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巷3弄7号》 第一章 楚禾均望著计程车逐渐远去,杰西卡还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坐在车中动也没动,那把吉他靠在她身上,大概是抱著吉他想事情吧,想将来要怎么办?禾均对自己摇摇头,该担心的不是杰西卡,该担心的是,空房怎么办! 抬头看了下自己的房子,或许先把那笔钱拿来整修房子?还是拿来旅游?反正下一本书已经签好约了,饿不死!不过,自己不在家,会有个恐惧,担心回来的时候家已经不在了。还是不要去旅游的好,剩下的房客全是些问题人物,下回也要找个像杰西卡一样的乖巧房客。对了,先把楼上哪一个赶到楼下如何? 禾均拾步走进家里,楼上四个房间,楼下两个房间,本来楼下有一间是他的书房,后来把书房改成房间,增加房租收入也好,写作就随便找地方罗!就算不在市区,这么大的房子也是很少见的,连花园也算就一百多坪的房子,留给自己,死去的父母一定是很不得已的!禾均对自己得意的笑了下,那也没办法,唯一的姊姊人在国外,老公外加三个小孩,说什么也无法回来继承的。 电话响时,禾均正在厨房泡茶,偌大的房子,在白天非常安静,电话声时常会吓禾均自己一跳。被热水烫到的手指含在嘴里,禾均拾起话筒。 “喂?” “均?是我!”声音夹杂在一阵吵杂中传来。 “路哟?怎么了?”禾均微笑,头号问题人物就是这个! “别把我锁在门外,我晚上还是会很晚回去!”路无力的说。 “请字怎么说呢?”禾均奸笑。 “请!” “最晚多晚?” “我尽量赶午夜以前,好吗?”路又说。 禾均想了下,说:“话我还是说在前头,你要是再醉醺醺的回来,还一直大吵大闹,我照样会再把你丢出门外,懂了没?” “懂了,谢谢!掰!” 禾均放下话筒,对自己叹口气。路,是毅嘉发明的,说什么路克太绕口,才两个音也会绕口?不过,路,本名路克·沙特沃斯,还真的是绕口。做房东的禾均最头痛的就是这号人物,路讲的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却是道道地地的外国人。他自己说,中文是在北京学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还会被路纠正国语发音。没看到本人,绝对听不出来路是外国人,而且路很像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习惯跟迷信。路来这里住多久了?快两年了吧?那应该算是房客中的元老了!另一个元老是日本籍的美子,筱原美子,来这里当房客超过两年了。澳洲籍的杰西卡本来也算元老,也是差不多两年,但是今天杰西卡回澳洲了!现下美子成了28巷3弄7号这房子里唯一个女孩子了! 想到这,禾均就觉得头痛。不是不喜欢男房客,而是性别应该要平衡一下才对。杰西卡还在的时候,一切刚刚好,楼下的房间就女孩子住,共用楼下的浴室,男的住楼上,共用楼上的外间浴室,房东自己有套房,一切刚刚好!现在杰西卡走了,如果下一个房客挑上男的怎么办?房客又不是上街随便挑一个就可以的,…唉,算了!再说吧! 禾均先喝杯茶休息一下,然后才著手打扫房子。住这里没什么规定,准时缴房租就好,但要是房客把房门打开,禾均都会顺便在打扫的时候进去把地板也扫一下,逐渐的每个房客都知道禾均这个体贴的习惯,今天美子就把房门打开了。 打扫完毕,也接近午餐时间,禾均随便弄个面吃,然后专心赶稿子,月底以前应该要交出第三第四章的。 花园的铁门喀啦一声被打开时,禾均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多了啊!懊准备晚饭了。 禾均站起来,走过去打开大门。 夏翊筑正在月兑鞋,听到门声时抬起头看禾均,对禾均微笑了下。 “今天比较早嘛!”禾均报以微笑。 翊筑点头,穿上家居拖鞋,伸手把自己的鞋子整齐的摆好,站直了。“没有其他的事,就先回来了。这是你要的菜。” 禾均接过超市的袋子。“谢谢,发票给我,我还你钱!” 翊筑伸手在口袋里寻找,掏出发票。 禾均接过发票,往厨房走。“常这样麻烦你,真是抱歉!要不是我先开始,大家也不会都把采买生活用品这件事托你做!” “不麻烦的!反正我在超市工作,只是顺手而已!”翊筑客气的回答。“我先去换衣服。” 禾均挥挥手,走进厨房,把袋子搁在流理台上,拿钱出来还翊筑。 翊筑来这里大概有一年了,去年秋天来的,现在也快中秋了。翊筑并不算头痛人物,相反的,个性相当好,非常安静。大家对翊筑的事知道的都不多,如果光看翊筑右边的侧脸,你会认为翊筑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可是如果你正面看他,你会觉得心痛可惜。翊筑的左半脸,算是被毁容了,脸颊一片红色的皮肉,隐约还可见到皮下肌肉的纹路。翊筑只说是被烧伤的,然后没有下文。被烧伤也是路问出来的,当初要让翊筑住进来,禾均还怕其他房客会反弹,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没有人对翊筑另眼看待,每个人的态度也都很友善。医科学生的毅嘉还特别去问了整形科的医师,这种程度的烧伤,可以修复到何种程度。相当程度的修复的确做得到,但是要花好大一笔钱。禾均阻止其他人继续问下去,不想说的秘密就不必说出来,翊筑有他自己的隐私,每个人都有,他人的隐私不该过问太多的。但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能保有的隐私相当少呢! 翊筑换了便服,下来厨房帮房东的忙。 禾均先把钱还给翊筑。“路今天会晚归,毅嘉要在同学那儿k书,晚餐就是你,我跟美子。” 翊筑点头。“杰西走了?” 禾均也点头:“现在大概在飞机上了吧!” 翊筑转眼看房东:“那天很抱歉,半夜把你吵醒!” 禾均笑了下,准备晚餐的菜。“路醉了吧?第二天我有问他,一问三不知!起因是什么?连杰西卡都一起在里面搅和!” 翊筑不自在的打开水龙头帮忙洗菜,支唔了一下。 禾均吐口气:“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帮我把这个放进冷冻库,菜我来洗。” 翊筑接过袋子,转向冰箱,没再说话。 禾均专心做晚饭。三天前吧?半夜两点多,禾均注意到时间,因为他起床时还看了下时钟,楼下的争吵声大的不把人吵醒都难,美子站在自己房门口,无奈的看著一堆人在楼梯间吵架,见到禾均下楼时,美子松口气似的看禾均一眼,转身回房关上房门。禾均下来时,看到的是路提著毅嘉的衣领,杰西卡站在一旁,像是保护似的身体挡在翊筑身前,翊筑看来已经先挨过不知是谁的揍了,嘴角沁著血丝。禾均分开路及毅嘉,闻到路一身的酒味,硬是拎了人就把路丢到门外,然后锁上大门,根本没有任何心情质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其他的人全赶回房间,然后回房倒头就睡。之后,没有任何人提起那晚的事。 美子大约七点半到家,晚餐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人回来了开饭。美子急忙先回房换下西装,才提著路上买的蛋糕点心来到餐桌。 “均,这个,分给大家吃吧!”美子在餐桌旁坐下。“今天只有三个人?” “吵的全不在,我耳根清静!”禾均随口说。 “毅嘉不回来吃?”美子问。 “说要去同学家念书。”禾均解释:“不过我看他是想躲路吧!” 美子笑了下,开饭后,美子才像是聊天一样的说:“毅嘉想躲的大概是翊筑,杰西卡回去了,不然毅嘉也会想躲杰西卡吧!错的是毅嘉,路还替他被你扔出门,路都没有说吗?还是你没有问?” “我问了,路跟我打马虎眼,佯装他醉了,记不得那晚的事!”禾均也是随口说:“不过,过去就算了。” 美子点头,没再说下去,换了话题。“均,我今天听到社里的编辑提起你的名字耶!我没说你是我的房东!” “嗯!”禾均没怎么在听美子的话,想到还有一篇邀稿动都没动,答应人家下礼拜就要交的,下次不答应了!跋稿会缩短寿命的! 美子对於禾均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早习惯了,她在杂志社当编辑,兼做日文翻译员,因为杂志的型态比较趋向时尚,所以跟禾均的职业接触不多。禾均用笔名,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出道到现在也出了五本书了,三本小说,两本散文集,美子知道禾均是作家之后,去买了禾均的书来看,挺喜欢禾均的散文集的。 美子又另辟话题:“路今天有秀吗?” 禾均耸肩:“谁知道!只说会晚归!” “杰西卡的房间再来谁会住进来呢?”美子接著问。 禾均皱了眉:“一点概念也没有。之前你们我都是怎么找来的呢?” 翊筑微笑转头看禾均:“我是看到张贴找来的!如果你想再贴红字条,我可以帮你去贴!” “不想贴了!”禾均摇头。“你们去问问认识的人吧!有什么人想找住的地方,先跟对方说好这里的状况,愿意的我再面试!” “我去问问看!”美子点头。“这里不错呀,会有人喜欢的!” “请先说好,距离房子后面不到一公里远处有坟墓!”禾均提醒一句。 “路就很迷信,人家也愿意住进来,不会太困难的!”美子笑著挥挥手,把禾均最大的烦恼挥掉。 “路的脑袋有问题,用他当标准不行的!”禾均没好气的说。“美子,要是找女孩子,请找那种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尖叫的,之前我被佩卿的尖叫逼的差一点要去找心理医生!” 美子了解的点点头。佩卿是毅嘉之前的房客,那时佩卿每天要尖叫至少一次,看见路袒胸露背尖叫,转个角看到人吓一跳也尖叫,连看到外面的树影也尖叫,当时每个住一起的人都差一点被佩卿的尖叫弄得神经衰弱。还好后来禾均还没想出该怎么请佩卿走路之前,佩卿就说因为工作要搬到南部而离开了。 “如果找到的是男的,美子,你愿意吗?”禾均转眼看美子。“我应该要公平的,剩下楼下的房间,如果是男的,我会叫他去用楼上的浴室!” 美子毫不在意的耸肩:“没问题!我跟你们住也习惯了,共用浴室我不介意!” “如果是男的,我可以跟美子换房间。”翊筑轻声开口说:“楼上都是美子相处习惯的房客,我可以换到楼下来,都是要共用,跟路,毅嘉共用比跟刚搬进来的陌生人共用好一点。” 美子开心的笑了。“没关系啦!如果也是男的,我就成了…那个什么红花…” “万绿丛中一点红。”禾均顺口说:“压根儿没有花这个字!” 美子拍手:“对,就是这句,万绿丛中一点红。那样也很不错啊!” 禾均转转眼珠,翻个白眼,没再说下去。 饭后,翊筑自动将饭桌收拾乾净,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美子跟翊筑泡了咖啡请房东用,还有美子带回来的蛋糕。 美子开了客厅的电视,音量转小,禾均回到摆在客厅一角的电脑上去工作,美子跟翊筑坐在客厅的沙发中看电视。电话响时,禾均坐的近,先伸手抄起话筒。 “喂?” 对方听到禾均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语调很客气的问:“请问夏翊筑在吗?” “稍等!”禾均放下话筒。“翊筑,找你的。” 翊筑很意外的站起来,走过来拿起话筒。“喂?” 禾均就坐在一旁,翊筑再怎么压低声音,禾均都听的到,打来的人声音是个男的。 “我不是说不要打这个电话吗?有事在我手机里留言!”翊筑压低声音对著话筒说:“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了,其他的明天再说!” 禾均没再听下去,注意力回到电脑萤幕上。同样声音的电话,禾均之前接过两次,都是找翊筑的。除了这声音以外,翊筑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打电话找他,大概都是用手机联络的吧!路的电话就很多,多的禾均通常路在的时候会懒的接电话,让路自己接。 或许路今晚真的有秀?虽然在禾均眼中是个问题房客,路也算挺合作的。他的正职应该是补习班的老师,可是自从偶然的因缘下接了模特儿的工作之后,模特儿就好像成了路的正职,补习班的差事路说什么也不会放,待遇太优渥了。禾均说过不准带朋友回来过夜,路这个禾均担心的头号问题人物,真的从没带朋友回来过夜过,只是有几次带了两三个因为模特儿工作认识的朋友来,很客气的跟禾均打过招呼,喝几杯酒聊聊天之后朋友就回去了。 翊筑放下话筒,转眼看禾均。 禾均当作不知道翊筑在看他,不理不睬,专心打字。 说路是头号问题人物好像也有点过份,禾均又暗自想了下,看看钟,差不多该休息了,把这段赶完,就上楼回房休息吧!美子通常会看电视看到半夜才去睡,翊筑比较规律,十点多就会回房,毅嘉的作息比较不正常,有时念书念的很晚,有时会早早就睡,路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平时没怎么睡,睡起来可以睡一整天的功夫,禾均佩服的很。 只因为路常有意无意的骚扰自己,就说路是头号问题人物,未免有欠公平。路对其他的房客很友善,他的个性也很大方,称不上人见人爱,但是应该也差不了多远了! 就是那有意无意的骚扰令禾均头痛。看来路『骚扰』人的技巧相当好,你无法指出哪里越矩了,但是感觉又很奇特,只能吃闷亏。而且,禾均最在意的是他自己到底是哪里泄了底,何时泄底的?顶著鳏夫的身份,一般人是不会再去追问其他的事的,路也从没问过。 禾均收了电脑,向美子道晚安,交代美子大门不要上链,路会回来,就回自己房间准备休息。 美子原本不打算晚睡,但是因为连续剧很好看,就看到结束才去睡。路在十二点多时回到家,很小心的开门进来,美子转头,路见到是美子,吁了口气,关上大门。 “我以为是我们家那个房东等著我要训我一吨呢!”路故做紧张状,月兑下外套。“锁门吗?” 美子笑著点头:“可以锁了,毅嘉今晚不回来。均哪有那种精神盯你,少臭美了!” 路皮笑了下,反手扣上大门的锁链。“我今天打电话回来报告晚归,房东听起来就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呢!” 美子眨眨眼,俏皮的说:“你们年纪差那么多,你真以为你追的到我们房东啊?” 路伸出手,数著手指头。“也不过差个八岁,美子对中年男子有偏见喔!还是对我的年纪有意见?” 美子叹口气:“都不是!你已经把杰西卡三振出局了,还想怎样?” 路睁大眼睛:“那女人走了?真的走了?是今天吗?” “她的班机老早起飞了!”美子白了路一眼。“冰箱还有蛋糕,如果你想吃,自便。而且,我觉得你很过份。均明明就跟杰西卡也没怎样,你一天到晚就把杰西当作情敌似的找她麻烦,当心有一天自己会得到报应!” 路悠哉悠哉的走进厨房,把蛋糕拿出来,回到客厅。“我的直觉错不了,杰西对我们房东有意思,绝对错不了!我从来也没找你碴过,不是吗?” “我想想,如果我真要抢,搞不好我赢的过你哟!”美子望著路,不愠不火的说:“毕竟均结过婚,而且也看不出来人家是同性恋啊!你的直觉到底准不准啊?” 路在沙发上坐下,吃著蛋糕。“美子,给你一个忠告,忠告的意思就是友善的建议,毅嘉在的时候,绝对不要提起同性恋这三个字,不然,我跟你说,你会害我跟他再干一架。还有,说想跟我抢之前,先去洗把脸照照镜子,下辈子再来作梦!” 美子也不生气,已经很了解路这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直爽个性了。路是个好朋友,只要你别踩到他的尾巴,他就像只猫一样,模一模还会呼噜呼噜的撒娇!“我今天在社里听见均的事情,想听吗?保证你会有兴趣的事!” 路立刻聚精会神,抬眼看美子。“任何有关我的禾均的事,我都有兴趣!说吧!我洗耳恭听!” 美子伸个懒腰,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站起来。“唉呀!都这么晚了,该睡了!晚安!” 路就睁大眼睛,看著美子走到走廊上,准备进房间去。“美子,我请你喝酒,喝到你过瘾为止!” 美子立刻又转身回来客厅。“今天哪,社里的编辑忽然提起楚河。楚河就是均的笔名,你也知道,我拉长耳朵偷听。他们说,楚河以前根本与写作无关,好像大学是在国外念的,念的还是机械工程之类的科系,念到博士,没念完就回国,一回国就闪电结婚。但是,他们知道楚河过世的妻子的名子喔!她叫做周心妍,结婚以前是个得过奖的作家,婚后就封笔了。” 路继续睁大眼,看著美子。“追加晚餐一顿。” 美子笑了下。“你真是冰雪聪明,我要吃怀石料理!” 路点头:“没问题。继续说下去,一口气说完!” 美子点头:“编辑们又说,妻子过世之后,楚河才开始写作,第一本小说就上了不知什么组织的编辑鉴赏奖,那个奖的名气虽然不大,但是也有一些代表性,可是,没多久之后,楚河忽然又被取消得奖,当时好像是因为楚河跟什么人闹了诽闻而被取消得奖的!从那次以后,楚河就拒绝任何奖,他还曾经跟某个出版社的总编说过什么,就算是诺贝尔文学奖也一样,滚!之类的话。我听到的时候就在想,呵呵,还真的很像我们这个性格的作家房东的作风呢!不用靠什么奖,他的书还不是一样哗啦哗啦的一直卖!” 路眨眼接口:“光是那本『失声的黄莺』我就买了十本!” 美子望著路:“你是有钱没地方花吗?拿来我帮你花!” “送人啊!”路转眼间又露出开心的笑容:“大方又有品味。均都帮我签名了哟!” “你自己看过没?”美子怀疑的看路。 路扁嘴。“只看了几篇,看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就不想看了。我宁愿看作家本人!” 美子呵呵笑著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灯让你关了,其他的等我们去喝酒的时候,我再详细跟你说吧!” “是的,美子大人!”路站起来。 美子回房后,路又把电视打开。蛋糕吃完以后,路才熄灯,躺回沙发上,看著电视睡著。明知道禾均不喜欢他这样开著电视睡,就是要惹禾均不悦才高兴! 路又醒来时,已经早上了。翻腕看了下手表,九点半。身上盖了毛毯,不用看就知道是禾均帮自己盖的,电视也已经被关掉了。路躺在沙发上,转个身再睡,还是起来了呢?今天没课,也没秀,什么事都没有,可以跟禾均在家一整天!路嗅了嗅,空气里还飘著咖啡的馀香,美子肯定刚出门没多久。这屋里好像住的人全都不是朝九晚五的人呢!毅嘉是学生就不用说了,明年以后,毅嘉还要去实习,实习医生的生活不是人过的,根本不是朝九晚五,而是转时针一圈,那叫地狱。翊筑在超市当店长,也是高兴几点去就可以几点去的班。美子当编辑,有时会跟记者跑,月底准备月初发刊时期,工作时间很长,平时就很轻松。自己更是有自由业的自由,补习班一周两堂课,都是晚上,一个月的收入就够生活了,还可以兼差去打工,走走秀,拍拍照,又是一笔收入。他们的房东是自由业的佼佼者,连抛头露面都不用,就是写文章,写到可以买的起名贵的休旅车,不是佼佼者是什么? 路翻身起来,先到厨房报到。 厨房有个早餐台,平时大家的早餐都是在早餐台解决的,没有人愿意把早餐拿到餐厅去吃。 禾均还在翻报纸,见到路进来了,特别看了下手表。 “早!”路展开笑容。“谢谢你帮我盖毛毯!” 禾均不置可否的哼了声,回去报纸上。 路帮自己倒了咖啡,端来早餐台,放下杯子,站在一旁打量禾均。当禾均说自己三十四岁时,所有的房客都吓了一跳,因为禾均怎么看都像二十多的人,路一直以为禾均跟自己年纪相仿,顶多二十七八!禾均看起来很年轻,平时的穿著也很随便,牛仔裤加运动杉,毛衣或棉杉,头发现在稍微长了点,后面已经碰的到衣领了。端正的五官,连美子都说房东挺帅的,美子那个时尚杂志的编辑,看过的俊男美女多的已经有一点对美型麻木了,却还是说他们家的房东称的上是个帅男人。美子还加一句,不是纯粹的帅,而是房东有种潇洒的帅气,美子说她所见过气质强过长相的人很少,楚禾均是少数中的一位。路的眼光往下移,禾均也是少数可以跟自己站著平视的人,那些模特儿不算!禾均怎么没有被人挖去当模特儿呢?光是身高就够看了,还有路第一眼见到就垂涎三尺的那双腿,…不知那双腿缠绕在自己身上时会有什么感觉? 禾均折了报纸,看也没看路一眼,端起咖啡喝:“就算没有别人在场,也请你稍微收敛一点!一直看著我,看到我浑身起鸡皮疙答你很高兴吗?” 路列嘴笑了下:“看著你我很高兴,可是不希望你起鸡皮疙答倒是真的!” 禾均翻白眼:“还有,可不可以不要讲话的时候一口京片子,我听的好辛苦!” “是,您说怎地就怎样吧!”路回答。 禾均喝掉咖啡,丢下报纸站起来:“收拾一下。我要工作,不要来吵我!” 路在早餐台边坐下,望著禾均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想著,真是有点羡慕故楚夫人哪! 禾均在工作的时候最忌讳有人打扰他。尤其是禾均明明说了他在赶稿时,要是有人打断他工作,那个人会接下来两三天都不存在於禾均眼里,不单如此,还会被禾均削的很惨。 路慢慢的吃了早餐,自动收洗早餐台,帮禾均又煮了咖啡,端到桌上给禾均,然后自己收拾沙发上的毛毯,上楼换洗,顺便把毛毯拿回禾均的房里。这是个机会进禾均的房间,平时房门都关著。房里还是一样很整洁,路只是把毛毯放在床上,四处看了下,便回到自己房间拿毛巾去洗澡。看样子翊筑也早就出门了!今天就自己跟禾均在家,太棒了! 电话大概响了很久,路开门出来,电话继续响著,禾均大概是卯起来不想接电话也不想被打扰了!路抓过毛巾就冲进自己房里接电话,这人真有耐性哪! “喂?” 那头静了一下,然后,英文!“请问是均的家吗?” 对方发音很像june,翻译成均是很合理的!路侧头考虑了下,接著说:“是,那位找均?” “我是他朋友!”来电的人语气变的高兴了点:“请问均在家吗?” 路很想给他说不在,但是又说不出口,而且对於这个打电话来的人非常好奇,回答说:“在,稍等!” 对方还不忘说谢谢。 路包著毛巾走到楼梯口,对著楼下喊:“均,电话,找你的!讲英文的哟!” 楼下没有反应。 路又喊:“要我说你不在吗?” “烦死了!”禾均的低吼传来:“接下来!” 路按了电话保留,均在楼下接。 路来不及换衣服,腰间围著毛巾,蹑足走到楼梯口,这里听不到,往下走,路停在楼梯底,转到客厅的走道旁,这里听的见了。禾均并没有把声音压低,在客厅里讲电话,而且不出路所料,禾均用的也是英文,还相当溜的英文。哼哼,平时就装的好像英文不好,还是被美子给泄底了吧!在国外都念到博士了英文还不好,想骗谁啊? “…我不想提起那些事了,你打来有什么事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朋友吗?听起来好像是有过节的朋友哩!均的口气挺凶的说! “怎样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吧?如果没事,我要挂了,还有工作要做!” 静了一阵子,路终於忍不住稍微探头往客厅看,禾均燃了支菸,半坐在沙发扶手上,拿著听筒,还在电话中。 路缩回身子,转身上楼,回房间换衣服。虽然只看的到禾均的侧脸,但是那种凝重的表情是禾均未曾有过的。他们认识的禾均,不像房东,没有房东的罗唆,也不会斤斤计较很多事情,反而像个大哥,有问题或有困难时,可以跟禾均商量。禾均对他们的态度也一直是和气宽容的,比较熟悉之后,禾均偶而也会把他们比较皮的几个当小孩子一样骂,像杰西卡之前有一次跟朋友去喝酒喝到清晨,禾均就等了一整晚,见到杰西卡被人扛回来,第二天也骂了杰西卡一顿。通常,禾均也会让他们皮一皮混过去就算了,可是,从没见过禾均的表情像刚才见到的那样! 路在自己房间坐了很久,能看的杂志都看完了,书又看不下去,迟疑了很久,下楼吧! 禾均没在电脑前。 客厅空无一人,路转进厨房,也没人! 路的房间跟禾均的房间同样有面对前门的窗户,车库就在花园旁,要是禾均开车出门,自己一定听的见,房子一直是静悄悄的,禾均跑哪去了? 路不经意的往后院看,禾均在后院,蹲在地上专心拔著杂草。路推开后门,要开口叫禾均,转念又硬生生的吞回去。别吵他吧?听电话时的那种脸色,谁看了谁都不会想去吵禾均的! 路轻轻的关上后门,在早餐台旁坐下,把剩下的冷咖啡喝掉,一边看著在后院的禾均。拔杂草大概是下意识的动作吧!想找些事来做,心里又有心事,就会做一些下意识的,没有意义的动作。路皱眉望著禾均的背影。 杂草拔了一阵子,路看著禾均开始酗菸!一根接一根,完全没空档,甚至可以用菸头点去新的一根菸,打火机都不必用!路的眉头更皱了,平常没怎么抽烟的人,一下子抽这么多,等会儿肯定反胃!那通电话的杀伤力还真大,到底是谁?又说了些什么? 一包菸抽完,禾均又在后院发呆了很久才进屋子,午餐时间早过了。路自己弄了三明治打发,留了一些给禾均。禾均看也不看,后门进来,前门出去,路的脑筋还没转过来,车库里的车子就发动了,路跑到门口,刚好看著车子扬长而去。 一整天可以和禾均待在家,就这样泡汤了! 路转身,视线落在电话上。现在再来后悔没有说禾均不在家已经太迟了,平常会跟禾均联络的人不是出版社就是编辑,搬来两年,认识禾均两年,很少听禾均提起自己的朋友,去年过年的时候,有朋友邀禾均去吃晚饭,禾均拒绝了,除了那次以外,几乎没朋友找过,现在仔细想,禾均好像没什么朋友…。是没朋友,还是故意不联络? 路晃到沙发上坐下,怎么每个人都这个样子?有事闷著不讲,死也不讲!翊筑是这样,现在连禾均都这样! 路左思右想,就是没任何线索,或许禾均只是去买东西,或是买菸,然后就回来了! 大错特错!禾均没有回家,路在沙发上等到睡著,翊筑在下午五点多回来。路醒来,翊筑没见到禾均也有点意外,禾均总是在家,他要外出的话,一早就会跟大家说一声,否则禾均也会留字条,说明晚餐自理。翊筑没问,路自己说了早上发生的事,那通电话,之后禾均奇怪的举动,然后出门去,没半点消息。 翊筑看了路一眼,然后低眼沉思。 路望著翊筑,等待著。翊筑安静是安静,但不是绝对沉默的人,想说的话他还是会找机会说。 “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吧!”翊筑低语。 路的脑袋灵光一闪。“旧情人?” 翊筑摇头。“或许晚一点会联络吧!他不想让人知道,你就不会知道的!” 路又皱眉:“你不想知道吗?一点也不关心吗?” 翊筑无奈地看路一眼:“关心是一回事,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路盯著翊筑看。 翊筑转身往楼上去,没再说话。 路独自在客厅坐了一阵子,翊筑没下来,路上楼找翊筑,敲门。 “我坐不下去,晚餐大概自理,我们出去吃吧?找美子一起?”路等门开了就先说。 翊筑犹豫了几秒,点头。 房子距离外面的马路有一段路,到了外面的马路,还要再走一阵子才有可能找到计程车或交通工具。因为地点比较里面,也比较隐密,要找女房客的确不容易,美子会住的愉快也是因为她有车,出入都方便。 路跟翊筑的脚程快,一下子就走到公路上,召了计程车,去市区美子的办公室找美子,一上车路就先打电话给美子,简单的说明禾均忽然出门的原因,其他的等见面再说。 美子等他们到了,就自动下班,三个人会合了之后,在美子的办公室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路又对美子重复一次,比较详细的说了早上发生的事。 美子望著两个因为住在一起才认识的朋友,顿了一下,没有讶异的表情,很平稳的问:“翊筑,我问过路,我觉得问他不准。我还是也问你好了,你也觉得均跟你们…是…一样的?” 翊筑脸上没有表情,转眼看了路一眼,路叹口气。 “美子大人,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 美子挥手。“均就是出门了呀!你还能怎样?他就不能不说一声出门去吗?请问你有几次不说一声就出门的?每天吧?” “那通电话有问题!”路坚持。 美子翻眼看路。“是有问题,不过那不是你我的问题。你的中文比我好,懂我的意思吗?不是我们的问题!” 路对美子扮鬼脸。“冷血女人!假装关心房东一下会死啊?” 美子正色瞪著路说:“我很关心均,不用假装。你在说你自己的话就不要把别人扯进去!” “要是晚上没有回来,明天再开始担心不迟!”翊筑平静的说,化解美子与路的无意义争执。“均一直很照顾我们,不会明知道我们在担心还不联络!” 美子转向翊筑,露出微笑:“那你还没回答我!你也觉得均跟你们一样?” 翊筑看看美子,没有回答。 美子见翊筑不打算回答,换个方式问:“那你觉得均知道你们的事吗?路就不用说了,均说路是问题儿童,你认为呢?” 翊筑摇摇头,也不打算回答。 美子叹口气:“好吧!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了解!” 路跟著叹气:“美子,这种事,凭直觉,直觉!” “我只是想,直觉也会有出错的时候!”美子顺口说。“我有个朋友想搬家,大家愿意让他住进28巷3弄7号吗?” “男的女的?”路先问。 “女的,不过只住到年底。”美子回答。 “她会喜欢均吗?”路又追问。 美子呵呵笑了起来。“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惠有男朋友了,只是中文不是很好,沟通要一点耐心!” “也是东京来的?”翊筑微笑著问。 美子点头。“老家在奈良。” 禾均的事没有再谈下去,美子一点也不担心。饭后,美子又找路跟翊筑去喝两杯,路自然奉陪,翊筑无奈的也只好跟去。 美子跟路喝的很愉快,翊筑陪著,滴酒不沾,最后,是翊筑开车回家的。 停好车,时间是十一点半。车子停在路边,他们下车进花园,房子安静地耸立在黑暗中,路走在前面,开门进屋里。 “均还没回来!”路嘟哝著,伸手开灯,翊筑却拉住路的手。 美子最后进门,一进门就闻到菸味。翊筑果然心细,让美子进门之后,轻轻的关上大门。路也闻到菸味了,模黑往厨房走。 禾均坐在厨房面向后院的窗边,在黑暗中望著后院,手上的烟是屋里唯一的红光。 路跟美子呆站在走廊,望著禾均的侧影。 翊筑走向前,语气极轻。“均?…开灯好吗?” 禾均回身,安静地站起来,开了厨房的灯。 翊筑的视线落在早餐台上。四个乾净的碗叠在一旁,筷子也准备好了,三盘菜,动都没动过。 路张嘴,找不到话,美子在路的身旁哀怨的发出低鸣。 翊筑抬眼看禾均。 禾均牵动嘴角冷冷的微笑了下:“明天吃什么菜大家都看到了?…各位晚安!” 三个人只能看著禾均离开厨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翊筑转身看路跟美子,眼神无奈。 美子定了定神,深呼吸:“明天再道歉吧!” 翊筑垂下头,又转身,开始收拾餐台,路过去帮忙。 收拾好之后,熄了厨房灯,他们各自回房。 禾均会帮大家做晚餐的习惯是很久以前就建立的,因为禾均说大家都差不多时间就会到家吃晚餐,各吃各的好像有点可笑,所以禾均就顺便做了其他人的份,刚开始禾均会做两三人份,渐渐地,大家都回家吃晚餐,禾均就开始做全部人的晚餐量,所以不回来吃的人,会主动告诉禾均。遇到禾均出门赶不回家的日子,禾均也会告诉其中一人,然后由那人去通知其他的人。通常禾均没做晚餐,就会由最早回家的那个人煮。 可是,今天没有人通知禾均晚餐自理。禾均还是回来了,还是像平常一样做了晚餐,应该是跟自己与翊筑擦身而过。 路躺上床,深深的罪恶感袭上心头。均像个铜墙铁壁,怎样也穿不透,问他比较私人一点的问题时,均会避重就轻的回答。均是个作家,每天跟文字玩游戏,每天思考著文章字句,均可以避问题避的乾乾净净,年纪又比他们大很多,…你怎样去问这么一个对象,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谈恋爱? 恋爱?…路在床上坐起来,美子今晚好像问了重点,她问翊筑是否认为均知道他们的事。均知道吗?还是该反问,均会不知道吗? 路侧耳,刚才就彷佛一直听到音乐的声音,现在更明显了。路闭息倾听了一下,是音乐声,一首歌,老歌,英文老歌,不断的重复,隐隐约约的歌唱声,从隔壁传来,从禾均的房里传来! 路呆坐在床上,一直听著那首老歌。他听过,但不是很熟悉。歌唱说,两个人过著各自的生活,可是开始想念对方,想知道对方此刻是否无恙,想知道对方是否也一样的想念自己。 听著,听著,路便睡著了,所以音乐停止的时候,路不晓得,也不知道禾均离开房间悄悄下楼。 翊筑开门,见到禾均下楼的身影,闪身出来,跟著禾均走到楼下,禾均在楼梯底警觉到背后有人,转身抬头,黑暗中翊筑看不见禾均的表情。翊筑往下走了几层阶梯,停在禾均身前。 “还不睡?”禾均悄声问,声音充满笑意。“明天不用上班吗?” 翊筑踌躇了一下,低声道:“晚上很抱歉,没通知你我们出去吃!” “明天就让你们吃剩菜,问题解决!”禾均答。“音乐吵到你了吗?抱歉!” “没有!”翊筑停了下,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禾均在黑暗中微笑:“去睡吧!我要出去!明天我会在家的,陪你们吃剩菜,满意吧?” 翊筑没有回答。 禾均轻声道了晚安,转身走向大门,开门出去。禾均可以把大门开关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房子是他的,他再熟悉不过了! 车子发动时,美子的房门忽然打开,美子一身外出的衣服,见到翊筑,走出来拉上自己的房门,对翊筑丢了样东西:“接著!你开车,我喝太多了!走吧!” 翊筑接住车钥匙,连忙跟著美子走到门口。“要跟去?” “这不是废话吗?我会要你载我去深夜幽会不成?开车跟踪你会吧?”美子拉开大门:“路?” “不知道!” “不理他了!”美子伸手拖著翊筑出门。 他们坐上美子的车时,禾均的车子早就转出巷子了。 “动作要快!”美子催促著:“均开车很快,你知道吗?” 翊筑摇头,默默的发动车子,飞车上路。 直通马路的巷道只有一条,上了公路往市区或往郊区的路也只有各一条,美子选择往市区的路。 翊筑尽量开的快,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子,这里又是市区近郊,如果禾均是往市区开,不久就会碰到红绿灯。如果他们运气好,禾均被红灯挡住,他们在两个红绿灯的时间可以追的上,如果过了两个路口还是没追上,大概就追不上了。 “路的直觉还真是准!”美子呢喃著:“均这个样子,要担心!” 翊筑忽然慢下车子,换了车道。 美子也看到了。禾均的车子在前面,被挡在往市区行驶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美子看翊筑:“看的到车牌号码吗?” 翊筑点头。 绿灯一亮,禾均的车子就冲出去,开的飞快。翊筑又换车道,保持一段距离,跟在禾均的车后。 罢进市区,禾均的车子就转进一条巷子,禾均是有目的地的,并不是出门漫无目的的开车绕。 翊筑在巷口停了一阵子,然后转进巷子,不见禾均的车子,翊筑让车子慢慢的滑行,过了两个小巷口,翊筑踩煞车,又倒车。 美子往巷内看,禾均的车子停在路边,不见禾均。 翊筑把车子停在小巷外,熄了引擎,转眼看美子。 美子松了安全带,开门下车:“去看看吧!” 他们走进巷子,刚开始没注意,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有一家很小的酒吧正营业著,距离禾均的车子只有二十公尺远。 美子在门口犹豫了下,有人开门出来,美子拉著翊筑让路,翊筑在门尚未关上的一刹那间往里面看了一眼,门又自动关上。 “在里面!就坐在吧台前。”翊筑小声说。 “你确定?”美子转头看翊筑。 翊筑点头,没再说话。 美子考虑了一阵子,转身:“回去车上吧!移个位,不然禾均从这个方向离开的话,我们在转角的地方看不到!” 翊筑默默的跟著美子回到车上,把车子开进巷子里,没有停车位,翊筑往前开,绕了一圈回到原来的巷子里。 美子要翊筑把车子停在禾均的车子对面,通常这个位置是驾驶最不会去注意的,并行停在巷子两边,禾均也看不见车牌,他只会注意前后的车子,不会太注意另一边的车。 翊筑停好车,熄了引擎,看了下右前方的酒吧门口,进出的人不多。 美子静静坐在车子里。 一阵寂静之后,翊筑小声的说:“刚才均有说他明天会在家,我们有必要跟出来吗?” 美子耸肩:“都出来了,就等等看吧!” 翊筑降下车窗,让新鲜空气进来。“禾均知道我们这样跟著他会很不高兴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啊!只要知道他今晚平安的回去,之后不要说就好了!”美子说,打开前方的小置物箱。“我可以抽烟吗?” 翊筑点头,将左后方的车窗也放下来。 美子点了菸,车内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静。 “均大概知道我的事吧!”翊筑低语。“不过那些属於隐私,均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美子没有接口,安静地抽烟。 “刚搬进来的时候,我看不出来,相处一阵子之后,就会知道。”翊筑继续:“街上的每个人不可能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同类,都要经过相处才有可能知道。路说的很对,就是靠直觉。也有那种刚开始很友善的,渐渐觉得不对劲,就不太友善的人。” “例如毅嘉?”美子反问。 “毅嘉还好,是我自己不对。”翊筑浅浅的微笑。 美子轻声笑了:“那我终於懂了,杰西喜欢的是你,不是均!而且,原来毅嘉喜欢杰西呀!均一定觉得很烦!” 翊筑转眼看美子:“均不知道那晚的事。我以为杰西卡会告诉均!…外国人都好直接,日本人也很直接吗?” “看人吧!”美子对翊筑展开笑颜:“也有很闷的日本人!” 翊筑点头。 美子继续抽著菸:“那你也喜欢禾均吗?” 翊筑没有立刻回答。 美子对自己摇头:“算我没问。你已经有个男朋友了,对吧?” 翊筑还是微笑了下,没有回答。 美子想了想,说:“均好像比较会找你聊天,有机会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吧?” “也许他不喜欢人问?”翊筑小声反问。 “问问看吧?”美子转头看翊筑:“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在外面上班,交朋友,只会回去睡,好像对均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其实我认为大家只是都没有说,也没机会表示。我自己就是,我觉得均把大家当朋友,没有只当我们是房客,你有机会就问他吧!” 翊筑稍微点头,但是没有出声回应。 他们在车内等到清晨三点多,美子睡了一下,又醒来,禾均的车子还是停在原位,美子放弃,告诉翊筑她想先回去休息。 翊筑开车回到只有路还在沉睡中的房子,美子跟他道谢之后就回房,翊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换衣服,只是躺上床,也没睡。 为什么自己也认为禾均和他们一样?为什么认为禾均也知道他和路是同类?翊筑在床上转个身,抬眼看窗外的夜空。他喜欢住在这里,后面不远有个坟墓大家也从没在意过,路很好笑,他就说,这里应该风水很好,因为不会有人把坟墓放在风水不好的地方。就算风水不好,可是住一起的人都不错,均也很会找房客,住这里的人都对他很友善,见到他脸上的疤也没有大惊小敝,看著他的时候也不会避开视线。当初来到这里跟禾均面试的时候,他以为禾均只是代理房东,没想到禾均却是实实在在的房东,而且跟他们住在一起。美子住的最久,应该是对房东最了解的人,除了美子跟房东之外没人有车,大家都是走路进出,可是翊筑在自己工作的超市碰到禾均很多次,都是在他差不多要下班时,禾均买东西之后,会等他下班载他一起回来。美子说禾均本来开著一台旧车,翊筑还没搬进来之前几个月,禾均换了新车,很高级的车子。 应该说禾均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吧!翊筑又转个身,看看床头的钟,四点半,还早。会喜欢禾均是很自然的事,杰西卡也很喜欢禾均,路就因为那样处处找杰西麻烦,可是不是那种喜欢吧?只是一般的,很自然的喜欢而已呀!翊筑知道住这里的人都很喜欢禾均,连毅嘉也是。毅嘉,还没跟毅嘉道歉呢!那真的是个误会,毅嘉知道他有男友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比较保持距离而已,而且毅嘉跟路也是有说有笑的,路的个性也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他的事,他却故意插一脚进来! 禾均在听的那首歌很好听呢!虽然从没听过,而且歌曲有点悲伤,但是很好听。美子说要问禾均,问什么?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就算禾均肯说,他们能做什么?所以知道了又能怎样?这样是表示关心吗?要是能问的话,路会主动去问吧?电话挂掉之后,路有机会可以问,但是路没有问,那大概表示路也认为问了没有用;每个人大概都会有一些痛处不希望他人过问吧! 翊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知道自己在等待禾均回来,虽然也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等待,但是没等到会睡不著,那就等吧! 车子在天亮了之后才回来,翊筑看了下床头的钟,差十分七点,之后,翊筑睡著了。 美子听到车声,但是没听见车门的声音,她躺在床上等了一阵子,还是没听见车门声,决定去看一下。 开门时刚好看见路下楼来,路见到美子,走过来,压低声音:“没听见人的声音?” 美子点头:“去看一下吧?说不定喝醉了!” 路皱眉:“喝醉了还敢开车?不像均!” 两人开了大门往车库走,一眼就看到趴在方向盘上的禾均。路跑过去试了下车门,敲敲车窗。“均?开门!…均?” 禾均坐起来,转眼看路,又看美子一眼,打开车门下车。“怎么了?家里失窃了?” 路见到禾均一脸平静的样子,而且毫无倦容,呆了下。 美子微笑。“家里没事!房东不在,睡不好!我们以为你跑去喝酒了!” 禾均关上车门,往大门走。“是喝了些酒,酒过了才回来的!” 他们跟著禾均进房子,美子随口又说:“心情不好跑去喝酒?” 路警告似的转眼看美子。 禾均不经意地回答:“非要心情不好才能喝酒吗?” “不一定啦!”路乾笑两声。“只是你很少喝酒,有点意外而已!” 禾均走进厨房,准备煮咖啡:“我有那么失常吗?要你们跟踪我,还等我到天亮?” 路又转眼看美子,美子不自在的欠身。 路转眼看禾均:“有一点失常!一个下午抽完一包菸,然后又不说一声就出去,接著又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 禾均让咖啡机开始煮咖啡,转身看路:“想知道?” 路眨眼,美子看禾均,两个人都不敢说想,也说不出不想。 禾均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掏菸点,然后出去花园拿报纸,回到厨房把报纸放在早餐台上,接著就上楼去。 第二章 “抽菸抽好多!也算失常!”路又低声咕哝。 美子吁口气:“他不说,我们也没办法!” 路转眼看美子:“就算他说了,我们恐怕还是没办法!一定是旧情人!” 美子瞪了路一眼:“别再闹事了!” 路耸肩,转身也上楼换洗。 美子准备早餐,禾均换洗之后就下楼来,路倒是磨了很久才下来,美子已经准备去上班了,三个人坐在早餐台旁,禾均还是依照习惯看报纸,路还是盯著禾均看,美子一直踢路,路也不理会。 “均,可以问你,你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吗?”路对禾均谄媚的微笑。 禾均停了下,眼睛盯著报纸,没有表情。“美人!” 美子伸手扯路的袖子。 路不理会警告,又问:“很年轻吗?” “结婚的时候二十五岁!”禾均不以为意的回答。“死的时候二十六。” 美子吞口气,又扯了下路的衣袖。 路固执地继续问下去。“生病吗?” 禾均的眼睛暂时离开报纸,瞄了路一眼,又回到报纸上:“心脏不好!” 路侧头想了下:“没见过她的照片,有吗?结婚照什么的?” “烧了。”简单的回答。 美子皱眉。 “你们怎么认识的?”路还不死心。 禾均忽然叹口气,转眼看路。“你有完没完啊?高中学妹,死於心脏衰竭。放心,不是在这里死的,不会骚扰你们!” 美子拼命拉路的袖子,路跟禾均对看。 禾均忽然笑了:“那么想知道?” 路用力的点头,美子停止扯路的袖子。 “研究所的同学,美国打来的!”禾均伸手熄了菸:“满意吗?” “说了什么?”路直接问。 美子缩了子,翊筑说对了,路的作风好直接! 禾均转眼想了下:“说,好久不见了啊,最近好吗?想不想再回来念完学位啊?等等,废话一堆而已。” “你不想念完?”路接著问,机不可失,禾均自己愿意说的! “想念完就不会回来了!”禾均回到报纸上。 “念哪里的?”路开心的微笑。 “麻省理工。”