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不是你》 第一章 多罗森林里传来刀剑相碰的声响,身着轻装铠甲的武士正在彼此厮杀。唯一能够分辨敌我的,只有铠甲内外露的戎装。看着两边的阵势,都是训练精良的队伍,一时间可说是胜负难分。 年轻男子穿著一身的黑色铠甲,金色发丝掠过脸颊,胯下的黑色骏马和他的主人一般,气势明朗。只是,男子的神色间却是漠不关心,他并不急着战胜眼前的对手,只是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冷列观察着四周。 与他打斗的男子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愤恨的表情像是受了屈辱般,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都蓝,背后。” 长剑交手,黑衣男子在第一时间回身,一剑结果了后方来人。 眼前的男子见机不可失一刀砍往都蓝前胸,谁知说这时迟那时快,黑衣男子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反手就是一剑,长剑透胸而出。 男子困难的看着胸前的伤口,不能相信。 他逐渐放大的瞳仁中映着都蓝没有表情的面孔,唇间下意识的吐出了两个字──恶魔… “恶魔…吗?”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义,深蓝色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抽出留在敌人体内的剑身,鲜血狂喷。 “也许罢。”向四周一瞥,黑衣军因为主帅的胜利而显得精神大振,敌方的士气则相反的低落下来,然而敌军并没有因此而萌生退败迹象,这让都蓝不禁赞赏敌手的训练精良。 只不过,这一仗他仍旧是赢定了,掉转马头,对着适才提醒他的男子开口。 “罗处,剩下就交给你了。”他信任他,一如他的父王信任他一般。 “是。”罗处了解他所跟随的主上,他明白这一仗已然胜利在望。 xxx 拜尔杜堡,议事大厅。 “你说什么?!”王座上,金眸黑发的青年脸色震怒,群臣站在议事厅上,却没有一人胆敢抬头与他相望。 “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声调一沉,站在中央的重臣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危险的盯着眼前的重臣,威廉公爵从未见过王上这样的眼神,原先的笃定现在似乎也不翼而飞,勉强的清了清喉咙,弯身示意。 “王上,是我下的命令,但却是对方先行挑衅。”威廉公爵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具有说服力,然而随着王上的眼神,他可以感觉到一股洞悉他话语中真实性的视线。 王座上的青年起眼,望向公爵,他太了解他。所谓的挑衅就算真是对方挑起,也是威廉所乐见。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谁也不准妄动…或者需要我提醒你?”冷列的声音刷过在场的每个人,其中不泛随他父王四处争战的大将。 这是一个警告。从两年前他──斐·希尔德布兰特以十七岁之龄,自他的父亲──安德理亚王的手里接下奥罗根王位那一天起,就没有人胆敢质疑过他的权威。纵然一开始的确有人抱持着怀疑和看好戏的心情,想看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如何治理一个如此庞大的王朝。然而斐却用了出乎寻常的速度以他的胆魄与头脑得到了跟随他父王的大臣全心信任。 此刻,威廉公爵与其说是质疑他的权威,不如说是在抱怨更来的贴切。而抱怨的内容也十分的明显──他希望出兵。 斐不是不懂。 “王上,我们究竟在忍什么?这些马札尔人凶残至极,我们边境的人民在抱怨着,他们质疑王上为何迟迟不肯宣战,甚至…” “甚至怀疑我害怕,不敢出兵?”斐毫不犹豫地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这一些话不单说重了威廉的心事,同时也是在场许多大臣心中的疑虑。 “我不曾这么想,王上。但是我实在听不下去外面的风言风语。”威廉并不质疑斐的勇气,王上的骁勇善战无庸置疑。只是,对他来说,这一群野蛮的马札尔游牧民族已经对奥罗根王朝起了严重的威胁,而他无法理解斐的按耐。 “威廉,我明白你的忠心,并且由衷的感谢你。但是今天的事我不能漠视。你以我的名义与都蓝争战并且丢失了我的士兵,我必须给你处罚。”斐淡淡的说着。 “是。”威廉早已抱定被处罚的决心,今日他确实有错,技不如人他甘愿受罚。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已然达到,王已经了解了他的想法。 “我处罚你一刻不停的赶回去准备,日夜以继的加紧训练。”威廉惊疑的抬起脸,在他来得及开口前斐右手一挥。 “下次以我的名义作战──许胜不许败!” “谢王上。”威廉欣喜,单膝跪下。 王上的心思是臣下永远也模不透的,厅上其它大臣的吃惊表情足以证明这一点。看着呆愣的群臣,斐又做了一个手势。 “今天就到此为止…达尔敦,你留下。” 群臣散去,议事大厅里只剩下斐与达尔敦。 窗外的阳光滑过玻璃窗静静的洒落在斐的脚边。 “达尔敦,你今日异常的沉默。”斐转向他最信任的大臣,后者带着一股从容的态度躬身。 “我在等待最好的时机,王上也是。”斐轻笑着,不置可否。 “边境的情况如何?” 斐下意识的抚模着王座──这一张原本属于他父王,象征权力与勇敢的王座。 王座上铺着雪白的熊皮,那是两年前他刚即位时一名族内的猎熊高手献上的,据说为了追逐这一只白熊,这名猎熊高手足足花了一个冬天,才得到这张珍贵异常的毛皮。 奥罗根境内能够与其匹配的主人,也只有当今的王上──斐·希尔德布兰特。 “一切安好,虽然威廉昨日在多罗森林战败,但并未影响的萨尔森堡的安全,那只是小辨模的接触。”达尔敦报告着,一边望着斐。 点点头,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无忧的农妇与和孩童,与他年纪一般大的青年几乎都在田里帮忙。遥远的田间传来教堂的钟声,他推开窗户,一阵凉风扑面而来。蓦地,一只白鸽停在窗台上,斐伸手,白鸽彷佛有灵性一般自动跳到他的手上。 “其实我该感谢威廉,他的这一仗让对方有了轻忽之心。”斐头也不回。 “这也是王上为什么派他作为下一仗的领军?”达尔敦点头。 “他不会放过这个他等待已久的机会。除了上选的领将才能,他还有必胜不可的决心,他会是个好将军。”斐淡淡的说着,就像是一切都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达尔敦望着斐的身影,心里由衷的感觉到佩服。两年来,他所追随的王已经由当初的俊美少年转变为潇洒挺拔的青年,他不只一次的发现藏在他出众外表下惊人的头脑,是那样令人惊诧,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斐的决断与手腕。 他一开始所认识的斐是开朗而随和的,那在某些时候与作为君主的特质并不相符。然而在他继位之后,这样的疑虑几乎是马上就消失。斐的果断、智能与勇气恰恰与他开朗而随和的特质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于是乎大臣们似乎都忘记了,高高坐在他们面前王座上的,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身披着无上的荣耀,受到神的赐福,却必须单独面对凶残的马札尔人。 和先王在位时所面临的情况来比较,达尔敦不得不认为斐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也更加佩服先王力排众议将斐推向王座。不过,他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问。 一般的人在拥有权力的同时都会显现出人性的弱点,不论是金钱、美酒、女人或是其它什么稀奇古怪的愿望,何况是一个坐在权力顶峰的王。 但是,斐几乎总是不经意的。 唯一能够勾起他兴趣的,大概只有都蓝──一个斐从未见过的敌人。 就在达尔敦神思的同时,斐已放开白鸽,转过身对达尔敦笑着。 “这一阵子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们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我还需要借重你的智能。” “是,谢王上。”达尔敦微微躬身,正打算要转过身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对斐说道。 “王上,选妃的事王上考虑得如何?我在等待王上的指示。” “等到这一阵子过后再说吧。”斐没什么表情的说着,其实什么时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国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他会为国家留下一个。 但不会是现在,因为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愿望──打败都蓝。 “是。” 斐喊过仆役。 “备马。” xxx 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城,斐没有带任何随从。 现下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平原上的阳光正好,暖暖的洒在身上却没有一丝狂夏的盛气凌人。 这样的好天气让他不由自主的纵马疾驰着。他爱马,狂奔让他触碰到不可能的自由──全然属于自我而不属于一国之主的自由。 四周的景物风一般掠过眼前,直到累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接近边界的地方,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误,眼前应该就是伯斯瑞卡森林──和昨日发生战斗的多罗森林相当接近。 正当他发现不对,想要掉转马头离去时,水声令他停下脚步,感觉到有些口渴,低头拍了拍马儿,马儿响应似的仰头嘶鸣了一声。 “你也渴了,是吗?”考虑不到半秒,斐翻身下马,即使是边界,他也并不真的担心遇到敌军,以他的身手,就算当真碰上了几个马札尔兵,他们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循着水声找到小溪,溪水甘甜冷冽。宁静的森林里巨大的树木笔直的挺立着,光线穿透似的洒落在林间的草地上,随着叶影的晃动而闪耀。 如果这里不是边界,斐会想要待得更久一点,但他心里并不觉得可惜,因为很快的,这里就会成为他的领土。 就在转身牵马的那一刻,他身后传来了声响。斐下意识的警觉起来,不动声色的拍打身上的泥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转身,空荡的草地上什么也没有。 身体里的讯号让他直觉到危险。马儿不安的喷着气,似乎也感受到适才的悠闲气氛已经不再。 就在他试图回身上马的那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剌剌的响起,就在刚才声音传来的地方。 “你似乎很享受?”马札尔人的口音,听起来倒是并不刺耳。 斐抽出匕首,二话不说往后掷去,趁着空档飞身上马,抽出长剑直指来人。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若不是都蓝反应够快,此刻恐怕只剩下一半的脑袋。 他暗赞着眼前青年的机警,如果是他,恐怕也会这么做吧。心念电转间,他的手可也没有闲着,长剑也已交手。 于是乎,就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静止的森林里,泉水流动着。在马儿不安的喷气声中,两个人一高一低的拿着长剑指向对方。若不是其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可以说是相当优美。 斐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此刻的形势看来对他有利,但他知道不然。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太幸运的躲过他掷出的短剑。那么单单要对付这个男人可能就要费一番功夫,如果附近还有其它马札尔兵,能否安然月兑身就是一个问题。 就在斐估算着情势的同时,都蓝也打量着这个闯入属于他私有地的不速之客。伯斯瑞卡森林这里一向是属于他个人的圣地,近几年的紧张情势,让这个马札尔与奥罗根两方都没有明文规定的边界许久没有人烟打扰。 对一个渴求片刻静谧的王子而言,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独处? 但今天,他却赫然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闯入的青年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孔,黑发金眸。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耀眼。无庸置疑的,这是一张任谁看过都会印象深刻的容颜。然而最令都蓝感到特别的却不是他出众的外表,而是青年倔强而自信的神情。他的金眸带着警戒望着他,这让他几乎感觉到热血沸腾──一种只有战争才能感受到的兴奋。 斐很快的感觉到都蓝探究的视线,这令他感觉到十分的不快。 虽然身为奥罗根的王,他应当早已习惯了众人的注视,不管是尊敬、憎恨甚至是害怕的眼神,向来都无法对斐造成影响。 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斐不打算再耗下去,看这情形男人并没有后援。主意一定,他立刻夹紧马月复,马儿吃痛向男子冲去。 “你的脾气一向都这么坏吗?”都蓝眉头一皱,举剑迎击冲向他的青年。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就这样交上了手,心头也都各自一震。 最惊诧的大概要属都蓝了,虽然早在刚才青年掷出匕首时就知道他不是泛泛之辈,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青年竟然有如此精湛的剑法。 斐但求速战速决,每一刀都砍在致命之处。森林里沉默的两人专心搏斗着,剑身碰撞所产生的金属撞击声的刮擦着两人的耳膜。火星一再的因为猛烈的撞击而闪出,落在柔软潮湿的草地上。 斐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猛力一击,剑锋顺势下滑,唰的一声就将都蓝的黑色披风划裂了一角。黑色的绒布片飘落,斐用剑尖一勾,一瞬间就将布片握在手中。他掉转马头几乎撞上都蓝,趁着都蓝忙着闪身的一瞬间,斐用力一夹马月复往来路奔去。就在离开之前,斐回过身来,扬了扬手中黑色的绒布片对着都蓝傲然说道。 “记着,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都蓝望着斐隐没在森林中的身影,良久没有回神。沸腾的血液与喘息逐渐平息,体内的兴奋却没有丝毫减缓。 就是这个人。他寻找已久的的对手,他的意志力与求胜心都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想起他临去时留下的话。手下败将啊… 转身瞥见了留在树上的匕首,他走近拔起。 匕首的重量刚好,剑锋锐利,握把与剑身部分比例恰当,柄上有着精工打造的纹路,触感细致,剑身上更镶有两颗罕见的蓝钻,这处处显示着这一柄匕首的价值不斐。 看着这一把珍贵的对象,都蓝的眉头轻皱了起来,能够拥有这样宝物的必定不会是普通人。试图回想起青年的衣着,却只想起青年那倔强凌利的眼神──散放出不世傲气的金眸。 “我会找到你。”对着恢复安静的森林,都蓝彷佛是自言自语一般。 xxx 离开森林之后,斐以最快的速度往拜尔杜堡而去,而当他看到拜尔杜堡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着了魔似的奔过田地,但那并没有引起农民的惊讶。因为他们对于王上的来去似风早已习以为常,谁都晓得王上爱马成痴,不论是早或是晚,他们总是会看到这个年轻王上骑在骏马的身影。 靶谢遥远的距离,没有任何人怀疑斐的异常。 其实,就算是有,又有谁敢质问当今王上的行踪呢? 蔽过脸颊隐约生疼的冷风和纵马狂驰的快意让斐冷静了下来。 直到此时他才能适切的想起男子的外貌──那一身黑衣,将男子包裹得有如化不开的夜,子夜般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严格说起来这个男子大不了斐几岁,然而非凡气势却是斐今生所仅见。 严格说起来,斐很少见到马札尔人,在他仅有的几次接触里,几乎每一次都是在战场上。先王曾经说过这个民族原本是来自于遥远的中国北方,因为族争与内斗分裂成好几支,经过几世纪的流浪,马札尔人经历了罗马帝国的盛衰,才在二十几年前来到这里定居。 说起马札尔人的勇猛,先王也不得不盛赞,然而他总会不忘记补上一句,不过就是野蛮人。 先王的话其来有自,从马札尔人闯入了喀尔巴阡盆地,决定在这里落地生根起,喀尔巴阡盆地就再也没有安宁。马札尔人带着掠夺的天性席卷过整个喀尔巴阡盆地,不断的骚扰位于西边的奥罗根王朝。