我跟于楚没甚么……” 谎言不攻自破?于楚骑著越野车冶游归来,跟唐海宁姊妹微笑招呼,很潇洒的姿势。唐海宁的表情在看见他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唐海亭心里有数。 “说没甚么还真的没甚么,不过睑红、心跳、血压窜升罢了!”她挤挤二姊。“真的满帅的,比易得安强多了,有胸肌喔,值得把握!” 唐海宁羞得恼了,走进店里去。“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当然,这世界上,我最尊敬的就是姊姊,还有钱宝宝了!” ***独家制作***bbs.*** 唐海波走进剧场,竟然发现台上是黎沸扬的独排,谁准他进来?谁又准他上台的?奇怪的是其他演员都专注地看著台上的人独自练习,怎么会这样?他们全都乐意把舞台让给他?他们才是专业演员啊!她才是导演——这出戏的灵魂啊! 黎沸扬竟然主宰全场,有如成权无边的宙斯天神。 连老黑都偏了头过来。“海波,准了他吧!除了这小子,维纳斯找不到第二个欧安瑞了。” 每个人都将黎沸扬的出现视为理所当然。 若要问唐海波服不服气?大家都已认定欧安瑞一角非他莫属了,她若不服气,说得过去吗? 这是欧安瑞遍寻爱人不著,一夜於月下悲切地倾诉—— “故事从相遇那一刻展开,可是你给了我太多不合理的空白!薇娜;为甚么要不告而别?你可知道我一直苦苦地追寻?自春而夏,而秋至冬,这一年的回忆里没有你,成了一片空白,要到哪儿追回我们错过大久的爱?我承认,男人总愚蠢得等到错失后才明白宫经拥有的有多可贵;但是,如果你曾因为我的顽昧而爱我,为什么当我清醒后,反而见不到你在身边?千里跋涉的路途算不了甚么,怕只怕走过世界!你还只是活在我心中的影子!薇娜,爱人,我追随著你的足迹,紧跟著你的呼吸,请放慢你的脚步!只要回头看看我……” “每个人的眼光只能倩不自禁地琛绕著他,你看看阿米和娜娜的表情就知道了。”老黑低声。“女儿,舞台需要这样的人物,他简直是天生美玉、舞台王子。这小子的气势——天生就像个王子!” 灯光会变魔术似的。黎沸扬一跃,舞向唐海波,把她带上舞台,如骤风狂卷,狂野而甜蜜,唐海波根木没有心理准备,就陷入这位“王子”的怀抱里。 “如果这是场梦,但愿能永不醒来,”欧安瑞温柔地摩挲怀中佳人的颊!如同玫瑰花瓣柔软的红唇;他的眼中浓情似酒,教人不由自主地攀恋、深陷,一往情深,难以自拔,唯有陶然迷醉。“在梦里,我已经吻你一千遍、一万遍,舍不得分离,一定是上天感念我的痴心—教我的灵魂牵引你来到我的世界。” “不是梦,梦境不可能这么美丽。”她怯怯地伸手触他。 激动狂喜写尽他双眸,她的手在他掌中细致得不盈一握,印满他珍惜亲密的碎吻。“你是奇迹,这样动人地闯入我生命。” “你永远不按牌理出牌。”唐海波在影射他的出轨台词,这狂妄的家伙老是改编她的剧木,擅自出走.还徉洋自得。只是,他服中闪烁的光芒著实让她不安——那危险的、动乱的光芒。“梦境到此叫停——” “我无权要求时空停止吗?那么,让它永远嵌在我俩的记忆之中吧!” 那是个占有的,又不失温柔的吻,寸寸探索与挑逗!顽皮地邀请,还带著他那一贯霸道、狂野的滋味。那种甜蜜缠绕心头,唐海波从未经历过这样令人疯狂迷醉的电波,她感觉四肢瘫软,脑中金星围绕,只在那甜美漩涡里打转而不能自己…… 好久、好久,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而唐海波的头还在昏眩,不知身在何方! “结束了吗?”她傻傻地问,手臂还贪恋著他的颈背。 欧安瑞,抑或黎沸扬顽皮地莞尔那一笑,英俊的脸庞,闪著深情,有一股勾人魂魄的魅惑力量。“梦境可以结束,你我的故事——还长著。” 台下一阵轻笑和掌声惊醒了唐海波。 老黑和伙伴们围上来。“大精采了!这一幕很有创意!梦里、梦外的爱情,让主戏更增张力。你们搭档得完美无缺,戏味十足。” 唐海波进休息室淋浴梳洗。梳洗过后的她,睑上的红潮未褪,还沉醉在刚刚那缱卷的一刻。她心想,还好他们没看出台上的情绪有多逼真,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刚才那戏剧与非戏剧的一线之隔。 从未会在舞台上如此沉醉忘我,穿梭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那个要命的、该死的黎沸扬,为甚么总对她有著莫大的影响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开始失常,完全无法忽视他存在的事实。 一定是中了他下的蛊! 那家伙到低有甚么通天本事,竟然收服了每个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舞台交由他主宰? “艺术是不需要加以解释说明的。”阴魂不散的魔鬼又来到她身后。”他们喜欢我。” “你嬴了,不过赢的是这个角色,并非合作交易。他们喜欢你,我也没话可说,戏剧是团体工作,欢迎加入我们。”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只不过倔强地不肯承认。除了剧人中,我们在每个舞台上都会是最匹配的伴侣,我感觉到命运在这样说。你呢?” “我下了戏,就忘掉一切事情。”她声明二你为甚么总是如此自信?一个记者该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而不是权武扬威的昆虫王,不过,你真像一位阿拉伯王子,难道这世上没有折服得了你的难题?” “我现在碰到有生以来的最大难题。”他一笑。“不管王子或蟑螂,让我们把这些暂抛一旁,和平相处好吗?从现在开始.你我是密切的工作夥伴,要尽量培养默契才是。如果刚才在台上听得没错,你的肚子在咕咕作响,抗议受虐了。”他揶揄地笑笑。 那温馨的光芒让唐海波放松下来。“好吧!今天不跟你抬杠,吃饭去。” “天大的荣幸!” ***独家制作***bbs.*** 唐海宁的车停在家门前,正好赶上那一团吵嚷。 唐海亭扯住一个欧巴桑的牡丹花裙大叫:“你为甚么踩我的猫咪?它那么瘦小——你一定把它的腿踩得骨折了!” 老太婆也是一肚子气,搁下臂弯的花布包。“你不该杷猫放出来乱咬人!你这小女孩怎么这么没家教?谁告诉你可以对长辈大吼大叫?” “明明是你不讲理!踩伤了我的猫咪也不道歉!凭甚么骂我?” 唐方一路臭著脸出来,眉毛是紧紧纠成一团的,那是代表火山快爆发了。“亭亭,你在嚷嚷甚么?我怎么听到一个老女的声音?” 唐方真是被小么女给感染透彻了!唐海亭每次在公共汽车上遇到强霸位子的粗鲁老婆婆,回家投诉时都“老女、老女”地叫,连个“人”字都懒得加。 唐海亭得人撑腰,自是气焰高张。“爸,有个欧巴桑骂我们冢没家教!踩了阿弥不说,还臭骂我一顿,连带把你给骂上了!” 刘灵芝鼓著脂粉红艳的两颊。“明明是你家死猫乱咬人,看!我腿上被它咬得肿了一大块。” “那是走路走肿的!猫咪的牙型有多大?合对你那伤口,根本不可能是我家猫咪咬的!”唐方挺著一股气开骂了。“你这老太婆不要在这胡闹撒野,我家店面还要做生意,给你一搅和,客人都要跑光了,真是莫名其妙!” 刘灵芝气不过,间得脖子都粗了,一跺脚。“好!好!早知道你们北部人全是狗眼看人低的野蛮子!不跟你们计较,哪天找我儿子来跟你们算账,讨回个公道!” “唉!唉!老太婆,你说这什么话!”唐方愈听愈不顺耳,上下打量这个士得可以的乡下老婆子。人都年纪一大把了,还学年轻姑娘扎丝巾、穿花裙,上身桃红杜鹃花,是洋红牡丹花,粗腿上套双黑包鞋,一看就让人发笑,更别提那个花布包,这婆子简直像乡土连续剧里跑出来的丑角,嘴巴倒是不饶人,叨叨喳喳的。“咱们北部人是哪儿犯著你了?让著你还欺负到头上去!还没骂你是乡下土包子哩!找儿子?行!有本事连祖宗八代全请来,看谁的阵仗强……” 唐海宁看清况弄得收拾不住,赶紧上前劝架。“爸,别吵了,事清没怎严重,少说两句。” 唐海亭躲在老爸身后扮鬼睑。“还要她赔钱哩!阿弥就算没受内伤,精神也遭受惊吓蹂躏。易得安回来看了一定心疼死了,每回都是易大哥亲自喂阿弥,帮阿弥铺被的。” 老太婆眼一瞪。“你提我儿子名字干啥?你怎么会认识他?” 众人当场傻眼。这个土里士气的老大婆竟是易得安的母亲,唐方设定的准亲家婆?天啊!怎么会这样? 老女、老太婆、乡下土包子……刚全搬出笼了。 刘灵芝一坐在唐家店门的塑胶箱上。“六巷七十二号,原来就是你们这家人!就有你们这自北部野蛮子,难怪每回我打电话上来,我们家安仔不是拖地板就是洗厕所、清炉灶,安仔在我冢是三代单传的宝贝仔,到这里反而受你们虐待!不行!今天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我家安仔回来,跟你们一家人讨回公道!” 这从何说起?可唐家人个个面面相觎,拿她没辙了。 “海波要去撞墙了!她最好今天别回来。”唐海亭哺喃自语。“除非她想被活活剥掉三层皮!” ***独家制作***bbs.*** 听信黎沸扬的话,暂时忘掉要演戏,忘掉现实生活的身份,只要把十八小时空出来交由他安排,结果,唐海波过了毕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一早,他把她拖上船,出海钓鱼。他还真的是在钓鱼,几个小时专心凝神,根本遗忘了有她存在;而唐海波也乐得消遥,在船上画画、吃冰、作日光浴。午餐他们是在一家五星级海滨酒店共进的,天色水光映着美味佳肴,好不惬意!下午,下海潜水,欣赏热带珊瑚与鱼群美景,直到夕阳下山,他们并坐沙滩上送走最后一抹暮色光晖。接著驱草直奔市区夜市,就像唐家女将征战夜市的那在种吃法,从头一摊“拼”到最接一摊;入夜后,他们上山看夜景,欣赏满城如星钻般的灯火,唐海波懒懒地靠在车椅里享受晚风的清凉,心中无限舒坦、快意! 经过这整天的相处,唐海波对身边这男人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怎么说?仿佛共度过这一天,他们已经经历了数年,有着相知多年的默契。他在那么多“德性”上和她不可思议地相象。 甭僻——一个人也能享受自在。 自由派——想怎样就怎样,无不合宜,处处是以外惊喜。 弹性——在大酒店正襟危坐,有着高贵的绅士淑女风范;在路边摊上,豪迈 一跨、长裙一撩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上山下海,和他在一起,唐海波竟能无拘无束、惬意愉快,好像两人几百年来都是这样一起打发假期似的。 怎么可能?昨天以前他还是她眼中的蟑螂,避之唯恐不及!而今…… 就听他的,忘掉身份,眼前这人就只是黎沸扬,一个真实迷人、百分之百的男人,而她是绝对的女人——他们这样的组合,就好像万物恒常存在般的自然。 黎沸扬在看她,著迷地看著她。一天里,看尽她各种样子,有性感的、邋塌的、端庄的,还有兴高采烈的、疯疯优优的,她那百变的风采引人入胜,而他尤其爱她现在这样子——柔滑的月光爬在她的肌肤上,散发出一分宁静的温柔;一低首敛盾的模样,显得意态俨然。 “你在看什么?”慧黠带笑的神采打破那泓月光清泉。“眼睛抽筋啦?” “看你!因为问你会是很蠢的一件事。”他很贼地偷袭成功。“所以只好直接吻了。” 唐海波暂停呼吸,身子被他拦腰抱得悬空。 这个吻更深、更缠绵,更甚欧安瑞和维纳斯的那一吻——是真材实料的一吻。 唐海波忍不住想偷觑他,却被他察觉,黎沸扬温柔的大手覆盖在她的眼皮上,唐海波的心脏在胸膛下欢乐地颤跳搏动——那是天上传来的音籁。 他们都听到了那声音,那教人惊喜、颤抖又羞怯不止的旋律。 是爱吗?就这样来了?无所不在地包围他们? 是爱吗?唐海波在昏眩痴迷中自问。 唐海波与黎沸扬,抑或欧安瑞与维纳斯,什么都不重要了,唯有这一刻,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这是代表甚么?”她心里虽明白,可还是觉得委屈。“你甚么也没说,你是怪胎!这算什么?” “代表——”他又一吻,郑重热烈的一吻,如同烙记。“这个字。” 那个字!在唐海波全身血管里流窜爆响!欢唱如雷呜,天地全听清了。 可是又那么不真实!抓不住、看不见,来得突然可会也去得意外?可会才发现又随即不见?这个人,到底想些甚么? 他——究竟是真是假啊? “我能相信你吗?”结果,她问了个傻里傻气的问题。 黎沸扬此时心中是最真诚的誓诺,他深倩无限地说:“相信我一如信任你自己。无论在甚么情况下,我最不要伤害的就是你!” 有这句话就够了。唐海波心中被暖暖的幸福启包围。 “最后一件事,很老士,可是没有其它用意——”她战战兢兢。“你没有结过婚吧?” 那在意又担心的模样说不出多可爱!黎沸扬深深地将她拥进怀里。“没有!我可以拿证件让你检查。” “不用了。”唐海波笑往他的胸前搓揉。“你说了,我就放心了!” 他们又想接吻了,一定是受月光和爱情的影响,才无力抵抗那超级磁场! “嘿!拜托!”唐海波笑箸躲开他那太过热情如火的动作。“你不会想在公共场合上演限制级吧?” “不会的,我舍不得。”他给她一个最安全的拥抱。“时机未到!千百个舞台,我们还多的是交手的机会。不过,现在先让我们享受这个夜晚!这会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 “不只是你的。”她柔情地附注。 ***独家制作***bbs.*** “于老师,帅于大哥!”唐海亭抓住人潮中的影子,便佯装跛脚地跳著追上去。“我的脚踝扭伤了,我姊要批改作业,她说可不可以请你先顺道送我回家?” 于楚马上把她抱上摩托车后座,还细心地放慢车速,以免她觉得不适。唐海亭与风靡全校的帅哥老师同车共乘,惹来不少注目,她得意得要命,藉称受伤之便,两手牢牢抱著于楚的腰,校门旁的橘儿、小熏都看直了眼。明天全校的女生一定都嫉妒死她了! “你姊要加班到几点?最近天晚得早,太晚回家恐怕不安全!” 其实都是唐海亭胡扯的,她今天下了课就没见到唐海宁,猜她逛街买美容品去了。上帝保佑,千万别遇见她,否则谎言穿梆,多糗! “快了吧!马上就回家了,你不用担心。帅于大哥,你好像很关心我二姊?” 于楚笑笑没回答。 “于大哥,你结过婚吗?有没有小孩?我们班同学都说你看起来有好爸爸的样子。” “我看起来那么老吗?”他模模光洁的下巴。“我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哪来的老婆、小孩?” 唐海亭在心里喊万岁!“你不老,我姊称赞你健康,有朝气。” “她还说过我长得像她以前的一位朋友,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见见。” 这一说才提醒了唐海亭。仔细一看,她晓得了唐海宁指的是谁,是有几分神似——那个陪伴她们过完童稚时光的人,那个唐海宁念念不忘的人。“不像,你只像你自己,你要这样跟我二姊说。” 一轮滚圆的落日在天边烧得火红。“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唐海亭开始偏心了,她决定还是喜欢于楚多些,易得安人是不错,不过于楚没有一个可怖老妈,光凭这一点就优胜多多。“于大哥,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我爸在帮我二姊找对象,逼她去相亲,听说目前为止已经排定三场了。” 于楚的反应正中唐海亭心怀。“相亲?” “我爸说反正我姊没人追,成天腻在家里不可能会有青年才俊从天上掉下来,只好用古法炼制喽!我真想帮她四处贴告示——想追我二姊的人动作要快,被抢走……不,被捷足先登可就后悔一辈子了,因为这可没有下回请早那回事。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呀,于大哥?”唐海亭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满脑子的鬼点子。 不待于楚反应,她轻快地跃下车座,跑向自己家门。于楚后来才想起来她跑得倒快。 “不是脚受伤了吗?说说话有益复原?”他摇摇头。“下回我也试试看。” ***独家制作***bbs.*** “爱应该是红色,似鲜血般的热清;爱又像蓝色,如天空一样自由;噢,不!它真实的底色是透明、是空气、是触模不著的,而它无所不包、无所不在,更是生命的依赖——” 唐海波睁开眼,反而被吓得跳起来。唐海宁、唐海亭穿著白袍子肃立在她面前,表情凝重,在阴影里愈显恐怖。 唉!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你们在梦游?”唐海波担心她们突然亮出一把菜刀甚么的。 “我们才被你吓死了!”唐海亭说:“你又在半夜鬼哭神号!” “你们不是都听惯了?你们根本吵也吵不醒,我不过在念台词罢了!” “可是你以前不会笑,要哭、要嚷、要尖叫还可以,没有人一边念肉麻兮兮的台词,一边及笑的,听起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跟海宁以为你哪根神经出错了。”她凑向前。“海波,你的笑容有蹊跷。” “没有啊。”她装傻,当然没事啊,她一切正常,除了快乐幸福、除了爱情,她的心像要飞翔一般,也忍不住一分钟不挂笑容。想到黎沸扬,她心里像浸在蜜糖里,千丝万褛撕不开。“你近视眼。” “什么人会无缘无故笑得像个呆子?除了易大哥,只有恋爱中的人!”唐海亭像挖到秘辛要闻。“海波,你又下海了?还是那个有老婆的老帅哥?” “不是!一个没有结过婚的人。” 唐海宁与唐海亭姊妹同感欣慰! “万岁!海波得救了!为了庆祝爱情,咱们吃消夜去!我要吃蚵仔煎!”唐海亭高兴得大声嚷嚷。 “小姐,现在时刻中原标准时间三点整。”唐海宁两手捂著都遮不住呵欠。“就穿著睡衣拖鞋,披头散发像女鬼?” “美丽的女鬼哟!三个快乐女鬼!”唐海亭不管三七十一地钻了“小狈洞”,领头带队。“万一吓著老板,还可以吃喝不要钱哩!” 第五章 一场精采球赛因因为意外成员的加入而变得气氛怪异。林姿佩坐在干楚与唐海宁中间,整场比赛,她关住球场的时间少,凝视于楚侧面的时间多,弄得于楚非常不自在。唐海宁则假装专心看球,但心里也怪别扭的。 球赛终了,看得出三人都松了口气,林姿佩首先站起身。“这椅子有够烂!坐得我全身发麻,比赛也没能好好看。空调一定坏了,好臭的味道,我一定要投书控告主办单位和球场避理员。海宁,陪我买瓶饮料喝吧!” 他们先骑车送林姿佩回家。她提出周末郊游之约,于楚连忙说些学校的趣事岔开话题,好不容易,才让她心满意足,挥手上楼。 剩下他俩拧立在晚风之中,相视而笑。 “兜风、散散步好吗?时间还不大晚!”他提议。 唐海宁微笑点头。 他们缓步向河堤走去。一路上,清凉的夜风伴随著他们。 夜晚的河堤飘满早秋的桂花香,醺香醉人! “对不起,我不晓得会造成……” “不知你觉不觉得……” 两人有默契地同时开口又同时煞住,为了这个默契,他们相视一笑,僵凝了一晚的气氛终於轻松下来。 “抱歉!破坏了你整个晚上看球的兴致,姿佩想一起去,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只要是你的朋友,我没有不接受的,一样视同我的朋友。”于楚直率地说。“我只是纳闷你是否因为觉得两人行动很奇怪,才刻意加入第三者?” 这话算是表白了吗?唐海宁怔怔停住。 于楚温和地凝视她,态度自在而大方。 “我就是这样,想什么就不懂隐藏,不说会难受。我爸妈到加拿大去时,最担心的就是我这种个性怎么在这地方生存,不过,直到现在,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我不懂如何追女孩子、讨女孩子欢心;不过,海宁,你是我所见过最特别的女孩,我喜欢跟你相处的时光,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你可以坦白说,我希望知道你的想法。” 那双宽容温和的眼睛,微笑的脸庞……令唐海宁恍惚起来。 记忆中,有过无数个起风的午后,有一个人在她身后……一趟单车之旅洒落多少笑语甜蜜…… 让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永远不要分离…… 那些话犹在耳边,而那些青春年少的日子里,她也衷心这样盼望,深深相信永远。 是那个人回来了吗?还是她的错觉? 可能把他找回来吗?还是把他埋在眼前笑脸的影子里? “海宁?”于楚困惑了。 唐海宁歉然一笑。出於习惯的——曾中止了许久的习惯——找到他的手,轻轻偎靠过去。 于楚眼中满是惊喜。他温柔而宽大的手包住她的,拥她入怀,那么轻,丝毫不敢僭越、无礼。 属於男性的、爽洁的气味。唐海宁的嗅觉和回忆交错,满心颤动——这不是真的?不该是这样子!这样对于楚不公平! 懊怎么做?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啊! ***独家制作***bbs.*** 每回跟唐海波上街,她总那样一式标准打扮——邋遢的t恤配上牛仔裤、凉鞋,还有一副怏具有放大镜效果的厚眼镜片。说是便於伪装,混杂穿梭於人群中才不易被认出,但是,怪只怪她自己,明星当久了,那股味道藏也藏不住。最邋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硬是有分颓废美,反成尖端流行;慧黠的眼睛连厚铙片也盖不住,每每被眼尖的小吃摊老板认出。她总皱皱鼻子不认账—— “真有眼光!她是我远房大舅公的表妹的大女儿。看在唐海波亲戚的份上,鱼酥羹便宜五块钱吧!老板?” “什么波?我刚从感化院出来,没听过!” “每个人都这样说,不过,你不觉得唐海波没什么特色,我比较漂亮吗?” 黎沸扬每每被她逗得喷饭。她真的是个绝顶可爱的女孩,有用不完的创意与朝气,跟她在一起的每分钟都充满快乐惊喜。 今天她都换了装扮——一顶盘头大军帽、墨镜,全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密实,她哑著嗓说患重感冒,脑子昏沉沉。 “走吧!去排戏。”木乃伊还勇往直前。 黎沸扬心疼她都来不及。“你回家养病!生了病还出门四处乱跑?看医生吃过药没有?” “我跟你约好时间,就非赴约不可,我想见你嘛!”一句沙哑的撒娇照样征服黎沸扬的心。“我想见了你,感冒一定会自动好得快些。我不要吃药,我生平最讨厌跟医院打交道。” 强摘下她的眼镜,一看,眼睛、鼻头都是红的,黎沸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押著她上诊所挂号看病拿药,使出浑身解术,连哄带骗,才劝服她吞下三颗药丸。走出诊所,他在转角花店挑了一大把香水百合送她,唐海波在花海中吸著鼻子:“你不要这样,你会宠坏我。一宠坏我的,你以后就困楣了!” “我喜欢宠你。”轻怜蜜意,说病兮兮的她在他眼里看来,依旧美得教人怜爱。这虽然有点疯狂,不过,他不在意。遇上唐海波,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日子开始月兑出正轨,只循著她的光圈转。“真的喜欢,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二十几岁的人,不能老是孩子气。” 唐海波全心感动,幸福洋溢,不过她突然想起。“虽然我喜欢你陪我,不过,你有你的工作,我不要你为我耽误了工作……” “最近我……年休。”黎沸扬临时扯个理由。“趁著休假,才能专心跑几条深入的专题,没有时间压力。现在,你是我的唯一的课题。” 唐海波才要发嗔说别用工作来轰炸她赢弱的脑袋,路旁草中的一个男声叫住他们。唐海波认得那人,是工作宣传上往来过的名记者,她印象颇深,人说古明任是报社黄金战将,已离婚、有一个男孩的他是女同事仰慕的目标。 “沸扬,你怎么在这里?最近忙些什么?”古明任在意到他身旁的女孩与她怀中的花。“你女朋友啊?你姊一定不知道,前天我在新闻局晚宴中碰到她,你姊说你人难找,现在倒让我给碰上。” 弄不懂黎沸扬挤眉弄眼个甚么劲,他在意到的是女子搞下墨镜后清丽娟秀的面容——唐海波和沸扬?他怔住了。 “海波,这是我同事古明任,你一定对他印象深刻,明任跑这条线好多年了!我们是好哥们、患难搭档。” 唐海波很豪迈地伸手致意。“我当然记得你,你比沸扬有名多啦!你们是好朋友?这下我们剧团演出时就要拜托你帮忙介绍宣传了,无冕王威力无远弗届。到时候要来看戏,沸扬也轧上一角。” “还不是扫地、提水桶的小角色哟!暂卖个关子,到时候进场就真相大白。”黎沸扬得意地补充。 迸明任看著眼前一对俪影,怎么几天不见,事情有这么大的变化?看沸扬和唐海波的言语举止相应,分明熟稔亲近,原来沸扬的出击迅速又生效,这么快擒获他设定的女主角了?看样子唐海波目前还不知实情与沸扬的真实身份喽? 忆及黎沸扬在小酒馆那晚的出神深思,古明任不由得担忧起来。 唐海波的眼里写著欢乐和爱情,任谁都看得出来,但是…… “噢,那没什么,我会再跟亿兰联络。”黎沸扬打了个暗号,是他们学生时代的暗语。“一道去吃饭?”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约了人采访。后会有期!”古明任岂会看不出他的暗示,但也只好驾车离去,先按捺下心头串串疑问、顾虑。 “他是名记者,为甚么我以前从没听过你的大名?你们报社的记者,我大部份都认得。” “我以前主跑财经路线,尤其是国外财经分析,你要是听过我,反而是怪事哩!”黎沸扬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和明任意外相遇没有出任何纰漏。他一直心惊胆战著,还好过了这一关。“走吧!吃饭去。今天不工作,吃完饭就送你回家休息。病猫不准逞强,我要你明天又是生龙活虎的。” “你以为我是菲佣呵?”她嘟起小嘴。“霸道!命令似的!” “是关心、真心、爱心。听不听?”黎沸扬附在她耳边!深情地说。 她亲了他一下。“当然听,好爱听!” ***独家制作***bbs.*** 唐海宁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二十二岁的她竟然需要安排相亲来“促销”自己。可是父命难违,她只有乖乖坐在客厅里,故意低著头,看也不看那个“有为青年”一眼,她连那人长得是圆、是扁也没有概念,只晓得搁在正对面椅脚边的黑皮鞋式样滑稽。老爸和“有为青年”的爸妈把茶欢谈,而唐海宁则是一脸无奈与懊恼,偏过头,却见唐海亭和易得安躲在珠帘后指手划脚地看热闹。她做了个叫救命的口型,唐海亭却直耍宝嘻笑,唐海宁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真想摺死她。 吃过酒糖,戴著大眼镜的有为青年欠身说借个洗手间。好巧不巧,他正低头掀开帘子,唐海亭“刚好”龙卷风似的冲出来,把他撞了个标准的狗吃屎,青年满地模索眼镜,露出半口银牙,紧张兮兮地说:“我的眼镜……啊,镜片裂了,我毁了,我今天别想看东西了!” 那对夫妇赶紧搀起爱子,有为青年却被黏嗒嗒的异物沾满双手。这一摔,油亮光滑的头发也塌了,露出头顶一块光秃漠地,唐海亭忍住爆笑,扑抓满地乱窜的阿弥。 “臭小猫!不要跑!你又乱大便!便便到人家手上去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是说,手下可没动。她朝青年的爸妈九十度大鞠躬。“大叔、大婶,对不起!我家的臭猫咪年幼无知不懂事,冒犯了大哥,我一定好好揍它一顿,把它给阉……” 大婶忙打圆场。“别!虐待动物会受恶报的,关起来就得了。宏儿,你有没有跌伤?走,我们回家清洗乾净。” 唐方觉得不对劲,可也只有跟著赂罪安抚。“武雄兄、嫂子,真对不住!小孩莽撞……” 唐海亭则管不了那么多,抓了唐海宁就溜。“姊,我们去教教小猫!它不乖,要加强训练!” 唐海宁得救,一口气跑到屋后堤防上。她喘个不停,又想笑。“贼丫头!爸一定知道是你在搞鬼。” 易得安大跑步追来,紧张兮兮。“海亭,你真的要阉了阿弥?这样对待动物太残忍了,你放它一马……” “你又叫花昏一啦?阿弥是小姐,要阉也无从阉起。”唐海亭一笑不可收拾。“想代宠妃受过?要阉就阉你好了!” ***独家制作***bbs.*** 唐方当初大概没料到连招租房客都会发生“买一送一”的情形。 刘灵芝千里迢迢离乡北上投奔儿子,没想到一进唐家就像黏上麦芽糖,再也不肯离开;易得安这块夹心饼尤其为难,目前他是暂无能力搬家的.可是占用人家的空间更不好意思。在找唐方密商下,他才说明父亲英年早逝,寡母独力抚养他长大的苦情;如今,老家凋零,母亲的身子也不挺硬朗,她手上那捆花布包就是易冢所有家当;此番是要和儿子相依为命而来,如果此处不可栖身,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唐方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一听易家母子可怜的身世遭遇,心软答应将一楼角落的贮藏间拨给刘灵芝,并雇用她在店里当班,好添个人手。易得安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可是,唐方可万万想不到一时好心,却给自己招来不得安宁的日子。刘灵芝性子别扭又多嘴,诸事看不顺眼!也不知寄人篱下该忍辱负重,与人和平相处的道理。每天打从他下面的动作到汤头调味,从碗盘的花纹到桌椅、电视的摆法都有意见,像只老母鸡般,每天罗嗦个不停,唠叨得唐方头皮发麻!每天光见两个老人当著店头吵嘴—— “你老太婆可不可以让那张劳累半辈子的嘴休息一下?我开面店开了三十多年,连下个面都需要你指点吗?谢谢你的好意!你是我请来收碗、洗碗、抹桌子的,做好份内工作就大且大德感激不尽了。” “喂!你这老头说这话是啥意思?我是好意关心,你以为我闲著没事做,瞎忙?换做别人,我还懒得说呢!可我就看不惯你那汤头的怪味,什么牛肉?大象肉还差不多!” “我的牛肉面店开了数十年而屹立不摇。天天爆满,就是粉碎谣言的最佳明证。”唐方一肚子气。 “他们是来尝尝甚么叫做『牛肉牌大象肉』的!” “我修养好,不跟你老大婆胡扯。”客人愈聚愈多,也不叫食,光看他们吵嘴逗趣就饱了似的。 “心虚是吧?旁观的都是明眼人,你老唐的面子挂不住啦。” 他家古有明训——不与女流相斗。否则,够这土婆子瞧的!唐方把菜刀一剁。“那你说,你有甚么本事?东指点、西指点.我看你是半瓶醋咚隆响。” “什么本事——你看了就知道!有胆量咱们来比比看,各下一锅面,看谁招揽的客人多,输的人再也不准吭气,要甘心服气。”刘灵芝掀起花裙角,揩去眉下汗渍。“我在我们乡下是女厨王,可不是浪得虚名。” “行!明天早上请各位街坊邻居过来小店评判,定出高下,输的人不用说,当然是你——要出钱装潢新招牌,且从此乖乖当洗碗工,不准造反。” “我终於知道你家海亭的铁算盘是谁身上遗传来的了。”刘灵芝一口金牙闪闪发光。“就是明天,可别晚上急得尿床啊!” ***独家制作***bbs.*** 校运会的上午!唐海宁留在学校帮学生扎怀大球比赛穿的背心号码牌,林姿佩匆忙跑进来告诉她于楚参加六千公尺长跑不支昏倒的紧急新闻。 “听说是胃疾复发,那样高大健朗的人一头倒栽.可吓死在场的校长和同学们,他现在在保健室,人已经清醒了,还好没事!唐老师,你跟我去看看他吧!我一个人老待那儿也不好意思。” 她们俩匆匆赶到保健室。 于楚看来还好,医护小姐不准他下病床,他只好讲话逗那位赖大姐早早放他一马。由於林姿佩在场,气氛便显得拘谨而沉闷,幸好一位学生来将她找回班上。 林姿佩依依不舍地离开,唐海宁木来也打算离开。于楚按著唐海宁的手,她依顺地坐在床畔。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不知道你犯胃病。” “年轻时候常熬夜,三餐吃泡面啃书啃成的。前两天赶上课和收集资料,睡得不好,否则长跑怎么难得倒我?你放心,我没事,晚上看电影照旧。” 唐海宁对他偷藏在枕边的橘子汽水皱眉。若早知道他有胃病,逼也要逼他戒掉爱喝碳酸饮料的习惯。她拎起汽水,倒进走廊上的盆栽武竹中。 “日行一善,帮学校浇花。”婉转一笑。 她真的好心疼!希望他健康安好,懂得好好昭“顾自己,何况,他又是孤零零只身在这里。 ***独家制作***bbs.*** 运动会竞赛告一段落,下午全校教职员都得参加分组研讨会,唐海宁向来最不耐烦这种冗长又无责效的讨论会,但是也不得不出席签名。此刻,她心中正记挂著于楚,连小组开场主持都说错好几句话。 盯著麦克风发呆——她想他。 看教务主任满是坑疤的脸,想的还是他。 忍不住将视线移向窗外的蓝天和风动的绿叶,于楚明朗的笑脸竟在眼前浮荡。 好霸道的他,竟不肯离去,却纠上心来。 唐海宁决定跷班。学生时代没跷过任何一堂课的乖宝宝,终於在为人师表时一尝开溜滋味,只为于楚。 她请跟她相熟的七班导师尤真真在必要时代为掩护,於是她捧著杯子,假装添茶水!在众目睽睽下从容开溜。唐海宁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奔向在心中呼唤她的那人。 于楚矗立在窗前出神.他的眼光深沉遥远,唐海宁反而不敢鸶动他,默默等候在他身后。 他发现背后移动的人.是她,他显然十分高兴。“你不是要开会吗?” “跷班啦!我实在待不下去。”她的眼中闪著温存笑看。“不然,放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 一句美丽的话语触动他的心弦.于楚的眸中是数不尽的珍爱疼惜。 他拥住她,两心甜蜜地交流,一切尽在不语中。 ***独家制作***bbs.*** 入秋的情人谷,山色旖旎得令人陶醉,溪流清澈冰沁,映不尽碧绿绯红的枫影。 唐海波在啜饮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情酒—— 黎沸扬不知从哪儿采来满篮铃铛似的紫色花朵,唐海波被花香环绕,感觉自己幸福得像受上天礼赞、装扮的仙子。 奔跑累了,她盘著腿大剌剌地坐在他车盖上,有感而发。“喂!沸扬,你知道吗?有时跟你在一起大快乐,反而觉得像罪过,怕过份预支了将来的幸福。” 这他倒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检讨了。“快乐不好吗?我宁愿你跟我在一起,永远没有悲哀的机会。”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有些患得患失,你一定不相信,遇见你的种种对我来说反而像是——”她腻到他优中,鼻尖爱娇地磨因他的鼻尖。“初恋。” 占有的自豪爬上他心坎,黎沸扬柔声:“情节很严重哦!” “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无条件地对我好!第一次有人送我紫玫瑰、送心形巧克力。你听了不准笑我——”她望向澄青的天际。“我打从十五岁出道,在圈里一个人机冲直撞,倒给我撞出些名堂来。小时候好胜心强,只想出名、得利、处处赢人一等,圈内虽然多的是排队想约我的帅哥,我却没正眼瞧过他们,也不喜欢他们;我见到的大部份的明星只是空有皮相,实则满月复稻草的公子,他们不是我心目中的王子。” 黎沸扬只是听,不论她说甚么,他都能接受。他的海波,在明朗的外表下,其实拥有一颗脆弱又防卫自闭的心,如同大海深处那颗美丽晶莹的珍珠,要用最温柔的爱心呵护。 “所以!严格说来,我不认为自己恋爱过,或者知道爱情。你一定想问,那么尚奇伟呢?人人关在的焦点、茶馀饭后的主题——”她真诚地迎向他的目光.那里头是无瑕的纯真,全然的信赖。“我们都真的动心过。只是,还是少了那么点缘份吧,在一切还来得及阻止前,我就叫停,才不至於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不过,我尽力了,於心无愧。沸扬,我真的很高兴遇到了你。” 第一次,她主动拥抱他.尽避像拥抱一只大熊布偶那样笨拙。 “不是霸占未来,可是我想完全属於你,也完全拥有你——”她轻吻他,吻他的唇。”不是威胁你,但是我想说清楚,如果你不是跟我同等认真的程度,趁现在还能离开,你走,不要佗弄我。再不走,往后的路只能前进,不可能回头了。” 黎沸扬温存的深吻说明了最完整的答案。“我当然要你!要你的一切,现在、未来,永远都是。”他低头,竟然发现她伤心地哭了。 “我好高兴!我从来不知道会有一个你。” 黎沸扬将她拥得好紧,恨不能将她嵌进身子里。唐海波的眼泪将他的心绞得紧紧的,他暗自下了决心,要做个永远的港口,守护这脆弱的风帆。 然而,又有矛盾的浪潮在他心中争战,为了那些隐藏的秘密,愈是深陷,他愈不敢明说。原本像是沙滩的弄潮儿逐狼来往,如今,流连,却再也退身不得;唐海波的真纯多情,深深吸引他的情感,愈是在乎,他愈惧於吐露实情。如果她晓得他的身份和初始接近她的目的,还肯相信他吗?照她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情,怕是再也不肯让他解释,而一举谪他入地狱!他有苦难言,在在因为害怕失掉她。 或许当初不该答应忆兰的要求。要怪他是亿兰的胞弟,还是恨尚奇伟平空牵扯与海波的一段情缘? 他们也不过是布局中两颗被命运排定的棋子,却怎么也月兑不了身…… 他不可能永远隐瞒秘密,只是要等待时机,等海波对他的信心够强,等他们冒得起那样的险—— 只是,恐怕在那天到来之前,他都得忍受一艮心的煎熬了。 ***独家制作***bbs.*** 唐海亭本来又要硬跟著去看篮球赛的,于楚好不容易用一只吉米熊和三斤莎,卡可可糖“劝退”她在家写功课。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约了先到球场,再去吃饭,于楚带她到一家小店吃招牌的蔬菜面——面里有八分熟的蛋花和香气四溢的卤汁,名字叫阳春三月雪。唐海宁习惯性舀了辣椒酱到他碗里,于楚要抢救已是来不及。 “你应该吃辣的。”唐海宁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犯了多么“习惯性”的错误,她是怎么了,眼前的人是于楚,是于楚呵。“噢,我……” “为什么我应该吃辣?你的朋友都吃辣吗。”于楚也不把辣椒挑掉,是海宁给的,他宁可捏著鼻子吃光它,眼泪、鼻涕直冒也无所谓。“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大概还不够多,否则你一定注意过我从不用辣酱。” “是我搞错了,对不起!不然,我的面跟你交换好吗?看你吃得受罪。” “没关系,我可以练习。”他埋头猛吃,引她发笑。“口味是练出来的,你吃重辣,我吃也能吃成『习惯』。” 