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回答。 美子跟路的下巴差一点掉下去,麻省理工? 禾均好笑地抬眼看两人一眼:“我看起来不像?” 美子没有回答,路看著禾均,几秒之后,点头:“像!然后呢?还说了什么吗?很熟的同学吗?” 禾均考虑著说:“算挺熟的吧!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路皱脸,不是没再说什么,而是均不想说了。 美子看均:“下次要喝酒也找我一起去吧?没跟你在外面喝过!” 禾均点头,回到报纸上,不再理人了。 美子知道自己会很累,叫了计程车,不想开车。路看禾均不想跟人说话,喝了咖啡就到客厅的沙发上躺,禾均看完报纸就到电脑前开始工作,路看著禾均,想问他累不累,又觉得问那种问题像白痴问题,就闭嘴没说话。翊筑起晚了,十点半才下楼,跟禾均打了声招呼,早餐也没吃就出门了。 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小睡一下,没多久又醒来。禾均还坐在电脑前,只是望著萤幕,一动也不动。路坐起来,看禾均,这样不叫失常叫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禾均还是动也不动,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路站起来,走到禾均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抱禾均,更失常的是,禾均也没挣扎。 “你怎么了?”路小声问。 “想睡!”禾均答,动了一下:“不要赖在我身上!” “想睡就去睡啊!”路还是抱著,禾均刚才洗澡了,身上有沐浴精的香味。“要我抱你去睡吗?” “别让我说第三次,不要赖在我身上!”禾均动手了,拉开路的手臂,一边准备关上电脑。“你今天没有课吗?没秀吗?” “赶我出门?”路皱眉,其实很想试试禾均说第三次之后会做什么,不过禾均大概很累了,今天还是听话一点的好。 “正是!你听的出来,不错嘛!”禾均站起来,看也不看路一眼,转身往楼上走。“记得锁门!” 路回到沙发上,不急著出门。 “路?”禾均在楼梯间停步。 “嗯?” “我不想接电话,最近找我的电话都说我不在。”禾均平静的说。 “喔!知道了!” “谢了!” 路等了一下,禾均上楼回房,关上房门。 研究所的同学啊!路在沙发上重新躺下。放弃学业,回来闪电结婚,婚后一年妻子就过世,…禾均是个谜! 美子说禾均的妻子很早以前就过逝了,那都是禾均还没搬来这里以前的事情,当美子听到的时候,楚夫人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现在加一加大概有七年了,…那场婚姻一定不单纯!在国外念大学,直接上博士班,那至少也要四,五年的光阴才上的去,人在国外至少四五年,一回国就结婚,难不成那是政治婚姻?还是父母安排的?以均现在的个性,不可能乖乖的听话结婚,还是丧妻之后性情大变? 路伸手拿起椅垫抱在怀里,抬眼看天花板,禾均的个性不像是会听人摆布的样子,以前的禾均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同学一定知道!是不是跟现在一样?还是变了人? 电话响时路不假思索的就伸手接。 “喂?” 一阵沉默,然后,又是英文,听起来还很像跟昨天打来的是同一个人。“请问均在吗?” 你这个杀千刀的英文。路忍住脾气:“不在。请问哪里找?” “我是他朋友!请问均何时会回来?我晚一点再打方便吗?” “可以留下你的名字吗?他回来了我会转告他。” “请问你是…?” 乳牛!没回答我反倒问起我来? “我跟他住在一起!路克.沙特沃斯!”路不怀好意的回答,反正这是事实,要怎么想随你去! “沙特沃斯先生!这样…麻烦转告均,说瑞杰斯打电话找他!” “我会的!” “谢谢!掰!” 路含糊的道声再见,挂掉电话。 决定了!今天也赖在家! 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睡醒醒,有人开门进来时,路坐起来。 谢毅嘉关上大门,看了路一眼。“没出去?” 路招手:“来!来!来!大事件!” 毅嘉疑惑的走过来:“均呢?” “在楼上,大概睡了!”路眯眼笑:“杰西卡离开了!” 毅嘉沉脸。“我知道!” “唉呀!未来的医生,还怕没人爱吗?让她去吧!”路一脸皮笑:“何况大家扯平,你爱她,她爱他,他爱他,…正三角!” 毅嘉垂肩:“我不想谈了!…均没质问你?那天把他吵醒…!” “问了啊!”路睁大眼睛。“我没说,我以为翊筑会说,翊筑也没说,以为杰西会跟均解释,结果好像杰西什么也没讲就回去了!反正那没我的事,我没有必要跟谁解释什么!你要讲就自己去跟均说!” 毅嘉摇头:“那就算了!” 路翻身起来,兴冲冲的拉毅嘉往厨房走。“准医师,我倒咖啡给你!大事件!昨天均一夜未归,早上才到家!出去喝酒了!” 毅嘉没有很意外,但是也有一点好奇,在早餐台旁坐下:“怎么了?” 路倒了咖啡,还帮毅嘉拿糖跟女乃精。“而且,我问出来了,你知道均之前念博士吗?” 毅嘉摇头,啜口咖啡。 “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班!”路加一句。 毅嘉一口咖啡又吐回去杯子里。“啥?” “没念完就回国了!”路笑笑的看毅嘉:“跌破所有人的眼镜!你好恶心,我帮你换一杯!” 毅嘉根本呆住了。“然后哩?” “谁叫你都不回来!错过精采好戏了吧!”路转身拿咖啡壶:“然后啊,均的太太结婚时二十五岁,过世的时候二十六,意思是结婚一年之后就死了!你觉得呢?政策婚姻?” 毅嘉皱眉:“你大嘴巴去问均的吗?” “他自己愿意回答啊!”路挑眉:“谁叫你们闷,明明就想知道,没胆问!” 毅嘉垂眼,闷哼了一声。 “还有!”路把咖啡推到毅嘉面前:“昨天均有通电话,他说是以前的同学打来问候的,可是呢,讲完电话之后,均就失常了,一直抽菸,跑出去也不说去哪里,半夜还出去喝酒,刚才天亮了才回来。说要工作,盯著电脑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 毅嘉沉吟了一阵子:“路,别管太多吧!刺探别人的隐私有点不道德!” 路坐在毅嘉对面,直视毅嘉:“你还想再跟我打架吗?说我刺探别人隐私,先问问你自己!翊筑也没惹你,杰西卡爱怎样也是她家的事,你问也没问就是一拳!等等!先不要把气出在我身上!” 毅嘉僵坐在椅子上,瞪著路。 “我早说过了,你看不惯就不要看。”路又接著说:“均不是不知道的,他也睁只眼闭只眼,你应该很清楚!翊筑对谁都没怎样过,他的事他自己会解决,还是你不甘心翊筑没煞到你?” 毅嘉一拳搥在桌上,气红了脸。 路根本不怕毅嘉的拳头,得意的笑了下:“有胆你就去试试看!去跟均说你看我们不惯,让均赶我们走,看均怎么教训你!你要是赶我们赶不走,就给我乖乖的忍耐。均在睡觉,不要现在吵醒他!” 毅嘉气呼呼的看著路,隔了一下,气又消了。“路,你为什么要找我喳?因为翊筑跟你同夥的?” 路睁眼皮皮的笑了:“嘿嘿,不错嘛!很冷静喔!” 毅嘉翻眼:“哼!” “毅嘉,我先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路探身放低声音:“翊筑那种人,我都不敢惹,你最好不要去踩沉睡中的老虎的尾巴!翊筑看起来很温驯,可是你那一拳,他连倒退都没有,我看了心里发毛!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你自己念医科,你知道伤成那样会有多痛!我在怀疑把他伤成那样的人下场不知道怎样了!” 毅嘉瞪眼吞口气。 “全家你最小!你不要变成拖油瓶就好,其他的事自己斟酌点!”路加一句。 毅嘉皱眉:“拖油瓶?” “扯人后腿呀!”路翻白眼。 毅嘉停了一下,然后叹口气。“咖啡谢了!我要去睡,你会出门吗?” “今天陪你们!”路又开心的笑了。 毅嘉挥挥手,拖著沉重的脚步上楼。路并不惹人厌,他那种个性需要去适应,习惯就好了。至於翊筑,杰西卡说的也很公平,人家也没惹你,何必执意跟人过不去?自己只是在忌妒吗?啊!那通电话应该是她在机场打的吧?他们都跟均相处的比较久,美子跟杰西卡的说法一样,甚至刚才路也明说了,若是去找均,要他选择两边的房客,会被赶出去的恐怕是自己。 均是高材生呀!有点意外,可是又不能说很意外!麻省理工学院的,还念到博士…。咦?这样说来,屋里的很多都是高材生嘛!均还真是会找房客,路好像也是念名校出身的,长春藤派的学校,美子是日本早稻田毕业的,翊筑呢?听他说是大学毕业,可是没说哪家大学,均应该知道!算了!明年开始实习以后,能回家的时间就不多了,见到他们的时间也会减少,房租又便宜,犯不著给自己找麻烦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家。房租…唉! 毅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一开门就看到地上的纸条,大概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毅嘉捡起纸条,翻过正面,只有两个字,抱歉,没有属名。 是翊筑! 毅嘉反手关上房门,想了一下,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原来的纸条上写两个字,算了,然后开门出来,把纸条从门缝塞进翊筑的房间,回房睡觉,临睡前,不知怎么的,毅嘉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惹的笑出来,28巷3弄7号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啊!长春藤,早稻田,麻省理工… 000000000000000000 毅嘉一觉睡到傍晚才起来,隔壁的房门声吵醒他的,隔壁就是翊筑,翊筑回来了?毅嘉看表,五点半。 翊筑习惯回来了先换衣服,而且他跟路一样,习惯早上出门前洗澡,这家伙的作息挺规律的。杰西卡那天在电话里说,她跟翊筑没什么,只是朋友,而且是她自己去吻翊筑的,翊筑没有主动,后来翊筑也跟杰西卡道歉,杰西卡没有说那句道歉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家都明白吧! 毅嘉等翊筑下楼去了才开门出来下楼。 大家都在厨房,听声音就知道,还有咖啡的香味,毅嘉转进厨房,看了一眼,无奈的翻起白眼。 路又挂在房东背上,趁著禾均双手忙著准备晚餐时骚扰他。禾均怎么忍的?忍耐力真令人佩服! “均!”毅嘉出声打招呼。 禾均转眼看毅嘉,露出微笑:“好久不见!要咖啡吗?” “我自己来!”毅嘉拿杯子,走到咖啡机旁。 路还在禾均身上磨蹭。“我不出门了,晚上请假!” “吃剩菜,我说过了!”禾均平静的说,接著:“翊筑,麻烦把我背上这个家伙拎起来扔出去!” 翊筑微笑,让毅嘉先倒咖啡让位,才走过来,路立刻放手,警告似的看翊筑一眼,翊筑只是笑了下。 “你这几天在躲谁?”禾均转身开冰箱,扫了毅嘉一眼。 毅嘉避开禾均的眼光。“没有啊!” “均,那个人又打电话来了!”路很自然的又靠近禾均。“名字叫瑞杰斯,我跟他说你不在!” “一直说我不在就对了!不必问谁打来的!”禾均捧出锅子转身放炉子上,路又挂上去。 毅嘉皱眉。 禾均抽出刀子:“路,我不想一直重复,我在忙的时候不要靠近我!你为什么要请假?” “心情不好!”路放开禾均,那把刀子的刀锋闪闪发亮。“你心情不好,我有点担心!” “要担心也轮不到你!”禾均低声说。“还有,不必跟瑞杰斯废话太多,说我不在就好了!” “他不是你研究所的同学吗?”路望著禾均,对於禾均的冷言冷语向来不在意。 “时效已过,现在不是了!”禾均回一句。 毅嘉坐在早餐台旁,翊筑帮忙整理餐桌,准备碗筷。禾均转身看路,比个手势,路自动接手准备晚餐。 禾均倒了咖啡,点菸,走到后门旁抽菸。 “你这两天抽菸抽太多了!”路小声咕哝一句。 禾均没理会,装没听到,转眼看毅嘉。“美子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会带朋友过来,要住原来杰西卡的房间,住到过年,女孩子,不太会中文。” 毅嘉点头。“我没问题!” “明天会回来吃饭吗?美子生日!”禾均还是看著毅嘉。 毅嘉还是避开禾均的眼光:“好,下课我就回来!” “美子几岁了?”路微笑。 “你敢问女人的年龄?”禾均看了路一眼。 路皮笑:“你知道吧?偷偷跟我们说就好!” 禾均想了下:“跟你差不多吧!” 路转回去照顾锅中的晚餐:“感觉比我大的样子!” 禾均没有回应,熄了菸,走过来早餐台坐下。 “路说你之前念麻省理工?”毅嘉看禾均一眼。 禾均不经意的点头:“嗯!便播站的效率真好!” 翊筑在一旁低头偷笑,毅嘉看翊筑一眼,回眼看禾均,禾均看著自己。 “早知道去念医,当医生不错!”禾均对毅嘉微笑。“你要加油啊!” 毅嘉低眼考虑了一下,抬眼看禾均:“你怎么受的了他们啊?” 禾均挑眉看毅嘉:“习惯就好了啊!他们不单指路,还包含翊筑跟美子吗?翊筑的生活习惯比每个人都好,没什么好挑剔的!美子也是!” 毅嘉微微皱眉,该挑明了讲吗?抬眼看到禾均的眼神,毅嘉把话吞回去。 翊筑来到禾均身边:“明天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禾均抬眼,想了一下,说:“我去找你好了,东西挺多的,用车子载,我会买蛋糕,你们不用买!” 翊筑点头,转身去帮路的忙。 晚餐,美子带朋友回来,名字叫横山惠,是个挺高挑的女孩子,二十五六岁左右,个性也很开朗,见到人都笑咪咪的,尤其是看到路的时候。美子大概之前就已经对惠解释很多事情了,她见到翊筑时,态度也很自然。倒是禾均,惠转身看美子,两人迅速交谈。 “她说没想到房东这么年轻!”美子笑著对禾均解释。 “在哪工作?”禾均浅笑带过。 “日本公司外派过来的!”美子回答。“贸易公司!” “你有告诉她这里的状况?”禾均追问。 美子点头:“该说的都说过了。她说跟男生住比较安全!” “安全?”禾均乾笑:“恐怕更不安全!” 美子大笑,转头对惠翻译。 “一句中文都听不懂吗?”路侧头看惠。 惠展开笑颜,用很不标准的中文说:“一点点!” 禾均看惠。“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就搬进来吧!房间的家具都有了!” 美子翻译一次。 惠了解的点头:“谢谢!” 惠也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有个上司,目前没有办公室,上司正在筹备分公司,有需要会找惠,没有需要时,惠要先拜访一些客户。惠当晚就在28巷3弄7号新租的房间睡,第二天跟著美子起床,一起出门。房东是个很好的人,拿新的被单枕头给惠,说好到月底之前不算房租,下个月开始算。 禾均好像恢复原来的样子,早上准时出现在厨房,每个人来报到时,都叮咛他们记得回来吃晚餐,庆祝美子的生日,说明自己不接电话,所以大家看著办。 毅嘉最早,其馀的人都还没起床。 “该送礼物吗?”毅嘉看禾均。 “你家的事,我怎么知道?”禾均无奈的看毅嘉一眼,回到报纸上。 毅嘉微笑。禾均这种不在意自己长相的态度,对女人是致命武器,新房客虽然见到路满脸笑咪咪的,她的眼神看禾均的时候,却有露骨的欢喜,随便什么人看一眼都知道,会对路另眼看待是因为路的金发碧眼,路又有著亲和力强的特性,一口令人惊讶的标准中文,禾均…,又是另一回事了! “均?一直想问你,你多高啊?”毅嘉说:“看你至少一百八!” “差不多吧!”禾均不经意的回答。 “还是我送花?”毅嘉又问。 “随便你啊!”禾均抬眼看毅嘉。“你忘了吗?我还没问清楚,你最近在躲谁?昨天有路跟翊筑替你挡,现在你不赶快逃,还想找我聊天?” 毅嘉语结。 “路根本不敢惹翊筑,所以那天晚上揍翊筑的是你?”禾均不给毅嘉机会,直接问。 毅嘉眨眼。“你怎么知道路不敢惹翊筑?” “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禾均冷嘲般的微笑:“你们之间的友情我管不著,但是如果你动不动就暴力相向,身为房东的我就不得不干涉!我的家,我不允许有暴力事件发生!” 毅嘉咬下唇,现在该怎么逃月兑? “有机会的话,你最好向翊筑道歉,那是最基本的事。”禾均又说:“其他人都看得出来,你看不出来,我不怪你。你年纪最小,涉世不深,但是别人的劝告至少考虑一下。翊筑是个对暴力已经习惯的人,住在这里,我希望他至少回家来可以休息,在家可以不必去防著谁。” 毅嘉还是说不出话。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事情不满翊筑,你住在我这里,请试著遵守我的规矩。”禾均说完,转回去看报纸,最后这几句话,语气冷淡的毅嘉听了之后背脊发凉。 硬著头皮,毅嘉小声说:“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最好。”禾均没抬头。“上课快迟到了!” 毅嘉收了自己早餐的杯盘,转身看禾均,鼓起勇气。“你知道翊筑是同性恋吗?” 禾均还是看报纸,平静的语调:“那跟你我没有关系。” 毅嘉僵在原地,禾均知道! 禾均抬眼看毅嘉,又是那种冷淡的微笑:“毅嘉,你的志愿是成为一个医生,而医生是无法选择病患的,如果你连日常生活中都无法忍受一些人或事本来就存在的差异性的话,我实在为你所选择的未来感到担心!” 毅嘉平静的看禾均。禾均看人的时候,会看对方的双眼,他看的进你的内心,同时你也看的见他想告诉你的事。 “你为什么说翊筑习惯暴力?”毅嘉一不做二不休的问,迟到就迟到吧! 禾均的表情变了,从冷淡的讽刺变为温和的包容。“只要你有心观察,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可以透露很多大事。…我所看到的是你对翊筑不理不睬,只关心你自己的生活当中所希望关心的一些事,你当然看不到也不知道。不过那也无所谓,对你来说,不久之后你就会离开这里,过你的医生生活,取得社会地位,这里的一切再也跟你毫无关系。” 毅嘉摇头:“我没那样想过!” “我说的事,想知道的话你就自己去查证吧!”禾均站起来,也收拾杯盘:“那些其实也跟你毫无关系,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想,翊筑也不会在意你是否关心他,他也没有必要对你证明他自己的存在,对吧?翊筑?” 毅嘉头皮一阵麻,转身看到翊筑站在厨房门口,他几时站在那里的? “早!”翊筑轻声说,带著微笑:“还没去上课?不怕迟到?” 毅嘉只是摇头。 翊筑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一样,自己去倒咖啡。“天气有点变冷了!你没穿外套?” 毅嘉还是摇头:“还不必外套。” 翊筑转头看禾均:“我想过了,烤肉怎么样?你也不必煮的那么累,烤肉的用具食物都可以买现成的,毅嘉觉得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先挑好的留起来!” “烤肉不错!”毅嘉松口气,翊筑又像昨天一样,不著痕迹地把禾均挡下来了。 “三票,美子不算,通过!”禾均点头。“啤酒多留一点!” “一打?”翊筑好笑地看禾均。“你想再把路灌醉?” 禾均乾笑两声。“至少三打,今天的寿星是酒后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是不小心灌醉路的,我本来的目标是美子!” 翊筑点头:“六打够吧?” 毅嘉看著禾均和翊筑,翊筑比自己晚搬进来,可是现在却好像禾均跟翊筑比跟自己还熟,…找机会跟翊筑谈吧。禾均可以拿出友善的态度,自己应该也办的到的。 毅嘉磨一磨,弄得出门时,翊筑跟自己一起离开。 毅嘉发现翊筑走路很快,自己追著他的脚步思索著该怎么开口,翊筑似乎对刚才禾均说的话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课很紧?”翊筑转眼看毅嘉,忽然慢下脚步。 毅嘉抬眼。“你念什么大学的?” 翊筑眼中有意外,不过还是回答:“你不知道?…我是你的校友!” 哇靠!“什么系的?”毅嘉睁眼。 翊筑笑了:“经济系。” 毅嘉走在翊筑身边,发现自己头一次很仔细的打量翊筑。全家,28巷3弄7号这个家,毅嘉知道自己是最不起眼的人。路就不用说了,美子虽然个子娇小,但是五官很漂亮,新来的惠,看起来就像日本辣妹,禾均有成熟的魅力,连翊筑,要是脸上没有伤,走在路上搞不好都会有女孩子自动黏过来! “你几岁了?”毅嘉又问。 翊筑顺著毅嘉:“二十八。不要太在意禾均说的话,他是房东,自然希望大家相处的好,没人搬出去,他就不必烦恼下个房客哪里找。你有权利决定自己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看待,我没有生气。我跟路说过了,我们可以跟美子和惠交换房间,我们住楼下,美子不在意跟谁共用浴室,惠应该可以商量,周末我们就换!” 他们走到车站,毅嘉抬眼看翊筑:“不用换了,真换了禾均准定会把我赶出去的,我不在意共用浴室,…抱歉,那天没问清楚就动手。” 翊筑直视毅嘉,微笑:“没关系,过去就算了,你不必道歉!” 毅嘉转头看来车,不是自己要上的车,公车停靠,翊筑没上车,公车又开走。 毅嘉转头看翊筑。“怎么不上车?” “跟你坐同车好了!”翊筑又温和的微笑。“你暑假回家没去玩?” 毅嘉叹口气:“哪来的时间?报告做不完,书看不完,医科真不是人念的!” 翊筑好笑的看毅嘉:“自己选的,好不容易考上了,撑著点吧!” 毅嘉耸肩。禾均毕竟大很多,跟住在一起的人相处,如果还要防著什么,真的很累,禾均都能忍受路的骚扰,那就忍受吧! 0000000000000000 一整个早上,电话一直响,禾均懒的开答录机,最后把电话线拔掉,才过了个平静的上午,总算把之前答应的文章赶出来,看看时间,还可以送去编辑那边,了一桩心事。 禾均锁上大门,绕到车库上车,车子开出车库上路,一辆停靠在路旁的车引起禾均的注意,这边很少有车。小路进来,前面是一弄,那边房子比较多,后面是五弄,也比较没房子,很少有车子进来三弄,除了七号以外,前面其他的两栋房子都没人住,后面过去就是坟墓,更不可能有活人住。 禾均特别看了下车子,里面好像没人,附近也没看到人。到了路口,禾均又往照后镜看了一眼,然后煞车,换挡,倒车,降下车窗。 两个年轻的男孩子坐在车内,看年纪还很像学生。 “找人吗?”禾均问。 “请问…,”其中坐驾驶位的对禾均微笑:“翠华山庄是这里吗?” “超过了!”禾均回应微笑:“回去马路上,往市区的方向,两个路口之后右转!你够年纪开车吗?” 驾驶从口袋掏出像驾照一样的证件对禾均晃了下。“谢了!这里好复杂!” 禾均耸肩,等待他们把车开走,警报器的密码是几号啊?n久没用,都忘了!叫惠出入小心一点好了,平时自己在家,晚上大家都在,还算好,美子已经习惯了,她自己会小心的。 禾均看著陌生的车子开走,跟在后面,上了马路,注意到前面的车子转进正确的路,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开那么好的车! 老郑身为总编辑,虽然是朋友,还是很怕禾均开他天窗,看脸色就知道了!禾均被请进办公室,奉上茶,禾均把稿子放在桌上,坐下。 “开专栏怎样?”老郑对禾均微笑。 禾均微笑不答。 老郑开出的稿费让禾均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手上有书?”老郑问。 “十万火急催死我!”禾均皮笑肉不笑的答:“没力气开专栏,也不想,不过还是谢谢你!” 老郑点头:“那…下个月再一篇,可以吗?” 禾均皱眉。 “主题随你!”加一句。 那就好办!禾均点头,站起来:“我看看,不过你最好先把备稿准备好,我不保证交的出来!” 老郑送禾均到办公室门口,禾均挥手:“不用送了,我知道出去的路!” 老郑还是继续送禾均:“你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很讶异我受的了你!” 禾均哈哈笑了声:“很会耍大牌是吗?我这不是亲自送稿子来了吗?” “不打算再成家?” 禾均的笑容立刻消失,紧抿双唇。 “心妍看了一定会心疼的!”总编又是一句,也只有他们这些旧识敢说这种话。 “少再跟我提起她的事!”禾均转身看老郑:“人已经死了就没痛了!难怪我不想见到你们!” 老郑叹口气,望著禾均。 禾均按电梯,缓和语气:“你知道我的忌讳,别再提起小妍的事,都几年了,你们让她走好吗?” 老郑没再说话,禾均进电梯下楼。 离开杂志社时,才四点多,禾均上车往回家的方向开,途中转进巷子,不知道店开了没? 还没到店门口,禾均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刚从一辆禾均也很熟悉的红色小车子下车,禾均开上去,把车停在红车后面。 披著一头直顺长发的女人听到车声,在店门口转身,见到禾均,绽开笑容。 禾均走到女人身前,看表:“我有一个小时要杀!讨杯水!” “今天气色好多了呢!”女人仰头看禾均,然后转身开店门。“做了决定了?” “没,就让它搁著!”禾均答,跟著进酒吧。 “嗯…不太像你的个性!”女人沉吟了下,转身绕到吧台后面:“怎么出门了?” “交稿,采购!”禾均在吧台前坐下:“你没跟老郑联络了?” 女人笑著摇头:“他很烦吧?每次看到我就心妍心妍的,老说你的文风有心妍的味道,后来我终於忍不住苞他说,当然有,心妍是你教出来的,稿子都是你改过的,当然有楚河的文风!” 禾均张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终於说了啊!真的给他忍耐够久的了!峰也说早该跟老郑说的!” “周品妍!你就算恨我也不该恨你妹妹吧?老郑那张嘴,一喝酒就不牢靠的,你不知道吗?”禾均探身看品妍:“这件事要是兜出去,心妍的作品…!” 品妍把水杯重重放在禾均面前。“我哪管的著心妍的作品会怎样?她自己从来也没在意过,光是你在意而已,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在意而已。” 禾均望著品妍,拿起水杯喝口水。 “我很想跟你说,以后心妍的祭日你不用来也没关系的。”品妍接著说,语气也平静下来:“大家看到你,都只是替你痛而已,你岳父那天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很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不是不想要你这个半子,而是你该自由了,你要我怎么回答他呢?” “我很自由啊!”禾均轻语:“任何我所做的决定,都是自由意志。” 品妍望著禾均,过了一会儿,轻叹口气:“还好至少你还会来找我。” 禾均的唇角上扬:“不找你找谁?我的下半辈子就让你负责了呀!” 品妍看禾均,伸手理了理禾均额前的散发。“真的不去看他?” 禾均不以为意的撇嘴:“去了也没意义,事过境迁,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又想骗我一次,一朝被蛇咬,一辈子忘不了,何况还是同一条蛇!” “刚开始或许是骗局,但是我认为到后来,他是真心的!”品妍无奈的看禾均。“你自己说过,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大家,包含他在内!” 禾均望著品妍,沉默很久之后,微笑著说:“品妍,请不要让我连这里都不想来!” “好吧!我榨杯特调果汁给你!”品妍举手放弃。 禾均又跟品妍聊了些写作的事。品妍也是作家,写专栏,但不如禾均有名气,品妍喜欢禾均那种似近却远的气质,认识十八年,禾均那种捉模不定的气质始终没变,…好漫长的十八年啊! 一路走下来,现在这样,该说是最好的情况了吗?品妍看禾均述说著平静的生活当中偶发的小小趣事,禾均一向习惯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现在依然不变。当年禾均要是没有被伤的那样深,要是没有逃回来,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局面了吧? 禾均看看手表,掏皮夹:“我该走了!” 品妍挥手:“常来就好!这里不会要你付账的!” 禾均对品妍微笑:“那就谢谢你了,老板娘!” 品妍犹豫了一下,拉住禾均的手,看禾均:“均,还愿意听我一句话吗?” 禾均反手握著品妍,淡淡的微笑:“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给我一点时间!” 品妍点头,放开禾均的手,跟禾均走到外面,看禾均上车。 说什么都没有用的!饼去的事无法挽回,往后的事无法掌握,能说什么?原谅那个人?原不原谅已经不是重点了吧?禾均转进超市的停车场,停好车,坐在车内发呆。 当初没有离开的话,是不是会伤的更重?现在去想那些有什么用呢?瑞杰斯在想什么呀?找自己去见那个人,还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只是去看他而已吗?禾均注意到时间,先下车,别去想了!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宁静,是他最需要的。 超市在下午的时间比较忙碌,现在又接近晚餐时刻。因为这里最接近家,禾均自然最常来这里,翊筑因为被调来这里所以在附近找地方住,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会被调来这里,是他自愿的吧?翊筑在躲避什么?像自己一样,躲避著过去吗? 禾均绕了超市一圈,没见到翊筑,到柜台问店长在哪,店员指了下办公室,禾均还没走到办公室就看到翊筑站在门前,面对一个人。 本能的,禾均停下脚步。翊筑的脸色很沉重,除了沉重,还有些无奈。禾均看著跟翊筑说话的人对翊筑挥手离开,该不会是自己这么巧就撞见分手的场面吧? 禾均转眼看翊筑,翊筑注意到他了,脸上有毫无破绽的微笑,走过来:“我可以下班了。东西真的很多!” “人口众多,当然食物量大!”禾均微笑。 翊筑比个手势:“在后面,要不要把车子开过去?啤酒用拖车!” 禾均点头。“我去把车开到后面,会让我进来吗?” “我去帮你开后门!”翊筑笑了下,转身离开。 禾均回到停车场,把车开到超市后门,员工及卸货的出入口,翊筑已经在后面等了。 他们合力搬了所有的食物跟啤酒上车,禾均等翊筑回去跟员工打声招呼,回来车上,先在途中买蛋糕,然后就直接开车回家。 禾均什么也没问,对方是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明明看到了,却什么也没问!翊筑在车上转眼看禾均,想问的时候,禾均就会问。禾均让毅嘉躲了好几天,今天才问毅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他想说的,然后把事件结束。但是,禾均怎么看得出来自己习惯暴力这件事呢?不单是毅嘉,连自己都很想知道。平日的生活很单调,很安静,换了工作地点,换了电话,换了住的地方,要的也只不过是平静两个字,只是连平静似乎都是奢求。 车子转进车库,禾均熄了引擎。“今天出门的时候,你有看到不认识的车子在附近吗?” 翊筑仔细回想:“没有,如果有,我应该会注意到!怎么了?” “没事。”禾均转头对翊筑微笑:“只是女孩子的安危比较会让人担心,现在家里有两个!” 翊筑点头:“我跟路搬到楼下比较妥当吧?路说他没意见!” “那就好!”禾均开门下车:“我考虑很久了,不知道要怎么问你们。你问过路了?” “昨晚问的,他说没意见,怕的是美子不愿意,她的房间是最大间的,当初她好像也是因为房间大才选楼下,不是吗?”翊筑跟著下车,准备搬东西进厨房。 “我跟美子谈谈!”禾均想了下:“毅嘉会愿意跟女孩子共用楼上的浴室吗?还是你们照旧,只换房间?我看她们摆浴室的瓶瓶罐罐好像很多!” “都看美子她们要怎样吧!”翊筑卸下一箱的食物。“我搬就好!” 禾均只是看翊筑一眼,提起啤酒箱先从后门进厨房。 翊筑的细心会在小地方无意间显露出来,他拿了冰好的啤酒,先装在保力龙箱子里保持冷度,再放进外箱,除了冰过的啤酒,翊筑也打包一箱的冰块,所有的用品跟食物,毫无遗漏。 禾均立刻把烤肉架组装起来,后院够大,就在后院烤肉。 食物都还没全部拿出来,毅嘉先到家。他早上被禾均念了一顿,态度就变了,放下背包,立刻过来帮忙,还问翊筑有没有准备礼物给美子。 “有!”翊筑对毅嘉微笑:“项鍊!” 毅嘉皱眉:“我想不到送什么好,买巧克力!” “很好啊!”翊筑看毅嘉:“我还没碰过不喜欢巧克力的女孩子,安全礼物!” 毅嘉拿出纸盘子:“这个呢?” “桌上!”禾均指挥:“去搬椅子出来!” 毅嘉进厨房,所有看的到的椅子都搬,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个家里的聚会活动! 第二趟进厨房,毅嘉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放下椅子先接电话,招呼都还没打,路的声音就传来:“毅嘉?你在哪?” “早到家了。”毅嘉眨眼,路很少打电话找自己。 “均呢?” “等等!”毅嘉推门到后院。“均?路,找你!” 禾均抬眼,走过来,对毅嘉微笑:“我们手机都关了!麻烦帮我把电话插头接回去,开答录机!” 毅嘉点头,把手机给禾均。 禾均对他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第三章 路已经跟美子碰面了,准备去接惠一起回来,打电话回来问缺了什么他们可以顺便带回来。 “东西都是翊筑准备的,你想会有缺吗?”禾均无力的说:“现在才上路会塞车吧?” 翊筑在一旁听到禾均说的话就笑了,抬眼看禾均。 禾均又听了一下,然后变脸:“这种话你也敢说!好,我们先烤先吃,骨头留给你啃!” 毅嘉出来后院,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话,露出微笑。 禾均把电话还给毅嘉:“你跟他说,我懒得理他!” 翊筑不等禾均说话,点了火种就先丢进炭堆里,放上烤肉架,开始生火。“他们还真的很会计算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刚好烤好东西可以开始吃!” “第一批我们先吃!”禾均乾笑:“鸡腿!” 毅嘉对著手机“喂”了一声。 “毅嘉,跟均说一声,我们上路了!”路在那头说。 毅嘉回应之后,路就切线。 翊筑递了瓶啤酒给毅嘉:“火你照顾,椅子我搬!” “空肚子喝酒很快就会挂了!”毅嘉顺口说。 禾均跟翊筑同时大笑,禾均有趣的转眼看毅嘉:“你之前都没参加聚餐喔!这是喝酒大会,不是烤肉大会!决定了,第一个先把你解决掉!” 毅嘉呆了下:“谁最会喝?” 翊筑拿椅子出来,跟禾均又是异口同声的说:“美子大人!” 毅嘉睁大眼睛:“美子?” “上次想把美子灌醉,结果把路灌醉了,美子没事!”禾均笑著说:“翊筑好像也挺会喝的!” 翊筑笑笑没说话,转身又进厨房搬椅子。 “美子?”毅嘉重复,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禾均:“美子很会喝酒?” 禾均看了毅嘉一眼:“不然派你先上场,美子一到先敬她三杯,接下来的我们来解决!明天不用上课吧?周末了!” 毅嘉怔怔点头。“路呢?酒量好不好?” 禾均又看毅嘉一眼:“新同学,你来这里多久了?” 毅嘉语结,怎么自己老是成炮灰?禾均挖苦人的技术真是一流! 翊筑笑笑的看毅嘉,又来搭救:“听说美子醉了以后会跳艳舞,她自己说的,我很想看美子跳艳舞!” “相机!”禾均分心看翊筑,开始笑:“去准备相机,今天一定要成功!” 毅嘉暗中吁口气。他在禾均的眼中,大概也是属於问题儿童类的房客。之前跟杰西卡聊天时,杰西卡有提到,禾均对翊筑比较和善,也比较会跟翊筑聊天,但其他的人都说,那是因为翊筑比较成熟。翊筑跟每个人都相处的很好,平时很安静,话不多,他的问题也最少,从没给禾均任何麻烦过,其他的人很多事都会找禾均商量,还有,杰西也说过,房客一天到晚不回家,禾均会担心,虽然禾均从没说过什么,也没有限制他们回家的时间! 毅嘉想了一整天,认为他会讨厌翊筑应该是气翊筑那种闷闷的个性吧?路就不让人讨厌,虽然路跟翊筑是同夥的!禾均那些话真见血,医生是不能选择病患的,所以对任何人都要抱持同样的态度。可是,翊筑为何要说,他有权利选择对待他人的态度呢?你怎么去问翊筑,你是不是习惯暴力?为什么习惯了?从小就被父母殴打吗?想到这,毅嘉皱眉,那不是任何人都愿意提起的事吧? 至少禾均说错一件事,他没有把这里当作旅馆,也没有认为搬出去之后就没有关系了,路就像朋友,美子,杰西,禾均,都像是朋友一般,以后就算不住一起,碰到了也还是朋友吧! 禾均虽然会煮饭,但是烤肉技术好像不好,连烤焦两串肉,翊筑笑著接手,两个人还没吃就开始喝酒,毅嘉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少喝为妙,帮著翊筑烤肉。 禾均进房子去拿出礼物,摆在桌上,毅嘉想问禾均送什么,不知该不该问,翊筑先开口了。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翊筑看著禾均。 禾均转身看翊筑,笑笑的说:“美子有名牌病,送名牌就没错了!” “那也要有本钱才送的起啊!”翊筑嘀咕。 禾均又笑了:“美子大概不会指望你们送什么名牌的,不必担心,我呢,要是我不送好一点的,恐怕那个精打细算的女人,下个月会给我拖房租!” “她会吗?”翊筑睁眼问。 “有一次我忘了因为什么事,我跟她争执了半天,她就给我拖房租,不跟我讲话,当我是空气!女人少惹,最会冷战,让你受不了的冷战!”禾均随口回答。 “经验谈?”翊筑笑笑的接口。 禾均侧著头,手里拿著啤酒。“我觉得那有点像撒娇,后来我忽然想起来,去哄哄她,就没事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禾均闪过问题! 毅嘉抬眼看翊筑,翊筑没有追问,回答禾均:“明天休假,没关系,可以陪喝到天亮!” “天亮?”禾均又笑了:“你这种一到十点就开始打呵欠的人跟我说可以陪喝到天亮?” 翊筑眨眼,然后转眼看毅嘉:“均,我们的问题是,能喝的人,早睡,不能喝的人,却可以熬夜,难怪喝不赢美子,她既能喝又能熬夜!” 禾均也看毅嘉:“我们直接训练你好了,把那罐喝完,我帮你再拿一罐!” “我要先吃东西!”毅嘉叫苦:“空月复喝酒对身体也不好!” “接下来你会跟我说,菸少抽!”禾均很顺的接口说:“准医生,以后我生病了就去找你好了!” 毅嘉苦笑:“我选的是小儿科!” 翊筑忍不住笑出来,禾均一脸惨状。 “真是抱歉啊!同学!”禾均望著毅嘉:“我问你学业问题的时候,你就不说你选小儿科,害大家对你抱著期望,将来要找你当专任医生!” 毅嘉无奈的耸肩。 “先吃吧!”翊筑把烤好的肉串给毅嘉。 毅嘉接过手,忽然之间有了勇气:“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对你不理不睬,是因为你都闷闷的,那种样子看了让人很生气,好像脸上有伤,全世界的人就都会对你有偏见一样!” 翊筑先怔了下,然后微笑。 禾均的反应比翊筑快,先转眼看毅嘉,沉声说:“我看有偏见的人是你才对吧?讲话之前先思考一下,你自己对这里的一切向来就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说别人的态度不对?你该看看自己的态度,之前对翊筑也是很欢迎的样子,一下子又是拳头又是怪罪,还好翊筑不计较,不然我老实说,你在下一刻就会被我解约,自己去找地方过夜!” 翊筑伸手拉开禾均:“均,没必要说的那么严重,毅嘉没有恶意,我听起来像是聊天而已!” 毅嘉低下头,看著盘子中的肉串! “毅嘉也没说错!”翊筑又说:“因为多半的人见到我,不是皱眉就是不看我,我碰多了,心里会有预设立场,认为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所以我的态度也有不对!” “你有病了!”禾均叹口气:“睁眼说瞎话不是你的作风吧?今天就算了,往后,请不要阻止我修理欠修理的人!” 翊筑陪笑,拉毅嘉躲到野餐桌旁压毅嘉坐下。 毅嘉不敢再开口,深怕又说错话表错情,禾均的年纪大自己一轮,平时也没有对自己不理不睬,生活上的事,他多少都会关心几句。毅嘉抬眼看翊筑,一脸无奈。 翊筑微笑:“禾均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在意!我说过了,我不在意!” “你跟每个人都处的很好!”毅嘉吐口气:“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杰西卡?” 翊筑又微笑了:“我也不知道啊!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吧!就是这样!…你那个有话就说的个性,要小心一点,这里大家都护著你,到了外面,看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自己要拿捏啊,不然挺让人担心的!” 毅嘉又看翊筑,想了下:“你小时候常被毒打吗?” 翊筑了解的看毅嘉,迟疑了一阵子,说:“应该不算常常被打吧!我是私生子,父不详,身分证上是这样说的,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不是常被打,大概是被冷落惯了,我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或许是没有父亲,才会造就我今天这样的个性吧!” 毅嘉转念想了下:“你有…同性的朋友吗?” “不多!你,路,禾均,还有一两个,就这样!”翊筑看毅嘉一眼,呵呵笑了:“这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我自己都不在意,而且我大概没什么痛觉吧!” 毅嘉没再追问,把烤肉吃掉,过去帮禾均的忙,别让禾均再把肉烤焦了!翊筑也跟来帮忙,禾均见到他们自愿,就闪一旁凉快去,把蛋糕拿出来放桌上,后院的灯顺便打开。 寿星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路捧著一大把花束,提著路上买的饮料跟啤酒,怕翊筑买的不够似的,毅嘉见到饮料,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得救了! 禾均一上去就先跟美子乾了一瓶啤酒,惠一直说lucky,跟著喝啤酒,毅嘉知道美子平时也喝啤酒,但是这种跟喝开水一样的喝法,第一次见到,头皮发麻! 翊筑很尽职的烤肉分大家吃,惠跑过去陪翊筑,开始跟翊筑聊天,等路上楼换衣服下来之后,翊筑一脸苦哈哈的招手要路过去。 “帮我翻译!”翊筑皱脸看路:“我知道惠的意思,但是我不会说,我想说,我不在意脸上的伤,所以希望别人也不在意,至少我四肢健全,健康的很!” 路眨眼,转眼跟惠用英文交谈,惠开心的点头,看翊筑说:“我知道,谢谢!” “谢什么?”翊筑看路。 “谢谢你安慰她啊!”路皮笑:“你还真的习惯别人问东问西的了耶!” 惠又跟路说了一堆话,路开始笑,拉著惠跑去找禾均,结果却是惠拉著美子回去找翊筑聊天。 路在禾均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跟禾均拿菸,禾均有点意外的看路:“抽烟有碍你的美貌喔!不想当模特儿了?” 路皮笑:“偶尔一次,还好啦!毅嘉跟翊筑和好了?” “那个小子,没脑袋,亏他还是念医科的!”禾均笑笑的说:“翊筑也敢惹!” 路开心的大笑:“他就是没脑袋才会住的愉快吧?不过我喜欢他心肠不错,就是很小气,很爱吃醋!翊筑不会生他气的,像个小孩子嘛!你会跟小孩子生气吗?” “会啊!”禾均语调平稳的说:“早上才训了他一顿,运气很不好,被翊筑听到了!” 路坐起来转头看禾均:“训他那一拳?” “我的势力范围当中,不允许暴力!”禾均浅笑。 “或许是毅嘉看不出来啊!”路抽著菸,喝啤酒:“毕竟是小孩子,可是说到这个,美子都看得出来,美子大人形容的比我好,不愧是编辑。” “美子怎么说?”禾均看路。 路想了下,低声说:“美子说,不要去看翊筑受伤的脸,你会看到翊筑全身都是一种诱人的性感,可是同时却有一种无法靠近的感觉,还说,翊筑这个人深的不见底,用沉默表达怒意的人很多,但是翊筑的怒意你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沉默是绝对的沉默!” 禾均抬眼看路:“连万绿丛中一点红都说不出来的编辑,美子的用词已经这么成熟了啊?