从一开始见到什么就掠夺什么,到现在不时的侵扰犯境。 马札尔人就是王国的敌人,王国的敌人就是斐的敌人。 斐跳下马将马匹交给马僮,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还紧抓着那一片黑绒布,随手扔去。搏斗时用尽全力的虎口隐隐还感觉到酸麻,这让他皱起了眉头。 “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彷佛有预感会再相见似的,斐默默的在心里低语。 xxx 索波伦城,已是夜。 为了庆祝多罗森林的胜利,王上特意下令除了必须轮值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可以尽情狂欢。虽然多罗森林的胜利并不是属于真正的大型胜利,然而对于久未开战的马札尔人而言,这样的小胜利还是足以令人兴奋的。 索波伦城位于奥罗根与马札尔两方交界不远处,在战略上的意义相当重要,可以说是一个军事重镇。 马札尔民族的好战与勇猛一向是众所皆知,近来边界的情势紧绷,奥罗根却一直没有动作,对马札尔兵来说就好象是一口气绷在胸臆之间无处宣泄。比起实质上的战略意义,多罗森林的胜利更象征着舒缓士兵紧张的情绪。 今晚是令人兴奋的,士兵们成群的围在营火旁,爽朗而毫无节制的大笑声不时从各方传来。较年长的士兵对着几乎未经历过大型战役的年轻小伙子高谈阔论着,多罗森林战役初试身手的青年听着听着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当年,现今的王阿尔帕德带领着流浪的族人来到了这块沃原,纵然已经定居二十多年,但马札尔人血液中沸腾的热情却未因此而改变,依旧还是当年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草原部族。 都蓝坐在靠近中央的大火堆中间,几名武将与重臣围绕在身侧。众人几乎都已醉了,几个耐不住性子的臣下也已借着酒意对着身旁的美女开始上下其手。都蓝的身旁围绕着前几天掳来的波斯美女,美女妖饶的身影与婀娜的身段明目张胆的贴着都蓝精壮的身躯。 不说身为王子的都蓝是眼下索波伦城内的最高统帅,单就都蓝的脸孔与体格,要引得大多数女人们惊叫连连真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他的无情也是众所皆知的,只要是美女他来者不拒,但最多不过一夜。 “那是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穿透了层层的脂粉味,都蓝微微的抬起头望向罗处。 “无意中捡到的。”都蓝不想多做解释。 “可以吗?”罗处伸出手,都蓝将匕首交给他。拿到匕首的罗处旧着火光仔细的端详起来,都蓝紧盯着罗处的表情。 “你在哪里〝捡〞到这样一件宝物?下次也告诉我一声吧。”带着几分肆谑的微笑,罗处将匕首还给了都蓝。 “有什么异样吗?”都蓝不经意的问道。 “你是指除了异常精致的雕工和价值不斐的装饰之外吗?”罗处半吊着都蓝的胃口,研究着他不甚在意的表情。 罗处是阿尔帕德王现任王妃之弟,以辈分来说,罗处算是长都蓝一辈,不过他们的情谊就像是最好的朋友,辈分上的差距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身为王子,胆敢这样与都蓝说话又没有任何顾忌的人大概就只有罗处。 半睁着眼的都蓝耸耸肩,接过匕首一手轻轻划过剑身。 “看到刀身接近握柄的地方吗?这柄刀是奥罗根皇族御用,一流的工匠打造的。”罗处说着指着刀身处,果然在靠近握柄的地方有一个徽章。然而雕刻极细微又极精致,因此必须就着反光才能略为看清。 “现在你倒是说说看是在哪里〝捡〞到的阿?”罗处饶有兴味的看着都蓝,然而都蓝只是把眼神移向火堆没有做答,罗处并不感觉到意外。耸了耸肩,他将话锋一转。 “你觉得奥罗根打算怎么做?” 火光映在都蓝如雕像一般的侧脸上,冰冷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你我都知道多罗森林之役并没有真正的意义,我想他会有所行动的,而且就快了,我有预感。” 罗处点了点头,这和他的推测一致。 “你想我们是不是庆祝得快了一点?”罗处问道。其实他之前曾经请示过王上,但是王上说他多想了,他也就没有再多提什么。 “何妨呢?士兵们也都累坏了。” “只不过…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多罗森林之役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罗处口中的他,都蓝很清楚是谁。那是两年前即位的奥罗根王──斐·希尔德布兰特。不同于他父亲长年征战沙场,斐在即位之后,对国内整军图治,将奥罗根在彻底的休息与整顿之下带入了另一个兴荣的方向。 从他即位至今两年,奥罗根一直与马札尔人维持着和平,甚至面对马札尔人的挑衅,奥罗根都不为所动。 然而,这只是表面的,都蓝很清楚。从他的动作来看,都蓝知道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我倒是很期待能与他一会。”这句是都蓝的真心话。 必于斐·希尔德布兰特的传说一直甚嚣尘上,据说他文武全才,精通各种谋略与刀剑搏击。但真正引起都蓝对斐的兴趣是在三年前──也就是都蓝二十一岁,斐十六岁的那一年,斐曾亲自带领一个小队与马札尔人交锋,谶灭马札尔全军。只有一个侥幸逃出的士兵带着余悸说出事情的经过,直说他们撞到了魔鬼,连怎么输的都不清楚,更枉论看清斐的脸。 震慑于这样的军威,马札尔军人对斐怀有一份尊敬与害怕。一如都蓝的战神之名对于奥罗根有着同等的威力。 不提多少人揣测着如果斐与都蓝交战会是谁赢得胜利。面对这样一个诱人的挑战,要说都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惜的是至今他们两人从未正式交过手。 看着都蓝的神情,罗处唇边不禁勾起笑。 对于都蓝,他再了解不过,他渴求的就是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对手。 “我相信他不会令你失望。”罗处说着,站起身挥了挥手。 “我但愿如此。”自言自语着,下意识的碰了碰身旁的匕首,今天闯入他眼前的青年,那充满斗志与自信的金眸。 斐·希尔德布兰特,你会不会和这个青年一样有趣? “殿下。”身畔的波斯女孩娇声低吟。 拉回意识的都蓝对着波斯女孩歉然的一笑。大手沿着女孩暴露在外面的肚皮,不安份的往上爬。 “妳知道,只有一晚。”都蓝看着女孩的眼,唇角的弯起未退。 女孩没来由的感到心慌,身旁火热的男性躯体虽然接近事实上却非常遥远。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让她选择。而他,置身事外。 她知道她的选择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女孩有一瞬间的犹豫,然而她点了点头,一夜美丽的梦想正是她所能奢求的。都蓝笑了笑,手更加放肆的起女孩美丽的身躯。 夜深了,营火渐熄,欲火正炙。 xxx 拜尔杜堡,议事大厅。 一阵紧急的脚步声打断了沉思中的斐。一名全身湿透的士兵冲入议事大厅,门口的卫士见到士兵手上的锦带,并未加以阻拦。士兵顾不得剧烈的喘气,单膝跪下行礼。 “王上,马札尔人今晨攻打萨尔森堡。威廉爵士已经派兵迎战,请求王上立即派军支持!” 斐皱起眉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马札尔人是谁领军?” “都蓝!” 斐唰的一声自王座上站起,身上披着的白袍无声的掉落,斐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寒意。 “维尔。” “是,王上。”一直站在一旁的副侍卫长微微躬身。 “马上带我的口谕通知达尔敦爵士带领一万名士兵直奔萨尔森堡。” “是。”维尔一刻也不停留的走了。斐转过身对着卫士长。 “米歇尔,你马上准备,选二十名卫士,我要亲自到萨尔森堡。” “谨遵王命。” xxx 萨尔森堡,奥罗根王朝第一军事要城,隔着菲尔特湖与马札尔帝国的军事重镇──索波伦城遥遥相对,捍卫着奥罗根帝国的庞大业基,矗立在与马札尔帝国争锋的第一线。 从萨尔森堡上的城垛望去,是辽阔的柏尔顿平原,多罗森林在靠近右侧大约三哩远,平原上碧草如茵,天晴时平缓起伏的丘陵线让地平线显得优美而不单调。 只是今天,由萨尔森城堡城垛望去所见的并不是优美辽阔的草原,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阿尔帕德王朝大军。 “开什么玩笑。”威廉爵士在萨尔森堡内大声的咆哮着,桌上放着阿尔帕德王送来的招降书。 马札尔人的特使高傲的站在威廉爵士的面前,丝毫不因威廉的咆哮而有所动摇。 “阿尔帕德王希望三天内能有所回复。” “回复?这就是我的回复。”威廉唰的抽起放在桌上的招降书,一把撕成两半。特使彷佛一点也不意外似的仍旧带着不变的神情。 “我的使命已经达成了。三天内,您都可以更改您的答案。” 威廉瞪着特使,就好象要把他吃下去一般。虽然他恨不得剥了这个高傲的马札尔人的皮,他还是大手一挥,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特使离开之后一名士兵匆忙的跑进来。 “威廉爵士,达尔敦爵士到了。”士兵才刚说完,门就被推开,跟着进来的就是达尔敦爵士。 “什么事让你发了这么大的火?” “还不是那些该死的马札尔人,阿尔帕德那个老头子也未免欺人太甚,竟然送什么招降书来,简直就是侮辱!还有他那个该死的恶棍儿子,他们难道认为我们会就这样投降吗?可恶至极…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连王上都不放在眼里吗!”威廉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达尔敦叹了口气。 “两国交战本来就要极尽所能的打击对方的士气,你现在气成这样,不正中了他们的圈套?若你因此意气用兵,乱了用兵的法则,那你怎么对得起王上的信任?” “你难道忘了王上是怎么交代你的吗?” 达尔敦一席话让威廉觉得惭愧无地,他红着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王上…王上有交代什么吗?” “王上…王上还没到吗?”威廉的话让达尔敦爵士紧张的问道。 “王上?王上来了吗?”被达尔敦质问的威廉一脸的错愕。 “该死的!!” “怎么了吗?”威廉如堕五里雾中。 “王上昨天一听到萨尔森堡被攻的消息就带着二十名骑兵快马赶来了。” “什么??”威廉震惊的月兑口而出。 从拜尔杜堡到萨尔森堡要不了半天,如果王上现在还没有到,那肯定是出了事。 “维尔。”达尔敦快速的转身,对着随他而来的副侍卫长说道。 “带领二十个士兵在所有王上可能经过的地方进行搜索。我要你秘密的行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懂吗?” “是的。我了解。”维尔躬身,他长年跟随在王上的身边,从先王一直到斐,宫廷间的事务他非常了解。而他也十分清楚如果王上失踪的消息一旦泄漏出去会对军心造成什么影响。 “很好,快去吧。”说完,达尔敦又回身望向威廉爵士。 “幸好目前没有人知道王上来萨尔森堡的消息,我想暂时可以瞒着。” “可是…万一…”威廉犹豫着该不该说出下面的话,但是达尔敦点头。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是马札尔人劫走了斐…那么,麻烦就大了。 xxx 斐醒来的时候身处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他很快就发觉这个房间事实上是一辆类似囚车的马车,而他的处境似乎不太乐观。随身的匕首与配剑都被收走了,双手被人用牛筋绑得死紧,每挣扎一下,牛筋就会缩进肉里,让他一点挣月兑开的机会都没有。 他感觉到全身肌肉酸痛,不知道究竟这样昏睡了多久。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他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要见都蓝。” 都蓝!?斐心中一凛,难道他被带到马札尔人手上? 这个说话的男声让斐的心中一震,这是侍卫长米歇尔的声音。斐想起了他的最后一个意识就是喝下米歇尔倒的水,于是乎他明白,他被背叛了。 “你是谁?凭什么要让你见殿下?” “凭我带来了重要的情报与珍贵的大礼,你将这个拿给都蓝看,他会懂。”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了脚步声回来,这一次比较匆促。 “殿下请你进去。”显然的,这一次侍卫的口气和缓许多。 “我很乐意,但是这个车里装着我要给殿下的大礼,珍贵异常。”听他这么一说,斐不由得苦笑一下,他竟然成了任人转送的礼物。 “不行,你们碰不得。”只听得米歇尔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似乎要阻止侍卫打开马车。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侍卫的声音。 “殿下。” “嗯。” “我听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低沉的男声穿透斐的思绪,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就是都蓝? “是的,都蓝殿下。这是一份你绝对不会想要错过的大礼。”米歇尔的声音洋洋得意,斐从来不知道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刺耳。 “我怎么知道你带来的东西不是陷阱?”都蓝的声音带着一点讽刺。 “殿下…”后面的声音斐听不见,他心里暗道不妙,看来米歇尔真的打算把他出卖给马札尔人。他想起了其它的二十名随身侍卫,米歇尔不知道怎么对待他们。斐心中不免一阵歉然,若不是他执意先行,他们也不会随他陷入险境。 “…你这么做想要得到什么奖赏?”男子声音低沉。 “我只想要留在都蓝殿下的身边。我的才干不应该只担任侍卫长,英雄惜英雄,殿下一定会重用我。” 只听得剑出鞘的声响,俐落。斐听到都蓝轻笑。 “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打败我,你就能留下。” “殿…殿下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殿下的战神之名,我怎么可能打败你。”米歇尔的声音彷佛带着苦笑,这个情况大概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出剑吧。”不耐的语调。 “殿下…” “废话。” 金属的碰撞声传入斐的耳里,他知道米歇尔和都蓝已经交上了手,米歇尔的剑术不弱,初时两人几乎是不分上下的,然而他听到了米歇尔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刀剑相撞的速度也越来越频繁。 当的一声,刀落地。然后,是穿透铠甲入肉的声音。 “殿下…”米歇尔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我不是你的殿下,你的主让你出卖,你想我都蓝会要你这样的人吗?”都蓝的声音严厉的像是冰一般。 “我…”米歇尔的声音彷佛被堵住一般,摄于都蓝的冷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可以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把他托下去埋了。” “打开门。” “是。”接着一阵敲打锁链的声音,斐知道自己就要面对这个他心中长久以来视为对手的对象。 斐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怒意,即使米歇尔是叛徒,他也应该由斐来解决。 长久以来他就将都蓝视为征战马札尔人的第一对手,太多的传言让都蓝几乎成为神话,而斐一直渴望亲自打败这个神话。在决定亲自前往萨尔森堡的那一刻,斐已然下定决心要在这一场战役中赢得胜利。 现在却必须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和都蓝见面,让他愤怒的恨不得再多补米歇尔几刀。 砍断锁链的声音打断了斐的怒意,刺眼的光芒自门缝中泄漏,身处在黑暗中的斐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了光线的亮度。当他看清楚了站在光里的黑衣男子,斐不由得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你。”男子的表情带着一股奇异的冰冷。 斐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在伯斯瑞卡森林与他交手的黑衣男子。 “你就是都蓝。”语气中带着高傲,斐不容自己有一丝一毫低头的味道,即使现在身不由己,他也不会做出令自己或奥罗根王朝蒙羞之事。 都蓝此刻也处于震惊的状态。纵使有或多或少的预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伯斯瑞卡森林里的青年竟然就是他一心渴望交手的奥罗根王──斐·希尔德布兰特。 就在两人震惊的这一刻,一名士兵气喘如牛的跑来。 “殿下。阿尔帕德王从马上摔下,情况危急。” “什么?”都蓝彷佛被电到一般随手抢过一匹马,翻身骑上。 “殿下,他怎么处置?”侍卫急忙问道。 “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他冷冷的下了命令,彷佛斐并不存在,然后风也似的策马奔去。 第二章 斐独自一人坐在牢房里,他的双手被铐着,铁链钩在墙上的铁圈里,有限的铁链长度限制着斐的活动范围。自那一天被掳开始,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一开始他被囚禁在一个派专人看守的营帐里,斐三番两次的试图逃走,然而都因为他不熟悉位置,侍卫又看得紧而失败被抓。 就在被俘的第三天,马札尔人的大军自萨尔森堡附近撤退。斐随着大军被送往他处。据斐的判断,他是被送到了索波伦城。从那时起,斐就被迁到他现在身处的牢房里。侍卫们似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分就是奥罗根王朝的王,只是当他是重要的人犯,也因此斐有机会从侍卫间的交谈内容中,得知了阿尔帕德王已经去世的消息。这让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代表都蓝将会面对一连串的王位巩固之争,因此将有一段时间不可能再去攻打萨尔森堡。 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保障,但是斐认为已经足够了。 这一段时间之内,斐没有再见到都蓝。他暗自希望繁忙的政务会让都蓝暂时忘记他,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计划逃出去。 此刻最令他担心的就是唯一知道他被俘的人──米歇尔,已经被杀了。达尔敦就算猜到是都蓝掳走了他,在都蓝将斐当成筹码去向奥罗根谈判之前,除了暗中的搜索与寻找行动,达尔敦什么也不能做。王国内现在的情势如何了呢?他失踪的消息是不是曝光了?斐推测应该还没有,达尔敦应该很清楚如果王上失踪的消息传出,对军心与民心会有什么样的冲击。 都蓝安静地靠在门边,一身黑衣隐身在阴影里,让人很难发现他的存在。他注视着沉思中的斐,这一间牢房位在索波伦堡的最高塔楼,可以说是索波伦堡的阁楼,牢房里有一扇窗户,但是没有加装任何铁条。并不是因为不担心囚犯逃跑,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塔楼外完全光滑的石墙加上任何人都不敢尝试的高度,没有一个囚犯会试图从窗户溜走。 今晚的月色皎洁,月光洒落在斐的身上,黑暗中,都蓝如子夜般的眼中彷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忽然之间斐似乎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温度,带着警戒的神情看向都蓝隐身之处。都蓝夹带着阴影步入月光,金发在月色下带着一种魔魅的幻觉。 “在计划着怎么逃走吗?我的俘虏──或者我应该说,奥罗根的王──斐·希尔德布兰特。”他的音调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然而斐不为所动。 “你管得着吗?”斐恨恨的看着这个竞争的对手。 “你似乎不太高兴,是我的臣下没有好好招待你?” “少废话,你应该很清楚不是这样。” “哦?那么应该是怎样呢?”都蓝笑得彬彬有礼。 “…” “我以为你欠我一声谢,至少,我帮你杀了背叛你的人。” 斐睨了都蓝一眼,他非常清楚都蓝不是在邀功,而是在讥刺他被臣下背叛的事实。 “难道是我弄错了,他不是你的人?” 斐咬着牙,就是不发一语。 “你想回到奥罗根?”这句话有效地让斐抬头。 “你想要什么?”斐的镇静让都蓝有点想笑,明明一无所有的人却架势十足的问他他要什么,他才应该是开口的人不是吗。 “你好象搞错状况了,现在我才是主人。” “你才是搞错状况的人,我从来就没有弄错。你,就是在伯斯瑞卡森林里让我打败的手下败将。不是吗?”斐高傲的抬起下巴,金眸中射出了不服输的光芒,这让都蓝觉得异常的碍眼。 “是吗?”都蓝向前跨了一步,解开了牢房的锁链走到斐的面前。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有自信可以战胜我你应该要直接放了我,我们沙场上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而不是像现在,把我偷偷囚禁在这里,铐住我让我没有反抗的机会,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亏我一心一意的要和你在战场上一决胜负,我真不敢相信和我齐名的对手是那么下流,难道你就是这样打败你的敌手吗?”一口气骂完让斐觉得痛快淋漓,他几时有机会这样骂过人。 都蓝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带着一点惊奇,他看着眼前的斐,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伶牙俐齿的青年就是大家口里沉默寡言、不露情感的奥罗根王。 “看来你很会骂人嘛。这和大家说的你好象有点不大一样。” “要你管。”斐仔细的估量着铁链的长度和他与都蓝之间的距离。 都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企图,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只要你还是我的客人,我当然要管。” 斐起身奋力的扯着铁链,铁链发出响亮的碰撞声。然而因为铁链被扣在墙上,所以在铁链的长度用尽之后,斐只能愤怒的看着眼前进在咫尺的都蓝,却怎么也不能再靠近一步。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解开我的手铐,我们再比一场。再不然,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等我回去我一定会加倍的还给你。”斐闭上眼抬头露出自己的颈子,脸上带着宁死的怒气。 都蓝直视着斐充满愤怒的脸庞和因为生气被咬成艳红色的双唇,没来由的忽然间升起一股想要恶作剧的冲动。 他吻了他。 就在都蓝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他的唇就贴上了斐的唇。几乎就在同时,斐睁开眼,金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都蓝猜想自己的眼神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斐的双唇超乎他想象中的柔软,柔软得…让他还想再确定一下那股滋味是不是他的错觉。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都蓝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斐猛地往后退,然而再一次的,就在都蓝了解自己的动作之前,他抓住了斐,双唇带着逗弄的再次贴上斐的唇。 斐的唇带给都蓝的细腻感受,让都蓝没有任何机会再去思考自己的“异常举动”,他一手抓住困住斐的两条锁链将斐的双手困在身后,另一只手固定在斐的后颈让斐没有任何移动的空间。 都蓝辗转吮吻着斐的唇,让斐在惊异之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神,太过紧密的吻让他头昏得几乎窒息。然而就在都蓝伸出舌想要闯入斐的口中时,斐彷佛大梦初醒一般狠狠的咬了都蓝的唇。 都蓝是个男人。 “你做什么。”斐威胁的举起双手做出要攻击都蓝的样子。被男人亲吻已经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对象竟然还是他的死对头,如果传出去他要怎么见人。 “你看不出来吗?吻你啊。” 都蓝吃痛松开手,鲜红的血沿着嘴角留下。月光下都蓝的肤色衬着金黄的发色显得异常的苍白,表情彷佛闇夜的魔魅。他的眼神让斐想起紫罗兰的颜色。 本来都蓝只是抱着调戏斐的好玩心情,想要羞辱斐,但是斐咬破他的唇让他升起一股怒气。 他要征服这个高傲的男子。 斐感觉到都蓝眼中的一抹狂妄与嗜血。 这让斐动弹不得,就像是被猎豹盯上的猎物一般。这一瞬间的破绽,让都蓝又欺近斐,染着血的双唇再度贴上斐,他猛力的按住斐的下颚迫使斐张开唇。斐仅存的理智让他紧咬住牙关守住最后一道关卡,然而都蓝加重手上的劲道几乎捏碎斐的下颚。 终于在斐换气的一瞬间让都蓝肆无忌惮的纠缠上斐的唇舌,正当斐几乎窒息而打算再一次打算狠咬都蓝时,都蓝猛的放开斐。他带着轻蔑的看着猛喘着气,眼神中彷佛烧炙着无名火的斐。 “为什么我要杀了你?我看不出任何必要。你应该明白,如果我想要什么,你都必须满足我。”说完都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斐恨恨的揍着墙,直到指节流出鲜血,屈辱在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他往唇上一抹,赫然发现唇上还沾着都蓝的鲜血。他呸掉了唇边的鲜血,却没有办法完全去掉都蓝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他恨透了都蓝,斐宁可被严刑烤打也胜过这样的污辱,他怎么也想不到都蓝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他,被当成女人一般又毫无反抗的能力。 斐在心中暗暗的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xxx “王上…王上。”埃尔拉赫不知所措的看着王位上显然不完全专心的都蓝,一时之间没办法决定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罗处清了清喉咙。 “王上。” “继续说。”都蓝不耐的挥挥手,他只是不完全专心罢了,但他一个字也没听漏。 “所以我想,陛下是不是需要将吉尔城的兵力也调一部份到索波伦城里?以防止奥罗根趁此时还击?” “不需要。”都蓝的回答简洁明快,却让诸大臣一愣。奥罗根王朝与阿尔帕德王朝的实力一向就是在伯仲之间,自先王时代就是如此,至今亦然。这两年来奥罗根的新王──斐·希尔德布兰特频繁整军的行动与旺盛的企图心双方都心知肚明。虽然这两年来阿尔帕德王也积极的进行各项整治,然而双方的实力互有增长,虽然多罗森林之役都蓝军胜,但是奥罗根奥罗根在此役中究竟发挥了几分实力还有待考量,双方谁胜一筹还很难定论。 前次阿尔帕德王忽然下令命都蓝领兵攻打萨尔森堡,此举虽然冒险但仍然不失制敌机先。谁知道天不如阿尔帕德王所愿,萨尔森堡成为他生平的最后一场战役,而他甚至还没有开打就坠马身亡,大军不得不阵前撤退。这对马札尔人的军心可以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此刻,都蓝刚登上阿尔帕德王朝的王位,几位堂兄弟莫不虎视眈眈的盯着王座,外又有强敌奥罗根环伺,这实在是奥罗根的大好契机,怎么说都蓝竟断然拒绝从吉尔城调兵到索波伦城驻守呢? “还有任何问题吗?”面对群臣的沉默,都蓝没有任何反应。 “王…王上,可是奥罗根…”都蓝挥手止住埃尔拉赫。 “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我有我的考量。”都蓝的自信震摄住埃尔拉赫,奇怪的是明明还有话想说却不由自主的自动闭嘴,这或许该是身为王者的气质罢。 “现在,退下罢。” “是。”心里犯着嘀咕的群臣散去了,都蓝也起身欲离开。 “你就那么肯定奥罗根不会打来?”罗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 “你怀疑我吗?”都蓝旋过身,面对着罗处。 “从来不曾,让我好奇的是究竟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如此肯定。”都蓝直视着罗处,他从来就没办法瞒过罗处,但是他现在还不想说出因为他已经俘虏了奥罗根的王,斐·希尔德布兰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当然不必担心奥罗根在无主的情况之下有所行动。 目前活着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斐本人,都蓝不打算对罗处撒谎,但是也不打算现在告诉他,至于原因为何,都蓝本人也不甚清楚。 或许,他是想在将斐当成筹码之前先折断他那骄傲的翅膀罢──在其它任何人能够这么做之前。 “既然相信我,就别多问吧。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一定会第一个知道。” 罗处耸了耸肩,都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再浪费时间追问下去。 “是的,王上。”罗处特意点醒都蓝现在的身分已不是殿下而是一国之主,不管他做出任何决定,都要顾及到马札尔人的利益,这样的提醒都蓝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留下罗处望着都蓝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转角,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他不告诉他,却也没有禁止他自己去查。 xxx 都蓝离开议事厅之后就径往囚禁斐的塔楼而去。 如果说当都蓝发现伯斯瑞卡森林里他所遇到的青年就是斐时完全不吃惊,那是骗人的,但是不知怎么地,他也不是那么意外。毕竟罗处曾告诉过他那把匕首是奥罗根皇族御用的,只不过他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不可能会料想到尊贵的奥罗根王有可能不带任何侍卫,就这样莽撞的一人跑到靠近边界的三不管地带,更罔论如此大胆的与人交手。 然而当他得知他渴求的对手就是斐时,一股想要毁灭斐的恶意就在他的心里滋长。他的自信令他觉得碍眼,他非得抓住他不可,不只如此,他要他彻底的臣服,再也没有办法与他抗争。 都蓝轻轻的推开门,自那一天他来塔楼被咬伤之后,除了塔楼的最底端,他撤去了所有的守卫,并且吩咐除了送饭不准任何人接近。都蓝这么做一方面是不希望斐藉由侍卫获得任何消息,一方面是担心斐的身分会因此曝光。因此现在就算是大叫,底下的侍卫也未必听得见。 斐靠坐在接近窗边的墙上似乎是睡着了,金眸此时紧闭着,脸上的表情卸除了平时的警备,身上的衬衫微微的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 ──沉沉地坠入在梦乡里。 这让都蓝有一点不很习惯,他想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面对他的反抗,他的嚣张与伶牙俐齿。而睡着的斐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甚至──是美丽的。 他摇摇头,女人是美丽的,花是美丽的,然而男人? 算了吧。 打开门走了进去,才刚蹲下他就发现情形不对。 斐跳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猛然撞击都蓝,都蓝被他这么一撞顿时几乎失去重心,一个踉跄几乎撞上墙。 斐不知何时挣开手铐,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向牢房的门口,就在快碰到门把时给都蓝扑过去一把勾住脚,整个人摔在地上,幸好落地时斐机警的护住了头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用力向都蓝踢去,都蓝完全无法闪避,就这样硬生生的受了斐一脚。他忍着痛抓住斐的脚让他不能动弹,当斐试图再用另一只脚攻击他的时候都蓝却不知何时转到他的身侧,一把抓住斐的手毫不容情地将他双手反剪,这才让斐不再挣扎。 此刻斐被压在地上,两只手让都蓝反剪在身后,都蓝单膝跨过斐,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斐,一手捡起掉落在麦草堆里的手铐。 手铐已经打开,然而却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都蓝就着月光仔细的检查着手铐,果然发现锁孔周围的地方有被刮过的痕迹。 “你会开锁?”都蓝质问斐,然而斐完全不予理会。都蓝皱眉,加重手里的劲道,斐哼了一声就再也不吭。 都蓝意识到这样斐是不会屈服的,于是他决定换个方法。 他将斐翻过身面对着他,整个人仰躺在地上,并将斐的双手再度用锁链铐起,由于锁链的长度限制因此斐的双手几乎不能动弹。 “这是你自找的。”都蓝冷冷的说着,低下头,惩罚性的开始吮吻斐的颈项,然而由于斐一再地转头挣扎,因此都蓝的吻也渐渐地下移至斐的胸膛。 他几乎是用咬的,所以在斐的胸膛上留下了一连串鲜明的咬囓痕迹。 斐心中恨到了极点,咬着牙关下定决心如果都蓝吻上他的唇他一定要叫他生不如死。然而都蓝就是不如他所愿,一直徘徊在他的胸膛,让斐又痛又痒。 忽然间都蓝转向斐胸膛上的突起,狠狠的咬了下去,让斐不由得浑身一震。都蓝似乎也发现了这对斐所造成的影响,开始吸吮斐胸口的顶点。 斐的神情带着骄傲的不屈,胸膛彷佛是吸饱了阳光的向日葵,看着斐的顶点因为他的舌忝舐而散发出诱人的色泽,一股猛然冲击着都蓝。 这让都蓝大吃一惊,忽然松手站了起来。 他是一个男人,当然只对女人才会有感觉。 这一点二十几年来都蓝从来不曾质疑。 可是身下的是怎么回事? 