唐海宁听得发怔,这人真傻气得可以啊! 然而,就因为这件小事,困扰了她一整晚的心情;她不侬为甚么即使是意料不到的时间,那个鬼魅的影子还会左右著她的思绪。心情一淡,整个人就变得郁郁寡欢,像又退回防卫的壳中,连于楚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散场时,他眼尖看到一群朋友,不过上前招呼,转眼就不见了唐海宁。 “这是我朋友唐海宁,海宁……”哪里还有人?他们怕她被出场人渐扩散,四处帮忙找人,最后赶时间不得不离去,于楚急得要找电话问唐家,唐海宁却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对不起,我被人群冲开,到处找不到你。” 看到她安好,于楚一颗疾驰疯狂的心终於平静了下来。“你没事就好了,我怕你失踪了。” “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失踪?”唐海宁笑笑。 不知怎么,于楚还是不安。但是她下午出门时明明还很正常、很开心,到底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那一匙辣酱吗?他都不在看了,她何必耿耿於怀? 还是他忽略了什么? “走吧!你上了一天课,大概也愚了。”于楚轻轻置了她单薄的肩头。“回家早点休息,明天一切又会好好的了。” ***独家制作***bbs.*** 街坊邻居就是冲著这场三十年来老街上最刺激的竞赛来的,何况又有免费的美味牛肉面全天供应,人潮就在唐冢划为两半的客堂里穿梭不息,根据唐海亭和唐海波分席纪录的结果,跌破专家眼镜——五百六十八碗对五百六十八碗!开了三十年面店的唐方和在南部乡下当了三十年女厨王的刘灵芝打成平手,都赢得风光。 “怎么样?服气了吧?咱在厨房翻那几日铁锅不输你开店营业的师傅,看你还敢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不?”刘灵芝这会儿可是扬眉吐气了。 唐方不想承认也没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今朝却碰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太婆,可是往好的地方想……海亭拟的完全吸收合作计划是满吸引人的。 “喂,老太婆,明天起你就不用洗碗,我加你双倍薪水!咱们合作研发新风味牛肉总烩,你要是不要?” “双信而已吗?我可打算把隔壁店面租下来开店,光凭今天的口碑,一年内就可以给我家安仔挣间透天厝,店名就叫『灵芝姑娘来超级大碗牛肉面店』,气死你好了。” “你真的决定了?” “当然!谁教你老头狗眼瞧不起人!” “好!你行!我就看你槽老太婆有多行。明天起,我跟你拚了,看谁木事高,抢的客人多!” “要比就比,保管跟你没完没了!” ***独家制作***bbs.*** 黎亿兰的兰园里,各式各异兰卉争奇竞美!这曾是男主人费心张罗爱情的明证,如今剩下依恋往昔、不胜欷歔的女主人。黎亿兰雍容高雅的身姿与容颜是两园最最动人的光采。 “沸扬,你姊夫找过她,他到欧洲前曾去找过她。”黎忆兰交叉的两手,神经质地抽动,显示她心中被巨大焦虑所盘据著。“我该怎么办?” “去找姊夫,要不跟他谈清楚、要不跟在他身边,你总得为你们的爱情做些努力,如果你真的不想失掉姊夫的话。至於唐海波,她是无辜的,她和姊夫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你找她也没有用。” 黎忆兰多疑又优柔寡断的眼睛望著黎沸扬。“你怎么能够确定?” “你连我都无法信任?”他指出。 “我已经六神无主,而你姊夫一走,我全失掉主张了。”黎忆兰摇头。“最可恶的是,竟有那种厚颜勾引别人丈夫的小狐狸精,沦落当小拌女就够糟了,还要作践自己……” 黎沸扬对高贵的胞姊口中吐出如此粗野俚浴的话反感不已。“不要这样说海波,艺人也是人,演员、歌星都是好职业,她是个好女孩,她没有勾引谁,要说有感情,那也是两厢情愿。” 他住了口,知道自己为了护住海波,又刺伤了姊姊。 “你对唐海波认识多深?足够你站在她那边为她辩解了?”黎亿兰灵机一动。“还是连你都陷进她的陷阱?别告诉我连你也爱上她了!” 黎亿兰心惊胆战地等待答案。黎沸扬的沉默给了她当头棒喝。 “我请你来帮忙,不是要推你入唐海波裙下之臣之行列。” “海波不像你想的那样,她是我仅见过最美好的一个女孩,最善艮纯真的女孩。亿兰,何时你才肯走出自己的象牙塔,真实地了解别人,你会发现人们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我是你弟弟,我们也是世上最亲的亲人,所以我愿意坦诚地告诉你,如果你爱姊夫,你必须自己尽力去感动他、牵引他!你们之间的爱和任何人都无关,除了你们自己。”黎沸扬临走前握了她的手,寄予鼓励无限。“爱情不死,但需要人们时时灌溉、细心呵护,不要对姊夫失望,这个兰园就是最佳明证,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趁著进庙上香的时机,刘灵芝对儿子耳提面命,要他尽速拿出行动进攻唐家女儿,目标是继承唐方那金店面。唐家这块风水宝地不论自住或营业都是财利滚滚、闺家平安。难得趁近水楼台之便,唐家女儿又个个曼妙标致,是婚配的“金”对象。 易得安听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去。“阿母,你疯啦?我从来没动过不正当的念头,你从小就告诫我做人要走正路……”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妈只是告诉你唐家女孩个个条件好,你又跟她们处得来,值得掌握!” “可是海亭年纪大小,我追她……不像是父女档吗?”那可真是爱情长跑!要追上小海亭可得练就金刚不朽之躯,何况要盯到她成年——哇!他不就发秃齿摇、学步蹒跚了吗? “谁说海亭了,妈说的是老大、老二,老实告诉妈,你中意的是哪个?”刘灵芝那种暧昧的眼神好比乡下人家在选种鸡般闪闪发光。 易得安支支吾吾。“海波吧!她是我心目中永不凋零的偶像。” “那就追啊!海波人靓、能干,又会赚钱,如果海波成为咱们易家媳妇,包管小胖孙们个个英俊美丽。”刘灵芝在做她那个美得冒泡的梦。 易得安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阿母,不可能的。海波那么好,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人家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随便演部电影的酬劳胜过我四、五年的薪水。她那么漂亮,追求她的富家公子、风流帅哥足足从庙门排到总统府门口去,我算甚么东西?其貌不扬、没钱、平凡庸俗……没有一点配得上人家,我只要远远看著海波就心满意足了。” “老二也不错,海宁倒是他们唐家最端庄贤淑的一个,秀外慧中,不像那个海亭,老是喳喳呼呼,教书匠工作稳定,以后你们一个教书、一个吃银行饭!平凡和乐就好。” “我怕她。” “有甚么好怕的?”刘灵芝打儿子的头,巴望著他气魄些、成材些。“海宁的性子好,难道会吃了你?” “我从小就怕老师。”易得安脑门那一掌挨得倒结实。 “你这孩子!男人就要拿出果断的样子,学学你那死去的死鬼老爸。听著,从今天开始,你得多用点心在海宁身上,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的诚心感动,成功是靠努力累积而来,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易得安愁眉苦睑的。老妈已经把两家人弄得剑拔弩张、红白大对抗的局势,两家店面天天拚声势、比人气,男女老板大眼睛小眼,而他人还住在唐家,等於左右为难,这下还要他放手追海宁,老妈未免大异想天开了吧? 有本事叫她自己来追追看。 他要不是对这方面笨拙出名,也不会被银行女同事封上“剩人”雅号——剩下来的人。 唉!女人实在是难题,他毕生尽力也无解的难题。 ***独家制作***bbs.*** 唐方里里外外叫唤女儿半天都无回应,最后是在屋后水槽看见唐海亭在帮猫咪洗澡。“整天管那只猫就无心做别的事是吧?亭,你大姊、二姊呢?整天跑得不见人影,连个礼拜天也不留在家里帮忙,女大不中留!亭亭!你晓得姊姊们最近穷忙些甚么?” “忙——你希望她们做的事嘛!”唐海亭亲亲阿弥的胡须。 唐方站定。“参加高普考?” “恋爱啦!” 唐方彷佛吃了强力菠菜的大力水手,双眼放光。“跟谁?爸有没有见过?” “姊姊吩咐不能说。”唐海亭很坚贞地摇头。 唐方是何许人?知海亭者,老爸也!他已深谙“行规”,奉上两张崭新百元钞票。“钱宝宝出马。” “好,我说!”唐海亭抱奢香喷喷的阿弥。“大姊的男朋友是记者,他们新戏的男主角,听说是一级帅的俊男,和姊是金重玉女;二姊那个呢,爸,你天天跟人家打照面,就是住在隔壁周家的于大哥啦!” 唐方好满意。“于楚?好孩子!海宁真有眼光!只是不该把老爸瞒在鼓里。” “是你后知后觉!你以为人家于大哥干嘛那么好心,三天、两头没事就过来串门子,换灯泡、刷油漆外带收碗、抹桌子?敦亲睦邻?算了,他就从来不去敦、睦易妈妈的摊子。”唐海亭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海宁这孩子真会保密,恋爱了也不肯让老爸知道,我还帮她安排相亲,弄得客厅一团臭猫屎,早知道也用不著这样大费周章。” “这么说,于大哥过关了?” “岂止过关,明天他下班过来,爸就请他喝酒,趁机谈谈。” “谈亲?别吓跑人家!还没那么『严重』哪!不会吧!老爸真是『老番癫』!” “是谈男人的话。爸等这一天好多年了!以后等你交了男朋友,也要经过爸这关。” “我?等著吧!”唐海亭扯了个大鬼脸。“男人最无趣了!我宁愿跟小猫结婚,也不会爱上男人的!” ***独家制作***bbs.*** 海水游泳池里,两条矫捷的人鱼相互奔逐嬉戏。澄蓝水光映著烈日,照亮他中的甜蜜笑语。唐海波先游上岸,黎沸扬跟著,两人并躺在躺椅中享受阳光的抚吻与流落在两人之间的暖洋洋的爱意。 “海波,你担心别人怎样看我们吗?”黎沸扬模索著太阳眼镜。 “什么意思?” “你的男友只是名平凡记者,没有名声或光圈,他们会为我们如何在一起编造一百个理由,又为我们臆测一百个的好分手理由。” “那又怎样?”海波啄了下他的面颊。“只要他们不来抢我的男人就好了。” 哇,好大的口气。这个大男人已教出一个“大女人”来了。“你不在乎我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地位……” “你是不是正人君子?”唐海波问。 “可以算是。”他答。 “你是否工作认真、重视家庭、遵守交通规则、注意健康、严拒性病和爱滋?” “是的。” “那就好了,你合乎新好男人的标准,我欣赏你。” 他可爱的海波!黎沸扬诉不尽满腔感动与怜爱。 “你会向别人公开宣称我们的感情吗?”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喽!”唐海波眼光流转。 穿著用背短裙的女侍者送来冰点和简餐便退下。 “沸扬,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的家人?既然我们决定进一步稳定下来,也该慢慢认识双方家庭。” “姊姊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爸妈几年前相继故去,我家的人口再简单不过。” “你大姊是圈里人吗?那天古明任提起你姊姊出席新闻局晚宴,说不定我认识。” 黎沸扬迫不得已,决定再次撒个小谎。“我姊曾任电影工会理事,不过已经退职很久。大概是碍於关系偶然赴会,也可能是小迸搞错了。” “你们长得像吗?” “不像,她生得白净,而我生下就像印地安人,我妈还怀疑是不是怀孕期受了什么感染,才生出这个爱哭又红得发黑的胖女圭女圭。” 她偷偷告诉他。“我小妹看你的照片,说你帅得有点过火。” “我怕上你家。一个你就够可怕了,加上海宁和海亭,没有三头六臂恐怕不得全身而退。” “胡说,我们唐家三朵花是老街牛肉面女皇,美丽、亲切、温柔,平常想看我们庐山真面目的人还得付钱呢!” “海亭在门口收钱?”这句若是让唐海亭听见,不知她做何感想? “花钱吃面啦!美女送面、收碗,单单秀色就『值回票价』了。我家老店能屹立不摇三十年,度过石油危机与股票崩盘风波——”她很自夸。“就是靠我们撑起来的。” “原来如此!”他颔首。“了解、了解!” “走,现在就带你去见识见识。”唐海波剑及履及,光著脚,拉了他就跑。 “去你家?” “去我家吃面!不用害羞啦!也不用准备礼物,把你带回家就是送给我爸最好的礼物了!” ***独家制作***bbs.*** 等待电影开场的时间,于楚和唐海宁在露天咖啡座上欣赏落日与人重,霞光千道随著啧泉舞开瑰丽姿彩。 “海宁,听海亭说你爸安排好多场相亲,你爸真的那么急着把你嫁出去?”于楚藉著吃动饼掩饰发问的醋意与紧张。“那些对象的条件一定不错吧!你要是需要意见,多少可以跟我讨论一下。” 他的在意劲儿全看入她眼里。“我跟我爸说明了下不为例,他再排相亲,我宁可落发出家去。”她一笑。“说实话,我最怕这种尴尬场合,怕陌生人,也怕男人。” “你怕我?” “你例外。可是对男人与感情,还是免不了害怕。我常觉得自己在处理情感上是个低能儿,对伤害缺乏治愈与复原的能力;在白天可以坚强,回到夜晚,又是『发作』的时候。” “有人伤害过你?” 唐海宁显然又退缩了,将自己退回那个牢固的硬壳中。“不谈这些好吗?你看今天的落日多美,我喜欢这音乐,他们设置音乐咖啡座的构想不错。” 于楚不甘放弃。“那也就是你经常不快乐的原因?” 唐海宁不想回答。她宁愿注视广场上的鸽子,也不要面对他固执的追问。 “知道吗?你很冷,随时会隔出一道距离来,让别人无法接近你。” 于楚的“苦楚”激中了她。“我不是有看这样的。” “我有时真的不懂你。你不能总是忽冷忽热,想要退却时便把自己藏起来,将整个世界抛开,置之不理。是甚么让你不快乐?我愿意与你一起分担,是好、是坏,我都愿意了解。你不用顾忌,想说就尽量说,我会是一个『良性垃圾筒』,把你的忧愁抛给我,烦恼就会被消化掉了。” 唐海宁痴痴望著他,仍旧不语,那仓皇的神色,令于楚不忍再逼迫她。 “没关系,你想说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于楚强颜喝掉自己的柠檬茶。“你看,我已经戒掉喝汽水和咖啡的习惯了,且伤胃的东西都不置了,很听老师的话吧?” 唐海宁总算现出一抹笑容。“对不起,我最近的清绪不太对,或者是工作压力的缘故,老是觉得累……” “没关系,看电影也是调剂生活的好方法。” “于楚——”唐海宁好困难才能说出口。没有理由,但她抵挡不住那股冲动和深重的愧疚感。“或者我们最近淡化些,暂停一段时间少联络,还是像以前那样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他安静地审视她。“我打扰了你的生活?” “不是这样。”她急急地说。 “我做错、说错了甚么?” 唐海宁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不想让他看见。“没有,你很好。” “因为我太好,所以要中止我们的感情?” 于楚脸上那明显的创痛与迷惑让唐海宁的心好酸,他是不会了解的,她也说不出口。唐海宁自觉像是残酷的刽子手,在情感的天秤上,她永远掌控不住距离和份量。 “于楚!”她喊。 “好吧!或许你最近真的太累。既然你想这样,我们试试看——多让自己休息、放轻松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不要歉疚,你没有错,我不会给你压力,没有任何压力。”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好,对她无条件地好?如果他争辩、追问……她心里或老会好过些。 她本来不想弄成这样,要生离死别似的。 唐海宁仓卒起身,这场电影恐怕她得无限期缺席了!他们一起期待过这部新片上映的。她从小皮包掏出电影票交到他手上。“你还是看完这部电影好吗?以后……我会问你剧情。” “那么,我们每晚也不能固定通电话、开窗道晚安了—” “我会打电话给你。” 唐海宁的蓝色长裙转瞬消失在街角。于楚坐在原处,失意落寞。他私心期待著还会有张顽皮笑睑出现在街边,告诉他这只是一项恶作剧,今天是愚人节几周月纪念……可是没有!满街喧嚣的人群,却不见他期盼的蓝裙子。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早知道,他就不该带她到咖啡座来?换个场景,她或许开心些。 地上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楚拾起它,猜它是海宁拿电影票时自皮包中跌落的—— 让海宁随身珍藏著的男子——于楚心中泛开苦涩。 这是海宁所有忧郁与迟疑的答案吗?她从前的“习惯”和“应该”? 唐海宁将他推给苦恼,他自己又捡起了更大的苦恼。 第六章 唐海波不过在路边贸只冰淇淋甜筒,就被蜂拥而上的少男、少女淹没了。“唐海波!是唐海波!” “你是我的偶像!” “她爱吃甜筒!我也要买一打同牌子的甜筒!” “唐海波请帮我签名,还有和我一起照相!” 黎沸扬打了通公共电话回来就不见了唐海波,但见街角一队人马如蜂舞动,夹杂一阵阵的口号与欢呼,就晓得一定是海波遭难了。一见人群中小女生居多,他顺手拉了甜筒店的扩音器大力广播:“啊!是刘德华!刘德华在那里!啊,就是刚走进服装店的那个人!” 蜂群爆出更大波的骚动,鼓鼓翅膀并加足马达又转朝服装店飞奔,黎沸扬赶紧拉著连长裤吊带都被拔走当纪念品的唐海波逃之夭夭。 唐海波“劫后余生”坐在公园的铁椅上拍胸口。“你终於知道遭虎头蜂攻击的人是何惨状况了吧?” “你今天忘了戴眼镜和帽子,否则歌迷们不会那么轻易认出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救我,你有办法!” 开始凋零的叶子刷下大把、大把金黄色的秋阳,连空气中都飘著乾叶的芳香。唔,心形的落叶,是恋爱的气味。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依偎著享受两心的亲近。风中有著细碎热闹的声音,传到唐海波耳中,给了她谱曲的灵感。此时,黎沸扬想的事却与她截然相异,刚刚唐海波那句话打散了他心中相持相抗的矛盾声浪。唐海波天真的话语更激起了他的不安,他想渐进坦白一些事,一点点也好,再演戏下去,他一定会疯掉。 “海波,你已经在老伯面前坦承我是你男友了,对不?” 她亲昵地揉揉他的耳垂。“你那天偷听见啦,我知道。”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一样对我?” “是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你能接受吗?” “你会变成什么?变身怪兽?