会用绝对的沉默这句话!” 路微笑:“可是形容的很好啊!我就是怕翊筑那种…绝对的沉默!” 禾均沉默了一阵子,轻语:“绝对的沉默,沉默里是有含意的,你不了解,所以才会怕!” “你不怕?”路转头正眼看禾均,一看就喜欢的脸,跟那种气质,可是禾均却不看自己。 “有什么好怕的?翊筑本性温和!”禾均微笑,双眼看著不远的翊筑:“他那个面具,我迟早会拆穿!” 路微微皱眉,望著禾均。 禾均转眼看路,眼底有些挑衅,又有些温柔,淡淡微笑残留唇边:“翊筑的经历不简单,你还知道要怕他,也不简单!” 路低下头,考虑一阵子,低语:“你…决定的人是他?” “不是!”禾均没有躲避路的问题:“我决定的人我已经放弃了,所以不是你,也不是他!” 路抬眼,又皱眉,忍不住问了:“那通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禾均转开眼光:“没你的事!” 路在心里叹口气,低声说:“我不想放弃你!” 禾均忽然笑了:“那就不要放弃啊!” 路又看禾均,非常想把禾均揽入怀中,非常想嚐试那双会说出毒辣话的嘴唇的味道。“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恶魔!” 禾均很开心的大笑,没回答。 美子的酒量,三个男人抵不过!禾均有意无意的一直跟美子乾杯,连翊筑都不著痕迹的帮忙敬酒,美子喝到半夜,还是一脸清醒一脸高兴,路不敢再喝醉,那种滋味很痛苦的,尤其是上次喝醉被禾均扛上房间,糗死了! 但他们的嚐试,有一点结果,美子吹蜡烛之后开礼物,很开心,对著每个人说谢谢,开了禾均送的礼物,是一条名牌丝巾,美子兴奋的跳起来,转身抱著禾均,立刻献上香吻,吻在嘴唇上;若是没有醉意,美子平时不会这么直接! 禾均只是默默的接受谢礼,没有勉强,也没有无奈。 惠同时转眼看翊筑及路,翊筑脸上有同情的微笑,路皱著眉头,看著禾均伸手扶著美子的腰,避免美子脚下踉跄跌倒。毅嘉只是一脸的羡慕跟崇拜,所以美子说的对,毅嘉不知道禾均的事! 开完礼物之后,美子最先告退去睡觉,惠跟著美子行动,男人留下来收拾残局,路帮了些忙,觉得累也先上楼去,毅嘉留著,收拾一堆东西,禾均叫毅嘉先去休息,只剩下垃圾要打包,毅嘉就自己上楼。 翊筑把垃圾放在固定的地方,进屋里看到禾均在收拾没吃完的东西,又过去帮忙,禾均没有拒绝,丢一堆东西让翊筑处理,但是禾均却没有先上楼,点菸等翊筑整理好厨房,才跟在翊筑身后上楼,跟到翊筑房门口。 翊筑打开自己的房门,转身想对禾均说晚安,禾均却探身吻他,推翊筑进房间,轻巧的在身后关上房门。 吻的好深,带著一些香烟的味道,啤酒的味道,织热的舌头探进来,翊筑闭上眼,后退,躲不掉。 禾均的手臂绕上来,不想让翊筑再后退,拉翊筑往前。翊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回应,只是单纯的直觉与冲动。 均想要什么?这种吻,不是一般的吻,是一种表达,甚至像是一种报复,贪婪的索取著想要的温暖,只想在这一刻之间获得一切! 翊筑伸手揽住禾均的颈子,明知道这只是冲动,却依然无法不回应,知道禾均拉出自己的衬衫,双手探进衬衫里,手掌与肌肤接触,翊筑追著将要离去的双唇,不要结束啊! 靶觉禾均有些笑意,翊筑无奈的结束唇与唇的接触,抬眼看禾均。 “你就当我醉了吧!”禾均收紧双臂,将翊筑的身体紧紧的拉拢,侧过头,咬翊筑的耳垂,呼吸轻语:“谁叫你全身上下都一直喊著,来吧!喝过酒,这种感觉最强烈,想对你做尽所有你无法忍受的事!…我知道你拒绝不了我!” 舌头舌忝上翊筑无法忍耐的敏感处,翊筑只是颤抖了下,找不到言语拒绝,又无路可退,再退就会退到床上,可是整个人完全被禾均的气势压倒,却又感觉的到均的温柔,否则,这温柔的感觉就是技巧好的假像。 翊筑想侧身,却被禾均推倒在床上,翊筑抬眼,禾均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翊筑轻叹口气:“你根本没醉!” 禾均双手撑在翊筑两肩旁,双脚靠著床沿站,翊筑有一脚是被夹在禾均双腿之中,禾均垂眼看翊筑。 这姿势,根本起不来,除非推开禾均。禾均没有回答,翊筑无力的望著他,不想抵抗的样子。 “没醉就不行?”禾均低声笑:“你的标准真奇怪,那么任何人,只要醉了都可以罗?” 翊筑皱眉,直视禾均:“你那个研究所的同学打电话说了什么?” 禾均露出微笑:“怎么每个人都问,连你也问,美子派你问我的?” 翊筑也微笑:“你对我比较特别,屋里每个人都知道,不派我派谁?” 禾均伸手解开翊筑的衬衫扣子,慢慢的,很专注的一颗一颗解开。 “虽然明知道…不会有答案,但是…”翊筑继续说著:“受人之托,只好先问一下,…想让你分心…大概失败了!” 禾均把脸凑近翊筑:“你全身都是烤肉的味道!” “要让我先洗澡吗?”翊筑微笑,还是看著禾均。 “不用了!”说完,就用嘴封住翊筑的嘴。 罢才的吻是一种气势,此刻,却是极度的挑逗,舌尖在嘴里探索著,翊筑再次忍不住回应,每一处身体经过禾均的抚模,就渐渐热了起来,毫无意识之下,浅浅一声申吟轻泄出来。 禾均的双唇离开翊筑,移向耳后侧,轻声说:“嘘…邻居会听到!” 懊喊停吗?现在不喊停,等一下会来不及的!翊筑睁开眼睛,还是已经来不及了呢? 靶觉到翊筑的迟疑,禾均停了下,抬头看:“怎么了?” 翊筑半坐起来,这才发现禾均已经差不多压在自己身上了,颓丧的又躺下:“没怎么,我只是有一种被人霸王硬上弓的感觉!” 禾均不但没生气,还笑了,退后伸手拉翊筑坐起来:“不然你来!” 浑身被逗的异常躁热,翊筑耐起性子,摇头说:“你技术真好,明明是被强迫,却觉得是我自愿的。…我不想明天看到你时不自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觉得这样好吗?” 禾均没有立刻回答,脸上依然有著笑意,望著翊筑。 “算了!”翊筑自己动手月兑下衬衫:“关灯吧!” 禾均转身关灯,房里一下子陷入黑暗,远处的路灯从窗外照射进来,翊筑见到禾均月兑下上衣,只是那样而已,身体的反应就不听大脑控制兴奋了起来,一边又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极度愚蠢,均居然没生气! 禾均才模上床,拉过翊筑贴近他的身体,深夜的宁静却在楼下一声尖叫响起时,彻底瓦解。 禾均的反应最直接也最快,下床直接开门出去,往楼下跑,翊筑紧跟在禾均身后。 惠穿著睡衣,敲美子的门,一脸惨白,禾均下楼走到惠身旁,美子刚好开门。 “怎么了?”禾均皱眉看惠。 美子仔细听著惠飞快的说著母语,伸手轻抱著惠,抬眼看禾均,路跟毅嘉也下来了。 “她说,她看到后院有人!”美子简单的解释,这一屋子的男人,光是能看到一个,就让人安心了,一下子还全部都下来了! 禾均转身往厨房走:“路,陪著她们,翊筑,把灯全打开!” “我呢?”毅嘉眨眼。 路微笑:“你陪她们好了!我去看看!” 翊筑走进客厅,把屋内的灯全打开:“那声尖叫早把人吓跑了!” 美子的神经线条不算细,笑笑的看翊筑:“尖叫是女人的武器!…惠是不是看到鬼了?就隔壁邻居啊!” 毅嘉在楼梯底坐下:“有的话,你去找来我见见!” 翊筑转身回来美子跟惠的身边,好笑的说:“我听说,如果你知道是鬼,绝对不要跟对方对上眼,不然魂会被收走,要装做没看到!” “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鬼?”毅嘉抬眼看翊筑。 “可以穿过墙壁的人!”翊筑简单的答。 美子呵呵笑了,毅嘉露出微笑,还是看著翊筑:“你还没睡?” 翊筑只是摇摇头,转眼看美子:“你不怕鬼?” 美子微笑:“我怕的是人,鬼有什么好怕的!” 翊筑微笑,找出手电筒,转身往厨房走:“我也去看看!范围挺大的,他们俩个搜不完!” 路跟禾均已经搜到门外去了,路查前面的路,禾均搜后院外面,翊筑来到后院,看见后门开著,往外面走,禾均刚好掉头回来。 “有人影吗?”翊筑看禾均。 禾均伸手拿手电筒:“给我!没见到人影,但是闻到人味!” 翊筑轻松的笑了下:“有人会笨到擦香水做案吗?什么人味?” 禾均用手电筒来回照著地上,杂草丛生,不在乎的语气:“菸味,我来的早,风向对,有淡淡的菸味,不只一个人哪!” 翊筑望著禾均,等了一会儿,低声说:“先进去吧!明天再找,进去迟了,女孩子会起疑心!…今晚应该不会再回来的!” 禾均点头,关上手电筒,转身看翊筑:“你有招惹过什么人吗?” 翊筑想了下,转身先往屋子走回去:“目前想不到,…只是,似乎只有我有可能!” 禾均在翊筑身后叹息:“我是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让其他人受到连累,你要仔细想想。我不觉得是因为我跟什么人结了梁子,对方踩到这里来,只剩下你!” 翊筑半转头看禾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连我都很好奇!” “我不知道!”禾均正眼看翊筑:“我只看得出来你这种人容易跟人有误会,而且耐打耐撞,还很容易招蜂引蝶,不过那是你不自觉的,不是你的错!” 翊筑微微皱眉,在后门停步:“因为那样,所以你认为跟我上床我不会在意?” 禾均停在翊筑身前,看著翊筑,楞了一下,眉间的些许不快一闪即逝,露出一贯的淡淡微笑:“算了!反正也没成功!” 翊筑还想追问,禾均先一步开门进屋里。 惠的胆子也不小,听到没找到人就松了一口气,愿意回自己房里睡。 禾均还没开口,翊筑先说:“我跟你换吧!…美子,麻烦翻译一下!只要她不介意睡我的床,我跟惠换房间,楼上比较安全!” “我跟美子换!”路微笑:“睡在均隔壁喔~~,均不会打呼,又安静又安全!” “只怕更不安全!”翊筑笑著说。 禾均瞪了翊筑一眼,然后跟著笑了,转眼看惠:“我不锁门的,有事可以来找我!” 美子翻译一次,惠开心的点头,回房间拿她的枕头和玩偶,美子转头看路。 “你的床乾净的?”美子问。 路立刻扁嘴:“什么意思?我没那个习惯在床上画地图,放心,乾净的很!…均,美子对我性骚扰!” “你没骚扰她就不错了,闭嘴!”禾均忍不住又笑了:“你们房里有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赶快收好啊!” 美子转身,又转回来看路:“门不要锁,还有,穿衣服睡觉,明天我一定比你早起,我还要去公司,让我进去化妆拿衣服!” 路点头:“是的,美子大人!” 翊筑跟路陪著美子跟惠上楼,主要是检查一下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乱放,禾均在他们身后乾笑,不忘叮他们一句:“平时有没有整理房间很重要啊!” 翊筑拿了明天早上换洗的衣物,让出房间,特别看了床一眼,刚才,禾均的吻,还残留在自己的唇上,…弄不清禾均的用意,只是玩玩吗? 禾均看大家换房间都没问题,就转身进去自己的房间。 翊筑跟著路下楼,关了灯,走进惠的房间。惠刚搬进来而已,没什么东西,除了毅嘉有老家在南部,其馀的人,家都在这儿,全部的家当都在这个房子里,对这个禾均提供的家很爱惜。 翊筑在床上躺下,伸手熄了床头灯,楼下也不错,夜来香的味道从窗外飘进来,偶尔会听到风吹过不远处树梢的声音,树叶沙沙响。翊筑闭上眼,均是什么意思?禾均把他自己藏的很深,最近这两天,路说禾均失常之后,才看见一些禾均不愿意他们看见的自己,那通电话,勾起往事了吧?什么样的往事,会让禾均把自己隐藏起来?别光想禾均,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会是谁找到这里来?谁有办法找到?公司不可能对任何人透露员工的居住地址!…是邦儿吗?邦儿常会有一些奇怪的眼线通报消息,还是岭青?耀文?…找邦儿问问吧!至少邦儿嘴巴紧,不会对任何人说自己去找过他!…宁静,感觉似乎就快要崩溃了! 第二天是周末,只有美子跟路有工作。美子起床下楼,闻到咖啡的香味,知道均已经起床了,开门进自己房间,看到路睡的死死的,可是昨晚的叮咛完全没听进去,居然没穿衣服! 美子气的想拿枕头闷死路,忍不住就动手了!路惊醒,两个人开始肉搏战,滚下床,撞倒一旁的杂志架,禾均听到声音过来看看,看到的是美子骑在路身上,枕头还盖在路脸上。 禾均双臂交抱,靠在门边,微笑著看这一幕。 路好不容易拉下美子的手,拿开枕头,大口喘气:“你真的想杀人哪?…均,早!” 美子转头,看到禾均,开始埋怨:“均,我叫他要穿衣服,你看!他一点也不尊重我!” “我不是穿了睡裤吗?还不够喔?”路接口反驳:“你好重,该减肥了!” 美子听了更生气,拿起枕头又往路脸上盖:“杀了你!” 禾均转身离开,轻声丢下一句:“别吵醒其他人了!” 美子跟路的感情很好,两人的个性非常合,颇像姊弟,又是差不多同时搬进来的,常打打闹闹,未曾伤了和气,禾均就让他们闹,家里少了这两个,会死气沉沉的! 饼了二十分钟之后,美子穿戴整齐来到厨房,自己弄早餐。 禾均好笑的看美子:“路被弃尸了?” “明天在后院挖个坑,把他埋起来!”美子回答,转头看禾均:“惠今天会在家,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禾均微笑。 美子拿早餐到餐台旁坐下:“昨晚真的有人在后院吗?” 禾均打量美子的表情,轻声回答:“没见到人,所以不确定!你不用担心那些,要是真的有人潜进来,我会处理的!” 美子先吃早餐,隔了一阵子之后才又说:“你老实告诉我们会比较好吧?我会叫惠自己多注意!” “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禾均温和的笑了下:“该叫你们注意的时候,我会老实说的!” 美子点头,吃过早餐就出门去上班。 路被吵醒之后就没再回去睡,他下午才必须出门,早上都在家。禾均按照平日的作息,看完报纸吃过早餐,就开始在电脑前工作。路没去吵禾均,翊筑第三个起床,吃过早餐之后,留在厨房跟路聊天,惠紧跟著下楼来,先到厨房报到,见到路跟翊筑,微笑著道早安。 “别去吵禾均,他在工作!”路看惠。 惠侧头想了下,理解之后,点点头:“好!…泡咖啡给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路开心的笑了:“均喝黑咖啡,不加糖!” “黑咖啡?”惠不解的看路。 “没有加女乃精的咖啡!”路解释一次,女乃精还用英文解释。 惠点头:“谢谢!” “今天要出门吗?”路看著惠。 惠点头:“买…。” “买东西?”翊筑帮忙,惠懂的中文字汇不多:“买什么?” 惠开始跟他们比手画脚,原来惠想买日用品,杂志,还有一些小东西,路邀惠一起出门,还可以一起回来,惠很高兴的说好,她对市区还不熟,还想买地图,路说不用买地图了,想去哪里问家里的人,运气好的话,均还会顺便载她去呢! 惠送了咖啡去客厅给禾均,得到禾均一个温和的笑容与谢谢,惠回到厨房继续跟路与翊筑用比手画脚的方式聊天,快中午时,禾均休息了才打断他们的聊。路被派上楼把毅嘉叫起床,上去没几分钟之后,楼上传来一阵咚咚隆隆的声音,然后是毅嘉的怒吼:“起来了啦!不要烦好不好!” 翊筑看了惠一眼,平静的语调说:“习惯就好!” 棒一会儿,毅嘉乖乖的下楼报到,路跟在他后面,笑嘻嘻的。 “均,可以跟你借车吗?”翊筑转眼看禾均:“惠想去买东西,我载她去,顺便办点事情!” “我要撘便车!”路立刻接口。 “钥匙在柜子上!”禾均低声说,停了几秒,转头看毅嘉:“你今天要跟我在家?” “我也要撘便车!”毅嘉立刻说。 毅嘉说的太快,路哈哈笑,连惠都笑了,翊筑同情的看毅嘉一眼,没有表示。 禾均转身看毅嘉,面带微笑:“醒了?” 毅嘉点头,不要说话,就不会成为炮灰了! “美子最厉害,喝的比我多,还比我早起!”翊筑微笑著看禾均:“你不是想灌醉美子?” 禾均想了下:“她今天还要上班,故意灌醉有点残忍!” 翊筑微笑,路也微笑,毅嘉现在比较乖了,学会闭嘴,之前常常被禾均叮的满头包,因为之前总是跟禾均辩,渐渐地毅嘉大概也知道辩不过禾均了,现在闭上嘴不说话,就不会被高飞牺牲打! “小孩子们”刚吃过午饭就全部被禾均送上车,挥挥手打发掉,翊筑从照后镜当中看到禾均叼著菸,站在花园门口笑的很得意,一口气忍不住就叹出来:“这下子均就乐了,一下午的安静,没人吵他!” “你就当他孤僻成性好了!”路在后座笑嘻嘻的说:“而且不是你们,大概是我,我最吵!” “这车子好大,开起来有点提心吊胆的!”翊筑闷哼:“刮伤了我会赔不起!” “烤漆很贵吗?”路侧头考虑。 “有的车不贵!”毅嘉开口说,坐在路隔壁:“这车子是进口的休旅车,烤一层皮,恐怕要上万了!” “写小说可以写到这么有钱还真不容易!”路闷声说:“不过均的书真的很不错,毅嘉看过吗?” 毅嘉点头:“美子不肯借我,害我还要跑去自己买,买回来了,被均看到,还被均念,他有,我怎么没找他借,…我每次都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很感伤的文章!”翊筑轻声说:“没人说,绝对看不出来均那种个性,会写那种文章!” “那是我觉得矛盾的地方!”路接口说:“通常一个人的文章,多少都会透露出这个人的个性,可是我看均的人,再看他的文,真的打死我我都不想相信,偏偏是事实,所以很矛盾!” “我不觉得矛盾!”翊筑考虑了一下,接著说:“我只是觉得均把自己隐藏起来,我们看不到真正的均,所以不觉得矛盾!” 车内安静了一阵子,路坐起来,对前座的惠解释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惠只是安静的听,安静的点头。 翊筑先放毅嘉下车,接著放路下车,最后把车子开到热闹的市中心逛街区,跟惠约好时间,他会回来原地等,又把家里的电话给惠,也把所有人的手机号码给惠,万一要是有事,这么多人,惠至少找的到一个! 翊筑开著车子绕出市中心,来到他所熟悉的区域,大学时期在这里混了好几年,每条路都熟,停好车子,翊筑踌躇的坐在车内,想了一会儿,禾均的话犹在耳边响起,美子不可能,惠也不可能,路的交往虽广却淡,路也不会认识那种会翻别人家墙的人,毅嘉认识的多半是学生,很单纯;所以过往历史背景最复杂的是自己,要是连累到家里的人,那是赔了命也不够的! 想到这里,翊筑开门下车,走进窄小的巷子当中。旧地重游,翊筑锁紧眉头,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好像风一般的朝自己卷过来,在身上缠绕,挥不去,躲不掉。 翊筑在一扇门前停步,慢慢的伸手推门,还是一如记忆,门开了,翊筑跨步进屋里。不是房子,不是住家,而是像仓库一样的小地方,映入眼前的画面也依然熟悉,各种乐器随意乱放,垃圾乱丢,这脏乱的程度要是让禾均见到了,准定连一声哼都还没哼完,禾均就已经转身走掉了!想到这,翊筑紊乱的心情稳定下来。 乐团练唱的小仓库中,有三个陌生脸孔,同时转身看翊筑。 “找谁?”其中拿著电吉他的人对翊筑微笑。 “邦儿在吗?”翊筑低声问。 “去买东西!”同一人回答,挥了挥手:“等一下就回来了,随意!” “谢谢!”翊筑点头道谢,站在门口。 不久,吉他,贝斯与键盘开始合音,翊筑听出来那是一首流行歌曲,只是重新编过,带了点蓝调的味道。 翊筑安静的听他们合音,大概合过很多次了,很顺,只差鼓手,邦儿。邦儿,丁海邦,是大学同学,那时大家正热乐团,邦儿国中就开始打鼓,凑了几个人,他们居然也凑成了个地下乐团。看来,邦儿很坚持,团员来来去去,此刻还是可以凑合。 等了很久,邦儿提著一大袋的东西进来仓库,见到翊筑转身看他,邦儿的反应是没反应,呆站在门口,看著翊筑。 翊筑安静地站在原地微笑。 邦儿对贝斯手招手:“阿翔,我前面有个人?这里!” 三个乐团成员哄然大笑。贝斯手点头:“有啊!站了个人,说找你的,不认识吗?” “好久不见了!”翊筑歉然的看邦儿。 邦儿丢下手中的袋子,走到翊筑面前,仔细的打量翊筑,小心翼翼的说:“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翊筑点头:“不错啊!抱歉!…我一直没跟你联络!” 邦儿深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真的还好?…他们还是追的很紧吗?” “我就是来问你这件事的!”翊筑无奈的微笑:“我怀疑我又重新被盯上了!” 邦儿咬下唇,想了下:“我不是很清楚,比较少看到他们了,不过还是有些联络,我去打听一下!我怎么联络你?” 翊筑把手机号码给邦儿:“千万别泄漏出去!” “这个我当然知道!”邦儿点头,心中默默背下号码,也知道绝对不能写下来,不能存在手机中。 翊筑看邦儿:“你还是很认真嘛!有机会驻唱吗?” 邦儿叹口气:“还不就是一样!当年你在的时候,那种盛况不再了!” 其他人听到邦儿的话,走过来,打量翊筑。 邦儿对他们挥手:“去!别偷听!翊筑不是你们惹的起的!” “他是翊筑?夏翊筑?”吉他手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翊筑?”邦儿瞪著吉他手。 吉他手看了翊筑一眼,后退一步:“呃…听说的而已,没什么!” 翊筑垂眼,挥不去也躲不掉的过去! 邦儿紧张的样子让其他人楞了一下,揪起吉他手的领子,狠狠的问:“说,万治,你给我说清楚!你在哪里,听到什么关於翊筑的事?” 万治举起双手投降,又瞄了翊筑一眼:“犯不著这么紧张嘛!…那个…就是我刚加入的时候,我们不是有去『夜姬』唱过几次吗?就是听那边的领班,吧台聊天时听到的而已!” “说了什么?”邦儿紧追著问,万治的领子揪著不放。 “说…”万治吞口水:“说我们怎么好端端的去换主唱,说之前的主唱绝对可以成名,我问他们,他们才说名字叫夏翊筑,还说,人长的帅不说,他的声音有时会软的让人骨头都酥了,所以…呃…所以后来好像当了什么幻羽寨寨主夫人之类的,之后闹了很多事,人人听到寨主夫人就打寒颤,就这样,我发誓,没了!” 翊筑低声轻笑,看万治一眼:“挺完整的故事!” “真的吗?”万治张开嘴。 翊筑没有回应,邦儿放开万治,转头看翊筑,眼神很认真:“知道吗?翊筑,有时我会想,要是当初没找你加入当主唱,一切的事都不会发生!” “该来的躲不掉!”翊筑平静的看邦儿:“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四章 “那个…”键盘手看邦儿:“幻羽寨…就是『幻羽』酒吧?唐大哥…?” “嘘!”邦儿严厉的挥掉没说的话,转身看团员们:“我只在这里警告一次,你们当作没见过翊筑,当作不认识,从来没有任何接触,懂吗?事情要是弄不好,你会连命都没有,我是很认真在的给你们警告!” “他们找过你?”翊筑皱眉看邦儿。 邦儿转回头,无奈的笑了下:“当然会找我啊!第一个就找我!反正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放过我就算了!” “他们敢动你?”翊筑的眉间锁的更紧了。 “没!”邦儿忽然微笑:“要不是我知道你这个人像个休火山,我还真的会陷入迷雾当中!他们请我去,大车子来载,客客气气,敬酒奉茶的,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当然没有,看守你的又不是我,而且连小孩子都知道跑路的时候,不能连络亲近的人,因为大家第一个找的就是亲近的人!…那个内务总管的脸,被我说的一阵青一阵黑的!” 翊筑只是淡淡的微笑。 “也好!”邦儿拍拍翊筑的肩:“就是你那种看不出来的休火山个性,才有办法把他们全部搞的鸡飞狗跳,然后落跑!没碰上那些事,我还自以为挺了解你的呢!” “有人看得出来!”翊筑轻声低语。 “要时间去认识!”邦儿看看翊筑左脸的伤,放下心来的样子。 “有个人看得出来,看一眼就看出来了!”翊筑自言自语似的说,抬眼看邦儿:“你们继续练吧!麻烦帮我注意一下,有消息通知我!我先走了!” 邦儿拉住翊筑:“赶时间?” 翊筑看看手表,摇头:“还好!怎么?” “来陪我们练几首歌吧!”邦儿一脸讨好的微笑:“说真的,我谁都不想念,独独想念你的歌声!” “我不唱了!”翊筑为难的皱眉。 “几句就好!”万治看翊筑,脸上是微笑,眼神却是怀疑:“唱你拿手的!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啊!毕竟你是前辈嘛!” 邦儿也见到万治眼中的怀疑,心里想什么立刻放在脸上,冷笑两声,翊筑之前不知道被星探缠过几回了,翊筑只是拒绝,宁愿留在小小的乐团,这三个小小新团员真是千幸万幸,才有可能听到翊筑再开口唱歌。 邦儿不由分说的就拉著翊筑走到音响前,把麦克风交给翊筑,走到键盘前,给翊筑一个key,得意的笑著看翊筑:“就让这些初出茅庐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是去过大场面的歌喉吧!” 翊筑知道邦儿只是胡闹,但是一年多没见到邦儿,说几句话就走不像话,何况邦儿是当初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 翊筑低低的哼了几个音,邦儿招手,乐团就位,邦儿自己拾起鼓棒,像仪队转棍子一般的转弄鼓棒,轻敲鼓,节奏起来,是首翊筑之前当主唱时,台下最常点的歌,带点爵士味道的情歌。 翊筑完整的把一首歌从头唱到尾。邦儿差点感动的落泪;那时大家最喜欢闹的就是翊筑唱歌没表情,一张朴克脸;最啧啧称奇的就是没有表情的脸,却唱的出表情生动的歌;每次唱到低转音时,下面的女孩子就一阵尖叫;形容的真好,那种缠绵悱恻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 “天生的!”邦儿看万治掉下来的下巴,得意的说:“那是天生就会唱的歌喉,有人找过翊筑,想帮他出专辑,通通被回绝!” “为什么?”阿翔张大嘴,转头看翊筑:“我都呆掉了!一大段没伴奏,你那歌喉可以去当歌星了!” 翊筑微笑著摇头:“不想!人各有志!” 邦儿转眼看翊筑,现在有笑容了,比较让人放心,上次看到翊筑时,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去回想的情景,一年多了啊! 邦儿不想让翊筑走,闹翊筑多唱好几首歌,开始玩变奏,玩节拍,翊筑虽然没有受过正统的音乐训练,对节拍却很敏感,很快就能抓到拍子,很快就能唱好一首新歌。 翊筑大概明白邦儿想多点时间相处,留到很晚,该去接惠了,才离开仓库。邦儿知道不能陪翊筑出去街上,谁知道有没有人盯著自己,就在门口跟翊筑道别。 翊筑匆匆回到车上,在车里坐了一阵子,四处查看有没有见过的脸孔注意自己,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惠很配合的在约定的街边等,拎著大包小包,翊筑在街边停车,下车帮惠拿东西上车:“对不起,有没有等很久?” 惠要想一下才能够理解,能够回答:“没关系!…可以回家!” 翊筑抬眼看惠,淡妆的脸上有温柔的笑容,刚才在仓库的时间彷佛不存在了!沉重的回忆又稍微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回到宁静的生活当中,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坐上车,往回家的路出发,翊筑对惠回报一个微笑。一瞬间,翊筑想起均昨晚的吻,温柔之中带著需索,贪婪之中参杂著渴求,走进窄巷里的时候,自己的确强烈的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因为深怕坠落到过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翊筑直接回家,路跟毅嘉都说自己会回去,车子转进车库时,翊筑想著,禾均知道自己出门是为了要打听事情吧? 其实不用别人说,翊筑自己也知道禾均对他特别。特别会去超市,”顺便”载自己回家,特别会对他通融很多事,特别会找自己聊天;刚搬进来时,房里没有书柜,翊筑想买,禾均把自己房里的小书柜给他;自己也拖过房租,禾均从来也不会来问或是来追房租,当作忘了一样;所有的特别,或许是因为,一眼就看的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吧? 如果是,均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的人。其实,均昨晚的拥抱,很温暖。毅嘉要是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想禾均看禾均,恐怕不是一拳就可以解决的了! 禾均没在工作,在后院玩泥土,打算种一些矮灌木。 翊筑帮惠把东西提进屋子里,比手画脚的跟惠说,他们可以交换房间,晚一点自己会把东西搬下楼,惠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头,就提著东西上楼。 翊筑到后院找禾均,开门见到禾均背对房子蹲在墙边挖土,那背影,现在已经好熟悉了,常常看著禾均的背影,坐在电脑前工作。是吧?均也知道的,昨晚说了,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 “均?” 禾均转头,见到翊筑,笑了下:“我的车子还好吧?” “完好如新!”翊筑微笑,走向禾均。“你在种树?” 禾均把小铲子放下,站起来月兑下工作手套,微笑著说:“想种些带刺的矮灌木,这样翻墙进来的人,就会有一堆刺要吃!…等我种好了,期待他们再来拜访一次,扎的他们浑身是血!” 翊筑笑了,抬眼看禾均。这个人,就算把自己隐藏起来,还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不黏不腻,宽容温和,成熟不失幽默! “晚餐就我们三个!”禾均说,往屋里走。“我不想煮了!看你要效劳,还是惠愿意服务一次!我要去洗澡!” 翊筑跟著禾均进屋里,跟著上楼,一边说:“我煮吧!简单吃就好了!” 禾均只是嗯了声当作回答,翊筑跟著禾均,停在禾均房门口,禾均走到浴室门前,才转身看翊筑,等了一下翊筑没反应,禾均微笑:“什么事?想陪我洗?…如果是你,我很欢迎!” 翊筑只是打量禾均脸上的表情,均的心藏的好深,说的话与露出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心里的感觉。 禾均看翊筑不说话,便转身进浴室,准备月兑衣服洗澡。 翊筑悄声关上房门,走到浴室门口。均早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房客的护照或身分证是必查项目之一,均还会注意美子跟路的签证到期日。父栏空白,随便想也知道,可是均从没说过一句话。 是往事回到现实当中,所以急於寻找一个可以停留在现实的怀抱吧!均的往事,是什么样子的?同样的痛,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悲哀吗?却在往事当中,栈恋著曾经体验过的快乐? 禾均根本不理会翊筑,迳自开水洗澡。 翊筑微笑,均,就是均!被人盯著看,也可以旁若无人洗他的澡。翊筑望著均的身体,没有衣服的遮掩,均看起来有点瘦,没有让人心脏鼓动的健美,原本就高,手长脚长,有些天生的优雅。翊筑的眼光往下移,那双腿,常看见路盯著看,露骨的视线,均对任何人的眼光,向来都是不在乎的! 翊筑安静地站在浴室门口,不想再回去窄巷里了!再也不想了!下次打电话给邦儿就好!身上的伤痛,脸上的烧痛,都比不过那种心灵被人极度践踏的绝望,不但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忙,还被冷眼旁观,那时要是自己有力气,绝对会杀了那些人! 当时,是谁去通报岭青跟耀文的? “翊筑?” 翊筑抬眼,那声呼唤好轻好柔。 禾均皱眉看著翊筑,随便围个毛巾,走到翊筑身前,望著翊筑的脸,沉默很久。 翊筑眨眼看禾均,忽然又想起昨夜的吻,视线移到均的嘴唇,是呵!很温暖!翊筑还没开口,禾均就伸手将翊筑揽进怀中,封住那张想说话的嘴。 才碰到均的唇,从昨晚就开始压抑的欲火,立刻烧遍全身,翊筑下意识的迎上前,这次,不会被人打断了! 翊筑几乎是被禾均拖到房间床边的,炙热的吻稍做停歇,翊筑抬眼看禾均。 “不要去打听了!”非常轻的低语:“翊筑,不必打听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问题,我不该问也不该说的,抱歉!” “问清楚比较好吧?”翊筑微笑,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禾均阻止他,然后继续帮翊筑解扣子。 “留在我们身边!”禾均看翊筑,唇边泛起微笑:“不要迷失了!…我的房子,我的房客,我自然会有办法保护的,兵来将档,水来土掩。” 翊筑垂下双眼,解开袖扣,月兑下衬衫:“你想要怎样的方式?我都可以奉陪!” “这么有自信?”禾均低声呵呵笑了:“我没强迫啊!” 翊筑抬头看禾均,脸上有些捉挟的笑意:“浴室里春光无限,算是报答你好了,完全自愿!” 禾均低头又捉住那张嘴,重头开始一次,要吻遍全身,每一处,每一寸,慢慢的享受,慢慢的沉醉,慢慢的让自己忘了所有的事。颈子的脆弱,耳后的敏感,挺向自己双唇的,依旧是年轻的肌肤,带著妖媚的触感。 早知道翊筑不是泛泛之辈,禾均却还是讶异於翊筑的反应,好像这不是他们头一次做,好像翊筑早已熟悉自己的所有喜恶,配合著自己的节奏,配合著自己的动作,手指的轻抚,眼光的接触,把自己拉向深处,毫无意识当中所泄漏的轻声申吟,刺激著自己所有的感官;好像翊筑早已知道什么反应,会让自己愉快,触模什么地方,会让自己失控,陷入无尽头的快感当中,翊筑做的每个动作,却又清楚的传达了他自己的感受,抓著禾均手臂的手指,渐渐加深力道,低声喘息的炙热,毫无掩饰,想要什么的肢体语言,再清楚不过,柔情似火,叫人怎样也无法抗拒! 肌肤摩擦著,随著节奏加快,喘息逐渐浓厚,付出与接受是对等的,禾均闭上双眼,崩裂感提升,对彼此的需索,是这么坦然,这么自然,这么契合,呼应著对方想要的,给予自己所有的。四肢交缠,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直到双方都已达到忍耐极限,然后在一瞬间解放。 禾均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节奏,抬眼看翊筑,翊筑满身汗,闭著眼睛,瘫在床上。 禾均伸手拨开翊筑额前的散发,微笑:“还好吧?怎么样?” “一个字!”翊筑申吟了声。 “爽!”禾均抚模翊筑的左脸颊,这样一张美好的脸,翊筑竟然舍得丢开,个性如烈火,从这伤就看得出来! 翊筑睁开眼看禾均,无声的笑了:“我有胡乱叫床吗?” 禾均认真的想了下,转眼道:“忘了!” 翊筑忽然坐起来:“惠在我的房间!” 禾均接著呵呵笑说:“别担心,就算你乱叫床,惠会装做没听到的,她看得出来,不然就是美子去跟她大嘴巴的,你不知道吗?” 翊筑用滚的滚到床边,拿衣服:“现在知道了!我要去煮饭,房东先生,剩下的晚上再继续吧!” 禾均只是微笑看翊筑,跟著翊筑起床换洗,跟著翊筑到楼下厨房。 翊筑表现平常,禾均看惠一眼,惠也没特别的反应,坐在厨房的早餐台上,看著刚买来的杂志。 禾均自己煮咖啡,瞄了一眼看翊筑打算喂他们什么晚餐,义大利面! 惠抬眼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的禾均,露出微笑:“均每天工作?” 禾均要想一下才知道惠的意思,微笑答:“不一定!” 惠又想聊天,但是电话响了。 禾均起身走到餐厅接电话,翊筑转头看禾均的背影一眼,之前说不接电话,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禾均回来厨房,把无线话筒递给翊筑:“路,找你!” 翊筑疑惑的接过听筒:“喂?” “翊筑,是我,美子带我来一家小酒吧,她说你们跟著均来过这里!”路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动作真快!”翊筑微笑。 “要问你,美子说,那次你们来,只有你看到里面的样子,想问你,你有看到吧台后面的人吗?” “有啊!只晃了一眼!”翊筑声音放低:“看到背影而已!” “长头发?” “对!瘦瘦的样子,不是很高,看起来像女孩子!”翊筑接著说,然后问:“你们有看到吗?” “有啊!苞美子已经开始在聊天了!”路呵呵笑了:“她认识均哟!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其他的事!” “好!要跟均讲话吗?”翊筑微笑。 “他想跟我讲吗?”有点委屈的语气反问。 翊筑看禾均一眼:“你们回来再说吧!” “哦!” 收了线,翊筑又看禾均一眼,禾均已经开始拿纸笔,跟惠在早餐台上,一边写字一边聊天了! 翊筑想了下,也对,日文中,有很多汉字,跟原本的中文意思虽然有些不同,但是写出来会很清楚,也有很多外来语。跟惠聊天,还可以学日文单字呢! 路收好手机,回到吧台前面坐下,见到美子拿菸,路很自动的拾起打火机帮美子点菸。 品妍先送上他们点的餐前汤,见到路的举动,嫣然地笑了:“难怪均说每天跟你们待在家里,一点也不会无聊!” 美子跟路一起看品妍。 “还多半是好奇宝宝!”品妍小声笑了起来:“包尿布的那一种!” 美子手上的菸差一点掉进汤里,路则是哈哈笑了起来:“回家了我要叫均帮我换尿布!” 品妍笑著转身进去厨房。 美子转头看路:“她说,跟均认识非常久了,均以前就住在这附近!” “你问名字了吗?”路挑眉。 “等一下问!”美子微笑:“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路侧过头想了下,低声说:“你觉得她会认识均的前妻吗?” “很有可能!”美子诡异的笑了下:“你要问还是我来问?” “轮流问?”路嘻嘻笑著说。 美子点头。 品妍送上简餐,没有打扰她的稀客,先去忙其他的事。等到美子与路吃饱之后,请他们到一边的桌子坐,吧台太吵了! “想喝什么?”品妍站在桌边看著两人。 “啤酒!”美子与路同时说。 路追一句啤酒牌子,品妍点头:“要杯子吗?” 两人又同时摇头。 品妍拿的三罐啤酒回来,跟他们一起坐,先看路:“你是路克吧?” 路点头:“叫我路就好了!我们怎么称呼你?” “我是这里的老板娘!”品妍微笑。 “贵姓?”美子接著问,果然轮流问比较好! 品妍又是有趣的微笑:“我姓周,周品妍!” 美子张嘴,路睁大眼睛看品妍:“周…周品…妍?” “均是我的妹夫!”品妍又是微笑,这两个人果然很有趣,均不会觉得无聊,肯定有趣度极高!“你们知道我妹妹的事?” 美子露出尴尬的表情,路看著品妍:“知道的不多!均说她很年轻就过世了,心脏不好!” “我知道她也是作家!”美子接口:“得过奖!” 品妍点头:“那是均教她写的!” 美子跟路喝著啤酒,陷入寂静。 品妍自己也喝口啤酒,这个选择不错,蛮好喝的!“我认识均…大概十八九年了,高一就认识,我跟均同班!” 路转眼看品妍,没有说话。 “抱歉!”美子也看品妍:“这种事不该再问下去的!” 品妍轻声笑了:“我没有怪你们提到心研的事,心妍就是我妹妹的名字。你们喜欢均吧?也难怪,跟他住一起,你们多少看的到他没有防备的表情,也常看到他的笑容!任何人,只要看均三眼,就会对他这个人产生一定的好奇心!我没遇过例外!你们想问均遇到什么事了?” 路点头,美子拿菸点。 品妍考虑了一会儿,开始说:“均以前用大妍小妍来区分我跟我妹妹。高一开学不到一个月,我就托同学把一封情书交给均,一个礼拜以后,情书被退回来了,打开来看,里面用红笔批过,用词,分段,标点符号等等,好像老师批学生的作文一样!小妍看了大笑,我当时差一点哭出来!” 路毫不掩饰地就笑了,美子有点脸部肌肉抽搐,想笑不敢笑。 品妍妩媚的笑著:“后来,小妍鼓励我再写一封,我就真的写了,第二天,均午休的时候找我去校园走走,把信还给我,只说了声谢谢!” “你就那样放弃?”路睁眼。 “我跟他说,那就做朋友也好!”品妍想起记忆中的那一幕,微笑著:“均说,好啊!” 美子抬眼:“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品妍微笑:“好长的十八年!…均…” “不喜欢女人?那个我跟路已经知道了!”美子望著品妍,体贴的说:“我只是还抱著怀疑的态度,毕竟均没有亲口证实过,我宁愿怀疑!” 品妍忽然大笑:“你们比之前的房客好太多了!” “你敢对我们证实?”路眨眼。“我一直说是,美子一直跟我说我的直觉有问题,害我不敢再靠直觉了!” 品妍点头,呵呵笑著说:“均在高中的时候,暗恋隔壁班的一个人,排球校队主将,我后来常常跟著均到处走,所以渐渐知道均喜欢的人是谁,那个排球队主将,叫做李成峰,现在在警察局当小队长,是我的老公!” 美子一口菸呛进气管,猛烈咳嗽。 路的下巴掉下去,只是看著品妍。 品妍望著空气,想了一下,眼框有点闪烁的泪光,站起来:“我再去拿酒来!” 路安慰的看美子咳嗽。“虽然是挖到宝了,可是有一点不安!” 美子点头,说不出话来。 品妍提著啤酒回来,重新坐下:“均常跟我提起你们的事!还有一个叫翊筑的人,脸上有伤,另外一个是大学医科学生,好像还有一个是澳洲来的女孩子!” “杰西卡回去澳洲了!”路微笑回答:“现在是一个美子介绍的日本来的辣妹,惠!” 品妍点头,又喝一口啤酒,接下去:“阿峰那时已经高三了,所以时间不多,他要忙考大学,我没有告诉均,也没问过他,就直接去跟阿峰打听消息,然后回报阿峰的秘密档案给均知道,均从头到尾只是微笑的看我。高一完毕,均成了我的好友,跟小妍也处的很好,常来我家玩,陪小妍,教小妍一些写作的事。…小妍从出生就被医生判为先天性心脏病,一辈子都在医院进进出出,可是小妍比我坚强好多倍,第二封写给禾均的情书,是小妍催我写的!…” 路皱眉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品妍抬眼看路,眼神清澈:“均知道怎么安慰小妍,全家都不知道!斑二那一年,峰考上大学,忽然给我电话,约我出去,我认为可以帮均打听消息,所以开始跟峰约会,均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小妍知道这件事,跟我吵了一架,进医院。…后来,均对我说,峰是个不错的选择,试著去跟他交往吧!我一直没有问他,当时他是用什么心情,对我说那些话的!” 路伸手拿菸,美子也重新点一根菸。 品妍垂眼想了一阵子,才又抬眼看他们,淡淡的微笑:“峰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跟他说。…高中还没毕业,均就告诉我他要出国念书,均的成绩一向很好,会考上国外的名校,我一点也不意外。那时均的父母都还在,那一年均的姊姊也大学毕业,姊弟俩就一起出国。均是个很自我的人,他不说,你看不出他碰上什么事了。国外的生活不容易,均也少跟家里拿钱,我们一直有写信联络,前几年均来信挺勤的,后来他说找到打黑工的机会,就必较少来信,我念完大学,也接著去美国念书!” 美子看品妍:“均一直念到研究所?” 品妍点头微笑:“他有个教授很欣赏他,帮他申请了一些奖学金之类的,让他可以继续念下去。我跟均不同校,他在麻省,我在纽约,虽然不远,要见面也不容易!” 美子跟路陷入沉默。问对人了,此刻却有一种不该问下去的感觉。 品妍慢慢的啜口啤酒,转眼看看两人,又微笑:“均的事情,我觉得你们自己去问均,他或许会告诉你们。由我来告诉你们非常不恰当,而且我也不想对其他人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均跟小妍的事!” 路抬眼,连忙点头:“如果你愿意说!” 品妍转眼看路:“那个…翊筑…,今天没跟你们来?” “他有事,已经回家了!”路微笑。 品妍稍微垂眼想了下,又抬眼笑:“均回来的时候,学位还没拿到,他回来主要是参加我的婚礼,而且他有想回来的理由!小妍那时情况很不好,硬要参加我的婚礼,均一直陪著她!棒不到一个礼拜,均忽然说,他要留下来,跟小妍结婚!” 美子疑惑的看品妍,路低下头。 品妍侧头想了下,说:“小妍大概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她老是想当新娘,至於均,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小妍说的…反正,婚礼很隆重,距离我的婚礼差不到三个月,我有他们的结婚照,下次我带来给你们看!” “可是小妍…!”美子皱眉。 品妍深呼吸:“小妍大概因为有均,多撑了一年!…其实,我看他们在一起,虽然没有爱情,可是很快乐!那时,双方家长帮他们在这附近买了一层公寓。…照顾小妍,需要很多的毅力与耐心,均全部都有,那段时间,我们看到小妍的时候,她总是笑笑的!” 路皱眉看品妍眼中的泪光闪烁。 品妍还是继续说:“均曾经说,他跟小妍,不知是谁安慰谁!那天,小妍吵著均要均去买卤味,说她很想吃,均出门,回到家的时候,小妍已经没有体温了。