斐的胸口一凉忽然发现都蓝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而且…好象忽然发起呆来。斐小心的盯着都蓝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陷阱…难道都蓝有痴呆症? 不管有没有,斐都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天掉下来的机会,他一跃而起,右拳又狠又准的对正了都蓝的鼻梁。 当都蓝发现斐的意图时他赶忙闪身,幸赖他过人的反射神经,否则俊脸肯定遭殃。 就这样,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费了一番力气,都蓝好不容易才又压制住斐,要打赢这个体型与力量都不输他的对手真是要花费一番功夫。 “现在,你服输了吗?”都蓝喘着气,两眼盯着斐。 “哼…”斐连答都懒得答。 就是这个态度让都蓝相当的不爽,不假思索的,他又将斐被制住的双手猛力压在地上,嘴唇狠狠的贴上斐的颈项,彷佛要撕裂他脖子上细女敕的肉一般。 “不…”斐的声音带着货真价实的厌恶。 然而他的声音却刺激着都蓝的感官。适才的又再度冲击着都蓝,而且这股力量来得之快速与猛烈几乎灼烧到都蓝全身。 他一手撕裂斐的衬衫一只手向下找寻斐的腰带,忽然间一个灵光乍现让都蓝停下动作。他抽起斐的腰带,果然腰带上头用做扣锁的细铁丝已经被扭曲变形,斐瞪着都蓝,憎恨之意溢于言表。 “就是着个,是吧?”都蓝举起斐的腰带,然后顺势扔出窗外,腰带随着高塔上的强风飘起后落下。 斐的心情彷佛也随着腰带的落下荡到了谷底。 “你似乎总是叫我感到意外。身为一国之主的你竟然懂得开锁?”都蓝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神情,似乎是认真的觉得意外。 斐打定主意就是不开口,他倔强的撇过脸。然而这个不服输的动作却让都蓝又兴起了征服他的念头。都蓝挑起俊眉,忽然冷冷的开口。 “如果我现在攻打奥罗根,你想我的胜算有多大?” 这一句话果然非常有效,斐猛的回头望着都蓝。 “你不会这么做。”斐虽然尽力维持无动于衷,但眼神仍有一瞬间的犹豫。 “为什么不会?这虽然不是完美的时机,却也是千载难逢。你要知道,你并不是我绑来的,而是被你自己的人送上门来。”都蓝忽然笑了,神情带着讥诮。 斐刻意的忽略他叽嘲的语调,凝视着他的眼。 “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想打败的不只是奥罗根王朝,还有我。如果你现在出兵攻打奥罗根,你或许可以赢,但是你却失去了和我面对面交手的机会。我相信你不会想要这样无意义的胜利。” 这番话对斐来说就像是一个赌注。此刻斐的双眸里充满着绝对的自信,他想说的话很明显──放了我,让我们正面对抗。 斐的反应让都蓝不由得不暗自赞赏斐的勇气,然而另一方面却也让他下定决心不放斐回去。 “说得好,可惜的是我不想这么麻烦。如果你现在就逃不出这里,为什么我需要放了你只为了再抓住你?”虽然明明知道都蓝说的是歪理,然而却让斐一时之间无法驳斥。 “你想怎样?”斐感觉得到都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们来谈个条件吧。”说着都蓝的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什么条件?”斐的脸上写着满是不信任的表情。 “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奴隶,我就不会攻打奥罗根。” “你作梦,我宁可死。”斐想也不想就月兑口而出。 “那么你不会单独死,会有许多的人民陪伴。”都蓝佞笑着。 “你卑鄙。”斐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都蓝带笑的脸上。 “那好象不是我们谈话的重点。”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斐实在不懂。 “取悦我。”的确,对都蓝来说这就像是一个游戏,一个千载难逢的游戏。 “给我一个答案吧,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你该死的。”这句话几乎是从斐的齿缝中迸出。 “是吗?”都蓝神情一变,起身就要离开。他走得很急,就在他走到门边将要碰到们把时,斐的声音彷佛炸药的引信一般在空气中点燃。 “如果我答应当你的奴隶,你就不会攻打奥罗根?” “对。”都蓝回过身,答应得干脆。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斐的表情维持着一国之主的威严。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都蓝的表情带着令斐想要撕碎的胜利。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 “等我完全征服你的时候。”这并不是谎言,都蓝并没有意图要一辈子困住斐,只要他征服了斐,他确定自己会马上感到厌烦。 斐低下头沉思,老实说,斐完全不相信都蓝话中的真实性。然而他身为奥罗根的王,他不能不顾奥罗根王朝与他子民的命运,更不能以此作为赌注,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不得不跳下去。就像是都蓝说的,他没有别的选择。于是他毅然的抬起头直视都蓝。 “我答应你。”这对斐来说比死更残忍。 “很好。”说完都蓝就转身离去,留下陷入怔忡的斐。 xxx 离开塔楼之后都蓝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他招来了前几天侍寝的波斯女孩,这让女孩受宠若惊,不单单是因为这是王上即位之后第一次招人入宫,还意味着她打破了王上向来不招见同一个女孩的铁则,这是第二次,有二就有三。这意味着她有可能掳获了这个有战神之称的伟岸男子?女孩欣喜的想着,或许他会封她为他的王妃。毕竟对一个刚定居不久,未月兑离草原文化的国家来说,出身与血统并不是那样重要。就算不能当上王妃,只要得到都蓝的宠爱,她也甘之如饴。 那一天晚上,都蓝的疯狂令波斯女孩销魂。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她,彷佛没有间断似的,和第一次宠幸她的那一晚相比,今晚的都蓝无疑的更危险也更令人难以抗拒。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臣服于她的魅力?虽然波斯女孩不敢肯定,但是她似乎也提不出更好的解释。 其实第一晚之后都蓝曾让她选择,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自由离去。然而从见到都蓝的第一眼起波斯女孩就爱上了都蓝。他一切的一切都令她着迷,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跟随大军回到索波伦城。一开始她的确不曾奢望再见到都蓝,因为太多的女子都和她怀着相同的痴心,她又怎么会敢奢想他的青睐。但是他再度选择了她,在所有企盼的眼神中,他偏偏选了她,叫她怎么能不多想。 然而此刻都蓝的满脑子里,却盛满着另一个倔强的身影。 他想要摧毁他,撕裂他的灵魂,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和他为敌。每次只要一想起斐那一双宁死不屈的金眸里所闪耀的意志力就让他热血沸腾。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手。 打从第一次在伯斯瑞卡森林里遇见斐,都蓝就知道他就是他在找寻的对手。他们天生的对立立场显示出了这样的命运,不管是为了他的国家或是他自己,他一定要亲手打败他的骄傲,让他再也有没办法飞翔。 那么,为什么他要吻他。当然啦,还有比被敌人当成女人来对待更教人感觉到屈辱的吗?都蓝自己满意的想着,刻意的忽略了自己的不由自主的被他的敌人挑起的事实。 一定是因为近来忙于国事没有机会接近女人的缘故。男人嘛,总是会欲求不满的,更何况他的床上从来也不缺少女人。这一阵子却因为早晚都困在繁忙的政务里而不得不禁欲。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因为奥罗根这个倔强的对手,他的父王阿尔帕德也不会为了要亲自出征而从马上摔下来。他比谁都清楚,征服奥罗根是他父王等待了一生的愿望。他任性的想着,丝毫不考虑萨尔森堡之役是他们先出兵攻打奥罗根。 他只在意一件事──他要他加倍的付出代价。 都蓝不知不觉间加速了他在波斯女孩身体里的冲刺,让她忍不住申吟出声。都蓝的疯狂让她几欲承受不住,他猛力的摇晃她的身躯,让她有如溺水一般紧紧的抓住都蓝的肩膀。就在她觉得她再也受不了的时候,都蓝一个冲刺让她猛然的惊叫出声,陷入都蓝肩膀坚实肌肉里的指甲也猛力的抓出一道道的血痕,而都蓝却好象毫无所觉一般。 他要抓住他──紧紧的抓住他。 “妳为什么没有离开?”正当波斯女孩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时,都蓝却已经披上了睡袍,回到床边腑视着几乎全果的波斯女孩。说实在话,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就是几天前他曾宠幸过的波斯舞娘。 “我…我想要留在王上的身边。”顾不得身上的酸痛,女孩支起身,晶亮的绿眼深情的望着都蓝。 “你想留在我身边?为什么?”都蓝依旧维持着腑视的姿态,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情绪,适才的热情似乎一扫而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我…我…喜欢你。”波斯女孩依旧是腼腆的。 “喜欢?喜欢我的什么?”都蓝带着好奇。 “我…我不知道…”被王上这么一问,女孩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那么我来猜猜吧…是我的权势?还是我的外表?”都蓝的话里带着刺。 “我…我不是…”女孩被都蓝这么一逼,急得彷佛要哭了出来。 “不是?那么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女孩想要辩驳。她知道就像是那一晚他问她的问题,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但是她却找不出任何一个字来为自己辩护。 因为这个问题刺穿了一切。 “如果你不知道,你怎么能说喜欢我?”都蓝一步一步的追问让女孩完全不知所措,更让她之前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一下子就支离破碎。 虽然他们有着身体上最亲密的接触,她却完全不了解他。她能说什么呢?说她爱上了他的一切?凭什么?就算她可以确定她不是爱上他的权势,但或许就像他说的,她只是爱上了虚幻的他,爱上了都蓝高高在上的虚名与他的英挺。 女孩是聪明的,因此她无话可说。 “王上,你要去哪里?”见到都蓝转身就要走了,女孩忍不住开口。 “妳睡吧,别问不属于你份内的事,我会对你有所安排。”说完都蓝转身离去。留下女孩看着都蓝远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这一夜,失眠的人似乎特别多。 xxx “王上,你找我?”一名有着褐发,眼神温和的青年站在都蓝的眼前,他的头垂得低低的,弯曲的弧度就像是忧伤的天鹅,声音里带着郁郁寡欢的味道。 “帕赫,昨夜是你将她带进宫?”都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用说,他口中的她指的就是昨夜侍寝的波斯女孩。 “是的,王上。”青年的头垂得更低了,这让都蓝几乎看不见他的表情。 “抬起头来。”帕赫依言将头抬了起来,都蓝这才发现他的眼框下印着深深的黑眼圈,似乎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 “我是否曾经打破过我的习惯,让同一个人陪侍两次?” “没有,王上。”青年脸上的沮丧令都蓝相当的惊讶。 “你是否有解释?”看着愁眉苦脸的帕赫,都蓝的兴趣忽然被挑起。 “我…我…”青年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彷佛找不到适当的用词。 都蓝相当有耐心的等待着,看着青年苦恼的表情…难不成? “到底怎么样?!”看着帕赫一会儿模头一会而摇头让都蓝原本就很稀少的耐性几乎被磨光。 他不耐的吼了一声吓得帕赫忽然月兑口而出。 “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话才刚出口帕赫就羞得面红耳赤。 “然后呢?” “她只是不幸才会流落变成舞娘…她其实是很善良的!”帕赫逐渐激动的神情让都蓝在心里暗自发愁,他可没有空整天听这个,于是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直接打断帕赫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都蓝着眼望着他,让帕赫极度不自在。 “我想她配得上王上,我希望王上给他幸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话就这样稳当的说了出口,连帕赫自己都吃了一惊。 “是吗?”都蓝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下个月我会举办一个选妃宴,她将会是候选人之一,在那之前她就由你来照顾。”都蓝说得轻松,但对帕赫来说就好象晴天一个大霹雳。 “我…我来照顾她?”这一下子让帕赫完全措手不及,然而君无戏言,何况王上看起来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没错,就是你。你刚刚的话让我非常感动,我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来照顾我未来的妃子,不是吗?”都蓝的话让帕赫五味陈杂。 他的的确确希望她能幸福,因为他知道她爱上了都蓝,所以昨夜才冒险将她送入宫。然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王上竟然残酷的要他替他照顾她。天啊,这对他来说会是怎么样的折磨啊。 沉浸在自怜情绪中的帕赫丝毫没有察觉到王上的脸上正愉快的升起捉弄人的微笑。 都蓝轻咳了几声,惊醒了帕赫。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就下去吧。记得今天就去接她。” “是,王上。”正当他失神落魄地走到门边,都蓝才又想起似的叫住他。 “以后千万别再自作主张。”这次就算是给你小小的惩戒,都蓝暗想。 “谨遵王命。”帕赫退下,留下心情极佳的都蓝。 xxx 好几夜,斐都没有再见到都蓝。 都蓝只是要羞辱他吧,或许他要的只是他口头上的臣服,斐自我安慰着。 然而每当他想起都蓝炙人的眼神与蛮横,他的理智就觉得事情不会像他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直到我完全征服你为止…〞 这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在斐的脑海中,就像是打定主意不放过他似的甩也甩不去。他猛的摇摇头,想把心思转到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 就在此时却有一声轻咳传来,声音很轻,却足以教他全身发毛。 “你,又在计划着你的逃亡行动吗?”都蓝的声音就像是冰凉的丝缎缓慢的滑过斐的背脊,让他冷得几乎要打起冷颤。 斐一瞬间就这样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回过头来吗?” 都蓝带着挑衅的声音,斐赌气的转过身。 “有什么事吗?”他尽量维持着声调的平稳,然而还是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屑。 斐看着都蓝的双眸,这是第二次他与都蓝如此接近──两次都是令人厌恶的经验,斐苦笑的想着。他惊异的发现都蓝的双眸并非昨日的紫罗兰色,而是深蓝色──那是星空的颜色。 “你是这么对主人说话的吗?”都蓝的神情满满的写着不以为然。 他走上前两步,打开牢房的锁走了进去,不忘记瞄一眼斐的手铐。 “再说一遍吧。”都蓝的表情就像是在训练不听话的宠物一般。 “说什么?”斐简直恨死了这种折磨,如果不是被抓…该死的米歇尔,如果不是他已经死了,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应该怎么称呼我?”都蓝爱死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斐就像是被他玩弄在手心里的老鼠,他的挣扎与生气时发光的金眸令他感觉到愉快。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又要威胁我你要去攻打奥罗根?” “你很聪明嘛,一教就会。” “卑鄙小人!”斐月兑口而出。 “我很确定那不是我的名字。现在,我在等待,而且我的耐心有限。” “……主…人。”斐的神情几乎带着难以忍受的轻蔑,金眸里的愤恨一览无疑。 “很好。”都蓝愉快的勾起微笑。他慢慢的靠近斐,彷佛在享受每走一步带给斐的表情变化。 “现在又怎么了?”