跑进电话亭就换成s字装的超人?” “比方说,某一天你突然发现我是你们唐家杀母凶手的儿子……” 唐海波不赞成。“这种剧清太陈旧,不适合再套用了。” 急死黎沸扬也。“如果我一开始就向你蓄意隐瞒仇敌之子的身份——” 她失笑。“你到底要说什么?你今天吃错药吗?结结巴巴又颠三倒四,被歌迷阵仗吓倒了吗?” “海波,你最反感别人骗你,对不?” “当然。骗我者死、出局、开除!不过我才不担心你,你正直又不花心,不会搞外遇!包不会欺骗我,我俩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唐海波勾住他的手臂,又有新点子了。“不说这些,我们去玩!今天保龄球馆举行双人顶尖赛,冠军奖金三万块,足够充当好几周的约会基金了!” ***独家制作***bbs.*** 买薄饼、倒果汁、开电风扇、送拖鞋,关怀问候;小殷勤不断,当易得安连续第四天徵询加百般劝服她去看电影“情人的果实”时,唐海宁终於耐不住送他根不硬不软的钉子。 “得安,你是不是很需要找个女朋友?我请我爸也帮你留意相亲对象好了。” 易得安被这样一说破,什么勇气都消馁了,更不敢提那个妄想念头。”不是那个意思。我看你最近上课忙碌,应该找些娱乐活动。” “我只想待在家里休息。”唐海宁不得不“绝情”下逐客令。“还有事吗?如果你也忙,我要看书了。” 易得安下楼到母亲店里帮忙情扫去。剩下唐海宁在二楼小厅中,让自己的心情飘浮在空中。 说看书是假的,这几天来,她几乎无法定下心来做事,只是想趁难得的清静想清楚一些事,那些纠结在她心中的藤蔓—— 退回只剩自己的世界,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漂浮。 然而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不是吗? 三天了,一墙之隔,她与于楚之间却彻底断了联系。他大尊重她,尊重到不冒犯、不违背她的要求,也不见面、不打电话,连在学校里都尽量远远回避,唐海宁心里却不见平静,倒似空虚掉了一个大洞,茫然若有所失。 是她抉择的,他听她,然而,为甚么她不会感到快乐些? 对于楚提出暂时停止联络,她心中也经过挣扎;她喜欢跟他相处,可是受不了心里两个争战的、重叠的影子日日夜夜追问得令她发狂。 不一该这样,这样对于楚不公平。如果他晓得自己在她的心中地位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教他情何以堪,唐海宁也曾一遍遍追问自己,可是她真的无法忘怀盘据她心中的久远记忆。每回见到于楚,她忍不住在比较、追溯著,眼见于楚对她一往倩深、毫不保留,她更加自责,但是无法自拔,无法忘怀过去。 那温柔贴心的情感教人贪恋,但一次次回想到青春时代温情的片断…… 她还能怎么办? 她也苦!这些事无法对于楚说,现在的于楚或许不会懂得,但是将来待他追寻到真正属於自己的幸福,他会感谢她。至於原不原谅她的无情,她实在无能为力了。 与于楚无缘吧!可是为甚么想到再不能和他那样温馨地相处相依,她的心会纠得好酸、好苦涩? ***独家制作***bbs.*** 半夜十二点半,唐方睡不著,到前庭纳凉,被那个数著白面具的胖妖怪吓掉半个魂。那不是什么妖怪,是敷了美容口和黄瓜霜!出来倒废水的刘灵芝。唐方不闲不快:“老太婆!你倒的是甚么东西?不要拿脏水污染我家桂花树。” “香喷喷!”水流哗啦啦。“这是杨贵妃的洗脚木。” 唐方毛发直竖。“老太婆!你敢把洗脚水倒在我家门口?你想毒死我的宝树?” “我是积德做善事,帮忙灌溉花木。”刘灵芝踩著花木屐“咔喀、咔嗒”地回店里。“树木种在公路上,不是私有财产,凭什么说是你家的树?” 唐方截住她。“老太婆,你死不讲理是不是?我明天就到区委会去告你,看你的生意还做得下去不?还敢嚣张!” “去告啊!你以为我怕你啊?你还不是嫉妒我的生意好,把你的老客人都抢跑了……” 两人一斗开嘴又是没完,吵得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住街尾的坤伯拄奢木杖,仅著一条四角裤地赶来劝架:“别吵了,都是好邻居,有话好好说,三更半夜的,火气收一收……” “坤哥,你不知道这个乡下老太婆有多嚣张……” “野老头!老不修!一点修养都没有,专门欺负外乡人……”两人你来我往。 “听我做个公道……”坤伯的声音差点被俺没。 “老太婆……” “姓唐的,你听著……”聒噪不停。 “统统闭嘴!”坤伯运足中气吼开了,果真锁住两个顽固老人。“听我裁断。首先是你,老唐,你都六十岁的人了,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得理不饶人,说出去让人笑话!你要改改这性于!不要对外来人刻薄。还有你,刘妹子,你也有一堆毛病,女人家喳喳呼呼的,甚么德性?你霸著店面,连桌子、椅子都搬到路中央,整天放那些吵死人的茶山情歌,真不像话.打扰人午睡不说,还霸占了我和阿勇、阿强下棋摆龙门阵的风水宝地,不要说老唐,我们早就想去告你,你给我注意点,外地人要有个分寸,这里的老大还排不到你来干……” 唐方和刘灵芝异口同声:“你才住嘴!” 坤伯张大嘴巴站在那儿。 唐方戳戳他。“得理不饶人的是你才对,老太婆租了店面,爱怎么做生看是她的事,她不唱山歌,你跟阿勇还不是拎著台收音机用流行歌轰炸街坊?把花生壳扔得一地都是,害我一扫扫了十几年!” 刘灵芝也护起唐方来了。“你不要仗著年纪大就欺负人,老唐再刻薄也刻薄不过你!老店只是老粗些,心地还不坏,他昭吁我家安仔好比对自个亲生儿子一样,我们俩隔邻高兴斗嘴帮几句,你老头子插什么手?” 坤伯真是里外不是人!只得幸幸走开。“莫名其妙!我不管了!疯子才爱管你们这档闲事!” ***独家制作***bbs.*** 趁著唐海波、阿米、珍珍在排对手戏,老黑把黎沸扬找出去,到大楼外停车场谈话。老黑平时的笑脸收敛了,递了根烟给他,有些懊恼地说:“小子!我真的后侮叫你上台演戏。” “黑哥,这话什么意思?” “我晓得你是谁了。你的演技著实优秀,海波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老黑又为自己点燃烟,他那老练沉稳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截烟灰摔落在黎沸扬衣襟上,他挥掉它。早知道这一刻要来的,只是没料到老黑会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你敢伤害海波的话,我会让你尝到苦果。”这是最凌厉的威胁,却探不出一丝火气。“你那个见鬼的姊夫已经狠狠推了她一刀,不需要你再来凑热闹。等这出戏演完,你就自口动消失!这是命令,不是协商。” “我不会走,我对海波是真的。” 老黑深深地看他。“这回你真害海波陷进去了。” “我打算等到演出结束就向海波坦白一切,不管可能付出多大代价,我会争取海波的原谅。这不是玩弄或游戏,我跟海波要的东西一样——共同的未来与永恒。” 老黑阅人何等深广,黎沸扬的真诚说服了他。“我原本最担心的是你不过出於戏弄心态,你最好守信,好好待我这个小女儿。海波这个傻丫头表面上大而化之,实际上对情感之事最认真、最死心眼,如果你真对她有情,就多疼她一些……” “我保证。” “你姊姊跟姊夫呢?不能让他们对海波造成二度伤害。” “这不会成为问题,黑哥,你可以对我放心。只是请暂时为我保密,该说的时候,海波会知道。” 老黑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允诺两个男人间的秘密协定。 ***独家制作***bbs.*** 唐家三妹在街头乔家羊肉炉吃消夜,于楚恰巧骑单车经过。唐海亭看见他,兴奋地招手,唐海宁抬头对他笑笑,唐海波则是脖子伸得长长的,看他修长的背影入了迷。 唐海亭的手在她眼一刖晃。“变节啊?你要抛弃帅黎大哥了?” “纯欣赏嘛!运动家的体魄,连背影都养眼。”她用手肘推推唐海宁。“你怎么对人家不理不睬?可以叫他一起吃消夜。” 不理不睬?她是连微笑都惧於面对于楚。他瘦了!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们吵嘴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和于大哥睡前秘密来电了。”唐海亭泄露机密,却忘了同时拆穿自己的“隔壁偷听行动”。“哇呀!我是乱猜的、乱猜的!” “吵架多可借,他人很好,怎么舍得不理他?”唐海波把火锅精华扫光光。“你们觉不觉得于楚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唐海宁的心又沉落。“朱大哥?”这个人已有好几年不曾出自她日中,即使是姊妹们依偎谈心,她们怕她听了过敏,更是禁“朱”字如大讳。 唐海亭说她。“你就只念念不忘一个朱大哥!” 唐海波坐视她们俩相煎。“是日本词曲家夏他桑上!你们说到哪里去了?还是于楚天生大众脸?海宁,生生气就罢了,弄僵了划不来,干楚挺不错,还懂得笼络老爸的好感,用心可感的!何况,尽情恋爱是人生最大享受,人类生命主旨所在,碰上了,就傻傻去爱,想那么多何苦来哉?”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受爱情的快乐。”唐海宁扔给她们一段似懂非懂的话。“活的心才能恋爱。相遇对我来说是诅咒,对干楚而言是不幸,现在他还不明白,但我不能害他,如果我再继续欺骗他,任由他放感情,那就真的害惨他了!” ***独家制作***bbs.*** 黎沸扬陪同唐海波走出褡水用品店,心中大叫一声不妙。 迎面而来那位挂著潜水协会专员名牌的年轻男子,就是他旗下派驻台湾办事处的经理傅台生。傅台生见他,马上并步敬礼喊董事长好。唐海波看他那副滑稽样,不由得笑了出来,一脸惊奇地望著他俩。 “失生,你恐怕认错了人。”任凭他怎么使眼色,那老实过头的傅台生还是没进入状况。 暗台生莫名其妙。“董事长,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台生呀!” “我不是甚么董事长。这是我女朋友,你不要来骚扰我们。” “可是,董事长,我正要找你做业务汇报,这一期的……” 这个笨蛋,一定要降他的职!黎沸扬狠狠踩他一脚。“我如果有当董事长的命就好了!请走开去办你自己的事,再打扰我们,就对你不客气!” 走到大马路上,唐海波还笑弯了腰。“那个人真的演得很逼真,怎么那么好玩,竟有人走在街上乱认老板,将来说不定还有人冒出来认你当老公、爸爸,有意思!说不定你真的长得一副董事长相。” 看唐海波丝毫没有起疑,黎沸扬捏了把冷汗,他放下了心。他发现上街还是危险性挺大的一件事,偌大的城市,无巧不巧,上回碰见古明任,这次又是傅台生,注定好的一样。此后走路要特别提高警觉,才能由吉避凶。 倒是那丈二金刚换不着头脑的傅合生,还一直待在潜水店用品门口,自言自语地说:“明明是董事长,何必踩我一脚?难道我的眼镜度数出了差错?好吧!懊重新检查一次才是。” ***独家制作***bbs.*** 林姿佩不知怎么知道了唐海宁和于楚走得近的消息,醋缸子一翻,淹得满街满城,时常在办公室四下无人时,就冷言冷语地剌她两句。 “哟!好阴毒的心啊!背地里勾搭,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一派纯情,还说什么帮忙介绍,好虚伪的人!” “……”。 “人家大概就喜欢这种闷骚型的吧!我们这种乖乖牌最吃亏,被唬了还不知情。” 唐海宁听得刺耳,但也不愿跟她一般见识。林姿佩半边鼓敲了半天,没有回应,也只得牙痒痒地偃旗息鼓。其实校内的老师都知道她是恼羞成怒,面子挂不住才会如此撒泼,因为当初她和于楚、唐海宁看场球赛,就得急地四处宣扬,还把她和于楚共处的情节渲染得桃花缤纷,学校里对这种事都是最感敏的。人人见于楚、唐海宁常并行谈话,真是一对佳人才子,自然都是看好这对组合;相形之下,林姿佩“猎夫”失利的恶形恶状更落人笑柄,尤真真和教五年级的邵萍就常拿她闲聊取乐—— “她还是教好了,十年来,学校里未婚的男老师一一破除她的猎网,人家从当完兵到孩子上小学,她还在那儿施展魔手,再磨下去就成了老姑婆了。我们还是帮她物色男色狠群集的新学校,必定一拍即合!” “海宁,你不要在看她的刻薄话。她在发酸,酸得都可以浸梅子了。” 事实上,唐海宁根木不在看谁说甚么话。好一阵子了,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林姿佩的醋意太后知后觉,她与于楚早已不是那么回事了! 唐海宁一路心不在焉,甚至没有注意到在福利社门口拉布条拍宝唐海波精美签名照的唐海亭。唐海亭眼尖,远远看她出现,赶紧吩咐橘儿、小薰卷起布条撤摊,而她自己则追上姊姊。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于大哥欺负你?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亭,别闹了!我们回家!你乖乖的,甚么也不准做。” “可是我看不惯你这样行尸走肉似的,你明明想念于大哥,为什么硬是不肯承认?失恋不好受,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嘛!” “你还小,你不懂。不要说了!我们回家。” “永远都嫌我小!我生下来就住定比你小,是我倒楣吗?我年纪小,可是聪明不输给你们,虽然决定不恋爱——”唐海亭好认真地说。“可是我对感情的态度比你们都健康得多。” ***独家制作***bbs.*** 打从有了默契,无处无时不是他们交手的舞台。 美如画境的情人谷里,鸟雀渐渐隐匿了踪迹,诗意倒浓得化不开。唐海波和黎沸扬已经为戏的结局争执了一下午。原木照唐海波的剧本,维纳斯微笑著在欧安瑞环中死去,飘泊了一生的她临终前回到爱情身边,却是失掉了记忆;在唐海波的想法中,死亡也是重生的开始,空白代表新生的幸福。然而,黎沸扬坚持这 样的终场太残忍。 “你想想,如此,维纳斯一生的追逐,岂不是一场飘空的梦?一场未竟的旅途?你认为这叫做圆满?叫做喜悦?欧安瑞清何以堪?他的内疚与赎罪没有得到真正的宽恕,等於在爱的边缘打转半生仍被拒於门外,多残忍!” “我要的不是一场俗气的大团圆喜剧。” “我不是要求男女主角欢喜牵手回家生儿育女。需要超升的,并非只有维纳斯的灵魂,欧安瑞的灵魂也应该超升,因为爱的意义在这里,这样,两个人的情爱得以完整。” “你认为她得原谅欧安瑞的年少负心?” “是原谅人性的脆弱与愚妄。让他们回到相爱的起点,一切不复存在,生命才有重来的可能。” 唐海波固执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问题是——换作我是她,我不可能原谅欺骗和荒唐。” 黎沸扬听得心惊肉跳。“人总会犯错——” “人总有些原则是无可更改的。”唐海波站起身,捶捶发麻的双腿,一个不留神,顺著石上湿苔栽进泥地里,黎沸扬及时拉住她,可是她的长辫子和半个肩膀都脏了。 黎沸扬把娇小的她抱到溪边,帮她解开泥辫子,细心清洗著。唐海波的头发乌黑柔细,飘在清溪水里有如闪亮的丝缎,她微侧著脸,眉目映照水光,显得明媚而多情。看到她樱桃似的小嘴,他又想吻她了。 “哎呀,我的头发没干哪!”尖叫夹杂笑声。又有甚么关系?她的发丝会丝丝缕缕在他掌中让阳光与和风吻干。 不要争执,不要欧安瑞和维纳斯的清路乖违,黎沸扬和唐海波的故事里不会有创痛和懊悔,他真心这样立誓。 ***独家制作***bbs.*** 淡蓝的窗纱送来清亮的口哨,是干楚,他一遍遍重头著她最喜爱的小夜曲,要送给她。唐海宁当然知道,可是她连接近也不敢接近窗子,即使明知道掀开窗纱是张温柔期待的脸庞,但她没有移动。任凭旋律一次次回荡,飘在漆黑的夜空中,如泣如诉…… 好晚好晚的时候,有人扔石子敲于楚的窗,竟然是唐海亭。她说:“我想骗吃骗喝,顺便跟你谈谈。” 于楚二话不说,直接爬窗沿水管下楼,带她到汪大妈鸭肉扁大啖一番。 唐海亭被笼络得全身舒坦,胃肠更畅怏,吮著油腻的手指点明主题。 “于大哥,你跟我姊是怎么回事?明明好端端的,偏要弄得两个人隔窗相思、失魂落魄。我二姊最神经,宁可发呆、淌眼泪也不一目掀开窗帘握手言和。” “你姊哭了?” “是啊,一定是受你欺负的缘故。” “我才舍不得欺负她——”于楚把苦笑埋进水杯里。“也罢,不说了!” “你真的很在意我姊,我看得出来。你这么多情又专情,难怪八班那个老姑婆林姿佩会暗恋你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林老师?” “别装蒜了,学校里人尽皆知。她挡在你和我姊中间,活月兑月兑是五百烛光大灯泡,现在可出糗了,自找罪受。老姑婆没人爱,哈!活该!现在你要加加油了,努力攻占我二姊的心。她的心最软,用真情必能感动她,只是看你有没有决心和毅力而已。不过你放心,你好命得到一个有力助手,我会与你同一阵线联盟,我看你顺眼,也希望我姊快乐,只要有我能效劳之处,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将你们推上幸福颠峰。”唐海亭一副“一切有我”的骄傲样。 于楚彷佛吃了定心丸。“你尽避说,没有关系,需要多少跑腿费?” 唐海亭如受奇耻大辱,”睑凛然正气,旗幡飘飘,威武不可屈的模样。“你末免大小看我了,我蚩是那种贪财如命的人?平常是,现在可是非常时期、非常事件,我是看你特别顺眼才好心帮你,你实在太侮辱我的人格!” “对不起,或许我对你的印象错误……”这样说也不是,扭来扭去都像在贬人。“海亭,你实在是善良、聪明又热心的女孩,于大哥总算更深入了解你了。” “没什么,我本来就是这样。不过,现在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有一件事——你或许能告诉我他是谁?” 一张旧式小照,上头英气焕发的脸孔是唐海亭再熟悉不过的。 “他是朱大哥,朱嘉哲,我二姊第一个,也是唯一交过的男朋友。他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我二姊似乎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 于楚脸上一搐,不过他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朱大哥长我二姊五岁,从小就是我们这一带最出风头的孩子、领袖人物,也是女孩子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朱大哥品学兼优,一路都是念明星学校,大学读的是最高学府的热门科系,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他们是我姊升高一那年开始恋爱,直到她大学毕业,朱大哥是她生活中唯一的重心、日记里永远的主题——啊,我又说漏嘴了!真是大嘴巴!直到失大哥当完兵、考托福、出国,我姊心里还编织著纯情美梦,幻想两人的旅行婚礼,以为他们会幸福美满过一生。就在朱大哥出国半年后的圣诞节,青天霹雳的消息传来,他在美国闪电结婚,对象是研究所的同班同学,认识不过几个月,奉子女之命成婚。” 