…所有的人都有心理准备,均没想到那么快,打电话给我,送小妍去医院,医生已经不能做什么了,…我记得,均一直握著小妍的手,一直跟她说话,…峰到了医院,才把均拉开。…” 美子深呼吸,喝啤酒。 路伸手拉起品妍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看著品妍。 品妍带著泪光微笑:“小妍是笑著走的,我觉得她没有遗憾!…送走妻子,均在同一年送走母亲,相隔不到半年又送走父亲。…从头到尾,均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国外受了伤,回来,一连送走三个至亲的人,完全没有任何悲伤。…楚伯父的头七一过,我去看均,他只说,他想搬家。” “搬到28巷3弄7号?”美子眨眼,寻找纸巾。 “那是父母留的房子!”品妍点头,又说:“均的人深,所以可以承载的感情也深,我…劝你们,不要去探究竟!” 路看品妍:“可是我不想放弃!均几乎十全十美了!” 品妍破涕为笑:“才怪!均那个人,你弄十年也弄不清楚的!…倒是那个翊筑,我很好奇,下次也带他一起来吧?我想见他!” “均很在意翊筑啊!”路微笑:“均有对你说过?” “没有,只是他提起翊筑的时候,那种表情,让我对翊筑很好奇,连我都记得翊筑的名字!”品妍看著路,开玩笑似的问:“你不怕均被翊筑抢走?” 路皱眉沉思,美子同情的看路一眼:“现在才去想这件事吗?会不会嫌太晚?” 路摇头:“翊筑是我的朋友,抢均他抢的赢,我就认了!…均没什么感情,在意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喜欢,不一定要上的得到,我说不出来,反正,我有自己的打算!” 品妍深深的看路一眼。“你愿意陪著均吗?” 路转眼看品妍,毫无迟疑的点头:“我会的,我就是想陪他,…我交往过的人,可以用打来计算,可是我看到均的头一眼,我就想陪著他到老。…均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让所有的人对他服服贴贴的,我明明可以不听他的话,可是就是会听,因为我愿意!毅嘉对均根本是盲目的崇拜,所有的人都不敢跟毅嘉说,均是披著羊皮的狼,要是狠起来,毅嘉准定失身!” 美子跟品妍同时大笑,路还做了个鬼脸。 “包著尿布!”品妍深呼吸:“均的眼光真好!” “还好均有所谓的良心!”路皱脸看著两个女人:“他只会动我跟翊筑,其他的人,照顾有加,连我都忌妒!” “呵呵!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美子摆摆手。 路转眼看品妍:“心妍是什么样的人?” 品妍妩媚的笑了:“心妍病厌厌的,只是会胡闹,因为她有那个权利!…可是心妍很坚强!我也知道,均后悔听了心妍的话出门买东西,让心妍孤孤单单的走,连我都心痛,但是我知道心妍想什么,她想漂漂亮亮的当新娘,漂漂亮亮的走,…我一直觉得心妍还在,想帮均找个好对象!” 话一说完,品妍站起来,含糊的说声抱歉,转身离开桌子。 美子跟著站起来,挥手要路坐著,跟著品妍到厕所去。 品妍只是开水洗脸,把脸上悲哀的表情洗掉,美子站在门口,望著品妍。 品妍拉纸擦脸,瞄了美子一眼:“别爱上均,否则你这辈子没的翻身!” 美子点头:“我知道,我看的很清楚。…抱歉!贝起你的伤心事!” 品妍摇头,转头正眼看美子:“那…你喜欢的是谁?” 美子苦笑:“反正没指望,我在等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品妍了解的点头:“破碎的女人心啊!” 美子吃吃的笑起来:“没那么严重,能认识这些人,我觉得,是我的人生应该要经历的体验!…我很喜欢均,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感觉,我想,路也可以体会的,路老是在均面前碰壁,至於翊筑,…均会在意的人,你不得不小心啊!” 品妍抬眼:“我觉得,我们会是好朋友,…你不会很快就要回去日本吧?” 美子哈哈笑答:“我被冷冻在这里,想翻身,等个五年吧!” 品妍只是转身抱住美子,美子收回笑意,轻声说:“老板娘,今天我们喝到醉吧!” 品妍点头:“没问题!” 000000000000000000000 吃过晚餐,翊筑跟均陪著惠看日剧。翊筑一边看,一边想笑。感觉得出禾均在忍耐,一直打呵欠,最后,均还不到九点就投降,上楼去睡。 翊筑陪著惠,一直到深夜,等惠去睡了,翊筑撑著等,还有路跟美子没回家,毅嘉乖乖的打电话回来说,要在朋友家过夜,还执意跟均道歉,因为没回家睡。 晚上还要继续吗?翊筑皱眉,那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可是均的身体好暖,技术真是没话说,乖乖的再爬回去吗?模不清均这个人,一年了还模不清,可是却又想要均的拥抱!…明知,那会是个无底洞! 等到凌晨一点多,外面有车声,翊筑开门出去,见到路几乎开车门就跌倒在路上,翊筑赶上前去,扶起路,接著把美子拉出计程车,对司机连连抱歉,付了车资,一人一边,把路跟美子扶到屋里。 美子醒不来了,路还有神智,抬眼看翊筑,问到家没?翊筑微笑,回答到家了,睡吧! 先把美子扛上楼,放在路的床上,拉了被盖好,接著下楼,把路放进美子楼下的房间床上,帮路月兑了衣服,拉被盖上,到厨房准备两大瓶水跟杯子,分别放在美子跟路的房间床头,然后才又下楼,熄了屋里的灯,转身在房门口踌躇,接著上楼。 看均睡了没,睡了就不要吵他! 房门轻悄的打开,均躺在床上,可是听到房门声,转身看翊筑,抬眼微笑。 “那两个回来了?”均慵懒的声音,是无尽的诱惑。 “我放上床了!”翊筑回答。 “然后?” 翊筑想了一下,低声问:“可以纯睡觉吗?” 禾均低声笑了,拉开被:“上来吧,等你等好久!” 翊筑进房里,关上房门,在黑暗中月兑了衣服,钻进被里。 瞬间,温暖就袭身而上!均的手臂伸出来枕著翊筑的颈子,拢紧了。浅浅的吻,印在额上。 翊筑闭上眼,忽然间,往事又袭上心头。 “翊筑?” “嗯?” 又是额上一吻:“你母亲还在吗?” “在啊!”翊筑闷声回答,转身把脸埋进均的怀抱中:“在精神病院里!” 手臂又更紧了,均的声音恍惚的传来:“不要回去!翊筑,不要回去,留在现在,留在大家身边!好吗?答应我!…别再去问了,我会有办法的!只不过几个小表头,我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想,也不用问,…有我在,陪我,好吗?” 翊筑点头,黑暗中睁眼看窗外的夜色。“我会问清楚的,有必要的话,让我搬出去,我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没必要连你都扯进来。…至少,我会记得,你曾经抱过我,曾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均的手臂松开,撑起上半身,低眼看翊筑:“我的前妻,名字叫心妍,我都叫她小妍。” 翊筑睁眼看禾均。 “小妍很可爱,心脏病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放弃了!”禾均低语:“不要连你也放弃了!” 翊筑抬眼望著禾均在暗夜中的脸庞,伸手轻轻的抚模那张完美的脸,一样的低语:“你不会知道的!” 禾均停了一阵子,然后把翊筑抱进双臂中,阵阵的轻吻点落在翊筑的脸上,身上,然后捉住翊筑的双唇,这次,像是个承诺! 禾均看著翊筑昏然睡下,睁眼看著天花板。最近一直想到以前的事,自从瑞杰斯打电话来以后,就一直想起往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踩到家里来,连累翊筑也要翻出想遗忘的过去。才一个下午的时间,翊筑出门绕一圈,回来时,全身就被孤寂的气氛环绕,仍旧是安静的样子,却不知道在安静的表情下,掩饰了多少拼命想忘掉却又被迫想起来的无奈。 本来认为路是唯一的问题儿童,可是禾均忽然觉得路的问题也许最小,这该用什么说法来形容?深藏若虚?本来问题最少的,当有问题的时候,那种问题最严重! 目前怎么处理?等对方再来一次?不晓得是谁,根本防不胜防。禾均轻叹口气,这些小朋友每天到处乱跑,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自己也不会知道,法律上并没有条文说房东必须对房客负起安全上的责任,但这是自己的家,不管又不行,什么时候自己又成了热心人士了? 转眼看翊筑,禾均皱眉,就是翊筑出现之后,自己又变的热心起来,美子看不见,否则就是没说出口;翊筑身上带著受过伤的痕迹,不是脸上的伤,是内心的伤,彷佛像只受了伤的小猫,不让人靠近,却又叫人看了心痛不已。路够坚强,所以跟他闹著玩不会有事,翊筑…翊筑左撇子,伤在左脸,没有人想到啊!这伤,是翊筑自己弄的?什么样的痛,会让自己把脸烧成这样?是不是那无心的一问,又问到翊筑内心的伤?重新在尚未痊愈的伤口上插把刀?若是这样,自己要怎么弥补?明明没有翊筑的事,为何问他那些话?背景复杂又怎样?翊筑躲到这里来,自己有义务不让翊筑再受伤害吧?义务?有时,爱著一个人,会同时伤害这个人,如果爱已耗尽,那这是什么感情?变的热心,变的体贴,变的像从前的自己,变的连翊筑都感受到了,也无言的回报了,只是,这样好吗? 特烈弗还好吗?瑞杰斯说他车祸,休养大半年,不愿回去工作,成天坐在庭院里看天空,大半年没有说过半句话,可是一开口,却说:『june!』瑞杰斯说那是上个月的事,上个月不是六月。june是禾均的英文名字,特烈弗老是爱用双关语;六月天气很好,他喜欢六月;六月很少下雨,六月新娘不错…。 想逃!禾均缩手安静的坐起身,伸手拿床头的菸,点火之后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凉凉的夜风轻拂。开始乱了,生活及情绪已经开始乱了! 禾均低眼看著手上的菸,以前的事先搁著吧!怎么想也没用的事,不搁著也没其他办法可解决。 有人伸手把禾均手上的菸拿走,禾均转头看翊筑直接拿去抽,眨眼:“吵醒你了?…你会抽菸?” 翊筑微笑,缓缓的吐出烟雾:“戒过菸,平常不抽了而已!” 禾均微笑,轻声低语:“我真是带坏小孩子!” “你最近抽的很凶!”翊筑转头看禾均,一起趴在窗前。 禾均微笑。 两人之间静了一会,禾均开口:“你母亲…我可以问吗?” 翊筑刚开始皱眉,隔一下眉间舒展:“她很漂亮!…每个人都说漂亮,太漂亮了,外祖母说她是红颜祸水,…连我都是,继承了她的厄运!不知道怎么怀孕的,生下我,继续追逐男人,每个月换一个,我在外祖母家长大,后来他们年事老了,我回去母亲身边,初一吧!” 禾均沉默著。 翊筑叹口气:“她也不是不疼我,靠男人的救济养我,可是不看我,大概是不想看到我想起某人吧!…那些男的,对她不错,至少金钱方面很大方,我未曾被饿到冷到,高二…” 禾均伸手揽著翊筑的肩,依旧无言。 翊筑狠狠的吸口菸,吐出烟雾:“她回家来,看到我就又抱又亲,我不觉得她知道我是谁,只是推了她一下,却让她跌断手臂。…送到医院,护士问我是谁,我妈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禾均皱眉,手臂紧了下。 翊筑低下头:“没有人说过他爱我,只有岭青!…我也不能怪我母亲,毕竟是生我的人,那段日子,过的不像人,我母亲在医院进进出出,…老实说,她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松了口气!” 禾均低头轻吻翊筑额头:“那不是你的错!” 翊筑抬眼:“不是我的错是谁的错?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沉默一段时间之后,禾均看进翊筑眼中:“你的出生是为了要认识我,怎么会有错?” “一路走到今天的你,是我该认识的你,错在哪里?”禾均又接著说:“夏翊筑,你跟谁都可以上,那种事我办不到!” 翊筑抬眼看禾均,眼底,有著无尽的悲哀,唇边却又泛起笑容:“均,早五年认识你,今天的我,不会是这个我!” 言语的深处,是任何人都不该去碰触的地方!禾均微笑,轻吻上那双诱人的唇。翊筑满身的魅力,之前有谁曾经抗拒过?有谁抗拒的了?路都不敢碰,的确聪明,禾均觉得自己渐渐陷下去了,有许多无法言语的事情,想对翊筑说! 因为只有自己看的见翊筑的伤,翊筑的痛。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路没去注意,其他人更不会注意,那是翊筑要的效果,翊筑不希望引人注意,自己全都看在眼里! “早五年,我们不会认识的!”禾均对翊筑微笑。 翊筑无奈的回报微笑,转眼看窗外的前院:“很多事情,不去想不代表就没有问题,我好像一直在逃避自己的问题,但是其实又不算是我的事,很矛盾!” “你的脸是多久之前受伤的?”禾均随意似的问。 “一年多前吧!”翊筑不经意地回答。 “你自己动手的?”禾均转头看著翊筑的侧脸。 翊筑点头,没有解释。 “为什么?”禾均又微笑。 翊筑抬眼看禾均。“有那么好笑吗?因为我很生气!” “当然不是你受伤这件事好笑,我觉得跟你讲话很有趣!”禾均低声又笑了,接著问:“是因为你很生气还是自暴自弃?” 翊筑垂眼,轻皱眉头。“唔…都有一点吧,自暴自弃的同时非常的愤怒!你有没有曾经在某个情况下,希望自己不是自己?” 禾均相当认真的考虑翊筑的问题,沉默了一阵子。 “应该没有吧?”翊筑又抬眼看禾均。“你有自信,就连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充满了自信!” 禾均听了又微笑。“我看起来是那样的人吗?” 翊筑点头,停顿一会,问:“你怎么会跟你太太结婚呢?被逼的吗?” 禾均侧头,重新点菸。“因为小妍找不到对象!” 翊筑斟酌著这句简单的回答里面,所包含的意义。 “我跟她姊姊是高中同学,所以我高中就认识小妍了,结婚的时候,我们认识差不多十年了!”禾均吐出烟雾,语气轻淡。“我是最佳人选,而且是唯一人选,反正我没有打算再回去完成学业,我对小妍的病情很清楚,不找我找谁?” 翊筑眨眼。“你们双方都是自愿的?她知道你的状况吗?” “知道,连她姊姊都知道!”禾均微笑看翊筑:“那又不妨碍我们结婚!小妍天真浪漫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一直吵著要结婚,问题是她从小到大根本都没有交往的对象,临时那里有可能找一个,明知道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有可能当鳏夫的人来当冤大头,她家里要是很有钱的话,搞不好还有一点机会,问题是,没钱!她吵的时候,我就站在一旁,看连续剧上演,她的医生一直在旁边挥手要所有的人不要让小妍生气,给心脏不必要的压力。或许是一时的冲动,我忽然想,那就我来吧!於是月兑口而出,我可不可以?” 翊筑忍不住开始微笑,看著禾均。 “小妍好像终於注意到我的存在,嘟著嘴说,你又没有跟我求婚,我怎么可以回答你好或是不好?”禾均无奈的叹口气。“我只好求婚啊,请你嫁给我好吗?小妍开始笑,说,好,我就跟你结婚吧!当场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成就历史上最短的求婚过程!” 翊筑低声笑,把脸埋进双臂中。 “很好笑吗?”禾均挖苦的问。 翊筑点头。“由你来说,很好笑!” 禾均自己也笑了。“每个人听了都觉得是悲惨事件,你这反应我喜欢!小妍在准备结婚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她当时的状况挺不好的,医生说大概半年,我们全部联合起来骗小妍医生说至少三年。可以结婚的这件事对小妍来说,好像给她很大的鼓励,气色变的不错,一下子要公证,一下子要教堂,她又不是教徒,被我泼好几次冷水,她都没关系,后来直接去注册,再挑个日子请客,她还是可以穿结婚礼服,让她换五套礼服,穿到爽为止!” 翊筑压抑著笑声,频频点头。 “陪她去挑礼服,她还要我假装我们很恩爱,要我当奴隶,对她唯命是从,羡慕死礼服店的店员!”禾均看到翊筑笑成那样,就接著说下去:“难怪周家全家对我感激不尽,原来小妍花招很多,让人很头痛!她原本就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结了婚还是照样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不过那个递茶喂饭的人从她母亲变成我而已!” 翊筑原本快要可以收回的笑虫,又开始乱爬。 “除了周家人以外,没有人知道那场婚姻的真相,连我父母都不知道,大家还真的很羡慕我,娶到一个美女,小鸟依人,温柔可爱,事实上还要多加四个字才对,很爱作怪!”禾均伸手模模翊筑的头,看著翊筑的笑脸。“你这种反应真不错!” “你会想念她吗?”翊筑抬眼看禾均。 禾均点头回答:“会啊!偶尔会想起她!我跟小妍谈的来,别的夫妻忙著吵架的时候,我们都在聊天。她的健康状况需要随时有人在身边,所以我们都靠父母救济,我没办法去找工作,那时开始写文章的。她还会模拟各种情况写剧本,叫我帮忙想台词,然后找一天在外面演戏,演夫妻吵架,斗嘴,太太生气回娘家,先生要去接,而且不能当天就去,要隔天,假装在家里很寂寞,忏悔过了,才可以去接太太回家。被她磨了一年,我觉得我的演技进步好多,而且太入戏了!所以当我出门才半小时之后回到家,探到她没有呼吸的时候,我以为我们还在演戏,一直到医生用非常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宣布救治无效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不是演戏,这次是来真的了!” 翊筑看著禾均的双眼,楞了一下,然后微笑又浮现。“我相信她是个好女孩,虽然把你整的很惨,但是我觉得她一定认为自己很幸福,毫无遗憾!” “是吗?”禾均微笑。“我想起小妍的时候,都会叫她大骗子,害我连自己都骗,相信至少还有两三年的光阴可以在一起,原来,她把我骗的好惨!” “你心甘情愿吧?想到她,讲到她的时候,你都会笑!”翊筑带著挑战的语气说:“有她的照片吗?” 禾均摇头,没有反驳翊筑的挑衅,只是回答:“烧了!” “为什么?”翊筑愕然问。 “因为小妍说一定要让她带去啊,只好全部烧给她!”禾均没好气的说,见到翊筑脸上的笑容,更无力了:“我不迷信,但是又不敢违背。连办她的丧事都会被她耍著玩!…你真该看看当时所有人的表情,我一定一脸痛苦烧著照片,可是那是因为我忍著不笑,忍的好痛苦,牙齿咬的快碎了!” 翊筑笑的全身无力,还不能笑太大声,以免吵醒其他的人,翊筑滑到地上,禾均伸手拉住翊筑的手臂。 “好了!睡前故事讲完了,该睡了!”禾均自己的语气也是带著笑意。 翊筑顺从的爬回床上躺下,禾均也跟著回床上睡。 一阵寂静之后,翊筑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不客气!” 第五章 第二天翊筑醒来时,禾均已经起床下楼去了,外面没有声音,翊筑开房门,没有人,在家里要这样偷偷模模好像是头一遭。悄悄下楼进房间,均大概把所有的人都绑在厨房了吧?厨房传来讲话的声音。 换洗之后到厨房报到,宿醉两人,神清气爽两人,路跟美子趴在早餐台上,惠一脸捉挟的伸手推路,路没有反应。 “早!”翊筑放轻声音。 美子努力爬起来看翊筑。“早!” “要不要我去帮你们买醒酒饮料?”翊筑微笑。 流理台上发出一阵锅盘碰撞声,禾均无声的笑,路跟美子低声哀嚎,禾均嘻笑著说:“抱歉,手滑了一下!” 禾均故意要整美子跟路,他脸上的笑容写的很明白! 翊筑先倒两杯咖啡给美子跟路,路勉强坐起来,喝一口咖啡,伸手抱住翊筑的腰,在翊筑身上磨蹭。“还是你对我最好!” 翊筑没有推开路,好脾气的笑。“谁叫你又喝太多,你挑战几瓶了?” “最后记得的是第十二瓶,好像没成功!”路咕哝著说:“跟你说啊!咱家的美子大人,一个人乾掉二十几瓶啤酒,然后老板娘很不怀好意的送我们一杯tequ,立刻挂点!” “一打啤酒加龙舌兰,找死嘛!”均低声笑著说,转头看路跟美子。“然后呢?品妍跟你们说了什么?招待不错吧?” 惠一脸迷茫,路跟美子立刻僵在椅子上。 “品妍?”翊筑看均。 “心妍的姊姊,我太太的姊姊!”禾均望著路跟美子。“你们两个小朋友,想逃出我的耳目,要再聪明一点才行!” 美子低头,路抬眼看禾均。 “当你宿醉的时候,不要跟我抬杠!”均盯著路看。“否则我保证你会惨败,而且以后豆腐也不让你吃了,休想碰我!” 翊筑立刻低头忍笑,美子开始吃吃的笑,抬眼看路,惠仍然一脸迷糊。 “你们两个去洗澡!头脑会清醒一点!”禾均转身面对早餐台,手里拿著平底锅跟菜刀。“去,不然我敲锣给你们听!” 路跟美子一溜烟就跑了,惠开心的大笑。 翊筑笑著走到流理台前弄自己的早餐,均已经在准备午餐了! 禾均让出流理台,点菸倒咖啡,到早餐台陪惠坐,先看了翊筑一眼:“翊筑,你今天不是要上班?” “下午开始!”翊筑回答,没看禾均。 “我载你去!”禾均聊般的说:“顺路!” “谢谢!”翊筑转身对禾均微笑。 惠看著翊筑微笑,又看禾均一下,回头喝咖啡,笑笑的没说话。 美子先换洗之后回到厨房,真的精神好很多,只是头痛不减,才在禾均身边坐下来,惠开始有点兴奋的对美子讲了一大堆,美子听的直眨眼。翊筑来到早餐台旁,一句也听不懂。禾均摊开报纸,专心於他的每日惯例。 美子开始微笑,跟惠讲的很起劲,翊筑喝完咖啡吃完早餐,转身收拾自己用的杯盘。 禾均忽然平静的说:“美子,你们要说别人的话,请在两个当事人都不在的时候说,好吗?” 翊筑讶异的转身看禾均,均会日文? 美子瞪大眼看禾均:“你听的懂?” 禾均望著美子呵呵笑:“你以为呢?” 美子怀疑的皱眉看禾均:“你听不懂,但是你用直觉去猜!…我们刚才说了什么?” “惠在报告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禾均又回到报纸上。“不用懂日文都知道!” “为什么?”美子僵在椅子上。 禾均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美子。“不为什么!不过,别人的私事或感情事,请不要当成茶馀饭后的话题,尤其是毫无顾忌的在当事人面前聊!” 美子尴尬的笑了下,跟惠说话,惠只是怔著的点头,美子半转身想对翊筑解释,发现翊筑已经离开厨房了。 禾均只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便回到报纸上。 美子跟惠被禾均那样一说,就不敢再谈什么,转而聊其他的事情,路回来厨房的时候,气氛早已恢复平时的祥和。 路找翊筑陪他喝咖啡,躲到后院去,把昨晚见到周品妍的情况告诉翊筑。翊筑有些讶异两件事的巧合,路跟美子找品妍,同时禾均对自己说了些之前的事。翊筑只是聆听,原来均与周家姊妹是那样认识的,品妍先喜欢均,结果跟均结婚的却是妹妹,虽然是在品妍结婚之后,但是品妍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居然有办法把感情压抑著,跟均一直以朋友相称,一直陪著均走过这些岁月,…难怪均碰到心烦的事,会去找品妍! “均挺残忍的!”路沉吟著说:“明知道品妍喜欢他,还一直当朋友对待!” 翊筑抬眼看路,半微笑:“那只有当事人知道吧?周品妍不也嫁给均当时喜欢的人了?” 路直视翊筑,犹豫了一会儿,说:“翊筑,你喜欢均吗?我不是说普通的喜欢,…我应该问,你爱均吗?” 翊筑摇头:“我很喜欢均,我不配谈爱!” 路皱眉,还是看著翊筑。“用『不配』这两个字好奇怪,有谁会不配谈恋爱呢?每个人都有那个权利吧?” “为何要问我这问题?”翊筑还是温和的微笑。“大家都喜欢均啊!” 路考虑一阵子,老实的说:“我只是不想跟你抢,碰到你我一定败阵。昨晚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你跟均有点像,文静内敛,喜好也差不多,至少我知道你们都比我能喝,没看你们喝醉过,都是自制力很强的人。所以,我想,会互相吸引应该是正常的!” 翊筑低声笑了,连双眼里都是轻柔的笑意。“路,要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爱上谁,或许你这种人是我的第一选择!我很喜欢均,也很喜欢你们,能够跟你们相处的时间,我想珍惜。你说我像均,其实还是会有不同的地方,你不觉得均比我成熟,比我更有自制力吗?可以把这个家维持在这种奇妙的平衡上,均就比我们都成熟了!” 路皱眉:“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成了我的对手,请你通知我一声,我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退让?”翊筑有趣的笑著。 路摇头:“准备打一场殊死战!” 翊筑感兴趣的看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均?他没什么感情表达,讲话毒,摆架子,虽然照顾大家却爱拉距离!” 路开始微笑,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喜欢均?” 翊筑侧头想。“因为他看我看的很透彻,因为他讲话很直接,因为我知道他很喜欢大家能聚在一起,…因为他对我的特别,没有别人对我做过!” 还因为均的技巧非常好,但是,路最好不要知道! 0000000000000000000 禾均下午开车载翊筑上班,一路上两人只是沉默,沉默中却有对彼此的了解。车子在超市后门员工入口前停下,禾均转眼看翊筑。 翊筑松了安全带,正准备要对均道谢,见到禾均欲言又止,停了下。 “岭青是你之前的情人?”禾均露出微笑。 翊筑点头。 禾均先垂眼想了下,随即抬眼看翊筑。“几点下班?”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翊筑也展开微笑。“我今天下班时间不一定!” 禾均略为迟疑了几秒钟,接著点头,看著翊筑。“晚上来我房间?” 翊筑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摇头,但是脑海中却想起均的温柔,均的吻,均在自己身上模索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禾均了解似的笑了,探身拉翊筑向前,轻巧的吻落在翊筑唇上。“你抗拒不了我的,放弃吧!” 翊筑伸手搭上禾均的肩,拉禾均向前,坦然的再吻一次。均的吻,不像他的人,本人若即若离,他的吻却十分深沉,把人拉进深渊! 车后传来喇叭声,翊筑首先退离均的唇,开门下车,匆匆丢下一句:“回去早了我就去找你!” 禾均看著翊筑进了超市,才笑著开车离开。 星期日美子不出门,惠也留在家里休息,家里剩下她们跟路三个人,均出门前说晚餐自理,那就是均会晚归。 惠自愿做晚餐,路跟美子开始聊品妍的事,美子打量路一阵子,说:“惠说,昨晚我们喝醉了,大概没注意,但是她晚上有听到均跟翊筑在均房里讲话的声音!” 路眨眼看美子。“然后呢?” “你不在意吗?”美子呵呵笑了。 “均跟翊筑本来就比较能沟通。”路闷声说。 “半夜在房里讲话?”美子特别强调『半夜』。 路搔头,想了一下,无奈的说:“我也没办法啊!翊筑的魅力比我强,至少均是那么想的吧?” 美子摇头:“我看不是那样!均比较护著翊筑,本来我以为是因为翊筑的脸,但好像不是!” 路没好气的看美子。“当然啊!翊筑跟均有点像,你不觉得吗?” 美子摇头。“我觉得不像!均沉稳多了,翊筑只是比较安静而已,安静跟沉稳你都分不出来吗?” “都好性感!”路咧嘴傻笑。 美子翻白眼:“你这种人,算了!” 路在沙发上躺下,笑嘻嘻的看美子。“我跟你看的角度又不一样!” 美子叹口气:“还有,我们以后别在均的面前谈品妍的事!” “不谈,我用问的!”路皮笑。“反正品妍也说了,均的前妻跟均前几天的情绪不好没有关系,我要问均研究所的事,往那个方向才对!” 美子又仔细看路一会儿,路的个性就是这样,劝不了的。“要是碰到均会生气的话题,你不要一直任性的问下去!” 路只是露出委屈的表情,点点头。“我知道啦!我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吗?” 美子没再说下去,开电视看。 均回来的很晚,翊筑还没回来,美子还是跟惠一直看电视,看到路在沙发上睡著了,丢下路不管他,两人午夜时分就寝。 禾均躺上床,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看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仔细听楼下,电视没声音了!开门出来,发现美子跟惠大概都去睡了,禾均转身进房间拿毛毯,那个问题儿童应该又赖在沙发上睡! 路的金发在黑暗中很好辨认,窗外还有远处的路灯照射进来。禾均对自己摇摇头,哪天,真的要挑冷天气,就这样让他睡沙发上,窗户大开,给他感冒一次!一次学不乖就两三次,不信路这个爱睡在沙发上不盖被的坏习惯改不过来! 禾均轻巧的帮路盖上毛毯,转身模进厨房,喝点水再回房间去睡,翊筑不知道回来没? 后院有点声音,禾均警觉的放下水杯,慢慢移动脚步走到窗边,眼睛已经挺习惯黑暗,外面看的很清楚。刚才的声音,像是有人踢到东西的步伐声。禾均安静的在窗边等待,注视著后院的墙,那些矮木灌应该早点种下去,早点准备看好戏呀!明天就动手种,现在要想想怎么抓住潜进来的那些混蛋!挺久没跟人开打了,不知道身手是不是还足够擒拿混进来的人? 四下悄然无声,禾均又等了一下,决定出去看看,不确定的话,睡的不安宁!禾均无声无息的打开后门,后院没看到人,或许是躲进车库里? 转进车库,禾均刚开始没看到什么异样,绕著车子走,差一点踩到坐在地上的人,低头看,翊筑! 禾均蹲下来,看仔细了,是翊筑没错,还醒著,没酒味,那不是喝醉了,是受伤吗? “翊筑?怎么了?起的来吗?”禾均低声说,想拉翊筑的手臂,翊筑缩了回去,自己努力站起来。 禾均低眼看自己刚才模翊筑的手,触手湿温,太暗了,看不清手上是不是沾了血。翊筑连站都站不稳,禾均又伸手扶著翊筑,先进屋里再说,还好现在女孩子都搬到楼上了! “我没事!”翊筑低声说。 禾均没有答腔,扶著翊筑从后门进厨房,顺手开灯,先放翊筑在早餐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翊筑穿著深色的衬衫,看的出手臂上一片湿,禾均确认自己手上沾了血迹,翊筑单手抱著月复部,抬眼看禾均。“没关系,擦伤而已!” 禾均的眼神,有短暂的几秒毫无表情,接著转为冷淡。转身走到客厅,把路踢醒。 路张开眼睛,见到均,想笑也想埋怨,可是看到均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均比手势,路滚下沙发,跟著均到厨房。 “翊筑?”路跑过去。“你怎么了?” “该死!毅嘉不在?”禾均转身找柜子上的急救箱。 “他还没回来!”路转眼看禾均。 “扶他到沙发上去,把他的衣服月兑了!”禾均找到急救箱,转身看路。 路一边扶著翊筑,一边看均一脸铁青,小声问:“要不要去医院比较保险?” “不用了!小事!”翊筑先说。 禾均没回答路,等路把翊筑放进沙发。 路转头看翊筑,皱脸。“翊筑,你肚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翊筑咬牙躺下,微皱眉头,躺下以后吁了口气。“路,我没事!跌倒,摔进路边的树林里!” 路皱眉。 禾均放下急救箱,伸手帮翊筑解开衬衫。“确定不去医院没关系?” 翊筑抬眼看禾均,眼神认真。“确定,我自己知道!…抱歉!带来麻烦!” 禾均抿嘴。这句抱歉泄漏一切!跌倒不可能跌成这样,翊筑只是不想拖路下水,随便编的谎言也该编好一点的吧? 衬衫下,翊筑的右手臂一片擦伤,除了擦伤,还有一道刀伤,看得出来刀子很利,禾均先看伤口一眼,打发路去翊筑房间拿衣服让翊筑换。 翊筑感激的看禾均,低声再次说:“抱歉!” 禾均依然不发一言,专心清理伤口。 路拿了衣服出来,又问翊筑肚子怎么了,翊筑含糊的回答说,跌倒的时候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有点痛,站不直。 路会接受任何说法的,按照经验来说,你说的出口,路就愿意接受,但是可不可以相信,他自己会判断。 禾均消毒伤口,包扎起来,按翊筑月复部,翊筑只是皱眉忍耐。 “我担心的是内出血!”禾均轻声说。“不会刺痛吗?” 翊筑摇头。“我没关系了!你们去睡吧!让我在这里躺一下!” 路迟疑的看禾均:“虽然很不情愿把情敌送到心仪的人手上,可是还是把翊筑搬去跟你睡,比较安全!双人床,你比我警觉性高,要是发烧了,赶快送医院,记得叫醒我!” 禾均转眼看路,看了很久,翊筑露出微笑。 路对禾均眨眼。“你不是比较喜欢翊筑吗?” 禾均忽然微笑,拉翊筑起来帮他换衣服。“路,你跟我之间的事以外,其他的不必你操心,我会处理!…抬他上去吧!” 路点头。 翊筑被缠扶著上楼,在禾均床上躺下,对路道谢,没有对均说话。 禾均拉被盖翊筑,把窗户关上,随著路重新下楼,把珍藏白兰地拿出来分路喝。 路一直看著禾均,接过酒杯。“你比较喜欢翊筑吧?” “我说是的话,你就不再缠著我不放?”禾均浅浅的微笑,转著手中的酒杯。 路垂眼。“翊筑有什么伤心事吗?他不告诉我们,也应该会告诉你!” 禾均没有回应。 路抬眼看均。“其实翊筑不错,对你很细心!” 禾均看著路,只是微笑。 路轻叹口气。 “路,你为什么要挑我?认识的人那么多!”禾均低声说:“我不适合你,更不适合跟你一起到老!” 路不自在的挪身子。“你是那么想的吗?你认为翊筑适合你?” 禾均深呼吸,又轻吐气。“我以前跟你有点像,现在跟翊筑有点像。我觉得,翊筑以前跟我的以前有点像。你懂我说什么吗?” 路点头,看禾均。 “找对象要看清楚!”禾均微笑。 路又是一声叹息,眼框有点红。“那以前的你应该知道,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或者说,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有多么无助吧?” “路,爱,不是说就好的,很多时候,你会身不由己,你会说出残忍的话,你会做残忍的事,对自己残忍,对对方残忍。只要你能把握自己不在这当中让自己的感情变质,对於你喜爱的人或事物,就不要放弃!”禾均还是微笑的看路,找菸点。 路呆望著禾均点菸,稍微一抬眼,就看到均的眼睛。“你喜欢翊筑吗?” 均点头。 路在早餐台上趴下。 “但是我不能爱翊筑!”均又说。 路稍微仰头看禾均。“为什么不能爱?你说不能爱翊筑,好像叫我不能爱你一样!” 禾均抿嘴想了下,说:“翊筑没有空间容纳了!” 路变的更沮丧了,呜咽的说:“那谁也不能爱谁,活著还有意义吗?” 禾均浅笑。“路,爱,不是都由喜欢开始吗?你还真的很蠢耶!我喜欢翊筑,你就没望,还想让贤?” 路又泪光闪闪。“翊筑比我更需要均吧!” 禾均看路许久,最后饮尽杯中的酒,站起来准备就寝。“你自己想一想吧!” 路跟著均走到楼梯口,伸手拉住均的衣角。 禾均转身,挑眉询问路想说什么。 “可以吻你吗?”路的双眼清澈无比,直看进禾均眼中。 禾均呆了下,随即微笑。“可以让你试试看啊!” 路好像没有预料到均的反应,一会儿都没反应。 “晚安!”禾均伸手扯掉路的手。 “我要吻你!”路踏上楼梯阶,凑近了。 禾均很快的在路的唇上轻吻一次。“晚安!” 路又伸手扯住禾均的衣角。“再一次!” 禾均转身正视路,唇边还是浅浅的微笑。“今天晚上不能失身,我要照顾翊筑!” 路又跨一步上阶梯,抱住均。 均没有推开路,也没有任何反驳,甚至像是期待路的吻一样,毫无抗拒。 路闭上眼,往下沉,深深的吻,要是这一辈子都能记得就好! 禾均故意让路失了神,趁著路陶醉的时候,悄悄的挣月兑,接著轻吻路的额头,叫他乖乖去睡,然后回到自己房里。 翊筑还醒著,显然是伤口痛的无法入睡。 禾均扳著脸,到浴室弄条湿毛巾出来擦翊筑的脸,半带讽刺的说:“想上厕所爬不起来,叫你房东一声,伺候到家!” 翊筑看著禾均,没有回答。 禾均把毛巾往洗脸盆扔,然后回到床上,这次,眼神比较柔和了。“说吧!” 翊筑没开口,只是望著均。 “小刀?水果刀?刺的深,伤口却不大!哪里被偷袭的?”禾均在床边坐下。 “下了公车走进来的路头!”翊筑回答。 “冲著你来的?”禾均转头低眼看翊筑。“你认识吗?有看到对方吗?” 翊筑摇头。“骑著机车,暗暗的,来的太快了,我来不及看清楚。但是这也表示他们的确是冲著我来的!…明天以后我暂时不回来!” “你还没找到线索吗?”禾均用平稳的语调问:“以前认识的人?旧情人?” 翊筑皱眉。“也有可能是仇人啊!” 禾均无声的笑。“你也会有仇人啊?那肯定不是你,只是对方看你不顺眼而已吧?” 对於这一点,翊筑没有立刻反驳,稍微闭上眼。 禾均忍不住伸手拨弄翊筑的短发,手掌贴著翊筑的额头。“不用暂时不回来,也不用离开!如果对方有目标,其他的人不会有事,回不回来就不是重点了!” 翊筑睁开眼看禾均。 禾均望著翊筑的双眼,看的非常透彻,微笑道:“先弄清楚是谁想找你麻烦,下一步才有头绪怎么走!” 翊筑皱眉。“岭青我觉得不可能!他顶多是找人盯我而已,不至於做出破坏行动,我明天去问问另一个人!” “旧情人有两个啊?”禾均抿嘴微笑。 “只有岭青而已!”翊筑抬眼慌忙的解释,见到均似笑非笑的脸,又觉得自己幼稚了! 禾均稍微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录影带,转身看躺在床上的翊筑。“我前两天收到这东西,我看过了。刚开始没注意,后来重看一次,觉得里面的人很像你,你承认吗?” 翊筑见到录影带就脸色唰的一下子变的苍白。 “我没看走眼,是你吧?”禾均望著翊筑。 翊筑别过脸,埋进枕头。 禾均回到床边,放下录影带,伸手扳翊筑的身子,要翊筑看自己。“我有说什么吗?你一下子离的远远的!” 翊筑皱眉。“那是之前的事了!我不晓得他们还留著底片!” “你不是自愿的?”禾均轻声问。 翊筑摇头,无奈的表情。 禾均安静了一会儿,刚看到录影带时,还真的很吃惊,因为录影带中就只是同性的镜头,拍的很清楚,看得出来是用小型摄影机拍的,禾均免不了怀疑是不是偷拍的。继而看清楚其中一个人的脸,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镜头,却看到酷似翊筑的脸,而且还是脸上没有伤痕的翊筑。寄件人不详,看来是亲自投递到信箱的,属名给楚先生收。 “之前的事,不必追究!”禾均望著翊筑的双眼,温和的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把底片拿到手,否则这样下去,不了解的人,会对你有误解!” 翊筑只是怔了几秒钟,伸手环绕均的颈子,低声说:“我不知道有人在拍,那是岭青,事后岭青看到片子好像也没生气,我就没追究。岭青不会做这种事,寄给你的人不是岭青!…他陪我去看我母亲,大小事都帮我做好,唯一告诉我他爱我的人,赌命不让我受到伤害,这些事,绝对不是岭青做的!” 禾均收臂抱著翊筑,感觉的到翊筑的眼泪。“去找他问清楚吧?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离开他,至少回去看他一下,让他知道你很好,没有忘了他?你不敢自己回去,我可以陪你回去找他!” 翊筑在禾均怀中点头。 禾均让翊筑重新躺下,看著翊筑睡下去。自己不敢睡太沉,怕翊筑的伤势恶化,半夜要送急诊。擦伤或撞伤都没有什么,问题是刀伤,还有内出血的忧虑。 翊筑是个用情深的人,那是第一眼就可以看明白的事。翊筑细心体贴,任何会愿意对他付出的人,翊筑都是加倍还报,这应该是自幼就没有嚐过亲情温暖的人,会自动做的事。渴求一点人性的温暖,当作是自己对人类感情的一点要求,所以友情爱情都会当作宝贝珍惜著,却又在这些渴求当中,不愿意自己再受到伤害。翊筑浑身的性感,又带著面具,由此而来。 的欢悦,不过是翊筑体验感情的一种方式。冷冷的身体碰触到温暖的,证明自己还活著,证明自己还是被需要著。任何残害自己的事,翊筑都做的出来,可是翊筑还是相当爱护自己,就在这种两面冲击当中,造就翊筑现在这种个性,明明看似谁都可以,会吐露心话的对象依然有所选择。 要不是翊筑有著这种矛盾却又温暖的个性,想拆穿翊筑的面具,会加倍的困难。 禾均起身看翊筑的睡脸,探了下翊筑的额头,有点烫,但是还好,没有要到送医院的地步!看表,清晨三点半,这下子会一夜无眠了! 禾均躺了很久,还是毫无睡意,乾脆起来到窗边抽烟。 此刻有点想念心妍。想念心妍那种勇气,每天面对死亡,笑容依然灿烂,想把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短短一年的婚姻生活,对禾均自己来说,像是种救赎,从美国回来以后,有一阵子毫无生活情绪,但是看著心妍努力的过日子,自己被那种精神激励著,开始认真的生活。 心妍每天要睡以前,都会对自己说声谢谢,谢谢自己陪心妍过了一天。有几次,心妍不顾自己身体不好,陪著他彻夜聊天,笑著说,做为妻子,这是应尽的责任。 大骗子,接下去我该怎么走才好?你有跟著我来这里吗?还是留在旧家?还是,已经算了?哎,我每年都有去看你,你好歹帮点忙吧?虽然我们只有夫妻之名,毫无夫妻之实,但是全天下你哪里再去找一个像我这么听话的老公啊?你说,你走的时候不准我伤心,我真的没伤心,日子也还是好好的过,可是此刻我有点大难临头,做妻子的,不能这样不闻不问吧?告诉你,你不帮忙,我就不把你最喜欢的那几件洋装烧给你! 还是因为没烧给大骗子,所以大骗子不想帮忙?禾均垂眼微笑,好吧!明天回旧家一趟,这小妮子刁钻的很! 禾均眼看著天色渐亮,自己精神还很好。看了下翊筑,应该没事,这家伙不但耐打耐撞,还挺耐砍的…! 下楼准备早餐,自己先吃,看报纸,然后美子起床,惠也起床,跟著美子一起出门,禾均没对她们提起翊筑受伤的事。时间差不多了,禾均弄了稀饭,端上楼给翊筑吃,在楼梯口碰到路,路也想看翊筑,禾均带他进房间,叫醒翊筑。 “吃点东西!”禾均探了下翊筑的额头,还好,没有烧的很厉害。“今天休息吧?我帮你打电话去请假!” “没关系,我去看一下,事情交代完再回来!”翊筑坐起来。 路把餐盘端给翊筑。“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翊筑摇头,推开餐盘,准备起床。“我下楼吃吧!我没事!” 路皱眉。 禾均有些不耐烦的沉声说:“叫你躺下你就躺下!把稀饭吃掉,今天请假!” 翊筑跟路同时怔著转头看禾均,好冷的语气。 路转回去看翊筑,对翊筑挤挤眼,帮翊筑垫著枕头坐好,餐盘放下,翊筑低下头乖乖的开始吃。 禾均看著两个人,这两个最头痛的人物,却是最了解他们房东的人,此刻要是有人敢回话,禾均觉得自己一定会把烦躁的气完全发泄在那人身上,可是这两个,一点声音也没有。 禾均低声咕哝几句没人听得懂的话,转身离开房间下楼去。 路收了翊筑之吃过的餐盘,打电话帮翊筑请假,禾均坐在工作的电脑前,听著路支支唔唔的应付对方,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抢电话。 “没有可不可是的了!夏先生病的很重,发高烧,现在正在休息,静养两天就会好,什么事都等他病好了再说!有事去找你们副店长!谢谢!再见!”禾均切了讯,丢下话筒,转回去电脑前继续工作。 路眨眼看禾均,他们早就知道房东是个很有气魄的人,直到今天才见识到这种气魄!路忍不住就贴上均的背,双臂环绕均的身体。 “你说,我可以一直爱你的哟!” 禾均伸手扯路的手臂。“随便你!不要黏著我!” 路扁嘴,但是均现在情绪不好,还是别烦他,才不会被讨厌! 路下午要出门,答应过的工作约,查看翊筑好几回,翊筑睡睡醒醒的,量体温,没恶化也没好转,路有点担心,但不得不出门。 冒险打断均工作,走到电脑桌旁,看均。 禾均停下打字的动作,转头看路,唇边有点微笑的说:“要出门就去吧!我会看著他的!” 路点头。“我尽量快点回来!…别凶他!” 禾均好笑的看路。“你干嘛那么护著他?不是把他当成情敌吗?” 路有点委屈的说:“我没那么糟糕好吗?翊筑人很好,就算是情敌,该有的尊重我还是必须有的!” 禾均微微点头。“去吧!不用担心!” 路出门没多久之后,翊筑就下楼来。 禾均停下工作,转头看翊筑,翊筑直接走到禾均身边。 “我不想拖,…可以请你陪我去找岭青吗?对不起,打断你工作!”翊筑的眼神暗了下,要求别人,依赖别人,都不是翊筑习惯的事。 禾均回头关掉电脑,站起来。“去穿外套!受了伤又感冒的话,会没完没了,我担不起你这条命!” 翊筑上楼拿外套,禾均先上车等翊筑。 等到翊筑上了车以后,禾均又探一次翊筑的额头,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发动车子,同时说:“找到人以后,去医院!” “我想过了!我还是暂时去别的地方躲一下比较好!”翊筑没拒绝要上医院。 “看你前任怎么说罗!”禾均回嘴。 “我不想回去!…或许,我去睡办公室!”翊筑已经打算好了。 禾均飞快的看翊筑一眼,转眼看马路,往市区行驶。“夏翊筑,你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路很担心你,虽然他把你当情敌,还是真心的很喜欢你,惠刚来不算,美子跟路绝对不会嫌你带来麻烦,毅嘉没你这个挡箭牌,不知会被我修理到什么程度!你是活生生的人,有属於你自己的存在感。…如果你一定要避风头,我有地方让你躲,别把自己搞成受害人似的!” 翊筑安静了一段时间,转头看车窗外,禾均从车窗上的倒影,见到翊筑被泪水浸湿的眼框。 000000000000000000 禾均安静的开车前往翊筑说的地方,那是挺热闹的区域,白天晚上都同样的热闹,禾均在距离目的地稍远的地方停车,跟著翊筑下车。 翊筑领先走进一家餐厅,禾均打量门口,跟著走进门,店内的装潢格调,走中上路线,看样子大概不会有商业午餐! 禾均进门就注意到柜台后面的人认出翊筑,一脸讶异,同时也伸手拿起话筒。朝翊筑走过来打招呼的男人身著西装,看似店经理。 “翊筑!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男人露出微笑。“唐大哥不在这里,找他吗?这位是…?” 翊筑转身看禾均,禾均微笑。翊筑此刻看起来不像他认识的翊筑,平时的温和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内敛。“这位是店经理,张垣佟,我们都叫他小佟!这是楚先生,我住的地方的房东!” 张垣佟只是对禾均礼貌的点头打招呼,双眼立刻转回翊筑脸上。“吃了没?今天有你喜欢的蛤蛎汤!” 翊筑摇头。“办公室有人吗?” 张垣佟转身带领他们到餐厅后面的办公室,一边继续说:“那我帮你弄点东西,在办公室吃吧?” 翊筑没有回答,沉默著走进办公室,里面有人,禾均看了两个身材魁梧的人一眼,决定只有身材高大不足以构成威胁,翊筑对里面的两个人也只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们盯著翊筑看,跟外面柜台后的人一样,满脸的讶异。 张垣佟对两个人使个眼色,他们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安静的离开办公室。 翊筑对这里非常熟悉,请禾均在皮沙发上坐下,转身看小佟。“不用招呼我们了,我等岭青来,问他一点事就要走了!” 这次张垣佟吃惊了,立刻反问:“为什么?你不是要回来吗?” 比起张垣佟的反应,禾均更讶异於翊筑的回答! 翊筑冷淡的哼了声,讽刺的对小佟微笑:“我不打算回来,就不能在这里等岭青?算是外人罗?那我去门口等好了!” 小佟连忙挥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坐吧!我去弄些东西来给你吃!楚先生有特别忌口什么食物吗?” “不用招呼我!”禾均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小佟出去之后,禾均转头看翊筑,现在可以表现出讶异了。“你让我跌破眼镜!” 翊筑无奈的微笑。 “我清楚的听到他用,您,这个字!”禾均唇角泛起微笑。“还有会让我更吃惊的吗?好歹我要有个心理准备,否则等一下难保不会扯你后腿!” 翊筑抬眼看禾均,轻吐口气。“岭青是他们的老板,他们对我的态度自然都是恭恭敬敬的,…这里很多厨师会叫我…压寨夫人!” 禾均只是望著翊筑,翊筑看得出来刚听到压寨夫人的一瞬间,禾均想笑,硬压下去了! 翊筑没再多说,禾均不认为此时此刻适合问问题,也没再说话。 这里是唐岭青的办公室,主人自己不需要敲门,唐岭青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刚进门的刹那间,禾均看到唐岭青本来不怎么相信翊筑会在这里,所以看到翊筑的时候,眼中闪过欣喜的神色,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紧绷过后的松懈笑容,而且,唐岭青完全不看禾均,笔直朝翊筑走过来。 翊筑站起来,没来的及说话,岭青就一把将翊筑抱进怀中。禾均跟著站起来,唐先生跟自己的身高体型好像差不多!…真是有点沮丧的念头呀! 翊筑推开岭青,半转身。“岭青,这位是楚先生,我的房东。唐岭青,这里的老板!” 禾均准备好客气的微笑,唐岭青转身看他,笑容加深,伸出手来,禾均不得已只好伸出手,唐岭青的握手非常有力,这一点让禾均对他有了一丝的好感。 “楚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好在别的地方,招待不周!” “不用麻烦!”禾均微笑。 岭青转向翊筑。“小佟连饮料都没上?” “不用了!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问完我就走!”翊筑拉住转身要开门的岭青。 岭青回身看翊筑,笑容渐渐消失。“走?” 翊筑对岭青摇头。“我不想回来的,但是有件事必须要当面问你!” “什么事?” “你有派人盯我吗?” 沉默。 翊筑又等了一阵子,垣佟敲门进来,翊筑只是看他一眼,垣佟又自动缩到门外,关上门。 “我觉得有人在盯我,是你吗?”翊筑转眼看岭青。“我只要一句是或不是!饼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没办法回来,我不想回到哪种日子,只要你不在,就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随时会背叛我,背叛我就等於背叛你。其实很多人都想,只是找不到藉口,找不到恰当的时机而已!我碰过一次,不想有第二次,还是你打算等我眼睛都瞎了,或是断手断脚的,才会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早说过我相信你了!”岭青低声说:“不是我,我是有吩咐他们如果偶然看到你,要通知我!” “好!不是你!…我会找机会去问耀文,你认为如果他愿意回答我,我能信他几分?” “耀文不会骗你的!那时他也告诉你了,他的人也有份!”岭青看著翊筑,伸手模翊筑脸上的伤痕。“回来!不要离开我身边就好了!回来好吗?” 翊筑摇头,拉住岭青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垂眼第二次摇头。 “那至少告诉我你住哪?让我偶尔去看看你?” 翊筑苦笑,不看岭青。“你知道我从来不讨价还价的!我跟几个人一起住,你来不太好,会打扰到其他的人!…就这样吧!” “生活还好吗?”岭青反握翊筑的手,不肯放开。“钱够不够用?如果真有人在盯你,我会把他们翻出来!你母亲那边的费用我也都缴了,你不用担心。我先帮你付一年房租,嗯?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事!” 翊筑还在犹豫的同时,岭青就放开手掏钱包。禾均没有出声,他也不该说任何一句话,但是如果他可以预收一年房租,他不可能拒绝的,这是现实问题而已! 翊筑似乎没有阻止岭青的意思,皮夹一掏出来就是一叠钞票,岭青走到办公桌旁,掏钥匙打开保险柜,里面满满的现金! “预付一年十二万!”禾均微笑。“含水电瓦斯!夏先生从来也没拖欠过!住在郊外,环境不错,请你放心!” 如果一叠是十万,岭青一拿就是两叠,外加他自己的皮夹里有的现金,那就二十多万,放进纸袋里,直接交给禾均,附上唐岭青的名片。 “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络我!”岭青对禾均微笑,脸上有一种放心,也有一种拉拢的神情。“全部都算房租,还有杂支!” 禾均收下纸袋跟名片,转身走到门口。“我去柜台讨杯水喝,夏先生,我在门口等你!” 第六章 禾均根本没有去讨水喝,因为他不认为翊筑不在,这里的人会给他好脸色,连站在门外等候的小佟,对禾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禾均才离开办公室两步路,门又开了。 岭青探头出来,盯著小佟。“帮楚先生弄点吃的,要是我听到一点埋怨你招待不周,你等著!” 说完,门又关上。 禾均对小佟微笑。“我好饿!你顺便弄点吃的进去,夏先生跟我一样,都没吃午餐,顺便告诉你家的唐大哥,夏先生好像有受伤的样子,我没立场吧涉太多,麻烦你了!” 垣佟立刻笑了。“我就去弄!来!请这边坐,您想吃牛排还是海鲜?今天比较新鲜的就这两样!” “牛排!谢谢!”禾均在最里面的角落桌坐下,掏烟出来,垣佟立刻上火点烟。“餐前汤,我们有蘑菇或是鲜浓汤,我建议蘑菇,清淡一点,配牛排刚好!” “您做主吧!”禾均微笑。 垣佟抱敬的退下。禾均抽著烟,心里所想的是,翊筑相当深藏不露!那种一眼就可以指使人的气魄,没练一段时间,绝对无法办到!翊筑相信唐岭青,禾均保持怀疑态度。唐岭青跟翊筑的关系是一回事,他身边的人跟翊筑的事,又是另一回事,怎么唐岭青连名带姓听起来有些耳熟? 禾均找手机,打电话。 “喂?均?”对方很快就接电话了。 禾均微笑。“这样表示你有把我的手机号码登录到你的手机通讯录里面!” “什么事?我老婆又关手机了?”对方低声笑了下。 “我找你,有点事!反正我找品妍,品妍也会去找你问!”禾均接著说:“峰,你听过唐岭青这个名字吗?” “唔…好耳熟!”李成峰沉默了一下,然后问:“现在就要调查吗?” “你想起来的话,通知我一声,因为我也觉得耳熟,想打听一下!”禾均回答。 成峰呵呵笑了下。“不用,我手边有资料了!正派人物,表面上的正派人物!现在可以说吗?” “请说!” “唐岭青就是那个唐家的二公子,唐氏企业!” “啊!”禾均点头。“那我大概知道了!你还有其他资料吗?除了大众报导以外的。” “多的吓死你!不黑不白,两边都吃的开,听说很久以前养过帮派,美为其名叫做资助道上人士,后来好像解散了,那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唐家二公子的小道新闻比他哥哥少,自己在做生意,家里给他靠!他一直都算安静,几年前,好像包养了一个没名气的歌星,闹了一些事,家里有人出面帮忙压下去了。” “还有吗?” “当时闹的很厉害,警察都出面了,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成峰呵呵笑了下。“均,这上面说,那个歌星本来大概会出名,被唐二少那么一搅和,就葬送了明星梦!” 禾均觉得有些不安,没再追问。“好吧!这样大概够了!谢谢!” “不用客气!有空来品妍店里,好久没跟你喝一杯了!”成峰笑著说。 “时间没兜上,您是大忙人啊!”禾均皮笑。“再联络!” “掰!” 收了电话,食物刚好送上来。 那个没成名的歌星,该不会就是翊筑吧? 禾均见到垣佟有送食物进办公室,自己开始吃,前菜只吃了两口,办公室内传来碰撞声,禾均放下汤匙站起来,垣佟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反正不是任何人的手下,禾均敲了下门,开门进去办公室。 翊筑正好站在门边,看样子岭青是挨打的人,坐在沙发上,禾均呆了一秒钟,说声抱歉,又把门关上,回到餐桌上继续吃。 垣佟走到禾均的桌子旁边,很认真的看著禾均。“刚才…?” “没事!”禾均对垣佟挥手。“陪我坐一下?夏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垣佟拉椅子在禾均对面坐下。“你不是房东吗?” “夏先生一直很安静,很规矩,所以看不出他的个性!”禾均微笑。“之前夏先生是做什么的?” “翊筑很会唱歌,歌声很好听,之前是地下乐团的主唱!”垣佟微笑。“唐大哥很喜欢翊筑的歌声,我也很喜欢!” “他会唱歌?”禾均挑眉。 垣佟用力的点头,比较热络。“在我们的餐厅驻唱,另外一家餐厅,叫『幻羽』,那个时候,每次我们宣布翊筑要唱,当晚绝对爆满!” “我从没听过夏先生唱歌!…他的伤怎么来的?”禾均友善的微笑。 垣佟垂眼,没有回答。 禾均没再追问。 大厨自己来帮禾均上主菜,禾均表现的极度客气,瓦解垣佟对禾均的防卫心,翊筑从办公室出来,禾均微笑。 “可以让我吃完吗?你自己有吃吗?”禾均看著翊筑。 垣佟站起来让位子,翊筑在禾均对面坐下,没说话。 唐岭青跟出来,也在桌子旁坐下,陪笑著看禾均。“菜色满意吗?” 禾均点头。“非常好!确定我不用付钱?” “任何时候你想来,跟小佟打声招呼,都算在我的帐上!”岭青微笑著说。 禾均看翊筑一眼,翊筑好像不是很高兴事情的发展,也不悦於禾均跟岭青开始攀谈,禾均忽然安静,专心吃他的牛排。 岭青转眼看翊筑,眼底有无奈,还有宠爱。 垣佟又送上食物给翊筑,翊筑低下头,勉强的吃著。禾均识趣的不再说话,赶紧把牛排吃完,准备走人。 看样子岭青挨打后,就会随著翊筑的意思,翊筑跟著禾均一起离开餐厅,没有人阻止,根本没有人敢说半句话,岭青一直送到门口,不忍的眼神看著翊筑拒绝他送到车上,禾均伸手搭上翊筑的肩,离开餐厅,翊筑没有躲避。 上了车,翊筑转头看禾均。“先不要直接回去,怕有人跟踪。” 禾均点头,发动车子。“要先去医院呢!” 翊筑安静了一阵子,低声问:“你为什么收那些钱?” 禾均乾笑两声:“有钱人想拿钱给我,正当理由,没有不收的道理!他身上那套西装,少说也要花你好几个月的薪水!…既然是那个唐岭青,收下就是了!你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吗?” 翊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知道!” 禾均忽然低声笑著说:“你的岭青在不知不觉当中,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预付的房租,两年又一个月,你就不能说要搬出去,钱压在我这儿,你不想领情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我赚到!” 翊筑侧眼看禾均。 均把话题转掉了,没有追问岭青的事。这个举动让翊筑感到温馨,均的体贴在这里,他读的到别人心里的感想,从不会强迫人说不想说的事,或做不想做的事,跟均在一起,聊天也好,沉默也好,均都散发著让人觉得舒适的温和感,彷佛任何事到了均手中,就不会解不开! 翊筑的伤,并不严重,打预防针,医生问了些问题,开药,放人走。 重新上车之后,翊筑注意到均没有走回家的路,转进市区。翊筑没发问,反正在市区绕一绕也好。没多久,车子转进翊筑与美子之前跟踪均来过的巷子,在前一条小巷先转弯,停在路边。 禾均对翊筑微笑,开门下车,翊筑连忙跟著下车。 翊筑随著禾均走进七层楼高公寓,禾均按电梯五楼,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出了电梯右转,迳自开门,翊筑跟著禾均走进公寓大厅。 好乾净好整齐的地方,所有的家俱全罩著白布,靠著客厅的一边,有个高柜子,没有盖住,里面摆饰很多,上下两层都是书,中间三层放饰品,还有照片。禾均没月兑鞋就走进去,翊筑跟著走进客厅,朝柜子走,上面有些照片! 翊筑最先注意到的是结婚照,这就是心妍?真的好漂亮,大眼睛,小脸,尖下巴,被均抱在怀里,笑的非常灿烂,看不出来是个身患重病的人,均在照片里虽然是笑笑的脸,但眼中却有一抹忧郁。 “这就是你的前妻?心妍?”翊筑扬声问。 禾均已经走进房间去了,还是回答:“跟我照的就是心妍,有一个单独照的是品妍,心妍的姊姊!” 翊筑寻找单独的新娘照,立刻找到。姊妹长的很像啊!尤其都是穿著新娘礼服,都是开心的笑容,神韵相似极了! 除了结婚照,也有一些均与心妍的家居照片,看起来都是同一次照的,有人生日时的照片。这些照片,应该是均仅存的回忆,均说过之前的照片全都烧了。 禾均从房里出来,拿著两件衣服,翊筑眨眼仔细看,一件是花色的,一件是白色的,禾均把衣服丢在沙发上,转身到厨房去,翊筑拎起衣服,女孩子的洋装,花色细肩带,白色无袖,料子很好,这是心妍的衣服? 禾均从后面搬了一个铁桶子,那种烧纸钱用的桶子,翊筑见到桶子,放下手中的衣服,看著禾均把桶子搬到阳台,回来拿衣服,到阳台上去,点了火,两件洋装不到几分钟就烧完了。 翊筑看著均烧衣服的脸色,平静带点微笑,不知该不该开口。 禾均抬眼看翊筑,笑了。“这里也是我的房子,新婚礼物!你想躲,就住在这里吧!” 翊筑犹豫了一会儿,问:“心妍还在的时候,你们住在这里?” 禾均掏菸点。“放心,大骗子心地善良,不会骚扰你的,她死在那张沙发上的!” 翊筑随著均的眼光,看著中间的沙发,罩在白布下。 “心妍一直要我找新的对象,可是我根本不想再耗任何心神在任何人身上,她怎么说,我都没回答。”均望著翊筑,浅笑挂在唇边。“心妍应该会很喜欢你的!回去了我把另一把钥匙给你,你想躲的时候,自己来,打个电话通知我们,就可以了!” 翊筑微微点头,心妍会喜欢他吗?为什么? “你还要找另外一个人?耀文?”禾均问。 翊筑考虑了一阵子,回答:“今天不适合去,我还带著伤,去了有危险!” 禾均挑眉。 翊筑只是摇头,没再解释,禾均没追问。 他们重新下楼上车,直接回家。 家里没人,毅嘉还没回来,大概要等晚上。才进家门,翊筑的手机就响了,禾均转身进厨房。 翊筑留在客厅,讲完电话才到厨房找禾均。 “明天我该回去上班了!早班的!”翊筑看禾均。 禾均对翊筑招手。“来!” 翊筑走近禾均,疑惑的看禾均。 均用双手捧著翊筑的脸,仔细打量,然后,轻吻翊筑的双唇。“你愿意放弃岭青吗?” 翊筑眨眼,没回答。 “如果你放的开,不要回头!”禾均微笑,右手轻模翊筑左边受伤的脸颊。 翊筑只是看著禾均的双眼,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岭青对我有恩,我不可能忘记他,他到现在还在帮我照顾我母亲,我负担不起,他知道,光这一点,我就不能忘了他!” “现在的生活呢?”禾均低声问:“现在生活中没有他,你过的下去,不是吗?” 翊筑的回答,是拨下均的双手,伸出双臂揽上均的颈,凑近均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带著点淡淡忧愁的疑惑浮上心头,均是什么意思?忘了岭青?忘了过去?能忘吗?谁来教他遗忘怎样才能做得到?身体上的痛,一会儿就忘了,心中的痛,怎么忘? 均低眼看翊筑,双臂紧抱著翊筑。“我喜欢抱你的感觉!” 翊筑露出微笑。“晚上再去找你?” 禾均没有回答,反问:“耀文是谁?唐先生的朋友?” 翊筑摇头。“表弟,姓范。” 禾均点头,没再接著问下去。 花园外的门开了,翊筑放开禾均,转身倒水吃药,禾均到后院去。 回来的是毅嘉,找到均先跟均打招呼,说要去睡觉,晚餐叫他。接著毅嘉之后没多久,路也回来了,先去看翊筑,然后到后院找禾均。 “均,还有手套吗?我来帮忙吧!”路问不理会他的禾均。 “不用了,你种的会死掉!”禾均回答。 路转身到车库旁的工具箱找园艺手套,找一双戴上,来到禾均身旁,帮禾均挖土。“那我不要种,你种,我可以挖土填土!” 禾均微笑。“你看到翊筑没?” “说他吃过药,想睡了!”路开心的笑了。“你带他去看医生了?结果怎么样?” “伤势不严重,打个破伤风预防针,拿个药就没事了!”禾均回答。 路转头看禾均的侧脸,均听起来有点严肃。“真的没事?你笑一个给我看,我才会相信没事!” 禾均无奈的笑了下。“你别耍宝了!翊筑没事!…你自己出入要小心,也告诉其他人!” 路转回头继续挖土,压低声音:“碰上什么事了?…先是有人翻墙进来,吓了惠一跳,然后翊筑又受伤,你知道吧?” “出入小心一点就是了!我会接电话,有事打电话通知我!”禾均温和的说:“你们最好约时间同进同出,如果时间兜不来,回来又很晚,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 “有这么严重吗?”路又转头看禾均。 禾均考虑了一下,说:“希望没有那么严重,小心一点比较好!” “是你还是翊筑?”路专心的,用力的挖土。“为什么每件事都想瞒著别人?自己就真的可以解决吗?他有办法的话,就自己来告诉我们出入小心一点,还要你帮他承担,然后什么也不说!” “你有问过他吗?”禾均平静的反问:“你知道他是私生子吗?你知道他母亲在医院里吗?你知道他身上背著沉重的金钱负担吗?你对他很友善,但你的生长环境不一样,对我们来说,友善不代表可以分忧解劳。你也把他当情敌,对翊筑来说,他跟你说话要很注意,否则一个不小心,你会当真,会想办法把他赶出去,翊筑不会跟你争,也不会跟你抢的,他会乖乖打包,然后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我都没生气了,你生什么气?” 路转眼看禾均。“因为你喜欢他呀!所以他的麻烦你不会当作麻烦,你会帮他忙,帮他承担一切!” “那你就接著帮我承担好了!”禾均冷笑。“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这种没有感情的恶魔,我倒想看看你可以喜欢到什么程度!” 路呜咽著转回去挖土,红了眼眶,不敢再说话。均是认真的,认真的要帮翊筑帮到底,认真的想试自己有多喜欢他! “还有,你跟美子玩闹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靶情再好,终究不是亲兄妹,朋友之间的分寸,你要拿捏!”均加上一句。 路诧异的看禾均。“什么意思?” “自己想!偶而动动脑筋,才不会变白痴!”均回答。 挖土,挖土! “不必挖太深,下一个,挖这边!”均挥手,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 路瞄了眼,看到那个笑容,然后努力挖土。 天黑前,路帮著禾均把一排灌木全部种好,然后帮禾均准备晚餐,通常帮忙的不是他就是翊筑,美子下班回到家的时间,能赶上吃晚餐就很不错了。 七点半开饭,全部人到齐。翊筑还有些想睡,只管吃,话不多。毅嘉大概在外面没一餐正常,一连扒了三碗饭。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没人想动,反正不会是自己的电话。 路起来接电话。“喂?…yes?” 听到那声英文,餐桌旁所有的人全部抬眼看路,路转眼看禾均,示意是均的电话。禾均叹口气,放下碗筷,伸手接过话筒。 美子轻扯路的衣服。“翻译!” “女的!”路微笑。 禾均看来有点意外对方会打电话给他,但语气依然是冰冷的,听对方说话的时间多,讲话的时间少。 路听一句就翻译一句。“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是他叫你打电话的吗?…你自己不可能会来找我的!” 接下去一阵子的沉默,禾均不耐烦的叹口气。 路又翻译禾均说的话。“那些都没有我的事,与我无关了,他是你丈夫,你自己想办法,不要找我。” 说完,禾均挂了电话,放下话筒,继续吃饭。 路开口想问问题,美子用手肘撞路,翊筑同时对路使眼色,路又把问题吞回去。 毅嘉停了下,他也听到路的翻译了,转眼看禾均。“旧情人吗?均?” 翊筑是唯一表现正常的人,其馀的不是闭息就是瞪大眼看毅嘉,禾均短暂的怔了下,随即抬眼看毅嘉,露出浅笑。 “对啊!” 路僵硬的半转身看禾均,那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毅嘉,此刻反而最能进入状况,接著傻笑说:“结婚前的女友?该不会是婚后的吧?” 禾均乾笑两声:“你那么希望听到我的绯闻历史吗?…婚前的!” “好想也交个女朋友!”毅嘉垂眼低声说。 若不是美子在路的腿上捏一把的话,路一定会笑出来。 禾均正眼看毅嘉。“放心!念你的书,当了医生,来追你的美女,会多到让你觉得烦!” 毅嘉傻笑,坐旁边的翊筑转头看他。 “之前都没交过女朋友吗?”翊筑有些意外的说:“我以为你外宿都是窝在女朋友那儿!” 毅嘉转头看翊筑。“你看我像有女朋友吗?” “像!”翊筑说。 “不像!”路同时说。 毅嘉转头看路,没好气的翻眼。 “出门前,头发稍微整理一下,擦点慕丝,吹个发型。”路接著嘻笑说:“穿的衣服不要随便抓来就穿,颜色,款式稍微搭配一下,鞋子每天擦乾净,还有,指甲剪一剪!” “哇!模特儿在开班授课了!”美子揶揄的看著路。“你自己没男朋友,也敢说话那么大声?” “你也没有!哼!五十步笑一百步!”路立刻反击。 毅嘉转头看禾均。均平时少出门,但是每天早上出现的时候,头发就像路说的,整理过,不会乱翘,衣服虽然很轻便,但是搭配的好看,现在均就穿著海蓝色的polo衫,黑色牛仔裤。毅嘉的眼光落在均的手上,乾净整齐的指甲,再看看自己的指甲,是挺长的,还有点脏,恶! “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的!”美子继续。 “怕被我抢走吗?”路呵呵笑。“姿色比不上我,你就承认吧!” “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不要那么聒噪好吗?”禾均打断两人拌嘴。“这种无意义的口头逞强,等我听不到的时候再继续!路,去盛汤!” 路乖乖的站起来,到厨房端汤锅。“毅嘉,你不介意的话,等会我帮你修指甲!保证不会痛!” 翊筑低下头开始笑。 毅嘉张大眼看路。“会痛还得了!” “我帮均修过一两次!”路得意的说:“均也没有埋怨啊!” 毅嘉看禾均,禾均点头。 “明天我再帮你整理头发,请美子帮你挑衣服!”路认真的看著毅嘉。“试试看?” 毅嘉迟疑了一阵子,点头。 “你们最近出入小心一点,最好结伴!”禾均平静的说:“还没找到上次翻墙进来的人。我放了机关,等他再来一次。单独一个人,太晚回来的话,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能早回,就不要拖太晚,睡前我会开防盗系统!” “连我们都算?”毅嘉小声的问。 “每个人都算!”禾均微笑回答。“如果下次来的不只是一个,你有把握你打的过,抓的到人?” 毅嘉回头吃饭。“知道了!” “我要开始每天晚点名!”禾均又说:“连续外宿的话,也要每天打电话通知一声,不然手机就不要关,让人可以联络你们!” “yes,sir!”路挺身端坐。 “有那么严重吗?”翊筑转眼看禾均,眼神不是忧虑,而是求助。 “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好!”路抢先说。 “我们最近都在晚餐时间就回来了!”美子微笑。 “继续保持!”禾均还是没有表情的说:“跟惠解释一下!” 饭后,翊筑帮忙收拾,然后端了杯水,回房休息,平时就安静的翊筑,这举动没有引起不知情的人的注意。 禾均回电脑前准备开始工作,路拉著毅嘉跟美子先去挑衣服,然后路真的帮毅嘉修指甲,禾均望著萤幕,又开始路所谓的失常,发呆。 毅嘉皱眉看路,一边剪,一边瞄著禾均,最后索性抽回手。“不要瞄来瞄去的!我怕你会把我的手剪到!” 路转身看禾均,电话又响了,禾均动也没动,明明客厅电话距离禾均最近。 路起来接电话,同样的女人声音。“mayispeaktojune,please?”(请均听电话好吗?) 路勾起眼又看了禾均一眼,用英文回答对方说:“稍等,我看他睡了没。” 扒住话筒,路望著禾均,语气放轻了。“均,还是那个女的,你要接吗?” 禾均回过神来,抬眼看路,眼中满是犹豫,最后无言的摇头。 路回到电话上,既然已被授权,那就不必客气啦!“抱歉,均已经睡了,请问哪里找?” “比翠丝,比翠丝·麦雅!”女人声音变冷。“从波士顿打来的,麻烦转告均,比翠丝打来找他,我明天会再试一次,谢谢!” “麦雅小姐,好,我会转告他!”路忍著,展现礼仪。 “夫人,麦雅夫人!” 路稍微怔了下,就在一瞬间,对方挂了电话。 波士顿的麦雅?麦雅不是稀有姓氏,但最出名的是波士顿的麦雅家族,中国人说的富不过三代,在麦雅家族上完全不适用!如果是路知道的那个波士顿的麦雅,大概强了一百多年!第五代了,代代相传,人才辈出。前一代通常提早退休,磨练下一代,是个奇怪的…豪门家族,通常为了传宗接代,一个屋檐下,可以有正妻,然后还住了三、四个可以帮忙生小孩的妾,妾生的小孩,会被亲生父亲领养,被训练成才,未来可以接管家族事业中的一部分!麦雅什么都做,最早以卖布料起家,然后进驻纺织业,化工业,延伸到金融业,现在成为豪门!不说他们自己的制造厂,光说这家族握有多少热门公司的股票,就够你吃喝享用不尽,还顺便造福子孙十二代! 路转眼看禾均,不会是那个麦雅吧? 禾均一点反应也没有,垂眼沉思。 路轻轻的放下话筒,拉毅嘉到自己的房里,继续帮毅嘉修指甲。 毅嘉看路,微皱眉。“怎么了?那通电话…?” “没事!”路开始笑了。“你这么相信我,我挺高兴的!” 毅嘉眨眼。 路低头继续修指甲。“别为了想交女朋友而跟任何人交往,应该要为了喜欢一个人而去跟她交往,你的感情负担才不会太大!这个节骨眼上,你要认真的是念书,将来当个医生!” 毅嘉微笑。“可惜!你这么帅,…很多女人一定愿意倒贴,好可惜!” “那不是可不可惜的问题,重点在於,这是我的人生!”路回说:“是我自己的抉择!美子的眼光真的很好,你要相信她,你适合深色的衣服!要我说实话的话,因为你的轮廓比较浅,所以深色合你。均的轮廓比你的深,才会穿淡色衣服看起来好看!你有你的优点!均也知道他自己的优缺点,所以他的衣服都属於淡色系的!” “你对均的观察真是巨细靡遗!”毅嘉苦笑。 “因为我很喜欢均啊!你不喜欢均吗?”路立刻反问。 毅嘉想了下,回答:“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一定不一样!” 路抬头,扁嘴。“你在消遣我!” 毅嘉微笑不答。 路又低头帮毅嘉修指甲。“我跟翊筑熟,不是因为我们同类,而是因为翊筑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希望你不会排斥翊筑!” “我没有排斥,只是觉得我跟他没交集!”毅嘉立刻说:“我也没有说翊筑什么,…我知道翊筑常帮我挡均,均对翊筑很特别!” “因为一些原因!”路呢喃著说:“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敢惹翊筑的!…嗯!有件事我告诉你,当成我们的秘密,你要装做不知道,你办的到吗?” 毅嘉只是直觉的点头,看著路低下的金发头。“好!…什么事?” “翊筑昨晚受伤回来,均发现他的!”路抬眼。“翊筑自己说是跌倒,我不太相信,因为跌倒不会那么严重,手臂上还有割伤!我是均不得已才被告知,因为均需要帮手。均咒你为啥没有回家,因为昨晚真的很需要一个有医疗知识的人提供意见,我忽然觉得,这个家真好!翊筑没说,我就不问,你要装做你不知道!均今天带翊筑去看医生了!” 毅嘉呆了很久一段时间,路帮他修完指甲,坐在床边,看著毅嘉。 “医生说什么?”毅嘉找到声音。 “均说没大碍!”路耸肩。“我也不敢逼问,均那边是铜墙铁壁,根本问不到答案!只说打针开药,直安慰我说翊筑不严重,没事!” “晚上看翊筑好好的呀!”毅嘉坐起来。 “翊筑很会装蒜的!”路勉强微笑。“他说他吃了药很想睡,看不出来吧?” 毅嘉皱眉沉吟:“应该是抗生素!邦伤有逢针吗?” 路摇头。“我不知道!看翊筑好像还不错,我就不问了!…先是有人潜进来花园,然后翊筑受伤,一定有事情,但是翊筑没说,就算均知道,均也不会说。你也不要吭声,知道吗?至少,不要把家里的女生吓著了!” “均要我们出入小心…!”毅嘉睁大眼。 路点头。“因为接连发生了这些事!…如果…” 毅嘉安静地等待路把话说完。 路思考了一下,重新说:“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不管是均或是翊筑的事,甚至带来麻烦,你愿意支持他们吗?就算无法帮忙,你愿意支持吗?” 毅嘉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路松口气开始微笑。“我帮你想个发型,明天你几点要出门?” “八点以前!”毅嘉老实的回答。 “来叫我起床!”路伸手模模毅嘉的头。“一屋子的人才,你摆著不用也是浪费,有问题了就说一声,均会帮你。对你有要求,就是疼你的表现!翊筑也会帮你,我也会帮你,美子跟惠也会帮你的!…不要讨厌我们,好不好?” 毅嘉站起来,转身开门离开,丢下一句:“你有自卑感,…我根本讨厌不起来!” 睡了一晚之后,翊筑回去上班,很早就起床。禾均在厨房,报纸翻完了,正在跟路聊天,翊筑自己倒咖啡,禾均用英文跟路聊天! 翊筑道早安,英文交谈就停止了,路起来,对翊筑挥挥手。“坐一下,我煎个蛋,你吃点东西再出门吧!我帮你做了三明治,带去公司吃!” 翊筑诡异的看路,平淡的说:“因为我受伤?小事!…不然,我应该常受伤,待遇这么好!” 禾均低头微笑。没去找唐岭青以前,翊筑这样说,会被误会为吃药吃昏头了在撒娇,现在,禾均可以感觉到翊筑温和的语调背后的讽刺,翊筑自己也明了,路的态度转变由何处开始的! “翊筑,你有点欠揍!”路转身对翊筑扁嘴。“我偶而对你好,你就爬到我头上?” “不敢!”翊筑又微笑。 禾均转眼深深的看翊筑,翊筑回避眼光接触,垂眼沉思。 路帮翊筑弄早餐,还有三明治带去公司吃,问禾均借车,载翊筑去上班,禾均点头答应,没有说话。路蠢的可爱,既然翊筑不介意,禾均没立场批评! 开著禾均的车,路一去不回,打电话给禾均,说他顺便到市区逛逛。人都已经跑了,禾均生气也没用,只好随他去。 偌大的房子,不到中午便剩下禾均独自在家,专心工作赶进度。开了答录机,帮他挡了两通瑞杰斯的电话,还有比翠丝的两通电话。 印象中,比翠丝是个相当强悍的美女,适合生存在麦雅家,而且,特烈弗跟比翠丝认识很久了。 禾均停下打字动作,停止思考,停止回忆。 离开电脑,禾均感到心烦气燥,见到后院的园艺工作箱,到后院去开始种花,弄了一个下午,天快暗时,收拾东西,进屋里打电话给路,告诉他晚餐自理,通知其他的人,上楼换洗之后,锁门离开。 电话又响,禾均犹豫了一下,推开花园的门,往大马路的方向走。 答录机闪了下,接了电话,禾均的留言拨放完毕,传来翊筑的声音。“均?你在吗?在的话麻烦接电话!…听到留言,回我电话好吗?希望你没有出门!就这样,谢谢,掰掰!” 答录机自动回带时,禾均已经走到马路上,招了计程车,往市区方向去。 酒吧刚开始营业,品研见到禾均走进门,露出欢迎的笑容,转身先帮禾均榨一杯特调果汁。 禾均在吧台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回报品研的微笑。 “什么时候我才见的到你们家的翊筑?”品研用开玩笑的口吻问。 “想见人,请移动尊步到我家去看!”禾均回答:“我干嘛没事把人带到这里来让大家品头论足一番?他又不是展示品,也不是宠物!” 品研看禾均一眼,送上果汁。“吃炸药了?晚餐?” “让你喂!”禾均微笑著端起杯子,两三口就喝完。 品研转身到厨房去交代,然后招来打工的服务生照顾吧台,来到禾均旁边坐下。“又接到电话了?” “他太太打电话来!”禾均点头,点菸。 品研眨眼。“看样子,你拖不了多久就必须去解决了!” “能拖多久就托多久!”禾均皮笑。“我没权利没义务帮他们解决任何事情,就算事业会垮,跟我无关!” “你还恨他?”品研皱眉,轻声说:“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车祸而已?” “车祸是八个月以前的事了!”禾均平淡的答:“我只知道东尼告诉我的,伤势挺严重的,但是治疗跟复健都做的很好,但是特烈弗就是不肯从轮椅上站起来,东尼去看他的时候,他只说想见我!” “那就去吧!”品研看著禾均的侧脸。“你也该放掉这件事了!去问清楚!特烈弗当初追到我那儿去,发现你离开,他简直疯了!” “罪恶感!”禾均闷声说。 “如果他从没对你付出过一点的感情,他不会有罪恶感!你死你活都不干他的事,不是吗?你只是在骗你自己,我说的话,都是你明知道的事!”品研叹口气。“难道你要我去劝翊筑,叫反过头来劝你去找特烈弗?” 禾均转头看品研,月兑口而出:“女人真是狠毒啊!” “这么多年,只有这个翊筑,我认为走的进你内心!”品研露出胜利般的微笑。“你尽避否认没关系,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你对翊筑的形容保留很多,你向来就是这样,在意的反而不说出口。” 禾均苦笑。“翊筑有他自己的烦恼要面对,别雪上加霜!我跟他,是两回事!” “既然是两回事,那我去说什么都无妨,不是吗?”品研反将一军。“连麦雅夫人都出面了,你还要怎样?据我所知,那个特烈弗的麦雅夫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她会打电话找你,就是低头了,她承认你的存在,承认你的影响力,不是这样吗?” 禾均撇嘴,不予置评。 懊说的都说了,品研适可而止。 禾均在品研的店里吃过晚餐,聊天,之后成峰下班,来店里碰到禾均,邀禾均喝两杯,禾均快半夜了才离开小酒吧。 禾均满脑子想的都是品研说的话,没注意到才出酒吧门口,就有几个人跟著他。 执意不去看特烈弗,是一种沉默的抗议,但如果一切都是过去式的话,还抗议什么? 注意到身后的黑影时,已为时太晚。 硬棒子从后面挥上来,第一棒就落在禾均后脑,几乎在同时,第二棒落在禾均的腿上,莫名其妙的,禾均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地面上,注意力消散,有种快要昏迷的感觉,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脑震,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禾均听到自己的手臂“喀”的一声,不过,那时已经没有痛觉了。 发现禾均的是差个几分钟离开酒吧的李成峰,立刻叫了救护车,通知品研,把禾均送到医院去。 到了医院禾均就醒了,还能回答医生的问题。 折腾了好久,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禾均有脑震,右手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全身多处瘀伤,就算病患本人看起来很有精神,不能掉以轻心。 “认识那些人吗?”成峰问禾均。 禾均摇头。“没盖我布袋,我挺意外的!” 成峰皱眉,没看到认识的人,案子就无法成立,因为连线索也没有。禾均平时深居简出,朋友就那几个,不可能得罪任何人,没被抢,就是其他动机。动机是什么?没有! 品研拉开丈夫,对禾均微笑。“你先休息吧!我回去帮你拿换洗的衣物!峰,陪我去!” 品研跟成峰离开以后,禾均努力转个身,闭上眼沉沉的睡下去。开玩笑,怎么能告诉警察他自己心里有底?那不是会把翊筑害惨吗?应该就是翊筑认识的人,看样子,对方大概观察他们很久了! 收到那卷录影带时,禾均就该有所警惕,可是最近烦人的事太多,禾均一直没去细想。不管是哪一边的人,大概误以为禾均是翊筑的新欢,所以这是个小教训!要是不听话,还会有下一次! 迷糊中,禾均想到翊筑,那家伙,知道这件事时,不知会有多不高兴哪! 成峰跟品研上车,品研开车。 “均真的没线索吗?”成峰看妻子。品研认识均太久了,一定知道什么! “就算他知道,他不想告诉你,你又能怎样?”品研轻咬下唇,想了下,接著说:“这种案子,不会闹大吧?” “通常不了了之!”成峰闷声回答。 “那就好!”品研说。 成峰奇怪的看妻子一眼,决定不追问,品研跟禾均之间,一直以来就有一种经岁月累积起来的默契,品研最后没有选择禾均,成峰的确感到非常意外,但是心研后来跟禾均结婚,才给了成峰答案,禾均那边的选择是妹妹,不是姊姊。 禾均的花园洋房,正安静地等待著主人回家,品研在花园门外停好车时,已经快要清晨四点了!没预料到的是,他们刚下车,大门就打开,屋里灯火通明,好几个人在门口等著。 品研立刻认出翊筑,因为翊筑脸上的伤痕! 路跟美子见到品研,睁大眼。 品研露出安慰的微笑。“均受伤了,人在医院,我过来帮他拿换洗的衣服!这是我先生,李成峰,警察!我是周品研,均的前妻周心研是我妹妹!” 美子倒抽口气。“受伤?怎么了?” “被抢了吧?”品研无奈的回答:“没有线索,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均需要住院一晚,嗯…谁可以帮我拿他的衣物?” “路,麻烦你上去拿!”翊筑转眼看路,眼光回到品研身上。“我们可以去看他吗?” “进来坐一下?”美子挥手邀请。 品研摇头。“不了!谢谢!拿了东西要立刻回去医院,均一个人在医院里,如果你们想去看他,就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也要去!”毅嘉固执的先说:“我也是一份子!” “我开车,毅嘉,你坐我的车好了!”美子返身去房间拿外套。 “你就是翊筑?”品研望著翊筑微笑。 翊筑呆了下,恢复平静的神色。“抱歉!我姓夏,夏翊筑!” 品研有几秒的时间,彷佛回到过去,翊筑戴上掩饰内心的面具,之前的慌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极了以前的均! 路打包均的衣物,匆忙下楼,翊筑转眼看路。“刮胡刀?牙刷?” 路脸红,木讷的站在原地。 “你跟著美子和毅嘉先去吧!”翊筑接过路手中的纸袋,转身看品研。“哪家医院?他们先跟你去,我打包东西以后,开均的车去!” 品研说了医院名称,示意其他人跟他们一起回去医院。 回到车上,还是品研开车,成峰微笑地看妻子的侧脸。“至少那些房客都很关心均,等他等到清晨!” 品研只是点头。翊筑给人的印象很深刻,难怪均会特别注意他。姣好的脸,漂亮的五官,挺直的背脊,深藏的情感!那么出色的脸,跟均相似的特别气质,脸上的伤怎么来的?均从没说过! “峰,等一下,见到均,不要说话!”品研事先警告丈夫。“有什么事,等房客都离开了,有时间再问均,好吗?” “老佛爷!小的喳!”成峰顺口回答。 品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要老跟均学著对付我好吗?” 成峰微笑。“男人应该要连成一阵线,这是我的理论!” “那你还抱怨均对你比对我冷淡?要套交情,自己去套!”品研用赌气的语调说。 成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回到医院,因为不是会客时间,他们分开行动,一个一个溜进禾均的病房。禾均没睡,有些意外全部人都来了,唯独不见翊筑。 “翊筑没回去?”禾均问。 “有啊!晚餐他弄的!”路微笑。“他帮你拿东西,随后到!” 一句话到了禾均嘴边,立刻又收回去。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让翊筑单独外出! “峰,你去停车场等翊筑好了!”品研推了峰一下。“记得要潜进来!” 成峰没有反问,转身就离开病房。 “你真的被抢喔?”毅嘉望著禾均。 禾均咧嘴笑。“不小心而已!” “还好吧?”美子一脸担忧。“手?” “暂时要拖稿了!”禾均还是微笑。 “我留下来陪均好了!”路提议。 “你得了吧!”禾均立刻说:“被你照顾,小病会变大病!” 路无辜的眨眼,美子扯路一下,笑著说:“请翊筑留下好了,他最细心!均出院回到家以后,就换你!” 路考虑一下,这样也公平,点头附和美子。 翊筑只慢了先出发的人十多分钟,成峰带翊筑上来,品研看翊筑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翊筑没有问禾均怎么受伤或是伤势如何。 “蛮有精神的嘛!”翊筑轻声说:“有必要住院吗?” “观察一晚而已!”禾均自己回答:“东西留下,你们都回去吧!人也看到了,没什么很严重的事!” “让翊筑陪你吧!”美子先说:“办出院也要有人帮你忙,而且你这样吊著手,怎么开车?” 禾均想了下,说:“好,翊筑留下,其馀人回去吧!峰,把你老婆也带回家去!” “我明天再过来!”品研微笑,看著禾均。“不准先溜,等我来了再办出院,我要听医生怎么说!” 禾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闭上眼。 闭上眼就是赶人的意思!一会儿之后,大家就离开了。 翊筑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一下,禾均又睁开眼看翊筑。“不是岭青会是谁?分明是把我误以为你的新欢,要教训我一顿的,他们手下留情了!” 第七章 翊筑沉默,转身看禾均。 “如果你是想道歉,省省!”禾均似笑非笑的望著翊筑。“你自己要小心!…而且我建议你,如果你想冲过去兴师问罪,最好也省省,哪有人会自己承认这种事的?” 翊筑拉开活动躺椅,躺上床。“等你好了,让我去公寓躲一阵子吧!” 禾均熄灯,没有回答。 房内陷入黑暗,翊筑的声音轻轻传来。“这次要真的做了断了,不是岭青就是耀文,如果都不是,就是以前那帮人。