斐谨慎地看着都蓝走近。 “让你履行你的义务啊。”都蓝笑得彷佛恶魔一般。 “什么义务?”斐痛恨自己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我不是说过吗?你的任务就是取悦我。” “取悦!?” “取悦!!”都蓝点点头,加强的说出这个词。 “我答应当你的奴隶,不是女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取悦。”经过前两次的经验,斐隐约感觉到不妥。 “所谓的奴隶,就是不论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必须服从。” “这不公平。”斐的抗拒就好象是垂死动物的挣扎。 “你现在没有条件谈公平。”都蓝步步进逼。 “你是男人不是吗?” “你可以看得出来,或者,我们可以来验证。”都蓝摆出无所谓的表情。 “不…不需要…”斐忍不住开始倒退。 “你害怕?”一股优越感穿透都蓝,通过他的每条神经对他大声的呼唤着,有什么比让一个一向高高在上的敌手战栗更加令人兴奋? ──那是无与伦比的优越感。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又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斐的好胜心被都蓝挑起,他绝对不会再敌手的面前示弱,永远不会,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 “如果你不害怕就别再倒退。”都蓝轻笑着提醒仍然在后退中的斐。 斐这才发现他几乎要撞上墙,无助的看着都蓝越来越靠近。 “一定要现在?”难道他连哀悼失去自尊的时间都没有吗? “你已经想得够久了!” ──显然的都蓝连这样想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他。 斐还来不及思考,都蓝的影子就已经笼罩住他。就在都蓝伸出手,几乎碰触到斐的一瞬间,斐彷佛被电到一般反射性的挥出一拳,然而却让早有准备的都蓝轻松的躲过去。 “难道你愿意你的人民陪你一起死?”都蓝充满恶意的提醒斐。 斐的表情就好象是狠狠的挨了一鞭子,看到这个情形都蓝非常满意。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斐没有躲避,他咬着牙紧闭上眼。 斐感觉到都蓝冰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胸膛,就好象烙红的铁块碰到冰一般,在斐的想象中真正的冒出了白烟。他试图保持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让自己的思绪月兑离现况。 都蓝再度攫获了斐炙热的身躯。他的唇粗暴的贴上斐的颈子,一手向后揽住斐的背部,一手不住的探索他的胸膛。 他要抓住他,紧紧的抓住他。 抓住他之后呢?抓住他之后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也没有仔细的想过。 在抓住他之前,都蓝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虽然他要他取悦他,但他对实际上的做法也并无概念。然而一触碰到斐那火热的体温,他的手就彷佛产生了生命力一般,自顾自的开始行动。 追随着他逐渐下滑的手,都蓝的唇没有放过斐胸前的任何一吋,他甚至伸出舌头舌忝舐着斐带着咸味的小麦色肌肤。 红潮迅速的席卷过斐的全身。都蓝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斐的全身僵硬,呼吸越来越紧促。斐的热度令都蓝疯狂,而潮红的脸更令都蓝的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速度之快让都蓝的理智迅速的被淹没,唯一一丝提醒『他是个男人』的警告早已被拋得老远。 这一次斐清楚的察觉到都蓝的变化,让他浑身又是一震。 “你想干嘛?”斐用力的推开都蓝,眼神飘向都蓝的重要部位。 “你知不知道你很吵。难道我还要解释给你听不成?”被斐打断让都蓝相当的不耐,他真希望可以封住他的嘴。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斐泛着红潮的脸与迷惑的神情,他忽然发现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你…你不会从来都没有……”这太不寻常了。 “没有什么?”斐的发微乱,对都蓝的态度全然的莫名其妙。 “啊。你…你没有过吗?”都蓝充满了惊奇。 别…别开玩笑了,他不是一国之君吗?还是他认错了人? 看到都蓝的表情,斐忽然非常非常的后悔问了这个蠢问题。 “谁…谁说的,我有过。”发现自己好象不知不觉中暴露出了一些令人难以致信的缺点,斐急急忙忙的想要弥补。 “你有过?”都蓝没来由的一阵愤怒,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 “没错。”彷佛要加强他话里的可信度,斐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都蓝狐疑的问着。 斐一时语塞,完全答不出来。他的表情令都蓝更加怀疑。 冷不防的,都蓝的手猛然的覆上了斐的男性象征,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斐粹不及防,虽然隔着长裤还是让他不可置信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想都不用想,斐顺手就是一拳。 都蓝迅速的避开斐的挥拳攻击,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你没有过…对不对?” 斐涨红着脸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很令人难以致信,但是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 十九岁应该是一般少年青春勃发,对性有着强烈冲动的时候。然而十七岁就即位的他整日忙于政事,闲暇时又骑马练武锻炼自己,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贡献给奥罗根王朝,根本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闲功夫去想别的。 看着斐的表情变化,都蓝此刻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他从来没有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就像是一剂兴奋剂,强悍的刺激着都蓝的下月复──他的手不自觉的伸向斐,而斐也不自觉的退后一步。 面对斐的拒绝都蓝这次没有不耐。 “过来。” 斐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纵然他不知道都蓝将要做什么,但是他的直觉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好事。 丙然都蓝的手迅速的下移,沿着长裤的边缘游移,就在斐不注意时都蓝扯下了斐的长裤,速度之快让斐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斐的手虽然上着手铐但仍有自由活动的空间,他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不对都蓝再次挥拳。都蓝迅速的扯下斐的长裤,由于之前斐仅剩的一件上衣被都蓝撕裂,因此此刻除了斐尚未完全褪下的长裤外,斐几乎是全果的。 月光笼罩在斐的身上,斐的身体因为长年的锻炼而结实光滑得没有一丝赘肉,丝毫不像女人一样丰腴柔软,这是一具充满男性的躯体。 都蓝从来没有接触过男性身体,所以他现在的行动完全凭借着直觉。 斐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不同于女子的甜腻,反而有着一股森林里的松针香味与淡淡的咸味──这个味道让都蓝想起他曾看过的海水。 他的手探向斐的大腿内侧,让斐不由自主的夹紧大腿抗拒。然而都蓝低下头俯身衔住了斐胸前的突起。他细心、缓慢的用唇尖攻击斐胸前的顶点,趁着斐的注意力被分散时,他撬开了斐夹紧的大腿将身体挤了进去。 他的一只手直接握住了斐的男性,让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斐就像是被狠狠的电到了一样。他直觉的挣扎着要逃,却让都蓝又抓住了手。他的碰触让斐敏感的迅速的膨胀了起来──这让斐加倍的感觉到屈辱。 “别动。”都蓝的语调里带着警告。 “你也一样。”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而只得到都蓝优雅的微笑。 他弯又沿着斐僵硬的肩膀往上吻,斐几乎以为他会吻上他的唇,然而他没有。他炽热的气息喷在斐的耳朵上,让斐的全身几乎涌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不要老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斐抗议着。他觉得都蓝根本存心想要看他出糗。 “我不知道你这么样的迫不及待。”都蓝故意曲解斐的话。 “绝对不会是跟你。”明明就处在这么不利的状态,多说什么都占不了便宜,斐的嘴却偏偏忍不住要和都蓝唱反调。 “喔?是吗?”他恶作剧似的乎然捏紧斐的炙热。 “啊…”最原始的刺激让一声惊喘来不及掩饰的窜出斐的口中。 斐的惊叫直接刺中了都蓝的中枢,让都蓝的无可抑制的翻腾起来,此刻他的炙热涨得疼痛,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着他要寻求解放。于是他开始折磨人似的抚慰着斐已然昂扬的炙热。 斐咬紧牙关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生怕他一个放松就会忍不住再次叫出声。 都蓝将斐的腿架到了肩膀上,就在斐的脑袋因为都蓝的挑逗而丧失运作的时候,都蓝的手指模到了一个斐想都没想过的地方,不由分说的伸进一根手指。 斐大惊失色支起上半身看着都蓝,然而因为前面敏感的地方被攻击,所以他几乎全身乏力。 “你…想做什么?” 他的黑发因为汗水而湿溽的散乱在额前,呼吸紊乱。结实的胸膛上被都蓝啃得斑斑点点,唾沫湿溽了他整片的胸膛与臂膀,胸前的突起因为都蓝的吸吮而红艳饱涨──斐全然不自知这样的画面是多么的性感。 都蓝面对这样的诱惑几乎不能抵抗的马上贯穿斐的甬道。 好紧。面对这样的处子地都蓝也不由得低低的申吟出声。 一声惨叫溢出了斐的口中,身体本能的排斥与不适感将刚才的意乱情迷一扫而空。他惊恐的瞪大金眸,然而就在他能够开口质问之前,都蓝又再一次的刺入,干燥的信道中没有任何的润滑,这不仅让斐痛得死去活来也让都蓝皱紧了眉。他稍稍的退了出来,用唾沫稍作润滑然后又一次挺进。 “啊…”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惨叫。 斐狠命的咬住嘴唇,用意志力控制自己再度发出惊叫。 都蓝猛力的冲撞着,将斐的甬道勉强的撑大。剧烈的疼痛与几乎窒息的感觉让斐以为自己一定会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中死去。 都蓝一次又一次的贯穿斐的腰部,斐炽热的内壁不断的激起都蓝征服的。斐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以为不可能再涨大的在他的体内仍旧在膨胀。 就在剧痛几乎征服了斐的意志力,让斐接近失神边缘的顶点,都蓝最后一个强猛的刺穿伴随着种子射入了斐的体内,终于让斐完全昏了过去。 看着斐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闪闪发亮,都蓝明显的感觉到仍旧留在斐身体里的又再度的苏醒。 望着已经不醒人事的斐,都蓝抽出身。 澳天吧。他心想。 都蓝忽然发现这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堆麦草没有任何东西。 现在已是入秋了,入夜后天气渐渐地转凉,只有一堆麦草根本不能保暖。斐的身材虽然强壮但是身上的衣物却单薄得令都蓝不敢相信。 当然啦,他丝毫也没有发现是他随手撕烂了他唯一的衬衫。 他皱着眉看着躺在地上的斐,不论如何斐总是一国之主,是他非常重要的筹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斐的全身都汗湿了,窗外的夜风令昏迷中的他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都蓝知道如果就这样把斐扔在这里,他肯定会生病。 而且,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斐这个模样。 于是乎他解开了铐在斐双手上的锁链,这才发现斐的手腕上除了留有刚才猛力挣扎而被手铐刮破的伤痕之外,还有一些惨不忍睹的旧伤。 都蓝知道斐曾经三番两次的试图逃走,这很显然就是他丰功伟业留下的战绩。 都蓝弯身,斐虽然看起来比都蓝稍微瘦了一些但却也非常结实。将近五呎八吋的身材加上一身的肌肉,抱起来对一般人来说绝对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可是都蓝却轻轻松松的抱起了斐,迈着大步走出塔楼。 第三章 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完全不能动。 他的全身都泛着疼痛,每当他试图移动任何一个部位,身上的细胞就大声的向他们的主人抗议着。 “该死的…”他不禁低声的咒骂着。 然后他忽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怪异,因为他的头顶上方不再是黑压压的楼顶而是华丽的天花板,水晶吊灯眩惑的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他有一种回到家的错觉。于是他猛然坐起身,顾不得身上肌肉的疼痛环视着周围。 这是一个在大小上堪堪可以与他的房间相媲美的卧室,然而风格却与他的房间迥然不同。偌大的房间里陈设着充满异国风味的华丽摆设,巨大的落地窗上挂着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窗外的天色提醒他已是子夜。地板上铺着同色系的波斯地毡,墙上挂着壁毡与各式各类的武器,看得出来主人对收集刀剑有一定的品味与讲究。 火炉里的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发出木材燃烧的声音。斐一直很喜欢木材燃烧散发出的香味,那令斐感到心安。 此刻他正坐在在一张柔软的白色大床上,除了一身的酸痛,斐倒是没有感觉到其它的不适。 我怎么会在这里?斐疑惑的回想着,昏迷前的痛苦回忆就这样一股脑的冲进了斐的意识里。不想还好,一想他就察觉到自己下半身异常的酸痛。 “该死的…”他愤恨的搥着棉被,一想起都蓝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酷刑,他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咦…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上了一圈圈的白色绷带,斐嗅了嗅,还有药膏的味道。不只如此,他的全身上下也都不知在何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体弥漫在清爽的香味里。 这让他皱起了眉头,他不是被关在塔楼吗?怎么会反倒在这里醒来?而且,伤口也上了药,显然是被仔细的处理过。都蓝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就算是因为他的身分特殊,这个房间…对一个俘虏来说,实在是有点奢侈得过火,不但不像是囚牢,反而像是…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都蓝。 “你醒了。”看到斐已经醒了,都蓝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是哪里?”斐看着都蓝走进来,金眸马上又升起了警戒。 “我的房间。”都蓝的眼里一派的高深,斐的敌意虽然早在他的料想之中,却不知为何仍然勾起了他神经中的某丝不悦。 “你的房间?”这个房间虽然华丽,却不失男人粗旷的味道,和都蓝的气质的确相似。然而斐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在都蓝的床上醒来。 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个翻身,离都蓝的一切越远越好。他浑然忘记自己腰部的状况,直到剧痛向浪潮一般袭来,斐的动作太大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就这样直直的摔下床,这时斐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正当斐怨怼着自己的冲动,痛得起不来的时候,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马靴。