唐海亭撇撇嘴角,才继续道:“故事很庸俗,对不对?美丽的开头,却是很残酷的结局,海波说这简直是出演得不能再演的老套烂戏——可是这种烂剧情还是天天发生、天天重演,是真实发生在生活里的事。我二姊封闭消沉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慢慢的好起来,没有人敢再提起朱大哥的名字,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也当作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可是,我二姊这是忘不了这个彻底的打击和伤害;二姊她还没有好,虽然都过了好几年,她还没好,也不想好,她从前不是这么忧郁内向的,还是遇到你之后才重新开朗快乐起来。” 没想到唐海亭平常一副疯疯癫癫,只想著如何找门路赚钱的样子,对家人,她竟是如此的关心;或许是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关系,才造成她如此早熟,让她了解家人的重要,懂得关心家人,也提早懂得情事。 “但是,她现在又退缩回去了。” “这正是需要你帮她解开的心结。”她把照片推前。“我二姊第一次见到你,把你误认成他,这样说,你一定懂了。” 回想相处片段,于楚将事件连贯,终於明白症结所在,连那回吃面加辣的“习惯”也是月兑轨而出的记忆吧?是属於那个人的小细节。那么,自己在海宁心中可占有一些些分量于楚不敢问、不愿想,但他的心却更沉了。 如果他的敌手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人,他还能放手一博,若是和一个影子对抗——怕只怕海宁的心只交给那个缥缈的影子看守,根本不一月给他容身的馀地。 有情?无情?只怕连唐海宁自己都惧於分辨吧! 第七章 恋爱中的双鱼座女子就是这模样,走路都像在跳舞,开口都是歌唱的音韵。眼眸发亮,看世界万物都美好得无以复加,野狗、野猫也逗人爱,丑陋的街道景观可以勉强忍受,交通堵塞和空气污染也不会糟到令人绝望——有爱人的世界,光明又美丽。 她已经挂上那傻兮兮、满足无比的笑容超过五十五分钟,老黑真怕她一出神撞上电线,忍不住警告她。 “波啊,你好歹正常些!恋爱就恋爱,走路要靠紧地面,不能盈在半空中。” “老爹,我快乐嘛!幸福的感觉像吃饱肚子伸懒腰般;沸扬谖我灵感泉涌。” “光恋爱不能填饱肚子.你为了这档戏投入得够多、够久了,不知损失多少收入!趁上演宣传前上几档表演吧!鲍司那儿,唱片企划已完成,歌也都收齐,只要你抽得出几天时间,全组人员就等你开工,凭你现在的人气,就算不宣传都能卖它几十万张,你的意思怎样?” 唐海波腻著经理人老黑,知道她一发爹功,老黑根本甚么都顺著她,他总是为她的。“不要,都说好这半年专心做好一件事的。我又不缺钱用,我要享受生活,不要再拚老命,被工作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的情况容许我这样了。反正歌迷宠我,他们是死忠派,对我有信心!” “恋爱重要,事业也不能轻忽。” 唐海波晓得他又要搬出“演艺路如逆水行舟,一溃散就被渐渐遗忘”等等的陈年大道理,便搬出炸弹来堵他。“老爹,要是我突然跑去结婚呢?” 老黑费半天才弄清楚她不是开玩笑。“你真的爱沸扬那小子爱疯了,对吧?” “我喜欢跟他结婚这个主意。事实上,要不是遇见他,我想自已几年内都不可能再谈恋爱,怕都怕死感情了。可是他偏偏出现了,哎!老爹,除了跟沸扬,我想这辈子也很难再付出真心去爱谁了。” “万一他事负你,我是说万一——” “他不会!我知道他!也相信我们之间的感觉。我心里决定了这辈子跟他!将来不管他变成怎样;我的感情不会改变。” 老黑也只有祝福,女儿寻觅到好归宿,毕竟是好事一桩。黎沸扬最好能信守承诺好好待她。 带唐海波进圈子也有七年时间,看她从活泼乱跳的小娃儿成为豆蔻少女,再蜕变成美丽的小女人,感觉就像呵护自己的女儿一路成长般,现在女儿谈恋夜了,老黑心中感慨犹深,是类似父亲的情绪吧! “老爹,你为甚么从不恋爱?王老五当久了,不烦吗?试试看,每天恋爱有益健康。” “我?难喽!上辈子没想过这种事。” 只要看著女儿快乐幸福,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独家制作***bbs.*** 所谓人有旦夕祸福,最强建硬朗的唐方一失足在楼梯上摔了一跤,竟摔断了右腿;二十年来,连小靶冒都没患过的他,终於不得不向最憎恶的医院报到了。 这一摔倒摔来意外的关心,刘灵芝平时天天跟他吵闹拌嘴,唐方一受伤,她比谁都紧张,一天跑好几趟,准备饭盒、点心、水果的,完全是患难见真情。唐方刚开始还难以习惯,看花花老大婆殷勤照顾,还怀疑她有没有在汤里下砒霜? 几天下来,他躺在医院闷得发慌,看到孩子们轮流来到与刘灵芝那大老还就红艳招摇的布袋裙,才精神振奋。 刘灵芝对他不耐久躺、久坐而不与医生配合的态度不以为然。“都快做阿公的人了,性子还跟孩子一样,摔跤只摔断你一条腿,还算你走运;老头子一把脆骨禁得起几回摔?没获出脑震荡成了植物人就该谢天谢地了!” 算来她也是好看护,张罗衣食琐事不说,还会说笑解闷,把老街上每天发生的趣闻、轶事栩栩如生重演一遍。 唐方后来对占用她这么多时间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天天跑医院,岂不耽误了做生意的时间?我看你从明天起不用来了,只不过摔一跤,我年轻时打仗吃了几颗弹子都没事,小小鼻折算得了甚么?不要劳师动众。” “无妨,这两天我请人把店面油漆装修,当成休假。你不要挂念这些芝麻小事,命保住最重要,赶快好起来。『老唐来大碗牛肉面馆』重新风光开张,这几天你店门没开,没人斗嘴舒舒气,我全身都不对劲,卖起面来格外没劲。” “原来你缺人吵架。”唐方哈哈笑。 “吵惯了,冷冷清清反而难受得紧。以前我家死鬼也爱跟我三天两头吵,有天他出海就再没回来,我骂他骂得要死,直到夜里一点消息也没,我才发现我真想他。喂,老唐!你家老伴也走了很久吧?一个大男人带三个女娃,可不是容易的事。” “是啊!我老伴生了海亭就走了,海亭跟她妈妈长得特别像,我每回看到孩子就想起她妈妈,也就因为这样,我最理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没有大声对她说过一句。我老婆是个好女人,可惜我来不及让她过过好日子,她就悄悄走了,连道别的话都没能说。” 刘灵芝感触良深。“所以,人能相处都是一个『缘』字,用不著计较太多。你也辛苦了大半辈子,等回家休养,宽心休息一段时间,用不著急急忙忙赚钱,反正你家海波、海宁孝顺,你大可以躺在家里享享清福,善待自己,别跟年纪过不去,老头子要像青年人那样活动,迟早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两个人说说笑笑倒像模范街坊。走进医院的唐海波和易得安等人看得都膛目结舌。 他们本来预料病房里会不得安宁,不过照这样看来,唐方住院还住出意外收获来了。 ***独家制作***bbs.*** 全校教职员集合照团体照时,林姿佩特别挨著于楚坐,主动伸手帮他整理衣领,于楚假借弯腰拾东西,巧妙谢绝了她的好意,林婆佩也不介意。 “于老师,下午有没有课?我最近吃多了些.你愿看教我练球,救救我多长出来的一寸脂肪吗?” “我下午有事,实在对不起!”他的眼睛伦瞟了一眼在最前排的唐海宁,他打赌她刚刚一定把那一幕收进眼底!他知道她总是暗暗注意他的周遭,正如他一样,即使谁也不肯承认或明白表示。 唐海宁一照完相就走了,她向来对照相兴趣缺缺。骑车出校门,另一辆车在转角红灯处跟上她,与她齐肩同行——是于楚。唐海宁差点误按了喇叭。 分不清之间的距离是远是近,唐海宁低头不敢开口。 “生日快乐!恢复邦交,好不好?至少让我们共度这意义特别的一天。” 于楚一句话就融化了千层冰霜,冲破唐海宁种种矛盾、迟疑的心防。 惊讶、喜悦、感动,还有如释重负,她笑了出来,连笑容都令人怜爱。 他竟完全不介意,云淡风轻地扫走了她的荒唐和不安定,那么宽容的爱心……唐海宁唇畔的笑涡逐渐拓深,一派天朗气清的模样。 她在灯号转绿前,伸手握住了于楚。 ***独家制作***bbs.*** 这可能吗?西线无战事?唐海亭爬在里干事家屋顶加盖的违建顶端,拿望远镜四处眺望,竟然凑巧望见自家二楼窗口,老爸和易妈妈下棋谈笑的和睦图。 老爸脚上还吊著石膏,可不减逸兴,易妈妈穿著花木屐的两条胖腿不大淑女地搭在小板桥上,两老扇风、下棋、嗑瓜子,一点也没有准备大打出手的倾向。 怎么可能呢?难道老爸一跌跤,把脾气给摔好了?还是小陈医生给易妈妈开了什么秘方,从此两人领悟了敦亲睦邻,以和为贵的远古明训? “两岸坐下来和平对谈,其中必有诡局!”她摇头晃脑,晃得一旁的阿弥都发晕。“先礼后兵!底下有诈,恐怕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 阿弥也呜咪、呜咪赞同似的。 “不过能有好发展,倒也『乐见其成』——电视新闻上那些秃头官都会背这句台词。” 她想起易妈妈满橱子的红花裙,决定回家翻出妈妈的白衣裳。唉!连见面都无缘的亲妈,只在相片中看她一身雅洁布裙,她想该多记怆些关於妈妈的事,老爸总说她长得最像妈妈,或许这是一种怀念的方法。 “走,阿弥,回家!两岸统一是大人的事,我们还是照旧过日子,嗯?”咻地,唐海亭抱著猫咪把人家的屋顶当溜滑梯,滑下地面,阿弥快乐地龇牙咧嘴,表示很欣赏这种刺激的把戏。 ***独家制作***bbs.*** 于楚和唐海宁恢复交往,然而,于楚清楚他们之间甚么也没有改变,那个影子仍旧存在於两人的情感缝隙中,他不点破,怕惊动唐海宁,他宁可独自承受煎熬与痛苦。 她不知道,他的快乐是她,所有痛苦的来源也是她。 这一天,于楚二度被送到保健室的消息传到唐海宁这儿,她放下手边的公事,直奔下楼,以为他胃疾发作,原来是他在校门口救了孩子,自己却受了擦撞,还好伤势不严重,经过医护大姐上药包扎,走路没有多大问题。那个被他从轮下救回一命的孩子和冢长,以及老师们、校长都围著他,于楚谈笑晏晏,一副没甚么大不了的模样,而校长坚持要他停止下午的校队训练课程。所有的人离去后,很自然地剩下唐海宁陪伴他。 此情此景,像极了与他犯胃疾,她赶来看他而萌生情愫的那一幕,他们心头同时浮现此感。唐海宁忆及当时自己焦急的情绪,还跷了班来探望他,而乍然相见时的震动有著几分惊怯与几分羞涩——那样的情景以及泛开的微笑写在夏季的记忆里,和于楚的点滴记忆,是最真的! “我以为你又喝汽水了,心理著急;本来想好好骂你一顿。”唐海宁打破已经有点“暧昧”的沉默。“对不起,误会你了!” 他爱看她微俯的侧面,凝眸敛眉,给人孤绝的感觉,却也引人入胜。 他弄不懂她,抑或他不懂女人?海宁明明对他是有情的,偏又隔绝淡漠,像是随时可以从他身边走开。 他想放手一博。 “或许我下个学期就要回加拿大,如果行程确定,学校校队的训练就要做个正式结束。” 唐海宁的失落感和措手不及是明显写在脸上的。 “你要离开?为什么要回去?为甚么这么勿促决定?” “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我爸已经减少三分之二的工作量,他来信希望我能够回去团圆过年,我们家已经有好几年没能好好团聚,不是我参赛、教课东奔西跑!就是他们外出旅行——我爸妈从年轻时就酷爱旅行。”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这里待上好几年。”唐海宁说这。 “本来的打算是如此,不过总出现许多意外状况。” 他在等她说,只要她开口表示些什么、说些心底的话——于楚在默默期待着。 如果你主动开口争取些什么,我会无条件全数奉上,只要你一句话。 然而没有,静默的流沙慢慢地隐没,室内藏流窜著风的声音。 “如果你这次真的走了!短时间不会回来,是不?” “大概!不过天涯若比邻,长程飞机一搭,温哥华和台北不过咫尺之距。” 只要这里有我的思念和牵挂,千山万水不惮其苦。 说啊!说出你心中的话,我等待得心焦如焚。 表露心情……是那么困难的事吗? “什么时候要做出决定?”她的声音和风声混杂。 “在月底之前,章校长很关心校队训练课程,如果我决定走,他得费心安排交接的新教练。” “好吧,那……”她咬著下唇,似乎已经预料,也接受了这个将来的决定。 “我走了,你怎么办?”于楚问得突兀、问得坦率。那鲁莽的热情一定吓著了她。 “过日子啊!朋友总是来来往往,不学会习惯也不行。”她对他展开微笑。“我会写信给你,过节时说不定飞去看你,我没见过雪,下雪的温哥华一定很美。” 就这样子?于楚默然,只是一个在心上来来往往的朋友?她是这么看他的?难道他等了这么久,只为了这个答案? “准备回家了吗?你的脚受伤,今天我载你。”唐海宁带头走下走廊、停车场,为避免他的伤腿还要跋涉牵动,故将车停在保健室门口。“别小看我的小绵羊,它很刻苦耐劳!勤勉负重,保证把你安全地送到家门。” 于楚长得高,坐上后座,下巴额就顶著她头顶,唐海宁的发丝飘拂到他脸上,荡开淡淡花草香。于楚挨近她,唐海宁似也没察觉,专心骑车。 这一次,他希望这趟路程永远、永远都走不完! ***独家制作***bbs.*** 这两天剧团放大假不排戏,阿米他们说要趁假期飞香港大抢购,顺道做功课看舞台剧大作“歌声魅影”,而黎沸扬早说了他要下南部处理一些事,这两天放她单飞。 唐海波就放松自己,做只标准的大懒虫。头一天睡足二十小时,第二天起个大早在店里帮忙,里外清洁刷洗一番,设老爸欣慰的叹道不枉生了这个女儿。之后,她把自己打扮得光鲜美丽,准备上街大采膺犒赏自己,顺便挑个小礼物送给黎沸扬,纪念他们相识满十九周——十八周纪念日时,他送她一颗印有她名字和菲力猫的大汽球.她想给他个小小惊喜。 变了一下午的成果丰硕,唐海波双手提著大包、小包,腿是发了,但兴致不减。最后一站是最大的百货公司精品部,绕一圈下来又增加手上的重量,她总算心满意足,决定停下来歇歇腿,她像个无敌女金刚练学重般费力地往咖啡厅走,却在落地玻璃墙外看见绝对意料不到的一个人—— 是此时该在南部“办事”的黎沸扬。 他不是一个人!在他正对面坐等个绰约雍容的女子,衣著与气质皆出众,他们很开心地谈著甚么,唐海波不须细看,那名女子,她认得—— 那曾是剌痛她的致命伤,未会当面照面,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见到她。 唐海波的心迅速降到冰点。 黎忆兰——社交名媛、艺文界的皇后,她和黎沸扬究竟是甚么关系?黎亿兰、黎沸扬……原来是这么回事? 礼品袋纷纷跌落地上,可是唐海波毫无所觉,她整个人都麻痹了,震惊得无法思考—— 这阵纷乱杂嘈,同时引起侍者和宾客的注意,包括黎沸扬和黎亿兰。 黎沸扬的脸顿时刷白,如同遭受重击,他慌忙地推开椅子。 “海波!” 唐海波想也不想,转身拔腿疾奔,逃离这恐怖的一幕。 她的心碎了!碎成千万片! “海波!听我解释,海波!” 黎沸扬四处焦急寻觅,可是哪里还有唐海波的人影? ***独家制作***bbs.*** 是唐海亭先注意到那个男孩,她猜他不过比她大个雨、三岁,个子高,有混血儿的深轮廓和好看的眼睛,可是嘴唇显得很高傲,他在天桥上摆地摊宝皮饰、小玩意,可是一点也不像一般小贩有种凡俗草莽的气味,那男孩甚至可以说是高雅的。 他甚至不主动招揽客人,一双玻璃珠似的褐眼睛透视人群,闲闲吹口哨。 单看他身上的气质,她看得出他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不知他为何跟她一样流落大街打工,“流落”只是一种说法,她嗅得出那家伙与她有著同类的味道。於是她决定过去探探他的底子。 都走到人家面前了,才想起不知他会不会说国语。 “嗨!”她捧著那叠重死人的问卷。老爸还在休养期,没有收盘子、洗碗的打工收入,她只好另找门路,上街做问卷调查,内容是对交通运输工具的意见,一份三十块,不好赚,可是聊胜於无。 “买东西?”褐玻璃眼珠定在她脸上。还好,他会说国语!但这个人酷得可以;连多个虚字或语调上扬都吝惜,像冷面杀手似的。 “问卷调查,请问你对於台北市大众交通运输的……” “没兴趣!” 唐海亭傻掉。“你在说国语吗?” “我很忙,请找别人。” “你垠本不忙,半天都没客人,你这人很小器呢!帮忙完成问卷调查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是冷血无情,好看的男生和他们的心肠好坏恰成反比,真是人不可貌相!“不做就算了,稀奇巴啦!找别人就找别人!怎么有人这么可恶?挡人财路,单单和你讲话所浪费掉的时间,用来完成问卷就绰绰有馀,三十块飞走了,距离我的游艇和环球旅行又更远了一步:”海亭念念有辞、泄愤地踩著地板走开。 男孩叫住她。“什么游艇和环球旅行?是问卷的内容?” “是我打工的终极梦想!我辛辛苦苦赚钱,为的不是买芭比女圭女圭和起人金卡,我在二十五岁前要有足钱好买游艇去环球世界!!” 男孩讶然。“不可能有人的梦想跟我的一模一样!” 唐海亭笑了,敌意转瞬融化无踪。“你也喜欢游艇,喜欢旅行?” “白底蓝色的游艇,我喜欢海洋,要乘风破浪旅行。”男孩脸上出现罕见的、友善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俊美如希腊雕像。“怎么可能这么碰巧?我是小柳!你是……” “唐海亭。可以叫你同志吗!”唐海亭从前是很讨厌男生的,但是小柳特别,他跟别的幼稚男孩不同,也跟虚荣、稚气、无聊、无知……这些形容词绝缘。同志!她从未想过人群中可能出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就这样,唐海亨搁下问卷,蹲在天桥上和他天南地北地开讲。他们的喜好、梦想、家庭、世界——人目来来往往,买了皮饰的人将金额扔进陶罐,他们也不管,兀自聊得畅怏。 唐海亭像是重逢前世纪相约的朋友般的快乐。小柳褐色的眼睛流露出善感又愉快的光芒。天将黑的时候他们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号码与住址,约定明天天桥再碰面。 她解下项间的玉坠子交到他手中。“只是一个朋友的礼物。” 小柳在摊子上挑了个精致的皮簪于别在她的发际;唐海亭在风中笑得好开心。 挥手和他作别,小柳偏著头,眼睛永远像在说话;唐海亭边跑、边回头,她想她会永远记得和小柳初遇的日子。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男人总是这个样子? 烈日在高楼上蒸散,轰得人头量目眩;然而唐海波并没有这样的感觉。爬满泪痕的脸什么也看不清,在经过彻底伤透她的一幕,她的心麻痹得停止运转,连怎么走上那幢高楼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说那种痛? 欺骗、谎言、恶意、玩笑、戏弄、难堪、背叛—— 为什么要重演?这一次她是认真对待、全然信任,都决定交付自己的未来,原来还是…… 泪干了、情枯了,可是,怎么去收拾那碎落成千万片的心?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样的一场荒唐游戏?她成了别人手中操纵的棋于而不自知,还一心相信他是真的;要怎么说服自己,所有的甜蜜只是一场恶意捉弄? 