…找时间,我会去问清楚,要我怎样无所谓,就是不能动房子里的人!” 一阵沉默之后,禾均低声说:“翊筑,你不是一个人,现在连我都遭殃了,他们知道我的警告是认真的,他们自己会小心。别以为他们什么都不说就是不懂,连毅嘉都懂,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抢。你不觉得这个家挺好的吗?每个人都是互补的,怎么补,就看大家对彼此投入多少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翊筑说:“开始组乐团是大一,大二时我们就找到可以演唱的地方,那一年认识岭青,他是老板,对我们都不错,有意想捧我们,找了很多人来看我们演唱,所有的人都要我月兑离乐团自己出去灌唱片,可是我不想。那时我母亲频繁进出医院,连外婆外公都被她拖累,岭青大概自己打听到的,跑来跟我说,他可以帮我忙,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我有时想想,都觉得很荒谬,男人也可以卖美貌!” “他挺爱你的!”禾均轻语:“有些男人想卖都不够格呢!你该偷笑了!” 翊筑停了好一阵子,禾均转头看,发现翊筑在笑。 “喂!我是认真的,你在笑什么?”禾均又半带揶揄地说:“我到现在每个月都还在拿赡养费,那是八年多以前的事,赡养费到现在没有断过,不然你真的以为我写小说写的出进口车,住的起大洋房?凭我写作的速度,会把自己活活饿死!对方欠你的,你就拿吧!没什么好愧疚的!” 翊筑趴在躺椅上,转头看禾均,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均,你真的好厉害!两三句话,让我觉得自己过去活的像白痴!” “谢谢!还好你没有路那种爱黏在人背后的习惯!”禾均平淡的说:“然后呢?你就当上压寨夫人?” “嗯!岭青帮我把我母亲送进治疗单位,每年准时付钱,常常去探望她。”翊筑停了一下,接著继续说:“什么都给我,住大地方,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出入有司机接送。…其实压寨夫人就是地下夫人,然后岭青开始让我看帐簿,帮他查帐,所以后来很多人对我开始有防备,因为那些人知道我管帐!还好我去当兵,间隔一段时间才又回来,他们有机会可以补漏洞,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好了,我不会再离开,至少短期内看不到岭青会抛弃我的样子,对我越来越信任,我的麻烦也越来越多,里面有很多人窝里反,我一直没有拆穿。” 房内又陷入沉默。 棒了很久之后,禾均说:“去查一下那些人的下落,或许找的到前两天砍你的人!” “你怎么不把钱退回去?会收下不像你的作风!”翊筑不答反问。 禾均无奈的咕哝:“我退回去,他又寄来,退回去,又寄来,刚开始,我退了不只二十次,每退一次,来的金额就更大,最后我放弃,我没那个精神跟他八年抗战,写了张贺卡到寄件地址去,把我的银行帐号顺便写上去,大家都方便!” “等到哪天,一次全部还给他?”翊筑小声问。 “或许吧!”禾均心不在焉的回答。 翊筑轻叹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品研自己来看禾均,禾均没事,除了全身疼痛以外,脑震好像不严重,医生肯放人。 品研跟著禾均的车子回到28巷3弄7号的房子,上班上课的人都已经出门了,剩下路,等著他们回来。 翊筑也赶著要去上班,禾均想在沙发躺,没人勉强他,翊筑把药跟医生的吩咐交代路,禾均看了翊筑一眼。 “我回来的时候会带些菜回来!”翊筑迎视禾均的眼光。 “手机不准关!”禾均说。 翊筑点头,对品研说抱歉,匆匆出门。 品研跟禾均聊了一下,帮路弄些吃的,看均吃过东西吃了药,睡著之后,告诉路联络她的方法,才离开房子回家。 路拿书来看,陪在均身边,反正自己没事做,翻著书发呆也不错。均认识的是哪个麦雅?麦雅家族庞大,光是麦雅夫人就至少有十多个,比翠丝.麦雅是主系还是旁系的麦雅夫人?路只记得老麦雅夫人叫做珍妮弗,是前一代的元配,自己生了两双儿女,然后收养的就多了!有第二夫人生的两个儿子,第三夫人生的一男一女,还有第四夫人生的一个儿子。况且老麦雅有两个兄弟,所以旁系的麦雅人数也很多,这叫人海战术,下一代那么多人,总有一个成才!不过均如果真的惹上那个麦雅家族,不想接电话,不想有瓜葛,是明智之举。 路考虑过找人问,打通电话回老家大概就问的到一些线索,但是一想到要听那些问候跟寒喧,就有些迟疑。 电话响时,路只是转眼看禾均,吃了药的关系,睡的好熟。 路伸手接电话。“喂?” 先前的瑞杰斯!“你好,请问均在吗?” “请问哪里找?”路明知故问。 “朋友,瑞杰斯!” “瑞杰斯先生!”路叹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均受伤的缘故,路发现自己不想装客气了。“均受伤在休息,你到底是有什么事?一直找均,这样很让人困扰你知道吗?” “受伤?严重吗?” 嘿嘿,最好吓死你!路回答:“住院一晚,脑震,手骨折,你说呢?” 瑞杰斯沉默了一些时间,然后比较平静的说:“请问这是沙特沃斯先生吗?” “是!” “抱歉打扰你了!麻烦你转告均说我打过电话,请他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我会转告他的!” “谢谢!再见!” 路放下话筒,叹口气,还是让答录机接电话吧! 禾均睡了一下午,醒来之后精神比较好,手受伤无法工作,禾均便看书,路转达瑞杰斯的留话,禾均只是点点头,没反应。 路呆坐了一下,禾均从书里抬眼看路。“打电话给翊筑!” 路拾起话筒。“做什么?” “请他带水果回来!”禾均回答:“顺便问他是不是在店里!” 路怔了下,看禾均。“他要是人不在店里也说在,你根本不知道!” “问就是了!”禾均微笑。 翊筑立刻就接电话。“均?” “是我!”路呵呵笑:“你在店里?” “嗯!均还好吗?” “刚醒没多久,在看书,他请你顺便带水果回来!”路回答。 禾均单手吃力的翻页,继续看书。看不住翊筑的,既然知道看不住,为什么又查问他的行踪?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去冒险吧?不想让他一个人承担。路看的挺清楚,自己会帮翊筑承担,会伸手帮翊筑,会去包容翊筑的一切。 路放下话筒,安静在隔壁的沙发上坐,拿起书,转头看禾均,瞄了眼均手上的书,『孙子兵法』! 胡乱翻完一本过期的杂志,路站起来,进自己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外套,披在禾均肩上。 “要不要关窗?”路小声问。 禾均摇头,放下书本,拿菸。 路又去煮咖啡,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均喝咖啡很挑剔,都知道均单喝黑咖啡,什么都不加,所以咖啡好坏很明显,美子一定要加女乃精,翊筑跟均一样,也爱黑咖啡,毅嘉要加一大堆糖,自己两样都要加,不喜欢那种苦味,却又爱上咖啡的香味…,惠,注意到惠也是两样都加! 品研问了很奇怪的问题,路想了好几天,没想通,她为何问自己是否想一直陪著均?既然跟均那么熟,一定知道均喜欢的是翊筑,却又开口问自己那种问题,还是想不透! 路把咖啡端给均,均抬眼,微笑了。“谢谢!” 路回到沙发上坐下。“那个麦雅,正系还是旁系的?” 均果然像美子说的沉稳,先啜口咖啡,放下杯子,合上书,才抬眼看路。“正系,元配的小儿子的太太。你认识?” 路摇头。这种如此令人震撼的事实真相,均用那种淡泊的口吻说出来,会把人吓的心脏病发作! “这阵子,每个人都在挖往事好好的重新看一遍,你的呢?”禾均看著路有趣的微笑。 路呆了一阵子,才说:“很平凡啊!家里开牧场,我是放牛的小孩,养的是牛,我是八个小孩的第五个,大学的时候去勾引教授成功,被我保守的,嫁人的二姊活活捉奸在床,然后毕业就被送出国,反正我也是家里唯一能念书的小孩,没再回家过,顶多打电话问候!…家族庞大,很可怕!一堆阿姨姑姑围上来,五分钟之内保证你会得幽闭恐惧症!” 均的笑容加深。“你天生乐观,不会得幽闭恐惧症的!” 路保持安静,看均又喝了口咖啡。 “我根本没有想到麦雅这个姓氏代表著什么,根本不知道!”均垂眼。“你看过比翠丝吗?” 路又摇头。“就算看过也没印象!” “很漂亮!”均抽口菸,缓缓的吐出烟雾。“很出色,黑发蓝眼,非常不感情用事的女人。本来是要嫁给大儿子,后来发现大儿子不能生育,变成嫁给小儿子。大儿子叫提姆斯,小儿子是特烈弗。…家族庞大,真的很可怕!特别是这个家族有钱有势!” 路伸手拿均的菸,自己也点一根。 禾均沉思了很久,把咖啡喝完,路又重新煮了一杯给禾均。 “品研告诉我跟美子她的先生是你高中喜欢的人!”路低语轻说:“我跟美子都好讶异,昨晚看你对他的态度,好像也不是很特别!” “成峰?”禾均挑起眉看路。“成峰是朋友,品研不嫁他,会连朋友都没得做,感谢品研!” “可是你知道品研对你的感情!”路冲口而出。 均挑衅的看路,半带微笑。“那个早就解决了,品研自己心里有数,我没对不起品研这个朋友!…不像某人!” 路皱眉闭嘴。 “你心里有数!”禾均加一句。 路撇嘴,决定不回应这种话题,反问:“你怎么会认识那个麦雅?” “我不认识她!”禾均挑起嘴角冷淡的笑了下。“我认识的是她丈夫,特烈弗·麦雅!” 路坐在那里,呆了好几分钟,然后均说那句话的回音才消失,路只能看著均,心里有一百个问题同时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 “我只见过比翠丝三次。”禾均轻声说:“没跟她说过话,一直认为她会跟特烈弗的哥哥结婚。” 路思考了一下,问:“你们认识多久?” 禾均好像从没想过那个问题,侧头想:“我大学三年级认识他,毕业后停一年,然后进研究所,修完学分两年,开始准备论文,算起来应该认识六年,之后我回来,就没再联络!” “你们是同学?”路接著问。 禾均摇头:“根本不同校,他念哈佛,我念麻省理工!” “我可以问下去吗?”路非常认真的看均。“你想聊天吗?” 禾均奇怪的看路一眼。“想问什么?” “你跟麦雅交往过?”路眨眼。“小儿子?” 禾均轻微的点头。“有钱人的游戏!…我价值六十万美金!” 路皱眉。“什么意思?你是无价之宝,没有标价的!” 禾均听了,开心的低声笑。“特烈弗跟一群朋友打个赌,做一件事,朋友们对他开的条件是,下一个从门口走进店里的客人,特烈弗要追的上,期限是一年,追上了,每个人十万美金付现!否则特烈弗就付给其他六个朋友每人十万美金,总价六十万!” 路又呆住了!均是被挑上的人? “打赌完毕之后,据说有两分钟都没有人上门,然后倒楣的我,开门进店里,只是想喝杯咖啡而已!”禾均接著说:“对特烈弗来说,没什么他办不到的事,所以用打赌寻找刺激。那时我三年级,又穷又孤单,生活可以适应,朋友没几个。特烈弗开始打听我的事,他们看到我在店里看书,猜到我是学生,特烈弗找人去打听我,找到我是麻省理工的学生,然后他自己先去认识我的同学,再经过同学认识我,我是在一次团体郊游认识特烈弗的,去的人非常多,十几个,烤肉露营,挺有趣的!” 路望著均,站起来,在均身边坐下。“要不要躺一下?” 禾均又在沙发上躺下,思绪回到过去,继续说:“认识之后,特烈弗还有八个月的时间,…他让我迷惑,死命的追,那时我只知道我看的到的,他家里应该算富有,开著跑车,穿戴都是名牌,我来不及想,就陷下去了!…对我很好,接送从没怠慢,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甜言蜜语,礼物不断,情人节的时候,叫人送了九百九十九朵鲜红玫瑰到系上给我,挤满系办走廊,我生日的时候,开了游艇派对,放烟火,邀请所有我认识的人,全部的同学,教授,朋友去参加。…我的身价值六十万美金!” 路伸手握住均的手。 “一年期满,特烈弗收了所有的赌金。…买了一层公寓,我开始跟他同居!”禾均闭上双眼,握紧路的手。“爱上他,不是因为物质的享受,是他对我的专注,是他的才华,他的聪明。冬天到,他带我去滑雪圣地渡假,租了木屋,升起壁炉,躺在壁炉前,聊天,对我心无旁鹜。睡在一起,他会半夜醒来,叫醒我,出门去看月夜,找营业中的商店喝两杯,面对面坐著,就算无言,心底也是欢笑。…因为我价值六十万美金!” 路对禾均皱眉。“他爱你吧?不然大可在一年期满就分手!” 禾均睁开双眼,看著路,伸出受伤的手,抚模路的脸。“爱的人是我,不是他!他自己知道他有义务要为家庭牺牲,我很清楚,后来我就弄清楚了!…同居五年,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只要让我可以见到他,什么我都愿意做!地下夫人也好,秘密情人也好,他去结婚也好,只要他愿意爱我!” “他到现在还是爱你的吧?否则他身边的人,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找上你!”路安慰著说:“连他妻子都打电话来找你!” 禾均露出惨澹的笑容。“这是我的胜利,也是我的报复!…那天晚上,风雪交加,我回到家,站在门外,门里的谈话声,高亢兴奋。家里要求特烈弗跟比翠丝结婚,婚期定在两个月后,然后,大家为特烈弗庆祝成功,既然都过了这些年,也该是甩了均的时候,反正他已经证实了自己有多会演戏,多会追人,连难缠的麻省理工外籍学生都把的安安稳稳,表示手腕成熟,趁著即将宣布婚姻前夕,断了比较好…” 路俯身抱住禾均。“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他的感情!” “我开门进去,他们给我的是沉默,拿了护照,存摺,一些衣服,逃!逃离他身边,逃开所有的一切!…不过,我的身价不低!” 路起身看均。“你没听他的解释?” “不用听了!只是花言巧语而已,我都可以说给他听!”禾均睁眼,直视路的双眼。“换了是你,你难道要留下吗?继续一切的假象?” 路无法回答。 禾均推开路。“特烈弗年初车祸,好像很严重,但复健做的很好,有钱有好处,最好的医生专家,最好的待遇,我嚐过那个世界,我知道好处在哪里!…复原之后,特烈弗就不讲话了,不肯从轮椅上站起来,不肯恢复原来的生活,很少开口,否则开口就是叫我的名字。…那是他欠我的,我不会去看他,就算他父母来求都一样,比翠丝应该穷途末路了,才会低头来找我!…山不转路转,风水轮流转!” 路又伸臂抱均,咕哝著:“均,你等於又开始折磨你自己!…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五年吗?如果为了打赌游戏,他不会持续五年,他会拿到钱之后,就找个最好的藉口跟你分手了!” “我不会折磨自己的,我只是赌气而已。”禾均淡淡的微笑。“不过回头想,既然不在意了,还赌什么气呢?” 路看著均。“想去看他就去吧!” 禾均转身换个姿势躺。“我不会去的,反正我也没时间!” 路无奈的看均。“你都没有听过他的解释吗?” 禾均转头看路,语气平静。“什么解释?如果你是我,什么样的解释你会接受?他会调查我的事情不是为了打赌?想办法认识我不是为了打赌?开始交往也不是为了打赌?那些都是事实。…重要的是,他有五年的时间告诉我事实,或许他的说法漂亮一点的话,我还会接受,可是他从来没提过半个字。…如果是你,现在你还会想听解释吗?” 路皱眉。 禾均好笑的挥手。“算了吧!路,有些往事,不要去翻比较好。…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想节外生枝。…你不是想帮我分担吗?那好,你帮我看好翊筑,别让他去找麻烦,翊筑不是简单人物,对方也同样的不好惹。” “真的是翊筑认识的人?”路眨眼。 禾均点头。“差不多!还不确定是哪些人,不过我很肯定是翊筑认识的人!你不要去跟品研大嘴巴,她老公是警察,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路认真的点头说:“好,我看著翊筑!” 翊筑提早下班回家,带著菜跟水果。禾均睡熟了,路帮著翊筑准备晚餐,顺便对翊筑说均下午告诉他的事。 翊筑看来没有很讶异,淡淡的说:“难怪均接到对方的电话,心情会不好!” 路转眼看翊筑。“我觉得,均去见特烈弗一面,以后就不会心情不好了!” 翊筑垂眼专心准备晚餐,隔了一阵子之后,才轻声说:“说不定心情更不好?…如果是我,我不会去见对方,因为见面也没用,反正伤害已经造成,又隔了这么久,现在才来找人去鼓励特烈弗,之前就对均不闻不问,那是什么意思?” “可是听起来,特烈弗还是很爱均的啊!”路嘀咕著说:“当初均没听解释,也没问原因,就离开他了!” 翊筑好笑的转头看路。“路,你真的好有趣,你打算把心上人送回旧情人身边吗?” 路也有点好笑的看翊筑。“我们认识的均,不会回去的,我只是建议去见一面而已,你对均这么没信心吗?” 翊筑偏头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何况均担心你,不会放你不管!”路又说:“均叫你要乖乖听我的!” 翊筑只是微笑。 两人沉默一阵子,一起做晚餐挺顺手的,因为他们两个常常帮均的忙,习惯配合彼此。 “这些等有人回来了再弄吧?”路指著最后两道菜。 翊筑看了下手表,点头道:“也好!啤酒?” 路开心地开冰箱拿啤酒,一人一罐,在早餐台旁坐下。 “均怕你自己乱闯!”路先说。 “我知道!”翊筑平静的回答:“但是我无法忍受他们让跟我一起住在这里的人受伤,你不会要我等到其他人也受伤了,才让我去找人吧?” “你知道要去找谁吗?”路面带微笑的问。 “有个头绪!”翊筑垂眼轻声回答。 “那…记得找我一起去!”路又说。 翊筑还没回答,抬眼看路,瞥见站在厨房入口的禾均,翊筑转眼又看路。 “路,我找你帮我看著翊筑,别让他去惹事,你居然想跟著一起去!”禾均站在原地轻声说。 路吓了一跳,手中的啤酒罐差点翻倒,转身看禾均。“你醒了?” 禾均哼了声,说:“晚上我开警报器,看谁还溜的出去!” 路陪罪地笑著:“我们要去找人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 禾均翻眼叹口气。“请问有谁会承认这种事?你们两个这样叫做有勇无谋,冲过去找人算帐,结果没人承认,然后你怎么办?就算有人承认,你又想做什么,跟人打架?你们确定打的过?对方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路跟翊筑保持沉默,均的语气轻,不代表均没在生气! “我当然不可能白白遭人暗算,还闷不吭声。”禾均又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有办法翻人出来!” “怎么翻?你不认识对方!”翊筑低语。 “就是不认识才翻的出来!”禾均看了翊筑一眼,露出微笑。“不然你就自己去,别把路拖下水!” 翊筑低头沉思。 路抬眼看均。“我自己说要跟去的!而且我这也不是没有逻辑的想法,对方看到我,多少会有顾忌,不想闹成国际事件,就比较没有火药味儿,问明原因,解释清楚,以后不要再来找麻烦,事情不就解决了?” 翊筑跟禾均同时看路,然后同时翻白眼,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搬不出去的原因!”翊筑飞快的笑著低语。 禾均越笑越厉害,伸手扶模自己的胸前,好痛,用力就痛,皱著眉,却无法抑制笑意。 路站起来,扶禾均到早餐台旁坐下。“不要笑了!满身伤还笑,肌肉抽痛吧?…我说了啥好笑的事吗?我是很认真地啊!” 禾均想趴下来。 翊筑也笑的更厉害了。“就是你用那种样子,说那种话,才好笑!” 路莫名其妙的看著两个人,有些无奈。 “光解释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天底下就不会有人与人之间的仇恨了!”禾均好笑的说:“你那颗脑袋真是构造奇特!请问你几岁了啊?” “二十六!”路回答。 翊筑笑著抬眼看路,连双眼里都盛满笑容。“不要喜欢均了,喜欢我吧!我会疼你的!” 禾均真的在早餐台上趴下,没受伤的手抱著上月复,怎样也忍不住一直笑。 路静静看著均与翊筑,停了一阵子,沉声无力的说:“你们套好了要捉弄我是吧?” 禾均只能摆摆手,没力气讲话,考虑要吃止痛药了。 翊筑望著路。“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会!”路非常笃定的点头回答。 翊筑正想再说话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翊筑没有离开厨房,接电话。 “邦儿?…我在家!” 禾均挺起上半身,笑意全失,路也盯著翊筑看。 翊筑回避两人的眼光,垂眼听电话。 “怎样?有消息吗?”翊筑放低声音,但是旁人还是听的清楚。 均示意路不要出声,然后帮他拿啤酒,路照办,啤酒拿来以后,又迟疑了一下,在均耳边悄声问:“你可以喝啤酒吗?” 禾均认真的想了下,答道:“医生没说,大概可以!” 翊筑专心的讲电话,均很认真的听翊筑的谈话内容,路帮均倒了啤酒,均扯住路的手。 只是耳语,禾均小声的说:“帮我查这通电话的对方来电号码!” 路立刻开心地在均脸颊上亲吻,从后面双臂环抱均。“没问题,我想办法弄到,翊筑洗澡的时候就可以查他的手机了!” 禾均一反往常,没有挣开路,反而往后靠在路身上,全身放松。没受伤的手伸上来,扶住路环绕著自己的手臂。 禾均在晚饭之后,就锁上门启动防盗系统,然后在客厅跟大家一起看电视。 路跟著翊筑进房间去,聊了一下,也不用偷看翊筑的手机,直接借来看一下,但是没见到来电号码。 “从公共电话打来的!”翊筑望著路微笑。“只是大学同学,你紧张什么?” 路把手机还给翊筑,考虑了一下,说:“均知道你以前的事?” 翊筑点头。“知道一些!” “那均会想阻止你去找人算帐,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路打量翊筑的房间,翊筑跟惠交换房间,比较不麻烦,惠还没开始堆东西,自己跟美子交换房间,麻烦的要命,搬到现在都还没搬完。 “我知道!”翊筑微笑。“均了解我的脾气!” 路转眼看翊筑。“你的伤还好吧?” “没问题了!”翊筑的笑意加深。“明天我会去找人,你别跟来,均就麻烦你,均的伤不是小事!” 路直视翊筑,翊筑先对路微笑,接著转身换衣服准备就寝。 “老实说,我有点怕你,藏在温和的表面之下,大概有谁看了都会怕的真实个性…”路忽然停口,眼光落在翊筑右下腰侧的地方,忍不住伸手触模。 翊筑停了动作,转头看路。 路抬眼看翊筑。“这伤…?” “烧伤!”翊筑回答,穿上当睡衣的旧棉衫,遮住疤痕。 苞翊筑脸上的烧伤疤痕一样,路恍惚的望著翊筑,轻声低语:“我没看错,你表现出来的,跟你自己本人,不是同一个人!” 翊筑安静地转身收拾房间。 路又说:“这样你就安心吗?” 翊筑收拾好本来就很整洁的房间,转身看路,稍微迟疑了下,微笑说:“我要睡了,你想陪我睡吗?” 路站起来,无奈的看著翊筑,没说话,轻叹口气之后,只是说了晚安,离开翊筑的房间。 路到客厅,美子说均已经去休息了,路连忙冲上楼,敲均的房门。 禾均还没上床,自己来开门。看到路的脸色,均的唇边勾起微笑。 路走进均的房间。“那是翊筑的大学同学,公用电话打的,没有来电显示号码。” 禾均点头说:“我猜到了。不然翊筑不会在我眼前讲电话,他会防我!” 路一脸哭丧的表情,走到均身边,伸手臂抱住均,把脸埋进均的颈窝间。“我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乱!” “本来就很乱,你到现在才发现?”禾均温和的低声笑,没推开路。“翊筑跟你说了什么?翊筑现在还不防你,因为你比较真心真诚的对他。…虽然当时的情况很有趣,但我不觉得下午翊筑说的话是开玩笑的。” 路的双臂拢紧了点。“我刚才看到翊筑腰间也有烧伤的疤痕,我想不透,他自己好像不在意,翊筑以前碰到什么事了?他说你知道一些。” 禾均静立原地,等到路放手之后,才正眼看路,半带微笑说:“路,别被翊筑影响,他的个性挺灰暗的,你顺著自己的心意做就好!” 路松开双臂,抬眼看均,无言。 禾均踱步到床边,准备休息。“翊筑有告诉你什么时候要去找人吗?” 路看著均吃力的翻开床罩,过去帮忙。“你怎么知道翊筑想行动?” 禾均平淡的回答:“翊筑的个性就是那样,有点沉不住气,才会遇到很多事情。他说什么时候?” “明天!”路回答。 禾均摇摇头,叹口气,没说什么,躺上床。“出去的时候帮我关灯。” 路在床边坐下,眼神认真。“我可以做什么吗?” 禾均转身看路,隔了一下,微笑。“跟著翊筑去会有危险,你不要跟去,让他自己去处理好了!翊筑总会回来的,我们只要给他一个他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就好。” 路皱眉。“翊筑到底怎么了?” 禾均转眼看天花板,考虑了一会儿,才说:“翊筑的个性很矛盾,他从小就没依靠,认为自己的存在不重要,所以能够证明他自己存在的事,他都愿意去做,包括跟任何人上床…可是他把自己锁的很紧,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胸,你对翊筑好,他会加倍还给你。” 路安静了一阵子才启口:“你跟翊筑…” 禾均没有正面回答。“寂寞了去找翊筑,他心情好的时候,不会拒绝。” 路望著禾均,这种心情,该怎么解释才好?爱均,却无法讨厌翊筑,而翊筑喜欢的人大概是均,那就是情敌,可是对翊筑,却无法像以前赶杰西卡那样赶翊筑,或许,适合陪在均身旁的是翊筑?该退让的是自己? 禾均闭上眼,逐渐沉睡。 路站起来关了灯,离开均的房间,下楼转进厨房,找烈酒喝。美子见到路下楼来,跟路到厨房,只是笑著看路。 “什么事?你笑的好诡异!”路看美子一眼。 “想问你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翊筑跟均接连受伤!”美子的语气自然而平静。“你一定知道内幕消息,对吧?” 路望著美子,发呆一阵子,接著不答反问:“你认为翊筑喜欢均吗?” 美子不假思索,立刻回答说:“喜欢是一定的,但是喜欢到什么程度,看不出来,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均又给你钉子吃了?反正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怎么忽然认真起来了?” 路走到早餐台旁坐下,深深叹口气。“事情好乱好烦,他们又都点到为止,也不想解释什么,连我都有点莫名其妙的!” “均受伤跟翊筑有关?”美子追问。“知道均受伤以后,翊筑都不说话了,不过他还会跟你聊天,翊筑有对你说什么吗?” 路看著美子,又发呆一阵子,低声说:“翊筑要去找人算帐,他大概知道是谁伤了均,均不让他去,翊筑不太听均的劝。” 美子张大双眼,拉住路的衣袖。“那你去劝翊筑啊!什么样的人,怎么敢惹均?” 路无奈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两个人都跟我说,不要插手他们的事,然后均要我看著翊筑,翊筑要我不要告诉均。” “那你要怎么办?”美子忧虑的看著路。 路仰头喝完杯里的酒,然后看著美子,调皮的笑容浮现。“两边都不听!要我不要说,我偏要说,要我不要管,我偏要管!” 第二天早上,均没准时下楼,其他人倒是都很早,准备上班上课。路坐在习惯的位置上,喝著咖啡,除了准备早餐固有的声响以外,没有人说话。 “怎么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路小声的自言自语。 翊筑头也不抬,装做没听到。 “会吗?”美子微笑看路。 “均没在这里看报纸,觉得好奇怪!”毅嘉顺口说。“他还在睡?” “多休息也好啊!”路看毅嘉微笑。“我等会会叫他起来吃药!” “问他会不会头晕或头痛。”毅嘉又接著说:“不管是哪种,最好都直接带他回去看医生。” 路点头。“应该没那么严重啦!我昨晚有上去检查,他睡的很好,也没发烧!” “我走了!”翊筑站起来,拿杯盘到水槽自己洗好,转身看路。“均麻烦你了!” 路没有答声,看著翊筑离开。 美子等到大门关上以后,才转身看路,压低声音:“你不跟去?” 路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叫醒均,问他怎么办!” 美子跟著路上楼。 均已经起床了,只有一只手,换个衣服都困难,所以一起床就一肚子火,回答路敲门的两个字“进来!”也充满火药味。 美子停步在房门口,路见到均挣扎著想自己换衣服,笑嘻嘻的过去帮忙。 “翊筑呢?”禾均抬眼看路。“你让他溜了?” “他要去上班啊!”路回答,小心地帮均月兑下睡衣。“我总不能说要陪他一起去吧?而且你昨晚有说不要管他了,不是吗?” 禾均先做深呼吸,接著轻吐出气,才又说:“晚一点开车去接他回来!” 路帮禾均换好衣服,推著均进浴室。“我帮你洗脸!” 美子走进房间,帮均整理床,收拾换起来的睡衣。踱步到窗边,看了下天空,今天大概会下雨,最近气温越来越低,开始入冬了!美子心里盘算著该怎么开口问均,现在自己是元老级的房客,认识均最久,也知道均只会凶男的,对女孩子比较温柔,大家一直心里有数的事情,由她来问,均会回答吗? 路细心的帮均梳洗完毕,美子静静的跟著两人下楼到厨房,毅嘉还没出门,惠帮禾均倒咖啡,烤面包,均在常坐的位置坐下,受宠若惊的看了下所有的人。 “你们不出门还在这里晃什么?”均的眼光落在美子脸上。 “想问你一些事情啊!”美子陪笑般的微笑。 禾均先啜口咖啡,放下杯子,不愠不火的说:“如果想问我以前的事,免谈,如果想问翊筑的事,请自己去问他,如果想知道其他的事,自己猜!” 路低下头,就知道均会有这种反应。 “你不当我们是朋友?”美子一脸冤枉的表情,看著均:“我们有事总会找你,谈一下也好,请你帮忙也好,认为你是好朋友,也是照顾大家的房东。现在家里有人碰到麻烦,看样子连你自己也被拖累,其他的人自然会担心你们,想帮忙,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呀!” 禾均露出他的招牌微笑,淡淡的没特别涵义,看的人却会心里发毛。“我现在一肚子气,你想找我抬杠?” “我觉得我们跟不住在这里没两样!”美子皱眉回答说:“你什么事都不说!” 禾均停了下,轻声说:“嗯!这主意不错,你们都暂时搬出去避风头,等事情过后再回来,你不说我倒没想到!…搬到我另一边的公寓去,四个人分两个房间,委屈一下!” “我不要!”路立刻说。 “我也不要!”毅嘉跟著说。 禾均转眼看了路跟毅嘉一会儿,轻声说:“自认有时间,有精力跟对方耗的人,才可以说不要,而且,你们耐打耐砍吗?美子跟惠,不准说不要,如果还当我是朋友,我的劝告乖乖的听,事情过了以后,再跟你们解释。” “现在不能解释吗?”美子又皱眉。 “还没模清对方的底细,怎么解释?”禾均好笑的说:“毅嘉,你跟他们一起搬过去,专心上课念书,不要淌这种混水!” 厨房安静了一阵子,美子无奈地看路,路无奈的耸肩。 “去吧!上班上课的可以滚了!”禾均挥挥手。“准时回来,吃过晚餐就打包,我带你们过去公寓那边!” 三个该出门的人静静的离开,美子顺便让毅嘉搭便车下山去。 路帮均收拾早餐的杯盘,送上第二杯咖啡,均开始看报纸。 均刚才赶人的名单里没有他,路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多少可以帮点忙,不过屋里一下子少一半的人,一定会非常冷清。 中午的时间,路打电话给翊筑,翊筑还在店里,问翊筑何时下班,翊筑回答不确定。路叮嘱翊筑下了班就直接回家来,翊筑只是含糊的回答些话。 奇怪的是,从昨天路告诉那个瑞杰斯均受伤了以后,就没再接到那些人的电话,瑞杰斯没再打来,比翠丝.麦雅也同样没再找均。不过这样也好,均需要休息。 禾均没办法工作,看书看了一整天,下午睡了一觉。路一直陪著均,最近的课都找人去代班,反正生活费已经够了。 毅嘉这天真的乖乖下课了就回家,帮著路弄晚餐,禾均只是一旁看,毅嘉没有跟均争辩他不想搬出去避风头。 禾均望著毅嘉笨拙的帮著准备晚餐,自己悠的坐在一旁喝果汁,毅嘉转身看禾均。 “毅嘉,陪美子跟惠去公寓住一阵子!”禾均温和的对毅嘉说:“惠刚来台湾,很多地方都还要适应,有个男生陪,他们会比较安心,而且,我不晓得是不是大家都已经被盯上了,送你们去,也难说就没有麻烦找上门,这是你应该先知道的,先有心理准备。不过分开两边有好处,对方的注意力会放在这里,要是真有麻烦找上门,至少我们不必分心照顾其他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毅嘉点头,考虑了一下,才说:“只是我不怎么赞成你早上那样回答美子的问题,…我们都关心啊!” “我知道你不赞成!”禾均微笑。“但是多知道多麻烦,何况我不认为此刻让大家知道事实,你们就可以帮的上忙。路知道一些,那是因为路帮的上忙,我才会告诉他,而且也只是他该知道的部分而已,不是全部的事实。我相信事情会解决的,不解决不行,等到一切都没事了,我会跟大家解释的!” 毅嘉只能点点头。早上出门的时候,美子在车上说,均真的很生气,气的不是他们,大概在生翊筑的气,偏偏翊筑溜的快,剩下的人,还是不要故意去踩地雷的好! 第八章 晚餐习惯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开饭,七点时,路打翊筑的手机,翊筑关机了。禾均没有什么表情,问路开车下去店里找翊筑,见的到人就把人带回家,见不到人就先回来。 路出门没多久之后,美子跟惠回到家,等路跟翊筑回来就开饭。 路很快就回来了,没见到翊筑的人,店里的人说,店长大概一个小时以前就下班了。 禾均走到餐桌旁坐下。“开饭吧!翊筑大概不回来吃了!” 语调平静内敛,但是全部人都知道,均快气炸了! 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禾均用筷子也不方便,路坐在一旁,帮禾均夹菜,禾均一句话也没说。 饭后,美子跟惠就打包,毅嘉跟著收拾一些衣物,路开均的车,美子的车跟在后面,到均的公寓去。 美子跟路都发现公寓距离品研的小酒吧很近,禾均把一付钥匙交给美子,其他人要去复制钥匙。 他们把罩著家具的布撤下来,稍微打扫一下,整齐乾净。大家全想到这里是禾均跟前妻住的地方,但是没有人真的问出口,而且没有人想用主卧室,美子跟惠去挤小客房,毅嘉自愿睡客厅。 禾均没说什么,让他们自己高兴怎么安排就怎样,大致上在这里生活不会有问题,家具电器都齐全。 禾均生气的对象是翊筑,三个外宿的人很想跟回去,看看翊筑的下场会如何,但是不敢提议,路跟禾均准备回去28巷3弄7号时,已经十点多了。 禾均的手机响时,路吓了一跳,回头看均。 禾均看了下来电显示才接听。“峰?” 品研的老公!以为是翊筑,大家暗暗吁口气。 禾均安静地听对方讲话,有很长一阵沉默,然后语气还是保持著一般的稳定问:“你确定吗?伤势怎样?哪家医院?” 路睁大眼看均,脸色开始白!美子跟毅嘉来到均身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禾均不看人,垂眼听对方的回答,接著又问:“然后呢?…我想去看他,没有管制吧?…我带人去,这边有人是a型的!…好,麻烦你了,谢谢!” 全部人望著均。 禾均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收了手机,语气依然平稳。“翊筑挨了一枪,还在手术室里,美子一起去吧?你也是a型血型的!” 美子立刻点头说:“惠也是,惠一起来!” 毅嘉先拉住禾均没受伤的手,语气急迫:“有说伤在哪里吗?” 禾均停了下,看毅嘉,开口时,语气变的冰冷。“不知道。要是救不回来,那也是他的命!妈的,我已经好言相劝了,他还是不听,那就怪不得别人!” “均!别那样说!”路拉著禾均,开门出去。 五个人塞进均的车子,路开车,禾均指挥路开车前往医院。惠被告知他们要去医院看翊筑,翊筑受了枪伤,开始发抖,美子抱著惠,找不到话可以安慰。 医院的急诊室里人影钻动,好多警察,好多的人。禾均只是往里面走,成峰已经在开刀房前等著了,品研没被惊动,只有成峰跟他的同事。 禾均见到成峰就走上前去,成峰深深的看禾均一眼。 “捐血的人带到了!”禾均浅笑。“伤势怎样?” 成峰苦笑,双手摊开。“不知道!接到报案,说是帮派火拼,我加班了!看了一眼,还好认出是你的房客,不然要归为无名身份!” “压的下去吗?”禾均向前一步,靠近成峰,绝对的压迫感开始散发,连站在一旁的路,都退后一步。 成峰耸肩。“半小时以前,就压下去了!” 说完,成峰对不远处的一些人挪嘴。 禾均转眼看,认出是唐岭青,身边还有小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禾均面无表情的看了人群一眼,回头看成峰。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成峰皱眉想了下,回答:“按照经验,问问题,笔录做一做,结案,一般都问不出什么的。” 禾均正在考虑抓一个护士来问伤患的状况,成峰拉禾均离开急诊室,一直走到外面警车停泊的地方,来了三辆警车。 成峰回头看了眼其他的人。 “没关系,说吧!”禾均挥手。 “跟你受伤有关吧?”成峰回眼看禾均。 禾均挑眉。“连我也要盘问?” 成峰叹口气,摇头低声咕哝几句,然后说:“夏翊筑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打在腿上,但是还有其他的伤,…通知我们的人在那边,问不出什么事来,你要帮我们试试看吗?” 禾均朝站在警车旁边正在接受穿制服的警员询问的人看了下,对方刚好转眼看禾均,接触禾均的视线,一下子又移开目光。 “你们都问不出来,我怎么可能问的到什么!”禾均回答。“他认识翊筑吗?” “说是朋友!名字叫丁海邦。”成峰忽然微笑。“他没看到打架的场面,只说自己在门外,听到枪声才打电话报警,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们那个夏翊筑,一个人打四个,还撂倒对方三个!” 禾均抬眼看成峰。“被撂倒的三个人呢?” 成峰往急诊室比。“一样在接受治疗,也没什么大碍,包扎一下就可以抓过来问话了。” 不过也问不到什么!禾均唇边露出冷笑。“枪枝?” “因为有这一条我们才扣得了人!”成峰无奈的耸肩,然后加一句:“暂时!” 禾均朝丁海邦走过去,成峰跟著来。 禾均转头看成峰。“你们问完话之后,让我把人带走吧?你也没理由扣留丁海邦。” 成峰点头答应,压低声音只让禾均听到,问:“夏翊筑有靠山?” 禾均好笑的回答:“好大一座山!” 穿制服的警员见到成峰过来,便结束对丁海邦的问话。 禾均看了成峰一眼,成峰挥手,禾均拉著丁海邦就往医院旁边的巷子走,一边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吧!这些跟班的都是我的房客!” 丁海邦没有挣扎,他一眼就认出禾均,因为禾均手上缠著绷带,翊筑就是为了这个楚禾均去找人火拼的。 “楚大哥…!”丁海邦出声,慢下脚步。“我想先回去看翊筑的状况!” 禾均停下脚步,放开丁海邦,转身看他,脸上有些讶异。“你叫我什么?” “翊筑说你姓楚,…你不是楚大哥吗?”丁海邦有点不自在的看看其他的人。 禾均一开始笑就想弯下腰,全身依然酸痛,路上前一步扶著均。 “均的朋友说翊筑没生命危险!”路对丁海邦微笑。“你叫我路就好,这是美子,惠不太会中文,这是毅嘉!” 禾均收了笑意直起身子,见到咖啡厅就开门进去。 美子负责去点饮料,路把丁海邦压进椅子,坐在均对面。 “叫我均就好!”禾均对丁海邦微笑:“丁先生,你昨天打电话找翊筑,是通知他去找那些人的吗?” 丁海邦摇头。“叫我邦儿就可以了。我找翊筑问他有没有消息,翊筑找我打听一些人的行踪,我一直问不到。” “你认识翊筑很久了?”禾均又问。 邦儿叹口气。“大学同学,到现在认识也快十年了!那时我们就开始组乐团,我跟翊筑是拉翊筑进来当主唱以后才变得很熟的。” 禾均点头,轻声说:“唐岭青在里面,我猜范耀文也在,你现在进去对你自己没好处。” 邦儿抬眼看禾均,满脸讶异。 “唐岭青我还有一笔帐还没跟他算!”禾均比自己受伤的手。“晚一点我会找他谈话,但是我要先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邦儿低头静默很久一段时间,咖啡送来,大家都保持安静。 “翊筑的母亲精神不稳定。”邦儿又叹口气,低声开口说:“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禾均简洁的回答:“包括他没父亲也知道,唐岭青的事我也知道一些。…邦儿,我们就不要管道德问题了,当作聊天吧!问翊筑,他不一定会说,我相信你知道他是什么种人。” 邦儿点头,抬眼看均掏菸,禾均把菸递给邦儿。 邦儿点了菸,这回,重重的吐气。“我见过翊筑跟他母亲的互动,有时跟翊筑很亲密,有时看到翊筑好像要把自己的儿子杀了似的,我劝过翊筑要跟他母亲保持一点距离,翊筑刚开始总是放不了手,我也觉得他母亲伤他很深。我不知道你听过翊筑唱歌没,歌声真的很好,所以他当主唱以后,一下子我们就可以在餐厅演唱。” “『幻羽』?”禾均抬眉看邦儿。 “刚开始去『雪鹤』,那是范大哥的餐厅。”邦儿点头:“后来『幻羽』也找人来邀请我们去那边演唱,一切都很顺利。唐大哥一开始就对翊筑很好,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不是普通的好,翊筑也没有明显的拒绝,唐大哥邀请翊筑吃饭聊天什么的,翊筑都答应。然后有一次翊筑练唱的时候没来,我立刻去找他,见到翊筑他母亲好像发疯了一样,对翊筑又打又骂,翊筑完全不反抗,想上去制止他母亲的人全都挂彩,我没办法只好打电话找唐大哥求救,那样打下去,翊筑会被活活打死。” 一桌的沉默。 邦儿停了一下,继续说:“唐大哥当场就把翊筑的母亲送到医院去治疗,把翊筑接走。唐大哥对翊筑的好,那以后就更明显了,买了一层高级公寓,让翊筑自己住,派了一辆车给翊筑使用,吃穿全部给最好的。那时我有问翊筑,他觉得这样好吗,翊筑只是回答我说,或许他穷怕了,或许他甘愿被利用,或许他值得这一切,只是他找不到藉口放弃。” “然后?”禾均的语气变温和,看邦儿的双眼也是温和的。 邦儿眨眼,接著皱眉。“好日子不久,然后唐大哥开始让翊筑参与餐厅的管理,那时翊筑就有个外号叫幻羽寨压寨夫人。…翊筑从来不辩白,就让大家那样叫,但是会有压寨这个称呼,翊筑自己要有一点本事,否则唐大哥手底下那么多人,很多人看起来都像混黑道的,谁管的住?…翊筑管的住,但是很多背后的事,翊筑都没告诉我,我也不清楚事情何时开始走样的。当完兵回来,翊筑还是跟唐大哥在一起,我跟翊筑渐渐地比较少谈到私人的事,那不是我该过问的。…前年六月,有一天翊筑忽然打电话告诉我,他要改练唱时间,我没有问原因,通知其他的人以后,想去找翊筑,找到唐大哥,谈续约跟演唱酬劳的事,小佟…小佟是唐大哥身边的人,向来靠翊筑,忽然跑过来说翊筑出事了。我跟著唐大哥到我们练唱的小仓库去…” 禾均安静地看邦儿,见到邦儿拿起杯子的手微微发抖,禾均保持安静。 邦儿又点菸,无奈的抬眼看禾均。“我形容不出来,…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忘掉那一幕,…后来我才间接的知道那是唐大哥跟范大哥的手下几个人,不满翊筑的权力坐大,大概跟翊筑起了争执,气愤之下架走翊筑,…本来起争执的人,有很多个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加入跟翊筑打,不过站在一旁看就是很过份。翊筑一个人打不过七八个人,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几处烧伤,脸上的伤就是那时候弄的!…翊筑打架的方法非常狠,完全像敢死队一样,根本不管对方怎么伤他,只管攻击,所以你不想被他伤到,要先想办法防卫。…所以只要翊筑开打,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范大哥曾说,一般人都怕死,翊筑根本什么都不怕。” 稍微停了下,邦儿比较平静的接下去说:“那是我最后看到翊筑的样子,唐大哥跟范大哥用了方法把事情压下去,翊筑住院两个礼拜,之后从医院出走消失。一直到最近翊筑忽然来找我,要我帮忙打听唐大哥跟范大哥手底下的人的动静,我才又见到翊筑。” “那些跟翊筑打架的人呢?”禾均平静的问。 “不知道,唐大哥跟范大哥把他们赶走,之后就没看到过那些人!”邦儿回答。 “那今天跟翊筑开架的人是谁?”禾均又问。 “范大哥手下的人!”邦儿皱眉。 禾均沉吟了一会儿,看著邦儿。“翊筑晚上有跟你说什么吗?” 邦儿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才回答:“没说很多,只说是他害你受伤的,然后说事情应该了断清楚。” 