想也知道,那是都蓝要看他的好戏。 “我的衣服呢?”他勉强直起身,抬头瞪着都蓝。 “衣服?你在问的是那一堆破烂吗?”他皱着眉,毫不客气地说着,完全没有一丝因为撕烂了斐的衣服而产生的歉疚。 “破烂?”斐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理。 “难道不是?”都蓝的脸上满满的写着他的得理直气壮。 “你…你…”斐气得想跳起来揍人,无奈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以你现在的状况也想反抗?”都蓝的声音里充满着浓浓的不屑。 “要你管,如果不是…”斐猛的住了嘴,咬紧了痛得几无血色的双唇。他要说的话,他和都蓝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都蓝,他又怎么会痛得这样死去活来的。 斐心里埋怨着自己的冲动,该死的干嘛提醒自己这个再也不愿想起的事。这下子好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忽然一双大手扶上了斐的手臂,瞬间的碰触下,那双大手曾经带给斐的不适感此时全翻上了心头,他浑身一僵,来不及抗议就被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斐的脸气得涨红了起来,在敌人面前跌下床已经够凄惨的,竟然还被敌人一斯不挂的抱起来,更不用提都蓝轻松的模样更是让斐气得吐血。 本来打算把斐放到床上去的都蓝一听到他的抗议马上就改变了心意,看着斐气急败坏的脸,都蓝忽然发现这样也是折磨他的一种好办法。 “为什么我要放手?”他这么说难道他就得这么做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谕。”斐真是恨死了都蓝。 “我可不觉得,是你搞错了对象吧。现在,我是你的主人,我高兴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要我放手可以──求我。”他要让他认清谁才是主人。 斐撇过脸懒得理他,脸上很清楚的写了“你作梦。”他就不信他可以这样抱着他多久,他很清楚自己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 可是…看样子都蓝好象抱得很愉快,丝毫没有放他下来的意图。 “你当真不叫?”带着威胁的语调,都蓝的一惯技两。 斐没有反应,不过,抵抗是徒然的,他心里明白。 “你想违反约定?” 斐瞪大了眼看着都蓝,金眸里几乎喷出火来,如果说眼神可以杀死人,都蓝现在肯定已经成了一块焦炭。 “主人!!”这一声叫得可真是响亮,响亮得让都蓝耳鸣了一阵。 “这样可以吗?”斐恨恨的补了一句,满意的看着都蓝摇着头试图让听力恢复正常。终于,都蓝回过神来。 “你当真要我直接放手?”都蓝的眼神中闪着报复的光芒。 “当然。”斐几乎要翻白眼,这家伙简直就是存心找麻烦──如果不是他太急着月兑离这难堪的姿势,他一定不会粗心到忽略都蓝诡异的眼神。 “那好吧。”说完,都蓝就放了手──直接放了手。 “唔…”一声闷哼从第二次体会直线掉落到地板上滋味的斐口中溢出。 “你…可恶。”斐痛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太出来。 现在他的情况比第一次跌下来更凄惨,而且事实证明──那一声“主人”的效显然比他想象得更大。 一切又恢复到先前的状况。 一时之间,斐也打不定主意是要继续这样坐着还是要怎样。斐是非常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况,他哪而也去不了。 不过,他是绝对不想回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去了。 如果不是痛得几乎动不了,他一定会敲昏都蓝,抢走他的衣服──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想象安慰自己。 就在他一时间无法决定的时候,他又再次被都蓝抱了起来。 在都蓝想清楚要怎样对待斐之前,他的手就先一步他的脑袋这么做。 “你做什么。我不要待在这里!”斐倔强的瞪着都蓝。 “你还想再摔一次?”没见过这么倔强的脾气。 “摔一万次我都不想留在这里。” “摔一万次?”都蓝危险的着眼,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他应该要把他留在塔楼里让他冷死才对。他难道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应该要学着顺从他吗?处于这么不利的局面他却还是这么倔强,明明就全身赤果还痛得走不动都要和他对抗? “如果必须待在你…的房间里,我宁可摔一万次,就算是用爬的都要爬出去。”斐原本想要形容一下都蓝的房间令他多么作呕,但是却因为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适当的形容词而作罢。 “是吗?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都蓝气极反笑。 “当然!!”这是他百分之百的真心话。要他冒着和都蓝共处一室的危险,他当然会毫不迟疑的这么选择。 都蓝瞬间就把斐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你要干嘛?!”顾不及身上的疼痛,斐惊讶的质问都蓝。 “摔你啊。”都蓝满意的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都蓝。 “摔我?”斐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为了不待在我房间里宁可被摔一万次吗?”都蓝就好象是设下陷阱的猎人,满意的看到他的猎物即将到手。 “是又怎样。”斐看着都蓝唇边勾起的胜利,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是的话…”都蓝的手随着他的目光从斐的锁骨开始下滑到小麦色的胸膛,斐热烫的肌肤有如遭到电亟一般。 “不要碰我!!”斐大惊失色,一手挥开都蓝的手。 “…你没有选择,因为这就是我摔你的方法…”都蓝的手向下探向斐的腰际。 斐到抽一口冷气,试图甩开都蓝的手抚上他腰际带给他的恶心感。 “你住手!我们之间的协议已经完成了,你不要碰我!” “完成?什么时候?”都蓝俊朗的剑眉一挑。 “你是什么意思?”这家伙究该不会想反悔吧。 “我的意思就是,你依然必须取悦我。”经过昨晚,斐已经彻底了解『取悦』这两个字意义。 丙然,斐的神情一变。 “为什么?昨天你不就…不就完成我们的协议了吗?”一回想起那痛苦的经验就让斐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你问过我什么时候会放过你,对吧?我是怎么回答的?” 斐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我说过要我放了你…要等到我完全征服你…不是吗?”都蓝的俊脸瞬间欺进斐的颈项,炽热的呼吸喷在斐的颈子上,让斐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你已经做到这一点了。”斐不情不愿的虚应着──至少是在表面上。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喔…是吗?我…怎么不这么觉得…”都蓝缓慢的说着,双唇几乎要贴上斐脖子上的细腻肌肤,看着斐不自在的扭着身体,言不由衷的表情,都蓝觉得好笑,这个小子连说个谎都不会吗。 “那你到底想怎样?”斐现在只想要把这个喷着热气的大怪兽快点弄开。 “证明给我看。”都蓝的手又再度扶上他的腰际,优美又充满力量的线条,配上充满阳光味道的肤色,让都蓝几乎感觉到目眩神迷。 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的诱惑。 “怎么证明?”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一直压在别人身上。 “不要动…否则…”都蓝忍不住低低的吼了一声,斐一直这样动来动去对他逐渐苏醒的实在是种折磨,可是,他还不打算现在要他。 “否则怎样?你还能对我怎么样?”斐几乎是不知死活的穷追猛问。 “否则…我就要了你。”都蓝说完,低下头吻上他的颈项。 “你说什么!我又不是女人,什么要不要的,快放开我。” “太迟了…现在,我也没办法控制住了。”都蓝的吮吻在斐的脖子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吻痕,他舌忝过斐耳后的细腻肌肤,含上了斐的耳垂。 “啊…”斐用力的推开都蓝,捂着他的耳朵,满脸涨得通红。 “你做什么?!”没事竟然乱咬别人的耳朵,这家伙真不正常。 “过来。”都蓝忽然发现斐的弱点,不由自主的勾起微笑。 可恶…碰到这种不正常的家伙,真是有理说不清。 都蓝揽住斐的颈背揽向他,没有任何遮蔽的衣物让斐的身躯一览无疑。 斐的热度让他几乎把持不住,想要不顾一切的要了他。可是这一次,他要慢慢来,他要让斐也沉溺,让他因为自己的沉溺而感觉到羞辱与害怕。 他的手覆上了斐的胸膛,唇也随之而下,吮过斐的胸膛。 他的吻在斐的胸前留下了一条明显的吻痕,就像是被蚊子叮到一样,斐觉得痒痒的,有一点痛。然而最让斐感觉愤恨的,是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挫折感。 他紧闭上眼,咬紧双唇,只希望这一切尽快的过去,依上一次的经验,应该不会太久。 一样是男人,他怎么可能对同是男人的都蓝产生。 然而都蓝丝毫没有要罢手的味道,他肆无忌惮的继续向下吻,直至斐的小肮。大手覆上斐的中心,让打定主意不动的斐不由得僵起身体。 知道开口也没有用,斐干脆闭上嘴,一声也不吭。然而一股奇异的感觉却向电流一般随着都蓝的手穿过斐的下月复。 靶觉到自己的被都蓝温热的大手握住,斐咬紧了牙才克制住那种惊异的感受。然而都蓝好象完全没有罢手的打算,他的手彷佛有魔力一般,挑逗着斐的。 斐的炙热就在都蓝的攻击之下不由自主的昂扬了起来,让斐几乎要投降。 察觉到斐刻意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都蓝加重了手中的力量。 不愿意出声的斐让所有的感受都压在一起,让原本就难耐的折磨更加明显的刺激着他的感官。都蓝加重的力道让他几乎要喊出声,可是他的自尊却不允许。 都蓝于是咬上了斐的耳垂。配合着他咬上耳垂的时间,都蓝捏紧斐的炙热。 “唔…”一声痛苦的低吟终于冲出斐的双唇之间。压抑的感受混杂在斐不愿意承认的快感之中,随着这一声低吟刺激着都蓝的所有感官。 都蓝顶着斐的甬道,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马上强迫斐接受。 他的手伸到斐的身前,温柔的揉捏着斐的。斐这时已经陷入了一种迷离的感受之中,被敌人掌握的羞辱与快感间杂着刺激着他。 空气的热度渐渐的改变,浓重的呼吸声与斐几乎要投降的低吟让空气中的热度逐渐的上升。就在斐几乎不能承受之时,都蓝缓缓的推进了他的火热。 他的小心翼翼让斐没有感受到像昨天一般撕裂的痛苦,加上不知名的润滑膏发挥功效,斐的信道渐渐地容纳了都蓝。 然而斐依旧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感,昨日的伤口因为这样而有被扯裂的趋势。 都蓝渐渐的加快了进出的速度,配合着他的进出,他的手毫不容情的蹂躏着斐的中心,挑逗着斐的尖端,轻柔的刺激着他,让斐不由自主的发出申吟。 斐的内壁紧缩着,让都蓝几乎无法把持住自己。 “你好紧…”他附在斐的耳边说着,热气喷在斐的耳边,让斐蓦的烧红了脸。他的话让斐简直屈辱到了极点,然而另一方面,他却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不由自主的想要要求解放。 “不要…”斐想要摆月兑这折磨人的感受,至于他究竟是想要都蓝停止折磨解放这样的情况或是想要都蓝住手,可能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 “叫我的名字。”这是一个不像命令的命令句。都蓝的气息紊乱,然而他无可抑制的想要听到斐用那令他几乎疯狂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刻意放缓手中的力道,让斐彷佛失落了什么一般急欲填补这一股空虚。 “不…”都蓝施予斐前后的折磨让斐的意志力一步一步的瓦解。 “叫我的名字。”都蓝的声音像丝缎一般蛊惑着斐的灵魂,几欲疯狂的感受将斐的一切理智都啃蚀殆尽。 “说…”都蓝轻轻的咬噬着斐的耳垂,揉捏着已经饱胀到极点的。 “你·做·梦…”斐咬紧嘴唇从牙齿缝中迸出这三着字。 都蓝的手在此时恰好捏紧,配合着他在斐体内的最后一个冲刺。 “啊…” 在一声无法克制的惊喘之后,斐感觉到自己到达了临界点。世界在瞬间成了一种时光旅行,幻化成火光一般将他整个人引爆。 xxx 斐全然虚月兑的倒在大床上,一时之间他还没有办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蓝倒卧在他的身旁,几乎和他一样喘。奇怪的是,都蓝的手还拥着他的肩,而且好象没有放开的打算。 随着呼吸的逐渐平息,斐感觉到都蓝靠近他。他的头是转向另一边,因此他完全看不到都蓝此刻脸上的表情──不带有任何叽嘲的意味,只是探究。 斐确实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加顽固,不过…这也更有意思,不是吗? 都蓝唇边逸出了一抹笑,很淡、很轻,甚至…有一点点温柔… 如果斐看见了,想必会不可置信吧。因为,连都蓝自己都没有察觉。 其实斐此刻根本不可能去顾及都蓝,因为斐整个人都沉浸在懊悔之中。 这次他没有办法替自己找到任何借口,他确实是投降在都蓝的挑逗之下,完全丧失自尊。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刚才屈服在都蓝双手之下,陷入意乱情迷的人就是自己,更罔论去回忆那些不堪的申吟声。 唯一值得安慰的,只有最后的那三个字──你·做·梦。 不论如何,斐非常确定一件事──现在他最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都蓝。 所以他一动也不动,让都蓝以为斐又和昨天一般承受不住而昏了过去。 “斐…” 淡淡的语调让斐分不清楚究竟都蓝是在叫他的名字或者是在叹息。可是这一声斐,却奇妙的让他放松了神经,像催眠一般。 都蓝的手缓缓的滑过斐光滑闪亮的背部,经过锻炼的背部肌肉结实而充满弹性。火光照耀在都蓝的手上,在斐的背上形成了长长的阴影。 此刻室内的气氛是静谧的。 醒着的两个人,一个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一个不知道对方清醒。奇妙的巧合让两人同时放松了警戒,卸下了对立的立场。 都蓝默默的起身拉起被子盖上斐的身躯。斐的黑发柔顺的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他轻轻的梳过斐的发丝,感受斐的发丝滑过指间的细致感受。 斐面对都蓝一连串的怪异动作感到迷惑与不解,要不是他非常确定都蓝与他的敌对立场,他几乎要误以为他这样的动作是关心。 这样的想法真是太荒谬了,让斐几乎要笑出声,难道都蓝这两天给他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但如果说都蓝不知道他此刻醒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说,他习惯性的对他的“伴”这么温柔?此刻斐真希望都蓝的伴多得足以让他再也不会来找他。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迷糊。 丝质的棉被带来一股冰凉舒适的触感。一股睡意袭来,让再次体会到床垫柔软的斐,这下子也不得不抒了一口气。 他模模糊湖的想着,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是逃也逃不了多远,成功的机率究竟太小。不如,就静观其变,伺机再想办法逃跑。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塔楼,凭着他对自己的自信,要逃走不会太难。 于是,这么一转念,让他决定当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回头再报仇也不晚。 想着想着,他终于敌不过世界上最强大的睡神召唤,沉沉的陷入梦境里。 只是都蓝却睡不着。 他静静的抚过斐的发稍,不想去追究斐的出现带给他的影响,他从来就不是个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懊悔的人。 他是这样,想做就会做,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不会放过。 现在,他知道自己想要斐。为了什么理由?不重要。 从各方面来说,斐都会是他有利的筹码。他是他的仇人,他没有忘记。在需要的时候,他会用斐来换取马札尔人的最大利益,这一点也无庸置疑。 只是,在那之前,他不想放开他。 或许只是一时的新鲜罢,毕竟一国之君不是每天都能够掳获的。 他的倔强老是挑起他的征服欲,还有那金色的双眸,总是像要喷出火焰一般充满了生命力。