黎沸扬!黎沸扬!你是怎样阴险的恶魔? 想起往昔点滴,像是不堪捡拾的噩梦!那些人怕是在背地里嘲笑她的痴傻吧!只有自己还不知道,还不知道…… 几时才能从无止尽的噩梦醒来?她已经筋疲力竭,再也禁不起一丝无情的摧折。 老黑接到电话,循址找到孤魂野鬼似的唐海波,心疼地揽紧了她。唐海波像只受惊的小鸟般颤抖不停,哭得嗓子都哑了,她不知已那样徘徊游荡、伤心痛哭多久,老黑看了难受。 早预料到有这一天,也一直避免让这天到来,没想到最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懊受诅咒、该下地狱的黎沸扬!他答应过要善待海波的,现在却放她独自徘徊街头,伤心欲绝! 女儿受了欺负!自己早知情却无能抵抗悲剧发生,也逃不了责任的。 “不要哭了,不要伤心,老爹在这里。”他拍拍她骨棱棱的背脊。 “老爹,沸扬是黎亿兰的弟弟,尚奇伟的勇子,他来接近我是……” “我都知道了!我还可以告诉你,沸扬不是什么影剧记者,他是美西黎氏达腾企业集团的继承人,手下掌有百万名员工的实权总裁,记者只是他伪装的身份。” “你早就知道实情?”唐海波实在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了!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可笑的一个梦;每个人都别有心计,只有她浑浑噩噩,连老爹都站在沸扬那边吗?“为甚么瞒著我?你说你最疼我的!” “我答应沸扬不说!我并非一开始就知道实情,是在搜集他的演剧资料时发现有问题,派人去追查,而他也很爽快地承认,我之所以决定帮他瞒著你,是要等他自己说。海波,那小子对你是真的,他是受人所托没错,但是感情的事难以控制,要不是真的爱你,他不会那么苦恼。”老黑喘口气。“他本来打算在『失恋维纳斯』落幕后向你招认一切,求取你的原谅,没想到事情还是提早曝光,从下午到现在,他起码打过超过一百通电话问你的消息,我听得出他急得快要发疯了!” “我不想见他!”唐海波顽强地说。“你没有告诉他我在这儿吧?” “没有,他找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现在可能到你家去了。女儿,沸扬虽然有错,你该谅解他的无奈,重点是他没有恶意,你们会有今天的发展,是缘份牵引,不要怪他。平心静气地考虑清楚再和他谈谈,我看他今天找不到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没看见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一边自责、一边开车在大街小巷盲目寻找……” “不要帮他说话!没有用!我不想见他!包不会原谅他。”唐海波吸吸鼻子,怎么也止不住心绪翻涌如潮。“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他明明知道。” “他也很苦……” 唐海波根本听不进去。“为什么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同一个模子?爱又怎么样?还不是免不了伤害?不过伤得更重、更残忍罢了!” “你总得面对他,不管是在台下或是舞台上。” 万念俱灰——当一切都失去意义,她只想将一切抛得老远。“我不想再演戏了!当作维纳斯惨遭夭折,没有舞台也没有光亮了!取消契约和预定宣传档期,我负责赔偿一切金额损失,我不想当甚么主角,更不想再去面对那个人,教我装得若无其事和他在台上周旋,对不起!我做不到!” 唐海波挣月兑他,朝黑夜的街头奔去,老黑急忙追她。“海波,我开车送你回家,你一定得回家,我不能看你出事。” 老黑发动车子追上她,看见路灯映亮她的睑,遍是滴不尽的伤情泪。 ***独家制作***bbs.*** 唐海波回到家里,唐方和唐海宁、唐海亭总算松了口气。 唐海亨通风报信。“姊,黎大哥在家等了你一整晚,等不到你他就发疯,出去四处找你了,他三分钟前才打电话来问过。你们到底怎么了?二姊跟于大哥才刚和好,又轮你们吵架?问他也不说清楚,只说你在生他的气,他一定要向你解释、要找到你。唉!真复杂。” 老黑并没有进屋,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唐海波只想一个人静静独处。 她看来苍白安静得令人担心。“如果他再打来,说我没回来,也没有消息。我想睡觉,谢绝打扰。”她上了楼,锁上房门,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也只有家,才是最后的堡垒,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情绪。 但是为什么愈想遗忘,愈抹不去心头的痛楚? 背叛、悲伤、失望、怀疑——她第一次完全明了了维纳斯的心情。 真奇怪,此时她抚平自己的痛楚都来不及,竟然会想到不相干的女主角;原来女人的心清是如此类似,因为男人的错误千古如一。 原谅,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人生因为宽宥而平和,可是被撕裂的心由谁缝补收藏?受伤的心怎能再回到初始? 敝不得他为欧安瑞争取另一个结局,不必付出代价就奢求宽宥,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学维纳斯吧! 遗忘!! 不能漠视和超越,那么遗忘会是最大的幸福。或许这是巧合,在塑造维纳斯、的同时,她同时臆测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失望,前路已茫茫…… 第八章 唐海波因一时冲动而被下一大把头发,现在看见那束纷乱的发丝,她既心酸又心疼了,赶紧把劫后馀生的长发扎起,以护发霜加强保护。 这一出气出错对象,只有让她的心情加倍晦涩懊丧口 走来走去,就是定不下心,只有使悲伤更加膨胀,却找不著出口。 怎样才能驱逐掉强霸她脑中的人影?谋杀吗?除非她要连自己一并给除掉!遗忘?谈何容易?除了睡眠时间,她的大脑硬是不受控制,强拉著她走。她发呆,他那张大脸凑著她瞧,她扫地,他富磁性的声音从地心传来;连上个厕所,卫生纸筒里都有他的影像。真是无孔不入,令人不得安宁!她愈是抗拒!他愈是逼得她无地容身。 她连躲避都不行吗?他要逼她怎样才肯甘心? 她已经上了当,如了他的意,他还不肯放过她吗? 他们黎家姊弟要欺负她到甚么地步才放手? 唐海波早就无招架的能力了。 三天来,她消沉落魄的鬼样!连她老爸和妹妹看了都担心。 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忘了笑是甚么的模样,真的令人担心;他们宁可她开口表达些甚么,可是她偏不!连半夜都不再鬼哭神号、吟哦长啸了。 他们全知道是怎么回事,都静著尽量不打扰她,任她把自己锁起来疗伤.怕一句重话都会引发她伤心。 内忧加外患,唐海亭单单每天当线民和传令兵就快跑断两条腿了。 “姊,黎大哥打电话来,他求你去接听!” “黎大哥又来了,他在楼下坐了三个小时,被爸劝回去了。” “黎大哥是很诚心忏侮的,这叠信,你至少拆开看看。” “黎大哥说录音带里有他的真心话,知道你不想见他,至少听听他的声音。” “下雨了,黎大哥又准备在雨里淋一整晚了!” 唐海亭被黎沸扬的真情挚意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然而,关在房里的唐海波的唯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她不闻、不问、不看、不听、不动心、不原谅,把自己的心关在黑暗的炼狱里。 信,撕碎,录音带,砸烂;电话线,扯断,窗外飘起写满她名字的热汽球,她拉上窗帘。她知道楼下有等待整夜的身影,她心如刀割,可是她不看一眼,不给自己任何软化的机会。 楼上楼下,两颗在拉锯的心啊! 她的心也在淋雨,可是有谁谅解她的苦?她不要有一点点缺失与瑕疵,然而,已经残缺的爱情,还要怎么说服她信任永久? 都是一场虚空谎言罢了! ***独家制作***bbs.*** 将店面租给刘灵芝的老李,突然决定把房子收回给自己的外甥经营,这两天唐方和她才在商量另租店面或申请合法摊位之事,而刘灵芝有了一意外决定。 “老唐,实在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经过这两天仔细考虑,我打算还是回乡下去,住老瓦厝,养我的鸡鸭,快活作伴。” 唐方乍听之下措手不及。“你不待下来啦?”又说:“干嘛回去?在这儿好好的,不是把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眼看上台北也有好半年了,还真想念我那些老邻居、老姊妹们,前几天住我隔邻的阿玉婶打电话上来,她掘幼笋扭伤后腰,还有我们那一带街坊新组了个红星康乐团,说就缺我一个,我也顶想念他们的,本来就打算回乡下一趟,看看他们,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姊妹,心里挂念著,半夜都睡不好。” “回去看看当然应该,但是……你不管你们家安仔啦?”唐方全身上下都觉得不对劲。 “有你们一家帮著照顾他,我有甚么不放心的?辛苦开店忙了好几个月,休息一阵也好,老李想收回店面,短时间里再找适合摊位恐怕没著落,当作放大假吧!” “慢慢找,不急!” “我不急啊!我们家安仔劝我年纪大就别劳动,他要孝顺我哪!还主张出钱帮我报名出国旅行。”刘灵芝为儿子的孝心高兴得合不拢嘴,哪注意得到唐方的异样反应。“其实,用不著大费周章,我在乡下过日子就挺开心,要我坐飞机?吓都吓死人!” 唐方怎么也挤不出卡在心头的那句话,当初看刘灵芝不顺眼,现在她嚷著要走,他反而不惯;她一走,这里一定冷清多了,连个说话、斗嘴的伴都没有了。 “老唐,你帮我出出主意,带些甚么礼物给我那些老姊妹们好?康乐团,亏她们想得出来!以后咱们乡下晚上可热闹了。” “我想想,别急,等我想出来再说!”唐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转回店门。 “以后再说。” ***独家制作***bbs.*** 这个早晨!林姿佩趴在桌上喊犯胃疼,弄得办公室里人仰马翻,最后还是唐海宁到体育组找于楚过来,林婆佩看到于楚,嚷得更起劲。 “哎哟!我犯的病苞你一模一样,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这儿有胃药,一次服用两颗,配合温水吞服。” 那药果奏奇效,不过两分锺时间,她也不喊疼,也不皱眉缩肩,拉著于楚谢了半天,高高兴兴地上课去。 而于楚也妙得很,当下只是微笑以答;放学后,偕同唐海宁看歌剧、到著名小吃店吃担担面时才透露:“我根本没带胃药,那个小瓶子里头装的是综合维他命。” 这人之顽皮的!想及林姿佩戏剧化的疼痛与康复比较图,唐海宁不禁莞尔。 “你应该多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她呢,她则喜欢有他在身旁。有于楚的地方,她安心;不安的离愁随之卷上她的心头。“你走了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明明舍不得,为什么不留我?多盼望你亲口说句话:于楚在心里呐喊。 他真想恨她,然而,他做不到。 “我不可能忘记你的。”他定定地凝视她。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要走了?”为什么惆伥洒得教人心慌?原以为可以潇洒谈离别的,当作送走来往无定的飞鸿,可是这一次却如此难舍,宛如失掉倚靠的重心。 于楚怎么可能如此重要?她一直以为他也是她生命中的匆忙过客,然而…… 于楚失笑。“离情依依?日子还早,看你的样子像已准备好送我走似的。” 笑容从他眼中隐遁,替代的是热情。他的眼眸执著地纠缠著她的眉、她的眼,要把她此刻的模样永铭於心。“其实我不想走,因为这里有你,只要你肯说一句话,我会为你留……” “上面——啦——客人!”跑堂小弟吆喝道,蒸气腾腾,遮断了教人心驰神荡的视线。 唐海宁掩饰甚么似的低头。“面来了。” 反射般的动作,酱油和辣椒往他碗里,以及她自己碗里加。于楚承认被打败了,苦笑浮上唇际,好无奈! “那个人还活在你心里吗?难道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无动於衷?你要怎么才肯明白我不是他?我不是,也不要做替代品:你睁亮眼看清楚,我是于楚!不是朱嘉哲!不是别人的影子!你要到甚么时候才肯仔细看清我?” 眼泪迅速滚落唐海宁的面颊。“我不是……我不知道……” 于楚心痛,可是他明白这一次不能再心软。“那么,现在该是你对自己诚实承认的时候:驱散你心中不实际的影子,忘掉他!承认他早就从你生命中离去!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走,是为你走,留,也为了你留。等你想清楚,给我一个真实的决定。” 英气磅礴!这次,于楚大踏步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面馆。 唐海宁呆了。新的泪水在眼中弥漫开来,然而,却有种崭新的感动爬满胸臆,完整而惊奇的领悟。 ***独家制作***bbs.*** 别花树在夜风中飘香,坐在树下和阿勇棋战的唐方第九十九次打量那已在他家门口徘徊了一整晚的黎沸扬,终於忍不住说:“小子,回去吧!我家闺女已经把窗户全部封死!你就算望眼欲穿也穿不透那三寸厚的木板,别罚站了。”这对痴情儿女像在比耐力似的,看得人既心焦又没法。“还是等海波气消再说吧!你再苦等也是白费时间,回家睡觉补充体力好些。” 唐方不赶他,他就已万分感激。对於等待的苦,他把它当成向海波赎罪,只要能消她心中千万分之一的怨恨嗔怪,他都甘心承当。只是,她连见都不愿见他一眼,失望、焦急与难堪好比万箭穿心。 “我等。” “小子,我想帮你——”这句话燃起了他眼中的希望光芒,不过唐方赶紧声明。“可惜不成!我家是女权——女儿权至上,海波门一关,连只小蚂蚁都钻不进去。你别死心眼了,唉,别打那排水管的主意,它脆弱得很,禁不起你爬。唉,小子,夜深了,还是回去吧!” 真的是夜深了,连棋局都收摊了。街道一片空寂,只有沙沙风声,黎沸扬几度离去又折返,因为还抱著一丝奢求、一丝希望。 靶谢老天有眼给了他机会! 唐海波悄悄溜出后门倒垃圾兼买消夜,钻过树丛,正好撞进他胸瞠;她张口要大叫,待认清是他,脸色数变,可是他根本不容许她轻易溜开。 “海波,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痛苦的热情写在他眼里,逼近她眼前,引发她全身熟悉的灼热。 “我不想见你!”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听我解释……” “都是谎言,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你!” “我瞒著你也是不得已,我一直试著要说……” “不用说了!我认清你们了,男人全是一丘之貉……” “海波,你静下来听我说个清楚好不……” 她根本像疯了的狮子!对他又踹又打,意图月兑逃,黎沸扬不想用力,而唯一能有效制服她的方法就是将她拦腰一抱,把她固定在树背,不顾一切地去吻她。 “啪”地一声,唐海波赏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她苍白的脸像易碎的瓷女圭女圭,空洞的大眼噙满委屈的泪光。“你卑鄙、无情、下流!我不要你!” 黎沸扬的心大大撼动,他从不知她受伤、受惊如此之深!他紧紧抱住她,不管她的挣扎。 “至少给我说明的机会,我是真的!要怎么你才肯相信?海波,回到舞台上,让我们一起把这出戏演完,它对你、对我们都非常重要,如果你现在不肯信我,你会在台上看到我的真心!” “不要!我再也不上台了!”唐海波喊道,仓皇后退。“没有感情的舞台,充其只不过一场呓语和谎言,我再也不要跟你同台!你毁了我的梦,不要再靠近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伤心地掩泪奔去,黎沸扬只能默然伫立在夜风中。 真的,他懊恼地做坏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功课。 也在这一刻,他明白了唐海波对他的重要性;不管要付出多少心血与代价, 他都要重新争取回她的爱,只因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主题。 ***独家制作***bbs.*** 一屋子的人都沉湎在自己的心事里:烦恼著刘灵芝要回乡的唐方,为情伤神的唐海波,悒郁安静的唐海宁和成天漫游云端、快乐得不得了的唐海亭,唯一的局外人是易得安。表面上,他永远循正轨而行,日出而佗、日入而息,无忧无虑,实际上他关切这屋子里每个成员的心情,像个忠心的守卫者。 这几天里,他的眼睛总悄悄关注唐海波,为她的消沉担忧。 “海波!看你最近心情很差,我请你看电影好吗?” “我不想去,我甚么事也不想做。你一定觉得我很颓废很不长进,对不对?”唐海波真的很颓丧,对甚么事都缺乏兴趣。 易得安蹲在她椅子边,也不介意姿势不雅。“海宁才骂我呆板、消极、缺乏人生目标哩!我觉得你很不错,这是肺腑之言;人生一时挫折难免,有高潮必定有低潮相伴,一熬过去就海阔天空,会没事的。” “有事!我心灵受伤!我失恋了。” “真失恋的话;那位先生也不会天天痴痴地在门外守候,你们都吃了不少苦,值得吗?你爱他,那么有甚么事情不能敞开来谈?” “我不爱他!我不想理他!”她从不知易得安是这样聪敏,这样心胸宽宏的人。 易得安憨憨笑开了。“可是你们还有一部戏约,我们都热烈期待。”所有的倾慕关爱都化为善意。 “没有表演了。”唐海波黯然。“戏码取消,我不想再踏上伤心的舞台,更不想面对他。” “可是这出戏是你的梦想。” “统统作罢!我不想再管了。” “以后再说。你会改变心意的,你不是个会放弃努力的人。”他在台下看了她多年,心目中的唐海波是动力无穷的太阳,是不曾停滞的行星。“暂时放下烦恼,我带你去看烟花,今晚河堤上有美丽的烟花表演。” 唐海波满心感动。在最伤心、最孤独的时候,他是最坚实的朋友,给她温馨与鼓励,这种患难中的真情更觉珍贵。“得安,真的谢谢你。” “别这样说。能成为你承认的朋友已是我最大的荣幸,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有伤心烦恼,我都在身边听你倾诉,就这样约定,好吗?” ***独家制作***bbs.*** 少了唐海波的舞台,什么都不对劲。每个人仍卖力排戏,可是他们实在想念唐海波的冲劲与活力。 老黑和黎沸扬扔弃的烟蒂已堆得半天高。 “她气我,连见也不想见我。我把事情搞砸了,她连剧团都想放弃……”两个大男人对坐,一筹莫展。面对同是他们心爱的女人,能使用的招术都使尽了,女人心似海底针,他俩再忧烦也只能坐困愁城,谁教他们碰上的偏偏是唐海波。 “她连我也一并气上。但是,就算是用押的也得把她押上舞台,这出戏对她而言太重要了!”老黑语重心长。 “剧院契约有问题吗?” “跟契约无关,鬼在乎那纸狗屁契约;大不了赔钱致歉,尚属小事。就算戏开天窗、受媒体抨击、让人看笑话都无所谓,甚至海波不再接表演、不再需要经理人……饿不了我,也死不了人,我在意的是这项工作对她的意义。当初,我们决定制作这出剧,都明白这场戏的成败都将是她演艺生涯的转捩点,她没有退路,唯有做出成绩来才封得住那些存心看她笑话的人的嘴巴。演艺圈这条路最现实,一落后就被踢进十八层地狱,她连往后看的迟疑都不准有,既然走了,就要步步鞭策自己,走在人前发光、发亮。你姊夫的事件对她的形象伤害不小,她得靠自己的实力站起来。” “是我扰乱了她。” “你们是她命中的劫数,过不过得去,端赖她自己抉择。我女儿是最聪明的,这点我有信心。”老黑扔开烟!朝舞台正中央前去。“她是天生属於舞台的人,她想放弃,观众也不会肯的。来!大夥加把劲开始练习,海波就快回来了,别被她边到谁偷懒、跷班,好了,再来!” ***独家制作***bbs.*** “海波,至少给我个公平对谈的机会……” 有,天外飞射一只拖鞋,不偏不倚正中黎沸扬的小肮,可是他仍不拾:“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任何惩罚我都愿看接受……” 满桶水唏哩哗啦直泻而下!他躲得快,桂花树全接收了。 唐海波从厚木板缝隙探出头。 “你回去,我跟你已毫无瓜葛!你们黎家人管自己的事,不要拿我开刀,我沾染不起你们!再——见,”窗子“碰”地被甩上。 “海波!”黎沸扬当街大喊,不顾来往众人的眼光,反正他已成为这条街巷的话题,不新鲜了。“我不想就此放弃,我不会放弃你的!” “一厢情愿!” 唐海亭一定是打从墙角钻出来的,还代他哈腰鞠躬。“呵,各位大叔、大婶,他们是在排戏,抱歉、抱歉!演技精湛哦!”她大呼受不了,把黎沸扬拉到巷尾的建筑工地,一坐在小土墩上。“黎大哥,你再喊下去也没用,我姊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不会理你的啦!” 不知几时,他们身旁出现了个深目挺鼻的俊美混血少年,他不言语,只听著他们交谈,潇洒不拘的神情和唐海亭如出一辙。 黎沸扬没见过他,但凭感觉也嗅得出他与唐海亭之间无间的默契。 “小柳,我朋友。” 他笑得极淡,眼中有一股迷人的神采。 黎沸扬晓得自己又多了个支持盟友。“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不要理我姊算了!” 那怎么成?唐海波对他而言可是——非同凡响。 “我不是劝你抛弃她啦!只是短时间里别理她,让她发疯、发泄个够,那才是该你们开怀敞谈的时候;这是经验谈,我认识我姊十二年了,她们双鱼座怪胎忿怒时最不可理喻,你只能等待时机行事。”唐海亭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我等不到那时候!是我的错,我只想尽一切努力求取她的信任与原谅。” “急不得,我姊现在根本还难以接受你隐瞒身份欺骗她的事实,她早在心里将实际与子虚乌有的罪名全编派到你身上,我姊那人是脑袋瓜想过的事就算数,现在惹不得她,只有等她自己想通。”她还一副心理学家的模样呢!真的令人难以相信她才十二岁。 “你们不生我的气?”除了唐海波,他当然也在意唐家人的想法,他们全是他的将来。 “重要的是你是真心爱我姊的,这点甚於一切。”唐海亭好温柔。 黎沸扬好感动,终於放下一颗悬若的心。这个小女孩早熟地知晓爱情,是小柳的缘故?还是唐家的女孩个个与众不同? “我姊要不是对你有感情,也不会巴著木条缝儿淌眼泪,既然要强封窗,还要跟自己的意志过不去!” “海亭,多帮帮我!我和你姊的未来有一半掌握在你手里。” “我天天在她面前说你好话呀,她爱听,又一定要佯装跟我翻脸。喂,准姊夫,听说你是董事长,那么你有豪华游艇咯?” 非常时期,黎沸扬为招揽人心,全力下猛药。“如果你帮忙出力成功,等我和你姊去环球蜜月旅行时,你会拥有一艘亮晶晶的『海亭号』游艇。” 两个小人儿笑逐颜开,唐海亭已在心里发起美美的富婆梦。“那表示我可以把『海亭号』『挂勾』你们『海波号』绕著地球跑?”哇!唐海亭顿时双眼散放著星光。 “一言为定!” “我保证誓死为你抬轿、护航!”唐海亭迫不及待要跑回家跟老姊“晓以大义”,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替黎沸扬辩解、洗清冤屈,哪怕背负“卖国”臭名,招来被“杀头”之虑,为了海波和光明灿烂的未来,值得履险冒死进谏!“事成后不准忘了哦!” ***独家制作***bbs.*** 英国,伯明罕。 冬雪纷飞。大地还埋藏在皓皓白雪下,好一个还在冬眠的春天。 黎忆兰在壁庐中添了柴火,尚奇伟为她倒上新煮的咖啡,醇香融融。 “我喜欢雪,可是大概永远无法习惯这么冷的天气。”连吐出的字句都要凝结成冰雪了;她是恋家的动物,多希望蜷窝在南国的温度中。 “你想回家吗?” “我想回去!可是,我的家只有一个,在有你的地方。千里、万里我都飞来了——”两人的视线在杯缘上方交会,这是他们长久以来最坦诚的眼神。她试著寻回久远前的感觉。“就是不愿再与你分离两地。” 尚奇伟没有回答,长久—— “趁热喝吧!很快就凉了。” 黎亿兰在冒险。她试著用一种最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或时令、鲜蔬般的语气这:“等你这趟回去,说不定会听到一则教人吃惊的消自——沸扬和唐海波择定在明年初订婚。” 尚奇伟把情绪掩藏得太好,他甚至看来无动於衷。“沸扬?” 黎亿兰浅笑。“这世界很小,是不是?人与人的情缘相遇、碰撞!谁也料不定明天会发生甚么事情。” 尚奇伟注视窗外纷飞白雪,室内静默下来。 他们再也没有交谈。 黎亿兰缓步上楼,在楼顶抱起了名唤爱伦娜的猫,那是假日管家黛洁太太豢养的黑猫,她轻柔地抚模著它。 “乖乖,妈咪照顾你,不怕喔!痹乖。” ***独家制作***bbs.*** 同事说唐海波上报社找他,古明任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不爱配合传播媒体出了名的唐海波竟然指名找他,他想也只有为了一件事。 “你是知情的,对不对?上次偶尔碰见我和沸扬在一起,你一定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餐店里明亮幽静,唐海波搅动红茶。这是这周以来她第一次走出家门,连露脸的阳光都感觉陌生。 “沸扬和我是大学最要好的同学,就算他去了美国,我们也一直固定保持联络。我招认,记者证是我提供的,不过,沸扬接近你并无恶意,请相信他的为人。” “你们是好友,你当然帮他说话。”她笑笑。能够走出屋子,心情自然不同当初,只是旋了又旋几圈…… “一个连同性都欣赏的男人,绝对是够格的好男人。我猜得到你们之间可能发生什么事,或者我没甚么立场开口,但我还是要说,给沸扬一个机会,他是值得信赖的人。”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了。” “那么我会说——很可惜!”相遇那天,他看得出来他们脸上幸福得无法言喻的光采。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完全把第三者排拒在外,那是属於真心相爱、热恋中的男女所有的特殊现象。 算不算抢到第一手新闻?原本他在这条头版中还趁特殊身份之便握有诸多内幕,只是这桩恋情不能上报。 他宁愿牺牲十条热门新闻,换取一对幸福相爱的朋友。 “希望有那一天,我是你们这则轰动恋情的主笔;更希望那天的到来不会太远。”古明任学杯向他最欣赏的星星致意。 星星再孤高,也会为人闲事而心折。黎沸扬是能折服唐海波的人,旗鼓相当的两人,他愿相信这样的两个人,生来就是为相遇彼此而打造。 但是唐海波的心情飘得老远,古明任的“希望”对她来说像是绝版的天方夜谭。 她想他不会明白……唉!连红茶尝起来都成酸苦滋味—— ***独家制作***bbs.*** 唐海波一声不响地出远门旅行。 早餐桌上,她还有说有笑的,不一会儿,她竟留了张纸条说想出门散心,没想到这一出门就飞到日本名古屋了,当真做个闲散游魂。 扔下那些为她焦虑、替她忧心的人,她把自己放逐到心的角落,决定遗忘不堪的一切。 然而,没有用!随著距离拉远,渴望与想念的丝线愈牢固,把她紧紧捆在那块她亟欲忘却的土地。 痛苦的强度教人崩溃;直到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思念他。 一切怨恨欢喜褪去,她想念那个烙在心灵深处的人。 想那些美好的日子、想他的温存贴心,也想念她的舞台;它们和他全在她的血液里,不容须臾分离。 望著异乡的月,唐海波痴了。独倚山泉别馆的亭台,她尝尽凄清的滋味。 她所不知道的是远方同样有个人对月吁叹。 夜静风冷,没有爱的日子,对黎沸扬来说,成了无边的刑狱。 没有唐海波的欢颜笑语,他的世界褪尽了色彩,还复原有的孤寂。 他这才知道她带给他多大的意义!饼去二十多年的岁月,草草几笔就可带过,直到唐海波的出现,才带来一连串的惊叹号,是他疏忽、大意失掉了最宝贝的她。 等我,海波,千万等我,他的心不断地呐喊著。 不管怎样我都要得回你,让你重回我身旁。这次暂别是唯一纪录,我将永不再放你自我身边逃开,永远都不会——他对自己发誓。 第九章 唐海波风尘仆仆地一路回到排练场,已是近午夜时分,她吃惊场里竟然还亮著灯光,无声地推门而入,她看见光圈中的黎拂杨。 那幅蕴藏在她心中的图像——乍然相见,却熟悉万分。 她思思念念、不曾忘怀的那人。 他一定倦极了!坐在舞台前端,陷入冥思,那寸寸轮廓是她一再梦见的主题;额角的棱线,挺直如俊美神只的鼻梁下延到坚定的唇角,她多想伸出手触模他,却惧於打破这一刻的静默。 扁圈中纷舞著点点尘星,黎沸扬是凝定之像,是制服万物的力量。感觉有人在看他,他自沉冥中抬起眼,看见她了。 两方如火焰焚燃的视线交叠缠绕,便再也分不开。 没有人开口,他们用眼神交换言语。唐海波缓缓移步,走向舞台,在他面前停伫。 时间、空间失去了意义,唯留这一刻成永远。 心情在憔悴之后死而复生。她不知如何面对?还能回到原点,一切像是未曾发生过吗? 他一直是盘旋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再不回来,恐怕我连怎么走位都忘掉了。”她放下简单的行囊。孤飞的雁子到哪儿都自由,抖落北国的雪色,她只想往一个方向飞——家乡。 “为甚么一声不响失了踪?你这一出门散步,急坏了所有的人。”黎沸扬深深将她烙进心里。“海波,我真的想你。” 我也想你。当一个人活在自己心里、记忆里、生命里,已经无所谓想念与否的分别。然而,唐海波翻覆再三,仍无法将真情说出口,只有将它默默吞进心底。“我是回来完成我应做的工作。老黑说得对,我不是孩子了,不能任性地扔下问题一走了之,该是我的,我乐於面对。没有难关是解决不了的。” “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与责任?” 其它的也只有割舍。那么浓、那么重的情感,不是现在的她所能负担得起的。“除了这个,我还要得起什么?”她反问。语调是凄凉的,那是无人能解的哀伤。 “把我们的问题放到闭幕之后,在那之前,让我们忘掉一切!只为欧安瑞与维纳斯存在,好吗?” “没有必要!我们之间已不再成问题,在落幕之后,你有你的戏剧,我只要属於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始终不肯相信我?”痛苦紧纠著他的心。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都了解,也能体谅你的苦衷,只是我——不想要了。演完这出剧,我只想彻底休息,或许放逐自己一段时间,真正『出门散步』一趟,把属於唐海波的心情找回来,至於其它,我是沾染不起的。” 这样的孤寒、低调,佯装坚强勇敢的唐海波再次将黎沸扬击倒。除了心痛,还翻搅著错综复杂的情感。他不知道能再怎么说,彷佛连声明爱情,对她都是深重的伤害。 “所以得请你跟我合作,一起完成这个梦,只要上了台,你是唯一男主角,这也是我们共有的最后的时间。” 不会的!宝贝,我不会让男主角只停留在舞台,成为绝响。黎沸扬暗暗对自己、对她立誓,在伸手轻柔地将她抱上舞台中央。 “开始吧!我们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他用眼神邋她起舞。 剧场灯火通宵明亮,而窗内的人儿已浑然忘却窗外的星辰。 ***独家制作***bbs.*** “朱嘉哲离婚了。”娜娜从美国回来,劈头就对唐海宁说。 餐厅里的气氛装点得如夜上海的升平繁华,天外飞来的消息,飘浮著不真实。唐海宁持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还好吗?” “老样子,不过稍微胖了些。他每回逢人就问你好不好,你们这一点还真像!” 娜娜比她大上两岁,是一起长大的朋友,看著她和朱嘉哲从青梅竹马到相恋以至分手,使她对情感缺乏信心而至今惧於踏入婚姻门槛。喜欢自由旅行的娜娜,坚持与其依赖不安全的婚姻,不如成全两个快乐的人,和男友一直维持开放的情感形式,两个人也恩爱和谐。 “为什么离婚?我以为他这些年来过得很好。” “他跟系上女助教发生感情,离婚是女方主动提出,要求房屋、赡养费,而儿女监护权归父亲,他答应了。” 没什么比这个更撼动唐海宁,她久久沉吟,无言以对。 娜娜是洞悉她一切心事的。 “你这些年来还是没有忘记过他,对不对?何苦那么傻,他早已经离你的世界产去,为甚么不肯相信这一点?” 是啊,是傻气。唐海宁心。酸辣苦涩,百味杂陈,化为一个极浅的笑。“这句话以前你从不忍心对我说的。” “我相信你够聪明,知道该怎么做。海宁,你条件不错,如果有好对象就不要错过,该为自己的幸福打算。” 和娜娜在餐厅门口分手,唐海宁不想叫车,沿著迤逦月光的砖道走去。 颊上挂著两行清泪,那是延迟了好几年的泪水。 不是懊丧、失望或空虚——这回她感觉如释重负,前所未有的轻松,似乎几年来,不曾这样自在舒畅地呼吸过。 终於月兑离那沉重的枷锁了。 必於过未,那些闪亮的日子;关於失嘉哲的,那些既甜又苦的记忆,如今全数飞去,重还她宽阔明朗的世界。 初听他离婚的消息和原因,教她难以接受,几经转环,她才猛然明了事实总不像她想像的那般,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再不可能交集,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为著自我汲汲追求—— 唐海宁回想起来,过去的日子,真不知自己执著的是什么! 可是,都过去了吧!从这一刻开始,她要放心地开展自己的人生旅程。她的天空里,也有著许多美好的事物与一双关爱的眼神。 眼泪都已风乾,她凝望莹润月光,开怀地笑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就在刘灵芝还犹豫著要不要归乡久居的当儿,唐方靠私人关系帮她大力申请了市场里的黄金摊位,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黄金级租借权,刘灵芝高兴得合不拢嘴,感谢唐方都来不及,要回乡的事更是从此不提,全心忙著重新开张事宜。 “灵芝牛肉面馆”在某场风光开幕那天,旧两新知全来捧场,人潮挡都挡不住,唐冢四口外带猫儿全友情串场,权充跑堂,易得安前后招呼,刘灵芝站在腾腾热气里满头汗,还是太阳似的一张笑睑,欢喜一开店就人潮不断、座无虚席。 “老唐,真是多谢你出力帮忙,这是一点谢金,你一定要收下。”刘灵芝强把那个胖乎乎的红包塞进他手里,可唐方坚拒不肯收下。两人推椎嚷嚷了半天。 “这是什么话,朋友之间相互帮个忙,哪有收钱的道理?”唐方老大不高兴。“这一来,显得多生疏,我唐方又不为图你的红包!早知道就作罢,出个力,人家还把我当生人看。” “瞧瞧!愈说愈不像样了!我是不想欠你的情!苞咱们的交情无损!既然你不收钱,这样吧!澳天我请你们上大馆子好好吃一顿,你们家海波、海宁、海亭一道帮了我们不少忙,非让我尽点心意,请顿饭不可!”刘灵芝认识唐方愈久,愈发现他的好处。这人外表上粗里粗气,底下有副古道动热肠,能碰到他,真是他们母子幸运。 当初不骂不相识,现在想来还真是段有趣的缘份哪! “连谢都别说,真承认这分友情,乾脆让你家安仔认我当乾爸,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儿子,这话可不能让我家那三个公主听见,否则她们又要抗议我大男人主义、重男轻女了,女儿虽不是泼出去的水,可感觉上还是不一样。你家得安仔老实又吃苦能干,我最欣赏这样的男孩,可惜我那三个女娃,心眼不知装著些甚么,硬是跟他没缘。没防碍,让我认干儿子一样是缘份。” 刘灵芝一口答应,还计划著找个好日子摆筵席昭告亲友,顺道一并庆祝“灵芝牛肉面馆”开幕喜庆。 在珠帘后拉长耳朵“不小心”听了半天的唐海亭愈想愈不对,不禁自言自语起来:“易得安要当我们乾哥?我们这下不是吃亏吃大了,地位直线下滑?”他一下子爬升了好几级,连海波都要敬他三分了,那以后谁要负责做苦工、清扫里外、畅通社区排水沟?此事不可不慎!“咦,爸要认他当儿子,我们就得乖乖叫他乾哥,那爸和易妈不就是……咦?蹊跷!木对劲!爸不对劲,一定要跟大姊、二姊她们说!海宁!海波!有个天大的号外……” ***独家制作***bbs.*** 每天在剥尽全身精力地排练结束后,唐海波习惯把自己抛进完全的空白,甚么也不想,和世界隔离着一段遥远距离。 斑楼有风呼啸,霓虹灯的光芒璀璨,但离她很远,与她浑然无干;不过,今晚她并不孤单,因为有不速之客闯入她的领域。变调的空气,令她知道是他。 “冷了,你穿得太单薄,当心感冒。”黑色皮夹克覆上她双肩。 黎沸扬那双散放星火的眼睛门著深情,令唐海波不忍拒绝他的好意。 “你跟踪我。”她指控。心里一转,回想到这正是他们初识时,他紧迫盯人的招式;之后,有浓情如酒的分秒相伴,现在,似乎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我不想过个孤孤单单的三十岁生日。”黎沸扬坐在她身旁,那种眼神……又在向她施展魔力了。 唐海波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他们一个月之前还兴致勃勃地计划一趟浪漫的出海约会,赴美丽的海上看日出,然而上切都被那场由她揭发的谎言毁了,现在一对比……唐海波迷失在深深怅惘中。 “你可以找其他的女人。你是花花大少、董事长、大老板,想必有不少淑女名媛候召,不需要来看我脸色,我们这种出身平凡的小家碧玉.招惹不起你们那种大人物!” 她负气的一串连珠炮,让他失笑,瞪大眼睛。她肯逗他了!就算还是臭著一张脸,他仍重获一丝希望。苍天可鉴!只有唐海波是占据他心灵的女人,能够赢回她的信任与爱情,对他来说,甚於一切事情。 “没有别人,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公子,你也不是寒门碧玉,你就是你,我心目中最特别的唐海波!