禾均望著邦儿一阵子,压低声音说:“谢谢!这样我大概了解了。往后碰面,我们当作不认识,还有,我让路先送你回去吧!唐先生跟范先生的人,一定会彻夜徘徊在翊筑身边,我先去解决那些人,明天你再来看翊筑,他没有生命危险,放心。” 邦儿看禾均,准备开口,禾均示意邦儿跟他离开桌子,走到咖啡厅门外。禾均搭著邦儿的肩膀。 “事情总会解决的!”禾均轻声说。 路跟著来到他们身后,禾均只是看路一眼,没有赶人。 “但是有些事别人帮不上忙,只有他自己才能够解决!”禾均又对邦儿说:“就看他要怎么解决了!” 邦儿转身看禾均,犹豫著,然后说:“或许还有一些内幕我并不清楚,那些只有翊筑自己知道。…他的个性像座休火山,平时看不出来。” 禾均微笑。“我知道。…早就知道了!” 邦儿跟著路离开,走两步,又回头看禾均,露出微笑。“或许能认识你们,翊筑运气还算不错!” 禾均只是微笑,目送邦儿离开。回头进店里,请其他人在咖啡店等路回来,再一起去看翊筑,禾均自己先去。 毅嘉站起来,美子立刻把毅嘉拉回椅子上。 禾均回到急诊室时,翊筑已经被移进病房了。头等病房,禾均询问之后上楼,门口有人守著,小佟也在,见到禾均,小佟点头招呼,帮禾均敲门开门。 禾均只是笑笑,走进病房。翊筑还没醒,唐岭青跟另一个禾均没有见过的人站在床边。 范耀文吧? 唐岭青转身见到是禾均,露出微笑。 “这是我表弟范耀文。”岭青低声介绍。“这是翊筑的房东,楚先生!” 禾均礼貌性的跟范耀文握手,转眼看岭青,露出浅浅的,冰冷的微笑。 “我希望是误会一场!”禾均看著唐岭青说:“前两天我莫名其妙被人堵,翊筑认为是你们的人找上我,去找他们理论,才会造成这种局面。…你清点过自家人吗?” 唐岭青似乎很意外,直视禾均。“我的人?…我回去问清楚!…你有看到对方吗?如果有描述或是特徵,我就可以立刻回答你。不过,我想…耀文,该不会又是你们家的?” 范耀文皱眉,看了下禾均缠绷带的手。“伤还好吧?…我回去查问一下才会知道!” 禾均唇角泛著浅浅的冷笑。“我靠手吃饭,这下子一个月不能工作,让我很火大。对方大概三四个,从背后上来,我完全没见到脸。…你们以为问一声就有人会自首吗?…真有自信!” 范耀文的脸色变的有点难看,唐岭青面不改色,还是看著禾均。 “如果真的是我们手下的人,我先向你道歉。”唐岭青的语气理智平静。“如果不是,我们会尽量帮你找出人来。至於赔偿你的损失,你尽避开口就是了!” 禾均心里操起三字经,脸上没有改变表情。“赔偿?找个人让我痛揍一顿消气,就算赔偿了吧!…不过那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些事情不解决的话,翊筑还会爆发,他今天只是稍微冒个烟,范先生要损失三个人,等翊筑第二次爆发开来,不知道你们还要清理掉多少人才够?” 一阵僵硬的沉默回答禾均。还有,清理到后来,不知道会不会只剩下你们自己? 禾均转身看了翊筑一下,大概要好一阵子以后才会醒。禾均转身看唐岭青,皮笑肉不笑的说:“翊筑的事,我没有权利管。我有一屋子的房客要考虑,如果因为翊筑的事影响到其他人,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插手干涉,二是请翊筑搬走。一屋子的人都不把翊筑只当房客之一,对於朋友,我们不会转身走开,那我只剩一个选择。…翊筑没有开口要我们别插手,他的行动完全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尽可能帮忙而已。…我建议你们找人的方向转个弯,去找找以前捅了大纰漏的那些人,彻底把事情了断。” 范耀文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为深思的凝重。 唐岭青望著禾均,轻语道:“可以让我今天晚上陪翊筑吗?明天我会撤走所有的人,我有点话想跟翊筑说。” 禾均耸肩。“我比你没立场说话的!不必对我用那种语气。…那我先走了,翊筑醒来的话,麻烦告诉他我们来过,明天会再来。” 唐岭青陪禾均走到门口,禾均转身看唐岭青。 一抹浅笑浮现,禾均轻声对他低语:“你自己坚持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一些你们的历史,你居然还没模清翊筑这个人,我为你感到惋惜。要是他醒来见到你,一脸大便脸,别怪我没劝过你!” 唐岭青怔在原地,禾均道晚安,开门离开病房。 0000000000000000 耀文转身看岭青,有趣的微笑。“那个楚禾均,城府很深!你查过吗?背景!” 岭青点头,沉吟著说:“查过!畅销作家,楚河,他的笔名,所以一般时候用真名,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国外留学回来的,好像七八年前过世的妻子也是得奖作家。人面很广,有些奇怪的人际关系,包括警界,文学界,出版界,还有记者编辑之类的一票人。…看似文皱皱,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那种人不好惹!城府恐怕比我们都要深,你也听到他讲话了,每句都是好几层的意思。…楚禾均,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我听他讲话就不爽!”耀文哼了声。 “跟他保持友好一点的关系,不会有损失的!何况翊筑大概很服他!”岭青微笑。“现在我知道是谁去偷袭楚禾均了!” 耀文没好气的看表哥一眼:“除了小佟还会有谁?你也够迟钝,他一讲,我就想到小佟。小佟去我那儿提过翊筑的房东这个人,有些不高兴翊筑跟房东好像感情不错,小佟也只是为你,不能怪他吧?” 岭青皱眉,转眼看沉睡中的翊筑。 耀文等了一会儿,岭青没出声,只是看著翊筑沉睡的脸。耀文了解,岭青表哥对翊筑迷恋的无法自拔了。现在想想,岭青表哥向来就不缺女人,岭青从来也没在意过。遇到翊筑,就立刻没了自己。耀文可以理解岭青对他自己感情的无奈与无助,翊筑还没烧了自己的脸之前,任谁看了都会著迷,耀文曾经一度跟岭青表哥抢著要翊筑,只是翊筑选择岭青。翊筑的脸很有个性,很美的脸,在美丽之下,隐约藏著凄苦,所以见到翊筑…就会对他感到好奇。 两个小时以后,麻药退了,翊筑醒来。耀文还在,他欠翊筑一声道歉。 见到他们,翊筑声音沙哑的开口问:“我…楚先生有来吗?” 岭青点头。“见到你还在昏迷中,就先回去了,说明天会再来看你!” 翊筑垂眼。“看到你们他就不高兴,怎么可能留下来?…没警察等著问我话?” “警察那边已经处理好了!”耀文微笑,这句挖苦挖的真深。“你就这么恨我们?” 语气还是平淡,翊筑轻声的回答:“恨人浪费力气。…阿平被抓了吧?连家伙都掏出来对付我!” “被扣押!”岭青温和的说:“你一抓狂,他们就怕你真的会杀人,先让你倒下比较快,所以才…。” 翊筑哼了声,抬眼看岭青。“别人的事不用你来对我解释,他们怕我找上门,怕我杀人,就不该来动我身边的人,跟我住的房东房客全是无辜的。把楚先生打伤了,不叫警告,叫做对我挑衅,你们以为楚先生会怕你们吗?” “的确不怕!”耀文嘲讽的笑了下。“对我们说了些话,句句带刺。” 翊筑冷冷的微笑。 “耀文,麻烦叫小佟进来一下!”岭青示意耀文,回眼看翊筑。“指使人去打伤楚先生的是小佟,让你自己问话,还是我回去再处理?” 翊筑听了皱眉,偏头避开岭青的手。“不要碰我,别以为我躺在病床上就可以随你处置!” 岭青无奈的缩手叹口气。 小佟进来走到床边,已经知道大事不妙,满头汗。 翊筑自己忽然坐起来,伸出手就揪著小佟的衣领,扯掉插在手腕侧上的针。“为什么?你为什么叫人去偷袭楚先生?对我不满也该找我,你那是什么意思?” 耀文跟岭青扯开小佟,把翊筑压回去躺著,耀文按了呼叫铃。 翊筑盯著小佟,小佟踌躇著小声说:“你为了那个楚先生不回来?你喜欢那个楚先生吗?” “小佟!闭嘴!”岭青沉声说:“回去我再跟你谈这件事!” 护士敲门进来,岭青跟耀文退开,翊筑又立刻坐起来,掀被想下床。“我要回去了!” “不可以!”护士先开口劝,把翊筑推回床上。“你哪来的力气啊?伤成这样还可以动?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镇静剂,让你一睡到天亮!” 恐吓有效。翊筑躺回床上,闭上眼。护士重新接上点滴,离开以前警告似的看了其他人一眼。 “翊筑?”岭青回到床边。 “滚!全部都滚!”翊筑闭著眼低声说:“我现在喜欢什么人已经不用对你们报告了,我不会回去的,要是怕我去泄漏你们的秘密,杀我灭口比较乾脆,我说过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不相信,我也没辄。…小佟,有什么不满就找我,你敢再动跟我一起住的人,我绝对会找你算帐的!” 小佟想辩白,岭青挥手示意小佟先离开病房。 “翊筑,今晚让我留在这里吧!”岭青俯身看翊筑。“小佟的事,我明天回去会处理。” “不必了!你也回去吧!” 岭青示意耀文先回去,把人撤走,留下小佟守在门外,自己悄悄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安静了好一阵子,翊筑没睁开眼,却开口了:“岭青,我说过,我不想回去,这跟我喜欢什么人没有关系。” 岭青低头沉思,然后平静地说:“我想知道,过去都只是我一厢情愿吗?我可以了解你不愿意回来的理由,而且那是我的疏忽造成的。只是,…这样就失去你,是一种无法忘怀的遗憾。” 翊筑睁眼看岭青,方才的愤恨消失无踪。“我离开对你有好处,不是遗憾。从我认识你以后,我给你带来多少麻烦?你数的出来吗?…你有家族的期望要履行,我们的背景差太多,包养歌星明星或许没什么,要是被发现你包养的是个男的,你想想你家里会有什么反应!…唐岭青,我再怎么爱你,也无法当你一辈子的地下情人,我想要什么,你永远也看不到,那就放我走。” “楚禾均就看到了吗?” “不要提起楚先生,那跟你我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明白?我这种个性,迟早会害你家破人亡,就算你不介意,我介意。”翊筑冷冷的说:“我老实告诉你,把我对你的感情磨光的不是你自己,是你身边的人。你大哥曾经来找过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的宝贝弟弟拥有的一个玩具,起不了什么威胁。住院的时候,你母亲也来过,很得意的告诉我,他们帮我把事情压下去,我不用坐牢,安心养病。岭青有个未婚妻,懂事乖巧,我可以继续帮唐岭青效劳,只是不要再闹出那种事就好!好啊!我不是人!” 岭青望著翊筑,没有声音。 “你自己的事,有种就自己担当!”翊筑叹口气。“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劝告。如果我会爱上楚禾均,那也是因为他懂我,他当我是人,他把我放在对等的地位看待我。该说话的时候,他说的比谁都狠,该闭嘴的时候,他从不多说一个字,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算他受到波及,也没有怪我,没有问题,没有质疑。他自己受伤,他担心的却是他的房客是否也遭受威胁。他有那种条件让人爱,他有那种气魄叫人信服,他会看人,可是他那种人,我不配。所以你放心,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不喜欢我重新爱上别人,你就杀了我,你下不了手,就不要来问我喜欢谁,那跟你无关了!” 唐岭青始终没有再开口。翊筑说完之后,倒头就睡。 你该做什么才放的开一个你迷恋好多年的人? 唐岭青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楚禾均就和一个金发的外国人来看翊筑。翊筑还在睡,唐岭青开门见到楚禾均,露出微笑。 “他还在睡!…我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岭青看禾均。 禾均看路。“我跟唐先生去楼下外面抽根菸,你陪翊筑,他醒来的话,先告诉他,我打算骂人!” 路皱脸,咕哝著:“翊筑是病人,你要不要去骂别人?” 禾均挑眉,路连忙钻进病房。 离开病房的时候,禾均看了眼在门口地上打盹的小佟,摇摇头没说话。 电梯里,唐岭青特别打量楚禾均。楚禾均满身的自信,看来是对任何事都可以从容不迫的解决,深信自己的判断的人。楚禾均的气质来自於他的自信,在气质之外,还有身材与脸,饶富表情的脸,收敛时看不出他的内心,他想表现的时候,却可以不用言语表示。 禾均看了岭青一眼,面带微笑。“翊筑给你大便脸了?…别那么沮丧,翊筑当你是自己人才会给你真实的表情看!” 岭青皱眉。“他说,他不回来是因为我身边的人磨尽他的感情。” “翊筑的言语不懂修饰,如果他那样说,那就是他的想法。”禾均轻松的回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沟通方式,你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要仔细去推敲每句每字的含义。你听不到,我也帮不了你!” 电梯门开之前的一瞬间,岭青低语:“我还是很爱他。” 禾均听到了,没有回应。走出电梯,来到医院门外,离开医院一点距离,找菸点。岭青接受禾均的菸,也点了菸,在禾均身边的长椅坐下。 “翊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吧?”岭青抬眼看禾均。 禾均无声的笑了。“翊筑…翊筑是怪胎!如果他承认他喜欢的人是我,你会想把我大卸八块吗?…我会等著你!” 岭青皱眉看禾均。 “唐先生!”禾均在岭青身边坐下。“翊筑的个性,你要模清楚!他有矛盾极端的个性。我见到翊筑的第一眼时,想赶他走,可是那时他脸上的伤才刚好,提著一个袋子,全部家当,看起来是流浪了一段时间,很有礼貌,很安静,我不忍心。翊筑也一直保持著那个面具。” “翊筑很火爆!”岭青低声申吟。“绝对不是安静的人!” “人都会因为经历改变!”禾均语重心长的说:“或许跟你在一起,让翊筑改变他自己了?…与其让你爱的人恨你,不如让他记得你?” 岭青又抬眼看禾均。 禾均浅笑。“我知道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你想要翊筑回去你身边,我反对翊筑回到过去。…请问你爱翊筑的什么地方?” 岭青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禾均。 “全部?”禾均挑眉。“你又了解翊筑多少了?你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你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不了解不知道,你不配爱那个人。这种标准很高,但是这是我知道的夏翊筑的标准。…他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所以他狠,他极端。极端的时候,他又希望有人可以帮他证明他自己的存在。一般人看到的是那个翊筑极端综合体,你看到的是谁?” 岭青只管抽菸沉思。 “你要谁有谁,何苦独恋翊筑?门不当户不对,还同是男人。”禾均又轻语:“有一天,你会舍他而去。你背著太多的负担,翊筑无法与你共苦,他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关系,一种单纯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参入其中。…翊筑我们会专心照顾,你想找我,我随时候教!容我直言,一个你没有即时把握的感情流逝,你是追不回来的!” 禾均走开的时候,岭青抬眼看他。“你又知道了?” 禾均停步,半转身看岭青,脸上露出同情的微笑。“我就是知道!” 唐岭青虽然有权力,有影响力,但楚禾均不怕你! 追不回来,就是追不回来,你杀了翊筑也一样!同样的,翊筑花在我们身上的感情,我们很珍惜,不会让翊筑就这样转身离开!一个房子里,有一个已经心死的人,已经太多了!翊筑的心还没死,他还愿意付出,还有泪,还有笑,还愿意为谁冒险,还会开自己感情的玩笑,哪怕翊筑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付出,翊筑还是个有心的人! 岭青没有跟著禾均回翊筑的病房,小佟一个电话就被召离病房门口,跟禾均在走廊擦身而过。禾均只是点头招呼,这次就算了。小佟也只是为了主子出力,虽然举动愚蠢无比,一切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张垣佟,楚禾均会保证你下半辈子在牢里渡过! 禾均心里的杀气,带到翊筑的病房里,见到禾均进来,翊筑转头抬眼看禾均。 禾均心又软。翊筑都为了自己去跟人火拼,你还要怎样? “翊筑是个很好照顾的病人耶!”路陪笑的说:“吃了粥,上了厕所,我有跟翊筑说美子他们搬到公寓去,目前不至於有危险了!同样是病人,你比翊筑难搞多了!” 话才说完,翊筑笑出声,而且跟禾均一样,月复部其实不能用力,用力会痛的发昏。两人却又冒著昏倒的危险,开始笑。 路虽然非常不悦,还是扶著禾均到椅子上坐下。“翊筑,我们说好了,你不准偷跑,要追均的时候,要通知我,不准你暗暗的开始!” 禾均笑著看翊筑一眼,说:“那些人我打发了!” “谢谢!”翊筑笑著回答,接著看路。“路,谢谢!我不会偷跑的!鲍平竞争,说好了!” 路嘟起嘴。“建议你们,开始新一段恋情时,最好把前一段处理清楚,不然你的新对象会很痛苦!” 话声落下,翊筑跟禾均收起笑容,相看一眼。 然后,就在路的眼前,禾均俯身轻啄翊筑的双唇,翊筑没有躲避。 “我去买咖啡!傍我十分钟!”路慌忙的说,立刻离开病房。 房里剩下禾均跟翊筑,两人相视而笑。 “决定跟你抢了!”翊筑微笑。 “能当你的对手是我的荣幸!”禾均低声轻笑。 “路有你所不知的深沉!”翊筑顽皮的笑了下。 “是啊!”禾均垂眼,随即抬眼看翊筑。“不忍的是你吧?” 翊筑垂眼。 “回答我好吗?”禾均逼了一句。 翊筑抬眼,伸手抚模禾均的脸庞。“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相信你知道,所以你会安慰我,你会拉我回现实,你会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这样的你我,适合在一起吗?” 火与冰,适合在一起吗? 禾均沉默几秒钟之后说:“至少床上挺合的!” “那跟感情不一样!”翊筑立刻回答。 禾均沉默一阵子之后,微笑著说:“我们把其他三个送到公寓去了,接下来,就先把来找麻烦的人解决掉再说吧!” “你的麻烦呢?”翊筑低声说:“我想想,不太对!你自己有麻烦,我们完全插不了手,你却回头来帮我解决麻烦!” “因为他们惹火我了!”禾均还是微笑,望著翊筑。“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别人的事,你很清楚,很有自信,自己的事却无法去面对?” “常常都是这样的!”翊筑轻叹气。“昨晚就你跟路在家?” “路很勤快!”禾均低声笑:“被我呼来唤去的,没有一丝的不耐!…不过你别看他傻呼呼的样子,心思挺细密的,知道很多你我的秘密!” 翊筑抬眼看禾均,禾均只是微笑。 “他会不会也想揍我?是那件事吗?”翊筑很轻地问。 禾均摇头。“不是那件事,我指的是麻烦事!…看他没心机的样子,很容易对他说心话,很难随便三言两语带过!” 翊筑微笑著松口气,撑著坐起来。“让我出院回家吧?” 禾均侧头想了下,还没回答,路敲门进来。 “热咖啡!”路依旧是一脸笑容,看了禾均一眼,转眼看翊筑。“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你伤的不轻!” 翊筑撇嘴道:“谁管医生说什么!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禾均接过咖啡,保持安静。 路走到床边,把翊筑压回床上。“行行好,至少在这里待个两三天再说吧?你真够莽撞,随便就跑去找人火拼,还自己去!你就不会找我一起去吗?” “至少我找到伤了均的人!”翊筑不服气的看著路,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带你一起去会坏了大事,你留在家照顾均,我是在帮你制造机会!” 路停了下,然后说:“那就再帮我多制造一些机会,你至少乖乖躺著休息三天再回家!” “三天就够了吗?”翊筑轻声问,脸上又开始有了微笑。 路又停了一阵子,先看均,再看翊筑,说:“你今天变开朗了!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也要咖啡!”翊筑微笑说。 路皱眉,虽然皱眉,但还是出去买咖啡给翊筑,翊筑看禾均,禾均耸肩,就说了,耐性不错,可以呼来唤去的! 丁海邦在接近中午时来看翊筑,禾均把路带开,让翊筑跟邦儿私下聊天。医生巡房时,禾均问了翊筑的伤势,医生只是担心发炎,如果前两天都没有意外状况,翊筑会顺利复原。 丁海邦让翊筑重新介绍禾均跟路,陪著聊一下午,帮他们张罗午餐跟饮料,告诉禾均很多翊筑以前的事,翊筑听著听著就睡了,睡睡醒醒的。 丁海邦离开之后没多久,美子就带著惠跟毅嘉来看翊筑。翊筑很感激,明明吃了药想睡,还是撑了很久,直到禾均赶人回去。 “对了!”毅嘉看禾均。“下午我回去公寓的时候,有个外国人,不会说中文,我以为找路,可是他说找均。” 路跟翊筑立刻转头看毅嘉。 禾均没什么讶异的表情。“男的女的?” “男的!”毅嘉回答:“他说,请你跟他联络,名片在这!” 禾均接过名片,看也不看,送走三个房客,然后直接把名片丢进垃圾桶。 “均!”路望著禾均皱眉。 禾均伸懒腰打呵欠,转身开门。“我出去抽菸!” 禾均才出门,翊筑就挥手,路把名片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看了下,递给翊筑。名片正面没什么,地址电话都在美国。翻过背面,手写的旅馆名字,电话跟房号。 “这个不是均的旧情人!”路靠过去翊筑身边坐下。“这个是研究所的同学,东尼.瑞杰斯!” “旧情人叫什么?”翊筑微笑著问。 “特烈弗.麦雅。”路回答:“大家族,很有钱,有钱还不足以形容,有钱有势。长话短说就是,他前一阵子车祸,忽然想要见均!” 翊筑沉思了一会儿,拉路的袖子。“打电话去旅馆,不要找瑞杰斯,找麦雅,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来了!” 路眨眼看翊筑,一脸佩服。“还是你的脑筋动的比我快!” “均狂抽两根菸,只要十分钟,先打电话!”翊筑对路笑了下。“他不要我们帮,我们偏要帮忙,对吧?” “当当!完全正确!”路伸手拿起话筒。 路指明找麦雅,旅馆回答说,麦雅夫妇交代留话,晚上过了八点以后不接电话。路看翊筑,翊筑点头,路留了自己的名字跟手机号码。 这晚,路跟均陪翊筑在病房睡,路睡熟了以后,禾均把椅子搬到床边,拾起翊筑的手,轻握著。 翊筑在黑暗中睁开眼,均的手也是温暖的。此刻,是谁给谁勇气?谁给谁温暖? 翊筑在黑暗中半转身,禾均凑近了,轻语:“快睡!我知道!我懂!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重新爱上一个人的,希望下次不会受到同样的伤害,我们都在!…睡吧!” 翊筑闭上眼,均的轻语回荡在耳边。 第九章 翊筑住院三天。禾均跟路一直陪著翊筑,最多是回家换洗,立刻回医院陪翊筑。路明白均的意思,别再让对方找翊筑,路可以照顾翊筑,均可以挡对方。这是完美的搭配! 第三天,翊筑出院。翊筑自己对路说他是蟑螂,怎样都可以存活下来,路听到的刹那,有点心痛。如果均选择翊筑,那自己就该退让吧?翊筑是个有心人,他总是默默的帮别人忙,独立,负责,虽然对自己的出身有点自卑,但是待人诚恳,没有愤世嫉俗,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喜欢翊筑。 路等了三天才等到麦雅的回电,就在翊筑回到家的当天,路忙著安顿翊筑,还是均把手机拿进翊筑房里给路接听的。 路听到对方说英文,先转身看均是不是走开了,回来在翊筑身边的床沿坐下。 “是,我就是,麦雅夫人!”路转眼看翊筑,一边说:“我跟均住在一起,之前我接过你的电话!” 翊筑侧头想了下,不会说英文,至少听的懂一点,轻拉路的手说:“你去见他们!” 路的双眼瞪的好大看翊筑,拿开手机。“我去干什么?他们要找的是均!” “嘘…!”翊筑挥挥手。“先去看看状况,我跟你一起去!问她她先生有没有一起来!” 路连忙回到电话中,对翊筑点头,先生有一起来,但是接著路的脸色就立刻说明要见面的提议被驳回。 “告诉她均要我们带话!”翊筑微笑。 路照著翊筑说的告诉对方,眼睛亮了下,约好时间地点,收线,看翊筑。“你真不是盖的!明天下午四点,旅馆咖啡厅!” 翊筑只是浅笑。“跟有钱人打交道我有经验,虽然格局大小不一样,但是月兑不了那几套!” 路想了下,问:“我们去见他们有意义吗?均要是知道了,我们的小命不保吧?” “不会的!”翊筑还是微笑。“只是见个面。…你知道均跟那个…特烈弗的事吗?” 路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告诉翊筑他从均口中听到的事。 翊筑垂眼沉思。 “你觉得均会不会还是念著他?”路望著翊筑。 翊筑抬眼,无奈的看路。“我怎么会知道!均这个人,你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所以我说他把自己藏的很深。” 路转眼想了下。“明天用什么藉口出门?” “复诊!”翊筑立刻回答:“而且是事实,我还是要回去复诊,顺道绕去碰面而已!” “我们要叫他们回去,别吵均吗?还是看情形?” 翊筑有趣的看路,反问:“你呢?你想说什么?叫他们回去?” 路皱眉没有回答。 晚上翊筑就告诉均,他要回去复诊,麻烦路载他去,禾均只是点头,没有问题。均受伤以后,无法工作,就是一直看书,就连陪翊筑坐在房里时,禾均也是看书,除非翊筑打开话题想聊天,否则禾均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翊筑望著禾均的脸,好想握均的手,可是翊筑没有动,渐渐墬入睡梦中。 翊筑暂时要撑著拐杖走路,但是复诊情况良好,路很讶异翊筑居然有力气撑拐杖,翊筑不单是腿上有枪伤,满身也都是伤,比起均的伤有过之而无不及,均受伤后就比较不想动,翊筑居然可以撑著拐杖走路,覆盖在衣服下的伤,好像不算一回事。 他们提早到,在旅馆的咖啡厅坐了一下。 路见到坐轮椅的人进来,就知道约见的人到了,还有护卫或是保镳之类的人跟著,帮忙推轮椅,比翠丝.麦雅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女性,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高瘦的身材。 路站起来,轮椅上就是特烈弗.麦雅!没有表情而且惨白的脸,轮廓清楚,长时间坐在轮椅上,肌肉萎缩,宽松的衣服只是挂在身上。这个人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如果不是这么憔悴消瘦,走进路的视线中的话,路肯定会吹口哨。 比翠丝.麦雅先跟路打招呼,路介绍翊筑,比翠丝只是对翊筑点头,然后自己先坐下,护卫把特烈弗.麦雅推到桌边,特烈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出神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路先看翊筑一眼,翊筑盯著特烈弗看,淡然的双眼中浮现一丝火焰。 比翠丝.麦雅毫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就问路均要他们带什么话。 路还没来的及回答,翊筑先对路说:“你告诉这女人,因为有她,均才不愿意见她丈夫。” “你听的懂?”路眨眼问。 翊筑点头。“大概听的懂!” 路转头传达翊筑的话,比翠丝的脸色立刻变的僵硬,说了些话。 翊筑立刻又先对路说:“告诉她,世界不是围绕著她转,当初她丈夫没有挽留均,事隔这么多年,他们没有这个权力要求均来安慰她丈夫。钱买的到人,买不到人的感情,买不到人的心。下面还有,你先帮我翻译。” 路很高兴的翻译,翊筑的确不简单,均早说过了! 比翠丝.麦雅铁著脸,没有说话。 “而且,这位太太根本不相信均对她丈夫的感情。”翊筑接著说:“看得出来甚至不相信她丈夫对均的感情,这样的她,不该过问这些事,均没有挂她的电话算是客气了。丈夫受伤,她没有立刻通知均,就是没把均放在眼里,反正那是陈旧的往事,直到他们全部束手无策了,才想到均或许可以说服她丈夫,那个不是理由也不是藉口,你问她,她丈夫继续这样颓废下去,她是不是地位不保?” 路翻译著,看著比翠丝.麦雅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讽刺的微笑。 听著听著,比翠丝.麦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她要是掀了桌子路也不会意外了! 翊筑轻扯路的袖子。“问坐轮椅的本人,有什么话想告诉均,我们帮他带话回去。” 特烈弗.麦雅听到均的名字,抬眼看路,脸上有些生气,轻声问:“均还好吗?” 路点头。“他很好!你想告诉他什么话吗?” 特烈弗.麦雅没有看他太太,垂眼想了下,说:“请告诉均,我对不起他,告诉他,我想念他的日子…已经超过…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了,那张卡片,我有收到。…我很想念他的笑容,他还会笑吗?会吧?” 路怔了下,随即点头。“会,他常笑,生活过的不错!” 特烈弗.麦雅又抬眼看路,接著转眼看翊筑,然后,咬字非常清楚,用中文对翊筑说:“请告诉禾均,我还是爱他,请他相信我。” 翊筑没有表情,轻点头。路的眼珠差点掉出来,不过转念想想,特烈弗.麦雅跟均在一起那么久,一定会跟著均学些中文啊! 翊筑拾起拐杖,对路偏头。“该滚了!话也问到,也说了,我们走吧!…乾脆买晚餐回去算了,打电话问均他想吃什么?” 路匆忙的对麦雅的人道别,跟著翊筑离开旅馆。翊筑始终没有给比翠丝.麦雅一点好脸色,连再见都懒得跟她说,点个头就解决。 路打电话问均,均刁难的开出菜单,他们要跑三个地方才买的齐。回家的路上,翊筑保持沉默,路看翊筑一眼,微笑的问:“你是不是吃醋?特烈弗跟均有好长一段历史,他连中文都没忘!” “你要是不吃醋,均我就接收了!”翊筑平淡的答。“挑战书我现在下!” 路做个鬼脸,继续开车,考虑了一下,说:“该怎么说呢?…我想陪均,想跟他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均想些什么,或是想要什么!” 翊筑转眼看车窗外,隔了一会儿才说:“均把心埋起来,深的看不见。” 路看翊筑一眼。“因为麦雅的事吗?” “或许吧!”翊筑回头微笑著看路。“今天换了是你碰上麻烦,均也同样会帮忙,对我们都一样,没有谁比较特别。” 路没有马上回应,专心开车。 “回去了是你说还是我说?”翊筑又开口:“转告特烈弗的话。” 路苦笑:“我没那个胆子直接告诉均我们背著他去见他的旧情人,还是你说吧!均不会拿你法办!” “均又不会揍人!”翊筑挖苦的说:“就算会,他现在也没手揍人,顶多挨骂而已!” “我不想被均讨厌!”路回口说。 “均不会讨厌你的,以后还要麻烦你通知我均好不好呢!”翊筑好笑的说。 翊筑的意思,路需要足足好几分钟才完全沉淀,讶异的转头瞪著翊筑看。 “开车的人,麻烦你注意路面状况好吗?”翊筑皱眉。 路转回头。“放心啦!…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搬出去?为什么?” 翊筑侧头想了下说:“我总有一天会搬走的吧?” “不要!”路皱眉扁嘴。“为什么要搬出去呢?” 翊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车子转进车库,路转身用担心的眼神看翊筑。“这里不是住的很好?为什么想搬出去?” 翊筑开门下车。“再说吧!…我饿了!” 禾均见到他们回来,放下书,问翊筑复诊的结果,满意的点头。路提心吊胆的张罗晚餐,有点不安,打电话给毅嘉,公寓的三个人都很好,毅嘉随时跟美子和惠保持联络。 餐桌准备好,三个人坐下来吃晚餐。路的心脏猛烈跳动,翊筑不怕事,均的言语犀利,这两个人斗起来,自己不知该躲起来,还是跳进去当炮灰? 想著想著,路听到翊筑说:“我们下午复诊之后去了旅馆!” 路张嘴。 “哪间?去旅馆做什么?”禾均微笑看翊筑。 王见王的情况,旁人就会是这种感觉吗?路开始发冷汗,背脊一阵冰凉从颈子直往下滑。 翊筑抬眼看禾均。“麦雅夫妇来到这里,我们去见他们了!特烈弗真的坐在轮椅上,…很憔悴!” 室内陷入沉寂。 “特烈弗想告诉你,他还是爱你,请你相信他!”翊筑接著说:“他说你寄的卡片他有收到,还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比不上他想念你的时间。” 路瞄均一眼。均的脸没有表情,平静的吃著食物,但是,均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没人能忽略。 翊筑微笑。“想见他,就下决心吧!” 禾均依然沉默。 “均?”路转身面对禾均。“抱歉!你生气了?” 禾均抬眼看翊筑,没有看路。“我何时问你意见了?他们来不来跟我都没有关系,见他们没有意义。你们跑去见他们,反而给比翠丝更多的理由否认我的存在,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你说什么都是错。…算了!请你们别再跟他们有任何联络就好!” 翊筑垂眼。 路下意识的找纸巾擦汗,战争开打。 “你明明放不掉过去!”翊筑轻声说:“就好像我放不掉岭青一样,你要我背离过去,你自己做得到吗?他对你的影响,比你自己想像的还要强烈很多,你说自己看不清楚自己的事,我们帮你看,这样也不可以吗?不可以的话,让我搬出去,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就会忍不住插手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明白这是我会说的话,你了解的夏翊筑在对你说话。” “所以我要你放掉过去!”禾均的表情很平静,语调沉稳。“我不希望你走我走过的路。明明该离开,却又心不舍,拖到最后,伤的是你自己,伤到最后,你会连自己都放弃。” 路低下头,想叫他们停止,却说不出口。 “特烈弗放不掉他的身世。”禾均又说:“他不甘心我转身就走,你我的感觉,不管是唐岭青或特烈弗都体会不到,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种伤,伤进骨子里,在你还有力气的时候,就要彻底摆月兑,你还可以找到理想,你还有力气重新付出一次!” “如果我找到的是你呢?”翊筑抬眼看进禾均的眼里。 禾均看翊筑,翊筑毫不退让,禾均忽然笑了。 “那间旅馆?你们要我去,我就去,只是后果不会是你们想像的而已!” “想像你会摆月兑过去,重新认真的看待某个人。”翊筑低语。 禾均转眼考虑了一下,说:“公平!你做得到,我就做给你看。前提是你先去找个新对象,带来我们见见,我就认了!” 翊筑皱眉,他被均耍了!抬眼看均,均一脸捉侠的笑容,取代之前的气愤。均拿手的是控制话题,均要你怎么转,你就跟著转,完全忘记自己的本意。本来要逼均承认他还在意特烈弗,现在变成自己挨打! “翊筑喜欢均!”路月兑口而出。 桌上有几秒的沉默,翊筑跟均转头看路。 “可以考虑!”翊筑展开微笑抢先说。 路错楞的看翊筑。 “你不是要跟我抢路吗?”禾均转眼看翊筑。“你变心变的真快!” 翊筑侧头看路一眼,回看均。“那就你们两个都让我包办?” 禾均开始抱著月复部笑。 一股悲伤自路的心底油然而生。 原来均和翊筑,真的很像!两人都可以随口开玩笑,真正的心意摆心底,外人看不出来。均会在意翊筑的事,因为翊筑像他;翊筑会在意均的事,因为均跟他是同样的人。 同样有深沉的感情,同样被伤过,同样收不回付出的感情,同样排徊在放弃自己的街口,不同的是均大概放弃了,不忍见到翊筑同样让自己放弃自己。 想同时好好的爱这两个人,好好的珍惜翊筑与均,可是自己的感情,恐怕无法负担他们需要的程度! 均早就看透了! 路收拾餐桌,自动帮均换洗,然后帮翊筑。轮流看均跟翊筑,看的出他们的差别,均就像翊筑说的非常深沉,把自己藏起来。翊筑一如往常,温和的表面下,收起自己的强烈个性,企图隐藏那种淡淡忧愁环绕全身的气氛。 轮到路陪翊筑睡下,翊筑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路坐在一旁,望著翊筑。 “翊筑,别搬出去!” 翊筑转眼看路,脸上浮现微笑。“暂时不会!…套句老话,你还真是全身贱骨头!我留下,迟早跟你抢均,你还要我不要搬出去?” “那就抢啊!”路低下头,探身拾起翊筑的手握著。“你比我了解均。对我来说,你跟均有不同的意义,可是一样的重要!” 翊筑沉默了一阵子,低声说:“如果我可以爱上你,你愿意放弃均吗?” 路抬眼看翊筑,没有回答。 “你选谁或我选谁,连均打定主意想选谁,都有一方一定要退让!”翊筑又说,轻握著路的手。“那种情境,你有办法忍受吗?…所以均谁都不选,维持平衡。” “翊筑!”路皱眉。 翊筑又微笑。“去陪均吧!我想睡了,不用陪我!” 路离开翊筑的房间,上楼走到均的房门口,房门缝还有亮光,均还没睡!路敲门。 均自己来开门,挑眉微笑:“翊筑睡了?” 路没有回答,伸出双臂把均揽进怀中。“翊筑说要搬出去!” 禾均没有挣月兑路,后退几步把路拉进房里,关上房门。“不会立刻就搬出去的!…你怎么了?少了美子,闹不起来,找我发泄?” “我帮你把闹翊筑的人揪出来教训一顿,叫他们以后绝不再闹翊筑,你去跟特烈弗说清楚,心事了断,然后我们还是在一起,这样不好吗?”路呜咽著说:“我就是喜欢你,想陪你!” 禾均轻叹气。“路,别人的感情,别放进心里!翊筑是翊筑,你是你。” 路看禾均,踌躇著:“你还爱特烈弗吗?他说他还是爱你,你相信他吗?” 禾均看路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安慰。“我相信他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不是吗?” 路还是不开心。“翊筑今天把比翠丝.麦雅教训了一顿,我相信她这辈子没碰过敢那样说她的人。翊筑也是站在你的立场说那些话,见到他们的时候,翊筑好像很生气。翊筑想帮你,可是你却怪他多管事,那样翊筑会搬出去!” 禾均转身到窗边推开窗子,点菸。 路望著禾均。“翊筑比我了解你,你们有相似的经验,可是我有点了解翊筑,离开这里,他就没有地方可以去!” 禾均在窗边转身看路,唇边带著微笑。“你要不要试著去爱翊筑?” 路停了下,然后长叹口气。“我爱的是你,不是翊筑!” “那样的话,三角没解!”禾均转身看窗外,低语著:“这点我懂,翊筑也懂,只有你不懂。不懂也没关系,你不走,翊筑就不会搬出去,而我是可以牵制你的人,大家都在利用对方的优势!…挺有趣的!” 路走近禾均。“你在嘀咕什么啊?我听不懂!” “看来,翊筑也挺了解你的!”禾均转头对路微笑。“你喜欢我什么地方?长相?身材?个性?我的个性其烂无比,不要对我有期望,你会失望的!” 路固执的说:“我喜欢的是楚禾均这个人,包括长相身材和个性,没有特别的原因或理由。…我也没有期望啊!” 禾均继续微笑,看著路。“你还算不错,我现在打不过你,不过你一直表现的可圈可点,如果你在等我的上床邀请函,恐怕要等个十几二十年的,你看的到未来吗?” 路怔了几秒,声音快哭出来了。“意思是要我现在放弃你?” “爱上一个人很难,爱上一个人之后,要放弃这个人更难!”禾均转眼看窗外的花园。“这点我能体会,所以我不敢请你不要爱谁,何况那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我讲话像外星人?你干嘛那样看我?” 路仔细研究均的脸,仔细听均说的话,刚才均说了什么?上床邀请函?现在均打不过自己,那就是可以硬著来?可是,就算可以架著均上床,不是均自愿的事情,路就不想去做。 路凑近脸。“想吻你!” 禾均自己探头轻啄路的双唇,低声笑了。“甭打歪主意!手不行,我还有脚,翊筑教会我一件事,打架的方法连接近黑道似的大哥都会怕,就是不顾自己死活去攻击对方,你想试吗?” 路摇头。 禾均垂眼笑了。“你为何想帮自己的情敌?你明知到在你跟翊筑之间,我比较喜欢翊筑。他搬出去,对你有利!” “那只是喜欢,不是爱。爱与喜欢不一样!”路立刻说。 “如果你能爱到我想要的程度,我就叫所有的房客滚出去!我就留在你身边,直到你不爱我为止!”禾均抬眼看路。“如果你能爱到我想要的程度!” “如果我做不到?”路反问。 “那我就陪你们慢慢耗!”禾均露出得意的笑容。 路伸手拿走均手上的菸,熄了菸关上窗,推禾均往床上走。“该睡了!…我可不可以陪你睡?” 禾均一阵子没回应,躺上床之后,用英文问:“寂寞?”(lonely?) 路望著禾均的脸,英文回答:“有一点!”(alittle!) 禾均闭上双眼,拉著路躺上床,还是流利的英文,轻声说:“那就留在我身边吧!”(staywithmethen.) 第二天,路醒来时,禾均已经下楼了。 路匆忙的换洗,失责的家庭护士,居然比病人晚起床! 下楼到厨房,更正,病人们!均跟翊筑已经吃过早餐,坐在早餐台前比腕力,比较谁的受伤肌肉先抽筋。 路帮自己倒咖啡,看得出来两人根本没使力,就等对方先开始,双方的脸上都是狡诈的笑容。 路看著翊筑跟均的笑容。其实,翊筑跟均,本质都是美好的人,只是在年轻的生命当中,经历了伤痛,但他们还是坚持著站稳脚步,让自己的存在,成为别人的支柱。 路微笑,啜口咖啡,说:“我好喜欢你们!喜欢跟你们在一起的感觉,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搬出去。我是外国人,说这种话,脸不红气不喘的,多包涵!” 翊筑一失神,禾均就毫不费力的把翊筑的手腕扳倒。 翊筑看禾均,难以致信的表情说:“均,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禾均开心的笑著回答:“施了巫术,下了咒,佩服我吧?…你输了,一千,只收现金!” 翊筑皱脸。“等一下给你!” 路在翊筑身边坐下。 翊筑先看路,然后看禾均。禾均对翊筑眨单眼,翊筑没出声。路看到均那个眨眼,装做没看到。 “均,那个『孙子兵法』,借我看好吗?”路望著均。 “文言文,你看的懂吗?”禾均嘲弄的吐槽。 “教我?”路讨好的微笑。 禾均考虑了一下,点头。“好啊!反正我著也是著,我可以帮你翻译,领悟要靠你自己!”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翊筑微笑。“始记。” 禾均又笑了,看著翊筑。“五事?” 翊筑对均挑眉。“想考我?道、天、地、将、法。” 禾均点头。“难怪你治的了唐岭青跟范耀文的手下!” 翊筑转眼看路的一脸迷惑,语调稍微缓和著说:“我刚才说的是『孙子兵法』里面的一些要点!你怎么忽然想读『孙子兵法』?” 路耸肩。“好奇!” 翊筑看著路微笑。“我就说,顶多挨骂,你现在还可以挂在均背上,他没力气拎你丢出去!” “不准粘著我!”禾均立刻说,警告似的看翊筑一眼。 路开始笑。“翊筑请假多久?” “三天后收假!”翊筑回答,还是望著路。 路皱眉。 “我帮你多请一个月好了!”禾均微笑。 翊筑转眼看均,微笑逐渐消失。 “你们要我去见麦雅,我肯定会被架上飞机跟他们回去美国,特烈弗不好,我就回不来!”禾均带著微笑说:“家里就要靠你们,别把房子拆了!” 路和翊筑的笑容消失无踪,两人看著禾均。 禾均好笑的问:“还坚持要我去见他们吗?” “我们跟你去!”路先说。 翊筑轻皱眉。“你愿意跟他们去美国吗?”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路连忙说。 禾均抬眼看路。“不管我去不去,你留在这里!翊筑受伤,还有其他三个也要照顾。” 路扁嘴。“不要,我要跟你去!” 禾均先看翊筑。“我愿不愿意,都会被绑著扛上飞机。你受了伤,就算跟著去,也打不过那些受过训练的保镳。” “打电话给他们就好?”路看著均。“跟特烈弗说说话,他们抓不到你!” 禾均沉默著垂眼。 翊筑手撑著下巴,看著禾均,语气深沉却轻柔。“均,你不爱他了,却又放不了手吗?” 禾均没有回应。 “我见到的保镳有四个。”翊筑又说:“我们一起去,必要的话,我找岭青调人手,带个一打人去,我就不信他们绑的走你!” 禾均抬眼。“如果是我自愿呢?” 路放下杯子,趴在均的背上。“不要!你如果不爱他了,就不要自愿!” 室内沉寂了好一阵子。 禾均轻声开口:“他真的说,想念我的时间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吗?” 翊筑跟路同时点头,对均,你无法说谎。 禾均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苦笑。“他还是一样,笨拙的言语!…我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去森林小屋渡假,刚好寒冬,缩在炉火前面,他说,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跟我。…我听了想笑。心研的文字造诣高许多,心研还会说,摒弃了外面的世界,此刻只有你与我,我们的四周都是我们的世界。…我不爱心研,最想念的却是她!心研还在的话,会告诉我,我处理事情的方法超级烂,伤了不该伤的人,没爱上该爱的人!” 路看不见,路从背后抱著均,翊筑看见了,坐在均的对面,见到均的眼中闪烁泪光。 翊筑伸手握著均的手,看均的双眼载满楚痛。“均,心研还在,还在你身边的,她一定很爱你,超越所有的障碍,所有的时空,明知你不爱她。不爱她的你,才是心研爱的禾均。…别小看我们,爱这东西,不会左右我们喜欢你的情感!” “我带你们去看心研!”禾均忽然微笑。“我不想去见特烈弗,多见多伤,往事埋起来,我自己慢慢消耗,晚上我打电话跟他聊聊就好。” “看心研?”路眨眼。 “你开车!”翊筑跟均同时看著路说。 00000000000000000 心研在火化之后,骨灰放在庙里,那是心研自己交代家人要如此。家人发现费用不小,禾均便交代品研,费用他负责,顺著心研的意思做就好。小庙座落於台北近郊的山上,清幽的环境,背山面海。这里是品研找到的地方,还好心研生前没有说要自己找放骨灰的场所,否则禾均一定会当场发疯。 路把车子停好,非假日,客人很少。庙里的师傅见到禾均,都对禾均微笑打招呼,见到路,虽然有些讶异,但是不多问也不多说。 禾均带著翊筑跟路到安放骨灰的小厅。“下面算来第三排,左边算来第六个!” 翊筑和路望著一大堆牌位,数了下,仔细看小小的牌子,只写了名字,冠了夫姓!路点了香,很认真的拜了下,翊筑只是不敢置信的盯著路看,禾均好笑的望著两个人。 翊筑看著路微笑。“你跟楚太太说了什么?” “我说,嫂子,我的名字叫路克,美国来的,还有翊筑也有来看你,我们现在跟均住在一起,我们会照顾均,请她放心。”路回答。 翊筑开始想笑,弯下腰。 禾均捻了香,只是点香,随便挥一下,就交代完毕。 禾均到空地上抽菸,告诉翊筑跟路一些心研的事情。均记的好清楚,心研的一言一行,均都记得,到现在都还记得! 路只是对均微笑,很认真的听均说话。 翊筑望著均,均是什么样的人?平时深沉,有时却会明白的表现自己,看人看情况吗?均不愿意去见特烈弗的原因,现在能更清楚的看到了。以前的均应该不是这样子,所以特烈弗不认识现在的均,改变均的是时间,还有心研吧?所以均还想念心研,心研还在均的心里,就算人已经不在了,心研还是均的精神支柱。 路现在负责所有出力的工作,家事全揽下来做,翊筑跟均就当病人,当的很高兴,下午两人开始赌牌,翊筑牌运好,早上比腕力输的钱又赢回来。路在一旁看两个人玩,翊筑受伤之后,好像真的比以前开朗许多,这不是错觉,从没见过翊筑会跟谁玩牌,还一直笑著的。路到后院帮花草浇水时,才忽然想通,翊筑不是受伤之后变开朗,翊筑是因为其他的人不在家,所以比较坦然!均说过翊筑戴著面具,面具之下的翊筑,是现在见到的翊筑! 想想昨晚均说的话,他们真的是三角关系吗?均的话,常要加以推敲,才会知道背后的意思。爱到均要的程度这句话就有问题,什么程度均也没说,程度是个抽象的字,也完全由均判断,爱一个人会有程度的差别吗? 我不会像特烈弗那样,我没有家庭压力,也没有婚姻压力,所以可以陪著均,会一直爱著均,会一直陪他。一直….一直爱吗?路拍自己的后脑,这就是均的意思吧?程度的差别!所以均喜欢翊筑,翊筑可以为了均去跟旧夥伴火拼,还挨了一枪,自己做得到吗?情形倒过来,今天自己爱的人不是均,可是知道均喜欢自己,自己有那个勇气去跟旧夥伴翻脸吗?有勇气豁出自己的命吗?只为了保护这个均喜欢的家?翊筑爱的人,会生活在压力很大的快乐当中,翊筑的感情很深! 三角关系就在这里吧?理不清是爱是喜欢,爱有多久?喜欢有多久?均要的程度,就是翊筑能做到的程度!真的要跟翊筑抢了!只是…抢的过吗?如果均说的没错,翊筑喜欢的是自己,那就三角关系没完没了!理不清是爱是喜欢! 晚上路接到比翠丝.麦雅的电话,均听到路称呼对方麦雅夫人,把话筒抢过去,翊筑只是看著均,路想把话筒抢回来,翊筑阻止路。 “我听的懂!”翊筑对路微笑。 均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唾弃来形容,听了一阵子,然后不耐的说:“比翠丝,请你讲重点,我没空听你埋怨。你到底是想找我帮忙劝他,还是想找我算旧帐?算旧帐我不会承认,因为我跟他的历史与你毫不相关,想找我帮忙,请你的语气稍微收敛一点,我不受雇於你,没必要听你这种语气,甚至是我的朋友们也不必看你的脸色!怎么?受了他们的气,现在想反攻?” 翊筑跟路对看,微笑,均在比翠丝面前还是护著他们的! 均又轻叹口气:“比翠丝,物以类聚听过没?我已经不是当年你印象中的人了,我不会躲起来忍气吞声,任你辱骂,你还会找我,就表示我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你想过没?我想回他身边的话,第一件事就是请他跟你离婚,这样好吗?” 路差点拍手叫好。 禾均听了下对方说的话,语气稍微缓和。“比翠丝,等你情绪比较平静的时候,我们再谈,好吗?…找我,别再找我的朋友麻烦了!” 放下话筒,禾均表情严肃的沉思一会儿,站起来。“我要去睡了!” 路陪禾均上楼,帮忙换洗之后,又下楼找翊筑。 翊筑也准备休息,路照样帮著翊筑换洗,翊筑道谢。 “均为什么说你喜欢我?”路看著翊筑问。 “我是喜欢你啊!”翊筑抬眼微笑。“被我讨厌的人,下场会很惨的!我好像很少碰到我会讨厌的人!” 路低头想了下,没再说什么。 翊筑又要路去陪禾均,说自己吃了药就昏睡,不会有问题。路又回到均的房里。 想问均一些事,自己还没整理好问题之前,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又像前一晚一样,陪著均躺在床上,想心事,一边跟均聊。 “嘘…!”禾均忽然坐起来。 路跟著坐起来,疑惑的看著均。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禾均掀被下床,走到窗边,小心的往窗外看,这里看不到后院! 禾均比个手势,开门出去,走进惠的房间,这里看的到后院。 路跟著往窗外看,刚好看到一个人摔进灌木丛中,前一个人才刚刚挣扎著站起来。 “翊筑睡了吗?”禾均悄声问。“总算被我等到了!” “不知道!”路转身。“你留在这里!我下去!” 禾均把路扯回来。“你打的过那些人吗?” “你们都受伤,我打不过也要打的过!”路回答。 禾均又看了后院一眼。“白痴啊你?就因为我们都受伤了,你不能再受伤!去我房间找我的手机,打电话给李成峰,找通讯录,请他火速过来帮忙抓贼!然后留在我房里,等我上来!” 路皱脸看均。 “放心!我找翊筑,那家伙耐打,好像只有三个人,我们收拾的了!”禾均摆摆手,转身下楼。 翊筑还没睡,禾均在楼梯底碰到翊筑开门出来,禾均比手势,路在楼上打电话,外面有三个,小心! 翊筑点头。 两个人模黑到厨房,禾均顺手抓过平底锅,翊筑闷声笑,空手先到后门边窥探后院的情况。均的灌木形成不小的阻碍,一排靠墙种,翻墙进来的人,一落地就是灌木伺候。翊筑把拐杖靠墙放好,试试自己的腿是否能够行动,虽然痛,但是可以走,那就没问题! 禾均把吊著手的绷带拆了,拿著平底锅,躲在翊筑身后,观察外面。这些人一定会进屋里来,而且禾均知道他们的目标是翊筑,见一个敲一个,翊筑会把自己漏掉的人解决。站在翊筑身边,闻到翊筑身上的肥皂味,还有药水味。距离好近,禾均探身轻吻翊筑额角。“别离开我们,好吗?” 翊筑沉默著点头。 对方有四个人,不是三个人,每个都吃了灌木刺才模到房子旁,准备要进来屋子里。 禾均超前翊筑,身子挡在翊筑前面,翊筑皱眉,禾均已经先挥下平底锅了,第一个人应声倒下,禾均顺手打开厨房的灯,锅子又出手,翊筑有一瞬间,实在觉得这好像电影情节,可是来不及笑,伸出脚绊倒第三个跨进屋里的人。 翊筑制服第三人,禾均压倒第四人,翊筑见到禾均毫不留情的锅子往对方头上拍,低眼见到自己抓住的人,笑容一下子不见。 “你还敢来?”翊筑沉声,抓住对方的衣领,压倒在地。“这次你是要我杀了你才够吗?” 禾均转眼,见到躺著的人掏出小刀,锅子挥上来,打掉刀子,瞪眼看翊筑:“小心一点!他们敢进来就是有觉悟,你想受多少伤才知道大家拼命为了你,忍了又忍?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翊筑垂眼,一拳出手,对方倒下,抬眼看禾均:“这些是我惹来的麻烦,跟大家无关!” “你就是这点让我头痛!”禾均站起来。“你明知道我此刻在意的是你,你有那个心意帮我找人算帐,就要有心意体会我想帮你做的事!” 翊筑垂眼无语。 禾均跨过昏迷不醒的身体,伸手抬起翊筑的下巴,看进翊筑眼里。“翊筑,不是所有人对你的感情,你都必须回报,你懂我的意思吗?” 翊筑看均的眼神,暗光流转。 “翊筑,有时我宁愿是我,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害,同样是无法爱你的人,你该选蚌了解你的!”禾均低语。 “你无法帮我决定连我自己都不能决定的事情!”翊筑回答,同样看进禾均的眼中。“我可以接受路爱的是你,我可以守著路也守著你,目前我只要这样就好!” 禾均看著翊筑,直到成峰带著小队来到门前,路下来看情况,禾均始终没有再对翊筑说话。那瞬间,翊筑月兑下面具,说了心话。 惊动的人,不只屋子里的人跟警察单位。唐岭青有办法知道警察的最新动态,禾均护著翊筑。闯进28巷3弄7号的人,就是一年多前跟翊筑火拼的人,让翊筑不惜毁了自己的脸,证明岭青爱的不是一张脸的对象。六个人被逐出团队,对翊筑怀恨在心,回头找翊筑报复。唐岭青对翊筑的爱丝毫未减,禾均可以猜出这些人的下场。唐岭青跟范耀文大概会将人从警局保释出来,然后处以私刑,彻底帮翊筑解决烦恼! 有我们这种人爱著你,翊筑,是否加重了你的负担? 大队人马撤离的时候,天将见亮。禾均先回房,路自然跟著自己回到房里,禾均伸手抄住路的手腕,睁眼看路。“路,我老实告诉你,我现在没办法爱任何人。你的感情,你自己斟酌著用,如果你还是执意浪费在我身上,我也没话说。” 路皱眉看禾均。 “你留在我身边,翊筑就不会离开。”禾均又说,渐露微笑。“这阵子很多事,翊筑不拿掉面具都难,你爱的跟爱你的,请多呵护,因为感情得来不易!” 路想了下,也微笑了。“我虽然迟钝,至少有点脑筋!…均,我还是爱你,我改变不了!我想过了,让我自己处理吧!我去陪翊筑,我觉得此刻翊筑比你需要人陪伴!” 禾均闭上眼,默默点头。 路下楼,没敲门就开门走进翊筑的房间。翊筑把脸埋在枕头中。 路停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的带上房门,躺上客厅的沙发,瞪眼看著天花板。 天亮之后,是新的一天,谁也不想因为情感让任何人受伤吧? 一直以来,都是均暗中处理著这些问题。均放任自己的感情停留在他身上,均呵护著翊筑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均小心不让其他人介入其中,均让美子跟惠跟毅嘉住的高兴,均把大家揽在一起,成为家人!彼此成为朋友,家人,情人,就算没有回报,还是感情付出的对象! 均对每个人都了解,从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的那一秒开始,均就努力了解每个人。天未亮,黎明前一刻的黑暗中,路想到均对每个人的关怀。 均把自己的感情放哪里?翊筑先看到,均把自己深深埋藏,那么自己爱上的人,也只是均的面具而已?真正的均,是什么样的?均有美丽的笑容,特烈弗始终没有忘记的笑容。 当你已经伤痕累累的时候,你只会想到自己,要如何生存,又如何走下一步。均走过来了,翊筑呢?自己呢? 路转身,眼眶湿热。 爱一个人,是这么的困难。被一个人爱,是这么的沉重!均要的爱,不是能说出口的感情,而是说不出口的情感!竟然要这样自己才觉悟到,感情没有对与错,不是谁负了谁,而是自己做不到罢了! 第十章 路睡下,又醒来时,天早就亮了,九点多! 毯子盖上身的时候,路转醒,抬眼见到的是翊筑温和的眼神。 翊筑笑了下。“还早,再睡!抱歉,吵醒你了!” 路拉过毯子,连翊筑的手一起拉著。“平常都是均帮我盖毯子!…有时候是你吧?你故意要我认为是均?” 翊筑侧头。“谁盖不都一样?别感冒了!” “不一样!”路坐起来,看著翊筑。“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爱的是均,我终於明白你一直帮我的原因,你也喜欢均,均给你一个休息的地方,均在意你,均很喜欢你,均不想放了你,均不爱我我可以接受,可是你知道均的心意吗?” 翊筑望著路,有趣的展开笑容。“一直没弄清楚的只有你!” 路见到翊筑的笑容,有点恍惚。 “均在厨房!”翊筑低声说,转身往厨房走。 路眨眼。唉呀呀!客厅餐厅连到厨房,中间完全没有门,客厅的人说话,厨房里听的很清楚。路无奈的站起来,跟著翊筑走进厨房。 均在看报纸,就算听到路刚才对翊筑说的话,也好像没听到似的。 路又看翊筑,均不说话,反而尴尬。“昨晚那些人…你认识?” 翊筑点头,坐下来喝咖啡。“以前认识!” 意思就是现在算陌路人! 禾均抬眼看翊筑,语气平常。“你最好问唐岭青结果如何,他有办法解决事情,你只有一条命跟人拼,迟早会拼掉小命!” 翊筑垂眼点头。“晚一点我问他看看!” 禾均回到报纸上,轻声说:“别走回头路!” 翊筑只是笑了下。 “可以接他们回来了吗?”路转眼看两个人。 没人理他,路对自己耸肩,自言自语的又说:“好吧!再过两天,看看情况好了!” 翊筑转眼看路,想说的话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如果是麦雅的人,说我死了!”禾均头也不抬的先说。 路起身接电话,果然是瑞杰斯,找均。 路看了禾均一眼,对著话筒说:“瑞杰斯先生,均说他死了!” 翊筑差点喷咖啡。 禾均抬眼看路,脸上出现忍著笑的表情。路转身背对他们,不然自己也会笑出来,瑞杰斯那边好久都没反应。 “哈罗?人还在吗?不在我挂电话了!”路出声问。 “在!均…还好吗?”瑞杰斯连忙问。 “看起来还不错!”路回答:“虽然最近碰到很多事情,不过均可以处理的,我相信他!” “连我他都不想接电话了?”瑞杰斯叹口气。“沙特沃斯先生吗?” “叫我路克!” “我叫东尼!” 路很开心的拉著电话线,回头在早餐台旁坐下。“东尼,你知道均跟特烈弗以前的事?” 东尼犹豫了一下。均伸手想抢话筒,翊筑迅速拉回均的手,看著路,示意路继续问下去。 “你知道多少呢?”东尼最后反问路。 “东尼,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我们跟均住在一起,朝夕相处,麦雅夫人如果想教训均,就要先过我跟我朋友这关,你认为我知道多少?” 均又想抢话筒,翊筑再度阻止。翊筑根本少了痛觉,此刻他力气出的比均大,均皱眉缩手,看了翊筑一下,收拾报纸,把咖啡带到客厅去,乾脆眼不见为净! 路对翊筑比个胜利的手势,翊筑无声的笑了。 “我也是输了赌注的人!”东尼低语。“均还是介意吧?” 路怔了好一阵子,回过神来。“均不介意,介意的话,之前听到是你会立刻挂电话!…均以前是怎样的人?现在变的成熟稳重,大家的事情他都可以帮著分担,在这里是个挺出名的作家。” “均…均是个善良的人!” 路开始听东尼述说往事。 电话挂断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路转眼看翊筑,翊筑微笑。 路在餐台上趴下,眼睛看著翊筑。“东尼说,均是个懂得爱的人!” 翊筑的笑容消失,听出路的弦外之音。 路压低声音。“翊筑,你为什么不爱均?” 翊筑皱眉,这种问题,你想要别人怎么回答? “如果你也爱均,我就可以跟你抢,跟你抢会很有意思!”路顽皮的笑了下。“我知道每个人对爱情都有自己的定义,你的定义是什么?均的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 翊筑低下头想了很久,这才抬眼看路。“均没有爱,我也没有!我不敢爱均,到最后,我会伤了他,…你不会!” 路伸手抓住翊筑的手,握在手里。“我大概知道均的眼里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人爱你,就让他爱!我不觉得爱是负担,均也不认为那是负担;好像你说的,心研爱著均,均到现在都还想念她,那不是负担!那个唐岭青,就算还爱你,你也没有义务要牺牲自己所有的情感,一辈子就不再爱任何人吧?” 翊筑沉吟许久,低声说:“你我的感情不一样,没有一个人的感情会跟另外一个人完全一样的,所以别劝我了!” 路对翊筑微笑说:“我没有想劝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希望你离开我们!” 翊筑看著路握自己的手,慢慢的微笑了。“你说不离开,我就不离开!” 路望著翊筑笑:“在你或均没有对象之前,我也不会离开!我喜欢均的家,有你,有毅嘉,有美子,有惠!我爱均,均不爱我,均喜欢你,你不想接受,至於你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伤心,我只能尽量做我能做的!其实这一切,都没关系,我愿意陪著你们!” 翊筑侧著头看路,依然微笑著:“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无法了解我这种不敢坦白的心态。” “我等你告诉我!”路也笑了。 “问均吧!”翊筑轻语:“均了解我们!…你也说过,我们重新爱上一个人之前,最好把旧感情彻底舍弃,我同意你说的话!你会这么爱均,因为你心里本来是空的,你把前一段感情处理的很清楚,你对自己的感情,有决断力,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就好像我明白均对我比较特别,因为我很像他,因为我正在做他当初不愿做的事。” 路皱眉,沉吟著:“什么事?说清楚,我的脑袋跟不上你们!” “特烈弗结婚,均就离开。”翊筑抽回手,还是浅笑著。“我想回去岭青身边,当个看门狗,均叫我不要回头,说了好几次。我现在想要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你有过经验看著深爱的人结婚,结婚后离你而去吗?” 路坐起身,无奈的吁口气。“所以我不了解你们?” 翊筑摇头。“了解靠时间,跟我们的过去无关,我渐渐能分辨了!…搬到这里来以后,我觉得自己还活著,我的感觉还有人可以了解,这样就好!” 路望著翊筑,眼神有一点些许的不忍,接著却轻松的说:“你需要时间,那你就有时间,均会给你时间的!我愿意多了解你,毅嘉也是,美子也是,我觉得这里是家,我知道你也这样想!…我安排特烈弗单独来见均,你说好不好?” 前面听的还很感动,最后两句让翊筑瞪大双眼,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均会拿你当晚餐料煮来吃!” “可以吃好几天!”路呵呵笑著说。“不让他们见面,均会永远停留在当初的离别,这是我的看法!均不再把自己埋藏起来,他或许就愿意重新开始一段感情,至於对象会是谁,我们不知道,但总比他一直这样埋死自己好。你也这样说过,说均把自己隐藏起来。” 翊筑眨眼仔细看路,路有著天生的乐观,有勇往直前的勇气,均喜欢路,自己喜欢路,也因为路散发著他们此刻没有的活力,均会愿意让路一直骚扰他,有均自己深一层的用意;在路身边,你看的到未来,未来有希望!希望可以像路一样吗?勇於表达自己,勇於去爱人,哪怕对方说了不爱你,可以勇於承受一份残缺的爱? “路!”翊筑绽放笑容。“谢谢!…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做吧!我会支持你的!均那边要是想煮人来吃,我挡!” 路埋头笑,伸手抓住翊筑的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手。 翊筑知道自己可以挡均,均对他有一份柔软的心,或许那样的心情导致他们发生亲密关系,或许均还有其他的意思,不过那是可以慢慢推敲的! 翊筑到客厅找均聊天,路可以有时间打电话约人。均的确是个懂爱的人,有这个耐性跟他们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就是懂感情的人,分担著大家的喜怒哀乐,埋藏的自己不露面!均的感情不会伤人,因为他自己曾经被伤透了。 禾均停了下,盯著翊筑打量,唇边泛起微笑。“有问题!…我该防范你们什么吗?” 翊筑迎视均的眼光。“防范?连我们都要防范,你去跳河算了!” 禾均低声笑。“另外三个人不在,你变了一个人似的!” 翊筑收起微笑。 禾均对翊筑温和的微笑。“这样也不错!…路在玩什么把戏?” 翊筑摇头。“我答应他不说!” 禾均耸肩,算了,玩什么把戏,总有办法应付的。 路没有告诉翊筑约人成功与否,下午翊筑打电话找岭青,均跟路就在身旁看书看杂志,对他们不必隐藏什么,翊筑没有放低音量。 讲著讲著,路先放下杂志看翊筑,翊筑眉头深锁,语气还算平稳。 “他们有六个,我不可能记错!”翊筑又对著话筒说:“不是我,而是我住在人家家里,我不相信他们会分辨是非轻重,除了我不去惹别人,他们要是懂,当年就不会闹事了!…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拜托你,如果你不愿意帮忙,我自己处理…!” 禾均抢过话筒,翊筑愕然的抬眼看禾均。 “唐先生?”禾均对翊筑微笑,语气却是冰冷的。“楚禾均!您愿意帮忙,或不愿意帮忙,就是一句话,我相信您没有办不到的事,翊筑也没对不起那些人,您心里清楚明白,顺便卖翊筑一个人情不也很好吗?” 路望著均开始傻笑,手肘轻挤翊筑。翊筑没有回应,依旧皱著眉。 禾均三两下就解决了!唐岭青承诺马上处理,还保证也会把剩下的漏网之鱼找到,一有消息就立刻联络禾均,禾均把手机号码给唐岭青。 “我不想多欠他人情了!”翊筑平静的看均说。 禾均好笑的拿起书,准备继续看书。“反正已经欠到还不完了,没差这一桩,他要你还人情,你可以选择不还,决定权在你手中,脚长你身上!” 翊筑无言,路轻拍翊筑的手臂。 “没听懂?”禾均把眼光从书中移到翊筑脸上。“没有人必须负起责任,去回报每个人对他付出的感情,句点!” “均,你是我的偶像!”路打岔说:“崇拜你!可以叫唐先生帮你做事!” 禾均轻嗤鼻,没回应,看书。 路转头对翊筑耳语:“完了!均准定知道我约特烈弗了!” 翊筑忽然轻声笑:“没关系,我可以挡!” 禾均就算知道,也不吭声。 第二天,路一早就自动起床,约特烈弗今天十点,他会过来,不会让妻子跟著来!翊筑和禾均本来就早起,路赶上一起吃早餐。 特烈弗很准时,十点整,门铃响起。 路抢著去开门,特烈弗坐著轮椅,三个保镳随行。就算特烈弗误会路是均的新欢,特烈弗也表示了应有的风度,礼貌的打招呼,谢谢路的邀请。 均来到路身旁,见到特烈弗在门外,沉默了。 特烈弗抬眼看均,带著微笑。“嗨!好久不见!” 路转头,均的眼中,意外中参杂著许多无以言明的感情。 路轻推均,闪身进门,示意翊筑不要跟出去。 均跟著保镳们推著特烈弗的轮椅绕到花园中。特烈弗脸上始终带著笑容,这更令人心痛。 “你还好吧?”特烈弗轻声说。 “如你所见,我很好!”禾均转眼看特烈弗的双眼。“我…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明知道,为何还来?” “原谅我的自私!”特烈弗苦笑。“我对你一直是自私的!…这点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想看到你很好,这样我就满足了!” 禾均站在三步的距离之外,正视特烈弗,视线有些模糊。“我不想见到你,过去的一切,我们分享的,我会一辈子珍藏,一辈子记得!…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生活,没人可以伤我,我也不伤任何人,你来看我,没有任何意义!” 特烈弗望著均,曾是他深爱的均,直到现在忘不了的均,却因为一场幼稚的赌注输了彼此一生的快乐…要怎样才能补偿自己对均的亏欠? 特烈弗伸出手。“我回去就做复健,我还可以站起来,只要你希望的,我都想去做!” 均摇头,拒绝接近特烈弗。“这样就够了!” “只因为我为了家族期望去结婚吗?”特烈弗皱眉。“你一点也不爱我吗?” 均低头沉吟一阵子,抬眼。“我的爱跟你的爱不一样,我要的是全部,不就全部都不要!八年前我给你我的全部,换来的是什么?一场赌局!输了赌注的不是你的朋友们,是我!” 特烈弗冲动的想站起来,保镳连忙上前扶著主人。 均又后退两步。“我已经不是当年你爱上的那个人了!就算你还爱,我现在也已经负担不起!我会接受你的汇款,因为我不希望你觉得遗憾,其实我们彼此不相欠,旧时的爱,请让它停留在当时的时空中。” 特烈弗挣扎著站起来,保镳们尽可能帮著忙。 “你该保重自己!”禾均继续说:“只要你相信没有别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就知道不该来看我。” 特烈弗一边挣扎,禾均一边后退。 “特烈弗,此后,你有你的生活,你做了抉择,我依附著你的决定,我也有我的生活,那是我最后可以为你做的事。” 特烈弗不肯听,执意要站起来让均看。 禾均转身。“你没停止爱我以前,我不会停!只是我不想见到你了!” 禾均从后门进屋里,留下特烈弗一脸茫然。 禾均没有怪路邀请特烈弗来找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见完特烈弗之后,进屋里就上楼,关上房门,路跟在均身后,清楚听到房门锁上的声音。 路下楼跟特烈弗道别,发现翊筑跟特烈弗在门口开心的比手画脚聊天,翊筑只会单字,光是单字就可以沟通了!路听了下两人的对话跟手语,翊筑努力对特烈弗表达他们会把均照顾好,但是字汇少,没多久特烈弗就露出会意的微笑,向翊筑道别。 路跟著去花园外,看特烈弗上车。 “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路轻声说。 特烈弗挥手要保镳退开,正视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总是一个答案,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均…麻烦你们了!” “均不会麻烦任何人,只有相反而已!”路微笑。“我爱均,见第一眼就爱他,在我还爱均的时候,我不会把均交给任何人,等到我确定均不可能爱我的时候,我会希望均爱上某个人。” 特烈弗停了下。 “你看得出来均爱著谁吗?”路又带著微笑问。 一阵沉默之后,特烈弗苦笑。“请代我告诉均,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没来的及谢谢他,也代我道谢吧!” 路点头。关上车门,看著车子扬长而去。会道谢,就是均曾经爱过特烈弗,他真是幸福的人啊! 000000000000000 不知怎么的,特烈弗来过以后,均又好像转了个性。之前没赶文章没关系,接下去的两三天,每天望著电脑萤幕皱眉,因为自己无法双手打字,然后就生闷气。翊筑的转变也不小,看到均生闷气,还会故意说些风凉话,彷佛存心要让均气炸了才甘心! 最近发生这些事,令路不想介入均跟翊筑之间。他们好像在暗中较劲,却又有些和谐的气氛,两人总在路在场的时候,斗嘴斗的不亦乐乎,其他时候,相处与以往一样融洽。 三天后,路帮禾均收了一封信,是特烈弗离开前寄出的信,禾均只是展信阅读,没有表情,之后也没见到禾均怎样处理那封信。看完信后,禾均的浮躁也跟著消失,路放下心来。 翊筑的伤好的比均快,两次复诊之后,翊筑就把拐杖还给医生,回去上班。 路想阻止,说不出口。哪有人受枪伤可以在一个礼拜之内回去上班的?还不只枪伤,翊筑全身都是伤,完全看不出来。 翊筑收拾早餐的杯盘,站起来,路跟著站起来,无助的看翊筑。 “晚上要我带东西回来吗?”翊筑微笑问路。 “开我的车去,我要牛排,你请客!”禾均头也不抬的说。 路在心中叹气。 “超市的牛排不会好到哪去!”翊筑笑著说。 “我没说要吃超市买的牛排,你买超市的牛排回来煮,我就吃下去再吐出来给你看!”禾均随口说。 翊筑哈哈笑著离开,拿了车钥匙,路跟著去车库,看翊筑上车,一脸忧愁。 翊筑降下车窗,探头出来,压低声音:“有机会,找找那封信,看看内容,回来了告诉我!” 路的脸更皱了。“啊?” 翊筑发动引擎,笑了下。“见过旧情人,均跨出一步,见到信,又倒退两步,你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找原因吧!现在是机会,错失机会了,你就等著看均一辈子不再爱人!” 路怔著看车子倒车出去。倒退?翊筑…。 翊筑不是开玩笑!这屋里最了解均的属翊筑,是否翊筑来到3弄7号以前,也将自己封闭,一如均多年前做的?均会对翊筑特别,是因为均看得出来,均不是也说过翊筑很像以前的他? 路回到屋里,告诉均他上楼帮均收拾房间,均道谢。路在厨房入口停步,看著均的背影。 “信你丢了?”路开口问。 禾均停了一阵子,才转身看路,满脸笑容。“没丢!想看?在床头,随意!” 路眨眼。“我真的会看喔!” 禾均还是笑。“看不出来你是开玩笑的!翊筑指使你的?我真是犯贱,应该离间你们,却在凑合你们,一个狠角色,一个小滑头!” 路又呆住了。 “翊筑认为他看不懂信,所以试都不试,浪费时间,他找你,找对人了,他知道你对他言听计从…,听不懂?仔细想,唐岭青那个人要什么有什么,唐家在台湾,请比喻做麦雅在美国,这样你就会有概念了!唐先生对翊筑念念不忘,连自尊都可以不要,翊筑治的住唐先生手下的人,身边的亲信会因为误会,找人教训我,你可以了解翊筑多得人心,唐先生看在翊筑的面子上,对我无理的言词百般忍耐,翊筑知道自己有几斤两!…之前是我逼他,现在换他逼我!” 路眨眼。 禾均笑著挥手。“随便你们吧!” 很长的一封信,满满三页多。看完之后,路长长的吁口气。 如果翊筑像以前的均,难怪特烈弗对均念念不忘,就有如唐先生对翊筑念念不忘一般! 特烈弗写了很多解释,当年的赌注怎么开始的,怎么追著均,怎么爱上均,找不到勇气坦白,坦承当年曾想过一辈子埋藏真相,一辈子留均在他身边,当年的均,是个怎样都会对心爱的人微笑的人,坚定温柔,凡是能力所及,所有人都是均照顾的对象,那颗炙热的心,一夕之间被摧毁在特烈弗自己手上! 『…你说在我还没停止爱你以前,你不会停。我想告诉你,爱不会停止,只会增加,请别收回你自己,我有幸还让你爱,我不会放弃,有谁令你栈恋,也请不要停止。不该让你见到这样的我,我了解你的意思。我对你的爱,是为了我自己!请容许我爱著我的均,容许我爱著有天会爱上别人的均。汇款我不会停,不是弥补,不是歉疚,你不在我身边,我能为你做的,仅是如此。我找了你一年,辗转知道你回家乡去,辗转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我无法制止自己不去打听你的消息。在医院醒来时,我忽然想起当年你曾说,爱是一种心灵的饱满,我想了很久,深知自己做不到。…』 从那个像翊筑的均,变成现在的均,…心灵被抽空,就会有这种个性转变吧?翊筑还是个温和的人,凡是身边的人,稍微对他好,翊筑一定回报两倍,坚定温柔! 路打个哆嗦,所以均才逼著翊筑不要回头找唐先生,回到那个世界翊筑一定会垮,没人可以相信,没人可以说话,没人会帮忙! 路匆忙的收拾房间,跑下楼,均还在厨房喝咖啡。 “翊筑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吧?”路月兑口问。 禾均抬眼看路,几秒之后,放声大笑:“不错嘛!小滑头开始有点智慧了!” 路皱脸。“均!…你再笑我就挂你背上挂一整天!” 禾均收了笑声,埋脸在桌上闷著笑。 路在禾均对面坐下。“均,你说过的,我们都没有责任要回报每个人对我们的感情,所以你没有责任要回报我对你的感情,翊筑呢?” 禾均爬起来看路,脸上还带著微笑。“要收回来很困难,你应该可以体会这一点,翊筑需要时间。” 路望著均的双眼,隔了一阵子,开始呢喃著:“每天看到你,就想把你打包进行李带去无人荒岛上,我们的均就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我做不到,也放不开,…怎样的爱才不会伤人?” “难免的!”禾均答:“你的爱不伤人,我没有受伤的感觉!还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都是开玩笑?” 路呆了几秒钟,被削了!“不是开玩笑的!” 禾均对路温和的微笑。“你没想通最重要的现在!饼去的事情不是重点,要留住翊筑,给翊筑未来比较重要,翊筑的论点虽然荒谬,但我很欣赏,他喜欢你,因为无论是被你爱或是爱你,都不会受到伤害,美子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虽然美子对你陷下去很久了,你还是跟美子打打闹闹的。翊筑没有想到的是,勉强自己去爱的感情,对方是不会回应的!我现在没有办法去爱什么人,我也需要时间。信你看了,你知道我看著翊筑的感受了,再来你会怎么做?你背负著很多人的感情,握著很多关键,…一走了之?” 路握拳。“当然不会!我会陪你们!” 禾均笑著点头。“为了表示谢意,我就让你挂一天!” 翊筑准时回到家,带了上等牛排。路看不出牛排的品质好坏,但是均盯著牛排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下,叮咛路别把一盎司至少要好几百块的牛排搞砸了。路吐舌,这么贵? 翊筑换衣服下来以后,来厨房帮路的忙。 “我做就好!你去喝茶休息吧!”路对翊筑微笑。“哪儿弄来的牛排?均说很高级!” “跟进口商拿的!”翊筑回报微笑,笑容有些勉强。 “怎么了?”路又仔细看了翊筑一眼。“你有点怪怪的!” 翊筑摇头不语。 其实,路跟翊筑心里都明白,均很体贴最近路一直帮著所有的家事,问均要吃什么,均点的都是路会弄的食物,牛排大餐对路来说容易,没有叫他做什么三杯鸡,麻婆豆腐之类的菜!…弄得出来,大家肯定吃下去又吐出来! 晚餐的时候,翊筑对均报告解禁。唐岭青找到人,也解决那些找麻烦的人了。 “怎么解决?”路睁眼看翊筑。“该不会…?” 翊筑笑了下。“你电视看太多!…我猜,让他们牢里蹲吧!随便栽个赃,毒品黑枪什么的,叫他们牢饭吃饱饱,关个十几二十年!” “那是你教他的吧?”禾均在一旁随口说。 翊筑笑了下,没肯定也没否认。 “明天去接人回来!”禾均又看路。“可怜的三个小朋友,不知道已经把我的公寓搞成什么样子了!” 路呵呵笑了。 这晚,大家都早早就寝。路被均跟翊筑训练的可以早睡早起,为了照顾他们俩个,路必须跟著他们的作息。 路睡了一觉,作梦,忘了梦到什么,醒来时,半夜一点多。窗外飘来菸味,路惊坐起来,探身看窗外。那个背影是翊筑,但是看不到的角落,却传来均的声音。 “第三根菸了,有那么烦恼吗?”均的声音低沉温柔。“连我都不想说?” 翊筑转身看均,声音虽低,但是路的窗口很靠近翊筑站的地方,听的清楚。“岭青在找人的时候,也受了枪伤,还在医院里!” “情况危急吗?”均问。 翊筑迟疑了下,回答说:“还好吧!下班前,小佟来电话告诉我,送进加护病房了,手术拿掉一边的肾脏!” 一阵沉默之后,均又开口:“你想去看他,又不敢去?他家人都在?” “不必了!”翊筑的声音明显的压抑著自己。“他…他要是…我不知道该恨谁,恨他还是恨自己?” “如果你会恨人,那就回去他身边!”禾均用平稳的语调说。“恨自己没有用,只会沉沦下去而已,恨自己的一切,却无法去改变,恨,会变的没有意义!唐岭青是自愿为你做那些事的,我相信他没有希望你恨自己或恨他,赔了命也不愿你恨他吧?” 又是一阵沉默。 均又说:“睡吧!明天打个电话问候一声,看状况怎样,再决定要不要去看他?…你累了!” “是累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均说:“陪我睡吧?别想太多,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很多事,大家愿意帮你忙,愿意分担,还有我,还有路,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逃开的,你也没有地方可逃!” 路悄悄打开纱窗,小心探头出去看。 均把翊筑拢在怀里,没再说话。路看了一阵子,看出翊筑安静的身影背后,写满无奈的哀愁与无尽的忧伤。 路缩回身子,坐在床上发呆。一阵之后,均的轻语又从窗外传来 “翊筑,我该怎么做?我会劝你不要回头,因为那种生活明明不适合你,你跟他之间,永远是你付出的多,永远无法平衡,之后还要加上他的妻子,你会离开,不也是因为想通了吗?” 翊筑没有回应。 路重新躺下,望著天花板,千头万绪,眼前还清晰的是,均抱著翊筑的样子。光看著两个人,翊筑跟均挺配的,平时也只有翊筑挡得了均,两人之间颇有默契。…想起特烈弗,均曾经爱过的人,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吧?爱一个人然后被迫离开,谁做得到?自己就做不到,喜欢均,只要均不讨厌自己,就宁愿留在均身边,翊筑对唐先生,多少有点这样的留恋吧? 路闭上双眼,在翊筑和均没有彻底放弃前一段感情之前,他们是不会再开始另一段感情的,因为他们把感情放的很深,很重!睡前,路想著,那就陪著他们,等等看是否均有天会愿意接受自己,等著翊筑是否真的会抢均,受伤的心,必须先复原,才会有接下去的发展,明天,要去接美子、毅嘉跟惠回来!大家又是一家人! 第二天下午,路去公寓找人,翊筑开车,放路下车之后,均跟翊筑去医院看唐先生。路没问问题,装傻的表现出听到唐先生受伤而讶异,均望著路,侧头沉思,对路诡异的微笑了下,没有拆穿路的隐瞒。 一个小时以后,车子回到公寓,均按对讲机叫人下楼回家,六人全部到齐,美子不愿自己开车,要跟大家挤,明天下班再来牵车就好。 翊筑开车,均坐前座,其他人挤后座,路伸手揽著美子的肩,死命亲美子的额角。“好想你,好想你,你有想我吗?我都被他们虐待!” 美子大笑。“想你才怪!不要吃我豆腐,去找均!” “不准!”均立刻说。 “我也是当仆人当好久了!”毅嘉插进话。“路,伤患还比这两个女人好伺候!” 路探身看毅嘉。“你确定?伤患的名称叫做均房东跟夏翊筑,最难搞定的两个人,你有我辛苦吗?” “只会多不会少!”毅嘉没好气的说,深深叹口气。 禾均转眼看翊筑,然后转身看后座。“晚上吃外带吧!…翊筑,转到中山北路上!美子去买寿司,毅嘉去买啤酒,路去买小菜,惠…算了!买好了跟我报帐,我请客!” 后座一阵欢呼声回应均。 路观察翊筑整晚,翊筑相当会掩饰自己,均也不用看,均的扑克脸已经炉火纯青了。翊筑有些落寞,也恢复之前不太说话的安静,不说话,跟刚回来的三个人有关,这点路已经模出来了,落寞…为了什么?为了谁?唐先生伤势很重吗? 晚餐之后,路找均到后院抽烟,禾均立刻知道路的用意,来到后院点菸,抬眼看路。“要吗?” 路摇头拒绝。“你自己少抽点!…唐先生…?” 禾均耸肩。“死不了!放心!” “翊筑不太对劲!”路皱眉。“你看得出来吗?” 禾均又看路。“你觉得翊筑不对劲很明显吗?” 路默默点头。禾均在后院开始散步,路跟著均。 “路,如果我对你说,你常说爱我,你说的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情,你会放弃吗?”禾均低声问。 路眨眼,这问题自己早知道了,均用『如果』,但这是事实。“我还是会陪你们,等等看你是否会改变心意,愿意接受我这种感情。” “你愿意把自己的感情押在无法预料的未来?”均侧头微笑看路。“不知该说你傻,还是该称赞你勇气可嘉?” 路叹口气。“均,我找你问翊筑的事,怎么谈起我的事了?就算你现在要拒绝我,我刚才也给你答案了,…因为翊筑吗?” 禾均摇头。“不是。翊筑本来想搬出去,被我劝住了,这几天你也帮著看住他,应该不会有事。” 路保持安静,均还有下文。 禾均停住脚步,抬头看夜空。“我只是想跟你谈清楚。我挺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是要是我无法接受你的感情,应该要趁早说清楚,否则最后受伤的人是你。我也喜欢翊筑,看著他好像自己照著镜子,这只是喜欢不是爱,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知道自己的感情,翊筑也同样爱过人,可是他不想要那种感情,爱的深伤的重,他还走不出来。” “他还会认识人!还会遇到另一个他会爱的人!”路望著均的侧脸。 禾均转头看路,唇边泛起捉挟的微笑。“要是很不幸的,那个人是我呢?” 路又皱眉,搔搔后脑袋。“如果翊筑走出来,爱上你,如果你愿意接受翊筑的感情,我也没话说。…含泪祝福吧?” “要是翊筑走出来,爱上的人是你呢?”均又问。 路张嘴,看著均。“我?” “那不是没可能的!”均的笑意加深。“你没想过吗?” 路这次说不出话来了!的确没想过,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均说的三角关系,现在就有点理不清了,要是喜欢变成爱,那就更理不清了! “你害怕强烈的感情吧?”均看著路。“我跟翊筑是同样的人,真正的感情很强烈,会把自己烧了,也会伤害对方,所以看起来好像我们很搭调,事实上,要是我跟翊筑在一起,会两败俱伤!” 路转念想了又想,意思是,均不愿意爱翊筑,翊筑不愿意爱均?怕去爱或被爱都是再让自己受伤而已? “要陪我们,你有的耗了!”禾均微笑。“不怕吗?不管是我改变或是翊筑走出来,你都会很惨,夹在我们之间,还有可能被牺牲打!” 路的脑袋又是乱糟糟的。跟均谈话要有智慧,均讲话很有条理,很有道理,但是局面很大,常模不清均的话关键在哪。均说话不是由主观面出发,是全盘考虑过后,说适合自己的立场与地位的话,这样说来,均说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 路绕著均走了两圈,停步看均。“你跟翊筑谈过了?” 禾均点头。“我们的结论是,如果到最后真的成了三角,我们要有共识必须放弃自己的对象。现在说这些或许还太早,翊筑理不清他自己,我没力气谈感情,对象明确的只有你,可是你也有可能变心!…我觉得感情不该这样说的清清楚楚,但是趁还没发生任何事之前,把界线画出来,到时有什么事,大家心里有底,这样想我还可以接受。” “感情又不能勉强!”路低声咕哝。“你一直问我会不会爱翊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爱的是你,你们谁也不爱。照你这样说,我们三个人之间,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禾均看著路忽然停口,诡异的对路微笑。 路眨眼。归纳一下,均的意思是要大家向外发展,别吃窝边草? “未来的事很难说!”禾均低声说:“再一起住蚌三五年,或许会有些交集?” 路无奈的叹口气:“你都说出口了,我能说什么?…翊筑也有这个意思?我看翊筑挺依赖你的,感情上!” “那只是依赖。…翊筑的个性不喜欢依赖别人!”均平稳的答:“不过我们挺吃定你会默默陪著凑热闹的!” 路开始笑,就是被吃定了吧!未来的事,真的很难说啊! 屋里一阵喧哗,接著毅嘉从后门冲出来,一脸无奈,美子追在他身后,手上拿著样小东西。 毅嘉绕到均跟路的身后。“不要!” 美子笑著停步。“保证好看啦!” 禾均对跟著出来的翊筑挑眉。 翊筑忍著笑。“美子想帮毅嘉修眉毛!” 毅嘉嚷著不要,美子追著毅嘉跑。 禾均看著他们玩闹,其他人站在一旁笑著隔岸观火。这决定不错,一直拖下去,没人因为感情而受伤,28巷3弄7号就是他们组成的家,与坟墓为邻,不知其他人是否也这样想?有不是家人的家人可以依靠,比谁爱上谁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