吸饱了阳光的小麦色肌肤,彷佛也吸收了阳光的耀眼。 都蓝闭上眼回想斐充满的那一声叫唤──你·做·梦… 他从来不知道,拒绝的声音也能那样诱人,从那惑人的双唇间溢出… 察觉到自己的热情彷佛要不够似的又开始昂扬,都蓝连忙打断自己的思绪。 他是理智的。 但是他唯一没有察觉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渴望过一个人。 这一夜的结束,是这几天以来难得的温柔。 xxx 晨光悄悄地撒在斐的身上,他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他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一时之间他竟也忘了他现在在哪里,直到他翻过身对上一张五官深刻的脸孔,他才猛然回过神。 直到现在,斐都还是不能习惯都蓝出现在他的枕畔。 一个月过去了──从斐被擅自带到都蓝的寝宫。 从那一天开始起,都蓝就成了斐的监管人,在这个华丽的牢房里,他也是斐的室友。当然,对斐而言,都蓝是最惹人嫌的那一种。这个室友完全没有一点节制,而且是斐遇见过最蛮不讲理的人。 说起这一点斐就是满肚子的牢骚。单凭都蓝的条件,加上身分与权势的催化,依斐过去经验显示,只要都蓝想要,愿意为他献身的女人应该是不可胜数,可是这个男人却好象把他当成现在最有趣的玩具,完全不愿意放手。 他曾经如此质问过都蓝,都蓝却只是冷冷的挑起眉毛。 “依你过去的经验?”说不出的阴沉迅速扩散在都蓝的眉宇间,斐看不透那是怎样的表情。 “…”正当斐迟疑着应该要怎样回答的时候,都蓝已经站在斐几乎可以感受到都蓝鼻息的位置。 “有没有人碰过你这里?”都蓝的手指刷过斐的唇,一阵陌生的战栗随着他的触碰而绷紧。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斐不解。 “因为你是我的奴隶。”为什么想要知道?这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他是他的奴隶啊,他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奴隶被别人碰过让他丧失了戏弄他的乐趣。只要一想到斐柔软的唇曾经被触碰过,一股不适感就从都蓝身体的最底处冒了上来,心里直像是翻搅似的难受。 “有。” “你说什么?”都蓝一时恍神会意不过来。 “有人碰过。”只要能让都蓝不高兴,再大的谎言斐都可以一无顾忌的说出来,反正,没有人可以拆穿他。 同样的,也没有人可以救他。 冷不妨的,都蓝用臂膀困住了斐,将斐的唇含在他的唇上,齿缘带点粗暴的磨着斐的唇,舌也毫不怜惜地在柔女敕的唇瓣间攻城掠地,猛烈的深吻虽然带着浓烈的惩罚意味,但都蓝仍要控制自己不能陷入,他松开了斐。 斐喘着气,唇边的血腥味漫进了嘴里,他的唇瓣磨破了皮,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 “这里…”都蓝再度举起手指轻画过斐的唇,沾了一抹鲜红。 “也是属于我。” xxx 类似咬唇事件这样的小插曲不断的在两人的“同居”生活中上演着,其中都蓝的行为对斐而言毋宁是费解的,他只能将之解释为都蓝莫名的占有欲。 比起这些,真正让斐讶异的是不论在什么时间,都蓝都可以随时出现在斐的身侧。日理万机的马札尔王为什么可以在任何时间里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使是不见踪影的夜晚,早上醒来他也必定会发现都蓝睡在他的身侧。 ──或许这也没什么好奇怪,毕竟这本来就是都蓝的房间。只是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却成为斐计画逃走的一大隐忧。 经过斐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都蓝的房间就在索波伦城的中央穹顶之下。从都蓝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索波伦城的最佳视野。 这个城的设计带着异教的风格,除了位于城堡中央最顶点的这一间房间,四面的尖塔就像是护卫一般环绕着中央的穹顶。 尖塔之一的北塔就是斐曾经被关过的地方。 如果站在都蓝房间的窗前,可以清楚的看到站在远处城垛上守卫的士兵模糊的影子。斐曾经想过要从窗户中溜下去,但那非得要有工具才行,就算是撕裂床单和窗帘绑成绳子,除了时间上不能掌握,还有太多的危险性。如果不能确定一次成功,斐不能轻易尝试。 至于斐原本寄予厚望的门口,为了保卫他们的王,守卫得相当严格。一层又一层的把关让根本没机会出去勘查地形的斐完全没有下手的余地。加上都蓝不时的会回到房里,让斐一次又一次逃出去的希望几乎幻灭。 那么埋伏呢?据以往的经验,正面与都蓝冲突赢的机会可以说只有一半。想要偷袭他,不知道是都蓝的警觉心太强还是怎样,偏偏都蓝都比他晚睡早醒。 除此之外,都蓝永远都不会背对他。想要逮着时间实在太困难。 这样周延的防卫措施,也难怪都蓝可以放心的把斐放在这里。 其实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都蓝并没有攻打奥罗根的意向。 至少目前没有。 真正令斐忧心的是现在奥罗根的情况──可是都蓝偏偏只字不提。 包奇怪的是,斐觉得都蓝越来越常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的拥着斐,两个人坐在炉火前。 斐看着都蓝带给他的书本,都蓝则专注的盯着斐。 虽然觉得都蓝这样的行为非常诡异,但只要可以维持平静,斐也乐意。 像昨晚,都蓝拿出一盘棋,笑说要和他纸上谈兵,先在棋盘上一较高下,为日后在战场上的对决作准备。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战到月光几乎消失,还分不出高下,最后还是斐先支撑不住而沉沉的睡去。 这一切的生活让斐几乎是惬意的──不用每天想着国家大事。 除开俘虏的身分和想念他的爱马,他发现自己就好象活在了另一个异想的世界中。而都蓝对待斐的异常温柔有的时候甚至会让斐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虽然终究,只是错觉。 发现自己这样的心情,斐越发的感觉到害怕。 ──害怕自己就这样沉溺在这种日子里。 习惯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是行不通的,他很确定都蓝这么做的企图,只是要松懈软化他,让他忘却责任和义务,进而动摇整个奥罗根王朝,伺机让他臣服在他的脚下。 向往着自由与新鲜的空气,他不会是都蓝的禁脔。 然而此刻,他也不想打乱这片刻的宁静。 这是头一回,他比都蓝早醒。 他研究着都蓝的五官。 都蓝拥有深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就像是斐的城堡大厅里所展示的,古希腊时代的雕像。薄薄的唇此刻紧抿着,有一点无情的感觉。 看起来很顽固的下巴上有一道深刻的凹痕。 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浓密的剑眉下是那一双斐不用看就可以想象的深蓝色眼眸──睁开的时候无疑是邪恶而不知满足的。 长长的睫毛就着晨光在都蓝的脸上撒下了淡淡的影子。 想起从前听说过的,有关他的诸多流言,那些本以为被流言夸张的特质此刻却都讽刺的在斐的面前成真。 他拥有一张出色的容颜,这一点连斐也不得不承认。 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质。他拥有一股天生的王者霸气,在沈稳中自然的蕴含着狂傲的气势,压倒性的存在感令人难以忽视,而且过目难忘。 不过,那是对其他人而言。 斐下定决心逃离这里之后一定要忘记这里的一切,他会再度回到这里,然而是以征服者的身分。 他悄悄的起身,走到窗前,壁炉里的火几乎已经熄了,只剩下余烬还不死心的燃着。时节进入秋天之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寒冷,今天晨间的雾气很浓,看这样子大雾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进入了秋天以后奥罗根和马札尔人交战的机率就很小。 秋季的降雨与紧接而来的冬季降雪,对行军相当不利。再加上田里需要收割准备过冬,刚适应务农生活的马札尔人一定相当的忙碌。这么一来,一直要到明年春天的融雪完全退去,两国才会有战事发生的危机。 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回到奥罗根。 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斐轻轻的呵了一口气在窗户上。如果可以逃进雾里,就算是都蓝也追不到他吧。斐想着。 一双大手无声无息的环过他的身体,然而斐已经从窗户的倒映中看到了都蓝的身影,所以他不惊讶。 “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得到萨尔森堡。”都蓝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你胡说,怎么可能看得到。”对于都蓝的占有似拥抱,斐没有拒绝。也许是因为知道拒绝也没有用,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都蓝的怀抱很暖。 “真的可以。只是被多罗森林的树海挡住了。你看,再过去就是菲尔特湖,然后就是柏尔顿平原,你曾经骑着马越过的那片平原到伯斯瑞卡森林。不是吗?”都蓝的语调淡淡的。 斐想起在骏马上驾驭风的感受。 他想念他的家园,他想要再次策马穿过平原。如果不是米歇尔,现在的他就不会是俘虏,而或许是这里的主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他还想刺激他现在是个俘虏的身分吗? “不为什么。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虽然你离家这么近,你却不可能回去。”都蓝炙热的气息呼在斐的后颈,环着斐的大手从斐的毛衣下摆探进斐的胸膛。 “我一定会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一定会走。”斐的声调是完全的笃定,他没有隐藏他的真实想法。他的诚实与直接一如他的耀眼,令都蓝疯狂。 都蓝辗转的吮吻着斐的后颈,一开始是轻轻的,然后不知何时却变得狂暴起来。几乎就在和他的大手挑逗他胸前顶点的同一个时间,都蓝吻上了斐的唇。 虽然不是第一次。可是这个单纯的动作却让斐震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吻有一点不同。 他推开都蓝,气息紊乱,金眸中闪现的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光芒。 “你不怕我咬你?”这是一个毫不迟疑的威胁。 “我从来不接受威胁,你难道会不知道?而且…”依旧是自信满满的。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都蓝优雅的笑着。 他将斐转过身面对着他,整个人靠上窗。用双手把斐的双手钉在窗上,把斐困在他的手臂与窗户之间的窄小空隙里。 他狂肆的侵略着斐的唇瓣,让斐完全没有攻击他的余地。斐在他想要进去时略微的抗拒了一下,然而都蓝毫不容情的用舌撬开了他的防御。 他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索求着斐,不同于都蓝吻他任何其它地方的感觉,他的炙猛与霸气让斐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靶觉到都蓝不知道何时又变得温柔,斐不再挣扎的感受着都蓝的吻。 都蓝的唇触感很好,就像是丝缎一般刷过斐的双唇,温柔的挑逗着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的斐,让斐觉得晕眩。 不知不觉间,斐的膝盖与身体好象也都失去了力量。几乎站不稳的他想要找一个可以支撑的地方。 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和都蓝打仗,大概会输吧。斐抓着仅存的意识想着。 当都蓝发觉斐的双手不自觉勾上他后颈,他满意的拥起斐,将他抱上床。 xxx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都蓝继续探索斐的动作。 “该死,我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吗。”他不耐的抬起头,眼神中的因为被打断而转成怒火。 “什么人?”他不耐烦的问着,然而门外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 他低低的咒骂着,起身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门边打开门。 “是你。”都蓝的声音满满的装着不以为然,看来是和都蓝相当熟稔的人。然而由于都蓝刻意的挡住了那人的身影,因此斐只能听到都蓝的声音。 “不然王上以为会是谁?”罗处一派潇洒的站在门外。他调侃着都蓝,面对都蓝的怒火,他的神情中没有一丝害怕。 都蓝撇撇嘴,唯一能够在他说不准任何人打扰的时候,还能说服侍卫放他进来的人,除了罗处之外还真找不出其它人。 “有事吗?”都蓝的音调毫不掩饰说着『没事就快滚吧』。 “我来提醒王上,今晚的选妃舞会,希望王上不会忘记。”罗处的音调在说选妃舞会这几个字的时候特意的提高了音调,眼光也不时的飘向室内,企图看清室内的状况。 都蓝见状摆了摆手,刻意的阻挡住罗处的视线。 “就是这件事吗?”都蓝的心中盘算着,这只是个借口罢,罗处真正的用意他会看不出来吗。 “是,王上。”看不到室内的情况,罗处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真是够了,这样还不走? “啊…对了。王上。”准备转身离开的罗处忽然又转回身。 “什么事?”幸好挡得快,应该是没有看到吧。都蓝心想着。 “外面现在沸沸汤汤的传着,说您一定会立那一位波斯女孩为王妃。”罗处半笑着,一边观察都蓝脸上的神色。果不其然,都蓝只是皱了下眉头。 “波斯女孩?”他一时之间似乎没有会意过来。 “你派帕赫专门照顾的…波斯女孩。” “啊…是她。”都蓝恍然似的点点头,是她啊。 都蓝努力的回想女孩的面容,她是美丽,他记得。可是除此之外,他甚至想不起女孩的容颜。 “会这么传也是正常的。她是王上你登基之后唯一临幸过的女孩,而且也是唯一一个打破您决不宠幸第二次惯例的女孩。更不用提王上你对她的“特别”照顾。”罗处特意这么说,而且声音丝毫没有放低。 “特别照顾?你指的是什么?”都蓝这下子就是故意装蒜。 “王上不是派帕赫专门照顾她吗?难道这不算是特别的照顾?”罗处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都蓝的表情变化,他究竟有几分是在装傻? 眼看都蓝没有任何反应罗处只好继续说。 “这件事让埃尔拉赫伯爵气得半死,因为他的女儿安罗娜也在这一次的选妃名单之中。他坚称波斯女孩没有办法配上马札尔人的王室血统,他相信以王上的英明睿智一定不会做出不智的抉择。” “喔…”都蓝特意的顿了一下,向罗处微微的勾起一抹微笑。 “我知道了。”他的笑容优雅得令罗处搞不清楚到底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而且看样子再追问下去也没有用。于是他耸了耸肩。 “那么,我退下了。”说完罗处又有意无意的瞄了室内一眼。 “王上。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对马札尔人最有利的决定。”他还是不忘要提醒都蓝,其实他担心的反而不是波斯女孩,而是此刻在都蓝房里的人。 必于这一点,他和都蓝都非常的清楚。 “下去吧,罗处。”都蓝没什么表情的说着,让人猜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都蓝关上门,转身回到房里。他没有直接走向斐,反而走到壁炉前摆上新的木柴重新生火。本来这些都是杂役做的工作,可是自从斐住进来之后,他就下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入这个房间,就连斐的三餐,都是都蓝亲自带进来。 如果都蓝分身乏术,那么就会有一个瞎眼的老女人替斐送饭,老女人不但眼瞎,而且患有极严重的重听,不要说是和她交谈,就连沟通都几乎不可能。 在室内的斐将罗处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今晚就要选出马札尔人的新王妃。看这个情况,都蓝应该会选那个波斯女孩吧。 知己知敌,百战百胜。斐从前就听闻过都蓝绝对不让同一个女孩陪宿两晚的习惯,据说是一直都没有被打破过。这个女孩既然这么特别,都蓝又派人特别照顾她,那么她想必一定是掳获了都蓝的心。 显然的,斐并没有把都蓝对待他的“特殊”视做是特例。在他的想法中都蓝只是将他摆在一个供作游戏和国家利益的地位,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如此。 这样真是太好了,斐迫不及待的想着。这样他就可以不必一直受到都蓝的骚扰,有了甜美的新婚妻子,斐的日子想必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慢着,今晚有选妃舞会?