事实上,现在的你我还是一个月前相恋的两人,那时的我们很快乐,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回到……” “不会一样了!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谎言和欺骗。”她不愿重提创口。“怎么都回不去了。” “不是这样!” “是!”她固执得像头牛。 “海波!”一句呼唤里蕴藏千言万语。 唐海波很困难才能逼自己忽视他哀恳的言语。他还是那样地深情,但是,她不愿再相信,相信需要勇气,然而,现在的她一点勇气也没有了。“我们的时间就到『失恋维纳斯』结束后终止。就像维纳斯和欧安瑞是没有结局,来生不可知一样,他们连今生都虚度,谁也不明了彼此心中的爱情,说来不是很好笑吗?” “再给我个机会!我们不要像这样的命运。” “我对男人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傍你机会?我连给自己重新再来的勇气都缺乏!”唐海波突然哭出来上时控制不住情绪。“我木来真的相信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黎沸扬不顾一切拥住她,抚慰她脸上狼藉的泪痕。唐海波哭倒在他怀中,这次,她不再抗拒了。 他多么珍惜这一刻,小心翼翼地吻去她睫上的泪珠,他怀抱里的唐海波像颗脆弱的露珠,却是他捧在掌心最珍爱的宝贝.也是最折磨他的宝贝。 “我不要你。”她一收掉眼泪;又找回顽强的“理智”。“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或试探,我是当真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当真的。”他对著她耳后吐气,懊恼又深情。“我就怕你是当真的!”迅雷不及掩耳地,他低头捕捉住她的唇。 唐海波还想挣扎,可是这记消魂细腻的吻,化解了她心中的犹疑,她的手渐停下对抗,身子渐挨向他的胸膛;她感觉一样冰冷的东西塞进她手中—— 是她遗失了好久的珊瑚耳环!晶莹美丽的半颗红心。 她从不知他保藏著它。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他包著她的掌心,护住那美丽的光泽。唐海波和他只隔著几寸距离,交流的磁力在无言中环围彼此。 “这是你不小心掉落的半颗心,我一直小心地收著它。”他好温柔地摩挲她的指尖。“还是该让它们合而为一,一颗完整的心才不至於寂寞。” 唐海波望进他眼里,那里头深邃如井,回旋著无尽的深情,唐海波的心就像被丰富的潮水包围,净是一片湿润、柔清。 “不说离别,不说绝清的话,把我们的问题保留到演出完毕,好不好?”就算多一分一秒,他都想争取。“现在先让我送你回家,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兜风、散步、谈心了。” “才两个礼拜。” “『已经』两个礼拜!”他强调的语气令她发笑。“这些日子对我来说度日如年。” 对她何尝不是?逃离又回归的过程,受伤的心几经翻转,还是把持不住方向把她的手留在他手中,他们并肩步下山冈。夜色绮丽,弦月高挂,一切宁静美好得像梦中的情景。 包像那些已停格的时光! ***独家制作***bbs.*** 回忆还霸占地盘时,要割舍很难,要改变更难;当物换星移,旧事的一切记忆在手中撕成粉末,唐海宁终於得到了自由。 真的很傻!埋葬了几年的青春,如今终於得到解月兑,如同复苏的鸟儿般展翅迎向晴空。 这次,她心中的影子不再模糊,而是笃定。唐海宁忍不住冲动,跳下床,开了窗,就敲向心中的通路,那扇窗却静无回,她这才想起来,于楚昨天下午带队南下比赛,明天一早直接回学校。她第一次尝到思念也可以是欢喜的。她有好多话等著对他倾诉,猜他会很惊奇的。 他不在,她耳边彷佛还听著他清越的口哨声——那穿透窗纱、萦绕整个空间的声音;于楚的人,于楚的细心温柔、于楚的失望与苦心……过去为甚么让他们苦苦绕了远路,还有莫名其妙地等待? 不!木会再重演了。因为唐海宁在他不在身旁的时刻都懂了! ***独家制作***bbs.*** 刘灵芝一群老乡探友团,也是康乐团团员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北上,她那间小屋住不下了。 唐方帮忙张罗住宿,整理出一、二楼十来坪空间,铺设温暖舒适的床位,让老乡们享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旅游;他还开著老货车带他们兜风出游,并且歇业几天,带领大队人马东下游览,好比快乐的常青观光团。 唐海波姊妹面临到二十年来第一回老爸离家的无政府状态,没人唠叨她们的感觉应该很好!可是,她们可没快乐到闹翻天的地步,三姊妹心里反而怪怪的,全聚在小妹房里开会。 唐海亭首先发难:“姊,爸不是过了更年期了?他为什么还神经兮兮?他真的爱上易得安的妈妈了?还是太寂寞才不择对象?易妈妈跟我们老妈的姿色还差距颇大哩!”年纪最小的她,对未谋面的母亲有著近乎神化的孺慕,特别是她的生命是由母亲的一命所换来的,而老爸也一直未续弦,她除了在心中竖立母亲的伟大神位,也为老爸的深情蜜意、为妻“守贞”颁发最优等匾额。这遭,父亲对易妈妈异样用心,她实在一时难以接受。 两个姊姊的情形没她严重,不过都能了解她的反应。 神位仍旧耸立山顶,可是匾额可能快要掉下来了:唐海亭不免心酸酸的…… “傻宝宝——”唐海波拍拍她的头。宝宝是唐海亭的乳名。“爱情没有更年期的。你在街上走著、走著就遇上小柳了,如果爸爸能有个老来伴,陪他走过人生量后的时光,不也很好?以后就没人管制你环球旅行了,说不定换作是你缠著他们,要他们带你出门游览、观光呢!” “我也觉得——如果爸跟易妈妈处得来,能彼此作伴倒挺好的。这些年来,爸一个人也够寂寞的,女儿再贴心,也比不上一个能陪他、照顾他的知心伴侣。”唐海宁也表达意见。“难得易妈妈镇得住爸的睥气,他们现在也过了仇敌期,每天和和气气的,如果你们注意过,一定发现爸最近快乐、年轻多了,还会买粉红、粉绿的衬衫穿了。” “可是,爸一直最爱妈妈的呀!这岂不是变节吗?汉奸!” “如果妈妈在天上有知,会希望爸过得快乐、充实,如果你爱一个人,也不会愿意让他一辈子埋在灰黯的悲哀里,是不是?我们终将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家的,这样爸不是很可怜?他也有为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爱情降临我们家,连爸都中了箭,这是好事!”唐海波说。 唐海亭听著也就释然了。她小小尖尖的脸蛋终於又绽出笑容。“好吧,你有理;既然你们都持赞成意见,我呢,我是小小人,无条件从众,爸要爱谁都随他。可是,你将来会不会把我们家的故事搬上舞台?我想当你戏里的主角。” “如果你表现得好,我明年可以考虑让你当第一女主角。” 唐海亭一听,双眼发亮,心花怒放。“你尽避说,我一定做到,只要能上台露睑,叫我一年不赚钱也没关系!” “咱们有了宝贝干哥后,再也没人做轮值工作了,嘿嘿!”唐海波露出大好人标志的笑容。“劳动为人类生存之目的,怎样?” 唐海亭心中“一阵”交战,不过,舞台光环很快凌驾一切。她抓过啃书用的“必胜”发带,扛起扫把、畚箕和耙泥锄,马上动手。“明年的第一女主角哟!反侮的是乌龟!” 第十章 这天早晨,唐海宁看见于楚的电单车还在院子里,屋里却没有人声,心想他还没回来,便直接载海亭到学校去。八点开朝会,她在司令台后看见他了!他忙著把调皮好动的球队队员纠集成整齐的队伍,她站在人群里看他的动作,心底升起甜甜笑意。 他认真的样子特别好看。队长敬礼说了句甚么,他仰头笑了,连笑纹都显得很性格。 在校长的训词和中心德目演讲完后,便进行献奖及颁奖。球队连番奏捷,由北区冠军打到全省壁军,是学校前所未有的好成绩,领队教练和球员特颁奖状与奖金。于楚还赢得教师组冠军,成为司令台上最风光的一员。 英气风发、活力四射,这就是唐海宁眼里、心里的于楚。跟著大家鼓掌,而台上的于楚望著她笑,於是唐海宁伸出大拇指,比了比奖励手势,很是替他开心! 球员们先退场下台。张校长拍著于楚的肩,走到麦克风前。 “主任、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在这里,除了鼓励与感谢于老师为本校羽毛球队尽的心血之外,要特别为于楚老师举行一个简单的饯别仪式。于老师不但年轻又优秀,在个人学业进修方面也十分杰出,可惜他在本校执教只有短短一个学期的时间,在这个学期结束后,也就是再一个礼拜后,于老师就要提早回到侨居地加拿大,除了和家人团聚,也要在当地学习新课程。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于老师为大家说几句话,顺著宣布一件大喜事。于老师,请。” 全校都知道和气的校长先生平时最欣赏于楚,拿他当儿子看待,于楚又是学校里最受瞩目的新老师,尤其得女学生的崇拜。此时,掌声如潮,众人引颈企盼于楚的“喜事”。 一番惯例开场致词后,于楚引回正题。“……非常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各位予我的协助与爱护。同时,我想藉这个机会向各位宣布一项喜讯,让大家分享这这份喜悦,于楚将於年底前结婚,届时,欢迎各位到场喝喜酒…… 台下一阵哗然,接著是热烈的掌声——唐海宁却似泥人像的凝住了。 青天霹雳!于楚要结婚了?事出突然,而她竟完全不知情? 于楚的新娘是谁? 为甚么又一次当头打击!这样残忍,毫不留情地…… 她的一颗心全慌了、乱了!然而,台上的于楚不看她,继续微笑面对大众。 唐海亭挤过来推她。“去呀!问个清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海宁全不能自主地一步步朝台上走去,全校师生安静下来,她知道自己一定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可她管不了那么多。泪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中只翻涌著强烈的呐喊。这么久来面对于楚,她第一回心慌意乱,深深的失落感将她紧紧包围,她终於明白他在自己心中所占有的份量是如此之重。过去为什么迟钝得从不懂珍惜?现在说甚么都大晚,太晚了! “为什么?你真的要结婚了?我从来不知道……我想说……于楚!”第一次,她毫不顾忌在人群前释放自己的情感,只怕这也是——最后一次。 于楚突然凌空把她一抱抱上司令台,拥著她,对著麦克风说:“校长、主任、各位老师与同学,请祝福我和唐海宁老师,谢谢!” 他们几乎被欢呼声和掌声淹没了!唐海宁的泪迹未干,惊愕地望著于楚,他深情的眼中闪耀著狡黠的光采,紧紧牵住她的小手。 领会过来,她含泪笑开了!用力一踩他鞋尖,可是手把他握得更牢、更紧。 呵,多甜蜜的诡计!这个人竟然忍心这样逼她! 可是,她不就正需要人逼著跨出这一步吗?一点点强迫和心慌,教她认清了最珍爱的是甚么! 呵,这笔账她会跟他慢慢算的! ***独家制作***bbs.*** 这一夜,灯火将国家剧院点成了不夜城。光是开场前的简单记者会和缓筢评论讲座,就吸引了数十位中外艺文记者到场,闪光灯闪亮得刺眼。 整个城市半数以上的人都在谈论晚上首演的“失恋维纳斯”,剧场涌入满座衣香鬓影、绅士淑女以及爱好戏剧的人士,把大家期待的心情烘衬到最高点。唐海波没有让他们失望!臂众如痴如醉的表情,说明了编、导、演的吸引力与成功。 唐家人自然全员到场,还包括刘灵芝母子和于楚。唐方比谁都紧张,以前女儿在电视上又唱又跳,他连一首单歌mtv都没看齐全过,这会儿却是现场真枪实弹,出不得错的舞台剧,他从进场前就猛冒汗,一路提心吊胆,不输当年在战场作殊死战的心情。 另一侧的贵宾席上,有一对静静赏剧的贵客,摄影记者不留心的话,大概就忽略了那是女主角半年前纷闻案的另两个当事人——尚奇伟与黎忆兰夫妇。 尚奇伟的目光自开场就没离开过唐海波,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浪漫多情的模样,在在牵动他的里魂;所有的渴望与梦想都封藏在平静的目光下,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肆意寻求那思念的影像。 今晚的维纳斯——颠倒众生,她生於山巅海崖,是朵烂漫恣意的浪花,和年少爱人欧安瑞的无瑕恋情更是美如传说。他们的爱在欧安瑞负心离弃后中止,维纳斯伤心地离乡远走,悔悟的欧安瑞回头找寻他的爱,却再也见不到爱情,从此,展开两人一生寻觅追逐的旅程。 怀抱忧伤的心情,维纳斯在寻求人间真爱的过程,陆续爱上诗人查迈土、少年盖理和底比斯国王桑纳吉,然而,爱总是如昙花一现即凋零。在生与死的缝隙中,维纳斯尝尽人间无常、颠沛之苦,亦明了生命的真相与看画种种成熟、幼稚、沧桑与纯真的面貌,丑陋和美丽相携,慈悲与残酷共舞;一趟永无终点的旅途!在心与心的旷野奔波。 当一切流转经过,维纳斯已是风霜残凋的女体,岁月在她身上刻镂痕迹,她的心亦渐渐老去,就在她即将告别世界的最后一刻,一直苦苦探求的欧安瑞,终於来到她身边。两个灵魂乍然会见,熟悉又陌生,那么多的岁月时光一下子倒流重现,维纳斯在恍惚之间,发现自己早已浑忘记忆,梦中的欧安瑞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影子。 欧安瑞激动的泪,落在维纳斯睑上。他紧紧抱著他的爱,这是他追逐了一生的梦想。“不要走!我找了你一辈子,那么多的话来不及倾诉……” 维纳斯抬起无力的手,抹去他的泪。尽避气若游丝,她仍睁大著眼,像要望透穹苍。“这是你的眼泪?男人也会掉泪?你说你跋涉了一生,现在该是感到平静的时候,为什么要有眼泪?死亡不是可悲的事,我宁可有个温柔的爱人相伴,桥采鲜花覆盖我身;我不爱泪珠串成的花环,你听风儿和鸟雀歌唱得多陶醉,世界并不会因我的告辞而停止运转,生生不息的宇宙一再重来,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悲哀?” 欧安瑞从她澄清的眼瞳中,望见了他少年时那位青春甜美的爱侣,她就藏在怀中的女体之中,随著时序的好移,她们都将回归到宇宙生命终始相续的一部份!而他也是。他开始明白,命运在他们相遇之前早就是注定了。 她爱娇地捶他。“你赖皮!假借男主角的身份一话二用,偷懒!” “不偷懒!无论你何时何地想听,我都可以重复一次,不是台词,是我衷心的愿望。”黎沸扬的眼波又在放电,手臂环围她,不再让她轻易离去。他花了好大心血和苦苦等待,才重新赢回她,兴奋的心情自是非比寻常。 他俩同步念出:“我爱你,真心爱你!即使在你离我远去的时光,让卑的这份爱未曾稍离。”额角抵着额角,鼻尖磨著鼻尖,两人甜蜜相视而笑。 “真的不介意了?”他还不放心。“我保证……” 她抢白:“我知道你!不说原谅,我的情感远远超过『原谅』两字。” 是的,不用等待来生续缘,他们拥有这辈子,拥有美丽的永远。 “这样不行!我一定要赶快把你订下来,藏在家里才安心。”他是很有危机意识的人,这点大概是被唐海亭给传染的。 唐海波瞪天眼。“你的意思不会是要结婚吧?” 他又提心吊胆了。“我知道你还年轻,可是……” 她理直气更壮。“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说要就娶得成呀,又不是路边捡来的!” “有什么条件你尽避开,只要你提得出来,我拚命也努力做到!”他额上冒冷汗,还没过门,这个娇女敕的小新娘就会刁难他了!可是有甚么办法:谁数他认定了她,打从第一眼就毫无抗拒能力地认定了她! “为了表示诚意,你得在三十分钟内跑完五千公尺。”她得意洋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还好!虽然离退伍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定时健身的习惯证他还能应付这短短五千公尺。“还有呢?” “别以为把我娶回家就能把我塞进仓库不见人哟!我还想继续留在演艺圈,我会调配工作量,以家庭为重心,不过你得先有心理准备,做我的终生啦啦队,我打算唱到八十岁!”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全力支特。” “你得签约担任剧团的专属工友、赞助人兼男主角,我们还会有很多在舞台上交手的机会,我爱死你在台上放光发亮的样子!” “没问题!” “蜜月旅行要环游世界整整八十天,还有一大家子跟著,你不反对吧?”她愉笑,她幻想这趟活力之旅好久了。 “只有一个问题。”他故意肃正色,情节重大似的。“给不给我你的心?这个对我来说重要甚於一切。” “你呀!心都被你悄悄藏了一半了。”唐海波蹶起小嘴的模样分外逗人。“不给行吗?还问哪!” 娇嗔羞怯,还有满满的喜气,令黎沸扬又想吻她了。 有缘,才会相知相守他们相聚。这一刻里,心偎著心,不需言语,同步的心跳奏著爱的旋律。 尾声 唐海波与黎沸扬、唐海宁与于楚的婚礼同日举行,龙凤喜炮照红了唐家门楣,洋溢著喜气。最开心的莫过唐方,一年不到,他嫁女儿的心愿圆满达成,再下步就是“用力催催看”哪一对“孝顺”些,快快生个小胖孙儿、孙女让他抱抱。 唐海波等人本来极力怂恿他和刘灵芝也一道行礼,一对老人当场涨红脸,不否认等於变相默认,经众人逼问才透露他俩——早行过礼啦,是康乐团观光那回“私订终身”的,有公开仪式和一大班证人,缺的只是办户籍登记了。 刘灵芝喜孜孜地挽著唐方,她还是一身大红,可是红得好,现在唐方看这老伴,正著看、倒著看,怎么看,怎么顺眼欢喜。 眼看姊姊们风光地举办世纪婚礼,唐海亭这向来抱独身主义的女女圭女圭不禁动起凡心,拉著小柳满场跑,要不是他俩年纪太小,敢情也要在婚礼上凑上一角。不过,她脑里已经勾勒著数年后和小柳游艇旅行结婚的幸福美景。 落了单的易得安担任礼车司机,他眼看着自己欣赏的两个女孩都嫁得如意夫婿,就算免不了有失落感,还是为她们感到高兴。 婚礼过后,所有的人立即驱车登上“海波号”游艇,准备跟著新人环游世界八十天,剩下易得安孤零零地抱著阿弥站在港边挥手送别。打扫家居、照顾阿弥和看家就是唐海亭指派给他的“神圣任务”。 唐海亭在船上调侃他。“好可怜、好孤单喔,一个人看家一定很无聊!” 就算无聊他也不敢抱怨。“没关系!我可以……” “不准虐待阿弥!我听得懂猫语,你欺负它,它一件也不会忘记。” “我很爱它!”受虐童工似的,他的眉毛都下垂了。 “要把家里打扫干净,还有社区公园跟地下排水沟……”算了!别捉弄这傻好人!现在他可是她正牌大哥了。“算了,不欺负你,快上船吧!” “我?”易得安又惊又喜,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啊!”她龇牙怒目。 易得安抱著阿弥,开心地登上“海波号”,跟著大夥儿环游世界去喽! 祝福“海波号”旅行顺利平安,幸福快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