那么说来今晚都蓝一定会不在啰? 而且举办选妃舞会这样盛大欢乐的活动,一定会让警备松懈。那么,要逃出去就更加的容易了。 斐思索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要怎么溜出去。 “你在想什么?”升好炉火的都蓝走到斐的面前,望着他的神情令人无法理解。 如果斐再仔细这么一点点,他就会发现都蓝音调里的不友善。可惜他太专注于自己的计划,又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感觉到异常的振奋。 “恭喜你啊。今晚就要选出你未来的新娘。”所谓言多必失应该就是这样的状况吧,对斐而言是这一句百分之百出自肺腑的真心话,但是坏就坏在太过真心。 “恭喜我?你当真这么想?”都蓝猛的攫住斐的下颚,强迫斐注视着自己。力道之猛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当然,难道你不开心吗?”斐对都蓝的举动大感不解。 “开心?我看最开心的是你吧。”都蓝一股怒意忽然袭上心头,眼眸中闪着深沉的怒火,让深邃的蓝色眼眸中散发着不寻常的光芒。 被看穿的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蓝的怒意来得太突然,而且让他不明白。于是他挣月兑开都蓝的箝制,后退了一大步。然而都蓝更快一步捉住斐的手。 “放开我!”面对都蓝的举动,斐也不禁一股气上心头。 “你不敢承认?”都蓝握紧斐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 “不敢承认?”斐想要甩开都蓝的手却没有成功,这个家伙真是不可理喻。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斐再次陷入了和都蓝的对峙之中。 “难道不是?”都蓝挑了挑眉,俊脸紧绷着。 “我是开心。我开心你选了妃子,可以不必再来烦我。这个理由你满不满意?这个游戏你还玩不累吗?”斐不自禁的一口气大声说出来,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发现不对劲,现在真不是他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丙然,蓝的神色一变,眼中的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冰冷。斐明显的感受到都蓝箝着他的手逐渐缩紧,痛得他不由得皱起眉。 都蓝瞬间把斐压倒在床上。 又来了。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受够了。 他的怒意让斐强烈的挣扎起来,混乱中他想也没想的挥出一拳,竟然不偏不移的揍上了都蓝的左脸,这下子反而让斐呆住了三、四秒。 就在这片刻之间,都蓝唰的一声撕裂了斐的衬衫。他粗暴的将斐的双手用撕下的衬衫捆起来,高举过顶。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斐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办法反应。当都蓝要捆起他的时候,他才想起要挣扎。 可是都蓝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捍,令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斐瞪着都蓝没有表情的脸,感觉到他现在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只要我还没有说停,这个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都蓝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胁迫,比较起先前他对斐的威胁来说,这一次的他异常严肃。 虽然是他要斐承认他的推测,但是听到斐亲口说出来,却不知为何的勾起他的怒火。这一把火烧得这样炙热,连他也没有办法抑制自己。 为什么要生气?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他才应该是那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人,斐没有权利这么说,或是这么想,不是吗? 这么一想,他想惩罚他应该也是相当合理,不是吗? 他要将他完全吞噬,让他的脑袋再也没有空去想这些念头,让他后悔他曾经这么说过。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只是愿意当你的奴隶,你只能限制我的身体自由却没有办法限制我的想法。”一般人面对新婚的祝福应该是高兴吧,这家伙竟然这样吃错药。而且还霸道的想要限制他的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出自于本意的出现在这里。不是吗?斐想着,越想越气。 气氛瞬间变得火爆起来。 “你没有选择。”都蓝愤怒的瞪着振振有词的斐,心头怒火更炽。 “你只有这样的说法吗?”手不能动的斐,还不怕死的用言语挑衅着。 “不,我还有更直接的说法。”都蓝说完就狂猛的吻上了斐的唇。 几分钟前还很舒服的吻现在尝起来却充满了愤怒与血腥的味道。 斐知道自己那一拳结实的让都蓝尝到了苦头,他不禁愤恨的懊悔着自己刚刚怎么会发愣,如果不是那几秒让都蓝有可趁之机,此刻被撂倒的人应该是都蓝而不是他。 发现都蓝已经侵入他的唇,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斐奋力的想要推开都蓝,可是都蓝却霸气的不愿放手,连换气的机会都不给斐。 终于在斐觉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机会狠狠的咬了都蓝一口,都蓝吃痛放开了他的唇。 “你能做的就只有这样而已吗?”斐瞪着都蓝,明明知道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斐却就是想要气死都蓝,谁叫他这样的蛮不讲理。 从被俘开始压抑的愤怒与成为都蓝奴隶的屈辱这下子就一起通通引爆出来。 鲜血从都蓝的嘴角渗出,这是第二次了。很好,都蓝怒极反笑。 他粗暴的将斐的长裤月兑下,甩在一旁。俯,他的唇再度印上斐。他逼迫斐张开嘴,让斐毫无保留的尝到了都蓝嘴里的血味。 这让斐忽然害怕于都蓝的某种执着。 这时都蓝已经离开了他的唇,沿着脖子往下寻找到斐胸前的顶点。 他完全不留情的舌忝舐啃咬着斐的敏感点,让斐不由自主的微微弓起身体想要抗拒这一股烦躁的感觉。 看着斐的变化,都蓝的唇角扬起冷笑,今天,他一定要好好的折磨他,让他再也不会有空去想一些怪念头。 他的两手将斐的双腿架上他的肩头,一只手抚弄着斐的坚挺,一只手插入斐的后方。 这个断然的动作让斐不禁扭了一躯想要抗拒,然而都蓝还是坚持着。此刻都蓝的神情是冷酷的,他无情的挑逗着斐的前后两个敏感点,看着他无助的扭动着身躯想要挣开被衬衫绑着的手。 然而斐是打死也不肯开口求饶。 都蓝的愤怒确实的反映在他折磨斐的动作上,蓝眸带着焦虑的看着倔强的斐。 斐的昂杨此刻已经无法抗拒都蓝的挑逗,开始饱胀而充满着,但他仍然紧皱着眉不发一语。 这时都蓝忽然毫不犹豫的吻上了斐的坚挺,这让斐来不及咬紧牙关就月兑口而出一声惊喘。 “唔…”斐蓦地睁开金眸,狼狈的想马上起身,立刻甩掉都蓝在他的身上点燃的火焰。 他不能承受,更作梦都想不到这样的事情。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斐弯起身想要挣扎,可是越挣扎那感受就越明显。 “你…放开…唔…”支离破碎的声音几乎听不出语意。 斐的炽热此时被含在都蓝的口中,都蓝的热度令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只能虚弱的承受着一波一波的快感冲击着他,无力的恐惧承载着他将要被灭顶的事实。 现在的斐几乎可以说已经完全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要解放的身体完完全全的出卖了他的意志,甚至轻微的扭动了一躯,不由自主的配合着都蓝手指的动作扭摆。 汗水悄然的滴下都蓝的额头,面对着这样极致的诱惑,他怎么可能不为所动,但是想要惩罚斐的意志力却要他不能这么简单的放过斐。 因此他在此刻同样的受着极大的煎熬。 好几次都要达到高潮的斐就在都蓝的刻意控制之下没有办法解放。这让斐几乎要疯狂,他一刻也不能再等待。 都蓝就像是恶魔一般用最精致残酷的方法折磨着斐的感官与他自己。 这时再也忍受不住的都蓝抬高斐的下半身,他弯身附在斐的耳朵旁边。 “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有如恶魔的低喃。 “…”斐的声音闷着,就像是在申吟,眼中蕴满了的需索,他的金眸迷蒙的睁着,就像是在要求更多。 “我听不见。”都蓝不肯这样轻易的放过斐,他压抑着自己已然要决堤的强烈──要斐永远的记住他的名字。 “…唔…” “让我听清楚。” “都蓝!!”猛烈的爆发,吶喊声大的远超过斐与都蓝所能想象。 都蓝满意的推进自己的,进入斐的体内。他的贯穿让斐不自主的扭了一躯,他甚至没有办法否认他期待的感觉。 深深的冲刺让斐就像是漂流在大海上的浮木一般,他用被绑住的手勾住了都蓝的双肩,这是第一次,他紧紧的搂住都蓝的身躯。 都蓝炙热的呼吸吹在斐的耳畔。 斐的动作让他温柔的吻着斐的脸颊与鼻梁。最后是斐先前被都蓝咬得肿胀红艳的柔软双唇。 这一次,斐没有拒绝。只是任凭都蓝放肆的探索。 就在同一瞬间,两个人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高潮。 都蓝满足的拥着已经全身乏力的斐。大手拨开了斐散落在额前湿溽的发丝。 老天,斐看起来是这样该死的性感,而且又该死的总是可以轻易的激起他的怒气。让他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他只想一次又一次的征服他。 斐实在是累极了,因此他全然没有注意到都蓝的动作,任凭都蓝拥着他。此刻他只想安稳的再补个眠,他需要充足的体力和脑力。仅存的意志告诉他,他今晚一定要逃离这个恶魔的掌握。 就要坠入沉沉的无意识状态之前,斐彷佛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来自身旁的轻叹。 “斐…” 这个男人是恶魔!是只有声音温柔的…恶魔。 xxx 索波伦城的夜晚。 今天是全城的人热切期盼的日子,不单单是因为今晚索波伦全城要举办盛大的晚会,更因为他们的年轻新王终于要选择他的王妃。 所有的人都期待着今晚的好戏。究竟会是波斯女孩掳走王上的心,还是撂下话的重臣埃尔拉赫伯爵的女儿会出线。 一般的人民倾向于波斯女孩,理由是不喜欢埃尔拉赫伯爵的嚣张气焰。马札尔人是游牧民族起家,对于血统这种事一向不是很在意。他们只希望能有一个亲民和蔼的王妃,至于王上究竟是不是娶贵族女孩,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大关系。 包重要的一点,不管是谁赢得王上青睐,今夜想必都会是十分精采的一夜。 阿尔帕德王新丧,萨尔森之役无疾而终,都蓝的即位迫于当时的状况而相当的低调。从上一次的多罗战役之后,索波伦城终于可以借着这一次的选妃舞会舒缓低沉了好久的气氛,并且为即将来临的忙碌收割做放松。 然而这次宴会的重心人物──都蓝的房间内此刻却是暗着的,房里没有点灯,原本在壁炉里燃烧的松木也早已熄灭,只剩下残留着松木的清香还留在空气里。 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面对索波伦城全景的大窗,窗外的星空清朗无云,却完全见不到月光。 城里的灯火今天异常的明亮,人群的嘲杂声在这里却一点也听不见。 都蓝已经醒了,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因为都蓝是拥着斐入睡的,因此熟睡中的斐依旧毫无戒心的枕着他的臂弯。 斐还沉沉的睡着。一撮黑发落在额头上,眉头微蹙着,感觉起来好象是做了恶梦,一脸痛苦的表情。 都蓝解开了仍旧绑着斐的衬衫,轻抚过手上的绑痕。 忽然,斐的唇边逸出了一句梦呓,然而实在是太模糊了,都蓝完全没有办法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翻了一个身,离开了都蓝的怀抱。 入夜后更加寒冷的天气让失去都蓝温暖怀抱却又未着寸缕的斐打了一个冷颤。 都蓝不满的皱了皱眉,难道他在睡梦中都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他吗?看着斐光果的背影,都蓝想也不想的替他拉上了被子。 就连他自己也不懂,斐今天说的话怎么会令他忽然失去控制。 就算是不满意,他却也知道那是事实。 斐想要逃开他的身边,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难道不是希望斐一直这么想,好借着留他在身边来折磨他吗? 现在为什么反而是他对斐这样的想法感到愤怒? 想起罗处他就生气,要不是这个男人跑来捣乱,他也不会这样突然的冒出一股无名火。想到他那张跑来恶搞得意的笑脸,都蓝的心情就相当的不愉快。 看来,他是太闲了一点。 那,就找点事给这个闲人做好了。 夜,越来越浓。虽然不是很想,但是都蓝还是得起身。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内外通明的灯火和忙近忙出的人们。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与对他的信赖,他是马札尔人的王,必须符合人民的利益去做决定。 换上早已准备妥当的衣物,都蓝又走到床前看着斐。 斐依旧熟睡着,看来他是真的把他累坏了,都蓝想着。 这样也好,看样子他会睡过这个夜晚吧。 而他今晚… 他转过身,替斐燃起炉火。 再不走,外面的大臣可能要急死了吧。他莞尔的想着。 大步踏出寝宫,今晚他要看一看人民对他的热情。 第四章 几乎就是在都蓝走出房间的瞬间,斐就坐起身。 终于走了。斐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在都蓝起身的时候就醒了。如果都蓝再不走,他几乎就要装睡不下去。被都蓝盯着看了这么久,他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害怕会露出破绽。 好不容易盼到这个瘟神走了,斐迅速的跳起身,打开都蓝的衣柜,他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衣物穿上,另外又拿了围巾和帽子。 他从床底翻出一样东西,就着炉火一看,原来是一把刀。那是瞎眼老婆婆送饭来给他的时候,他趁着老婆婆不注意时偷偷藏起来的。 他把刀藏进靴子里,都蓝的脚和他的差不多大小,只是鞋子穿起来稍微松了一点。准备妥当,他走到窗边,选妃的宴会已经开始加温,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王上的出现。 托你的福,今晚应该可以走得比较容易,斐想着。 离开房间之前他回顾了四周一眼,心中暗暗的发誓,走出这里之后,他就会把这一切都忘记。 一出都蓝的寝宫,他马上就发现要溜出这个地方不是那么容易。这里的守卫相当的森严,丝毫没有受到全城鼓噪欢乐的影响而有所怠慢。 看到这个情形,斐也不禁在心里称赞着士兵的训练有素。 躲过了几个岗哨,他总算是来到了一楼的大厅。大厅里灯火辉煌,灿烂的水晶吊灯照亮着每个角落,整个一楼大厅都在今天为这个难得的宴会开放给人群。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欢笑的,节奏明快的音乐响着,女孩和男孩们开心的笑着、跳着。 本来他打算从边门溜出去,可是几个边门都有侍卫守着,而且进出的不是仆役就是女官。 斐现在身上的衣服,虽然简单却明显的是用上好的丝料做的,再加上他的五官明显的和马札尔人粗旷深邃的五官不同,他根本不能冒险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他伤脑筋要怎么样才能混出去的同时,人群却开始骚动了起来。 “啊,王上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出这个声,原本各自谈笑着的众人都兴奋了起来。 全场的来宾都引颈盼望着,看着中央的大厅楼梯。独独斐一个人,躲在柱子的后面,对于这张每天见到不想再见的脸兴趣缺缺。 他是非常想要趁着人群的混乱溜走,可是所有的人就像黄蜂一样,一窝蜂的挤入大厅的中央,这样巨大的人群力量实在是让斐进退维谷。 “王上,王上来了。”斐听到身后的一群年轻女官兴奋的谈论着。 “妳们看,王上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可不是吗。而且妳不觉得王上看起来好象比以前更稳重了。” “哇!王上笑了耶。快看快看。”一个女孩兴奋的好象就要跳起来。 “别挡着啊,我看不到呢。”另一个女孩抗议着。 “哎呀,王上今天穿这件绿袍衬着他的蓝眼眸真好看。嘉丽还一直吹嘘说自己送了王上了一件红色的袍子,王上今晚一定会穿上,你瞧,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嘛。”女孩的音调里满满是争风吃醋的味道。 “朵拉,妳就别再和嘉丽斗气啦。想也知道王上不可能会听她的,她阿,不过是故意要说给妳气妳罢了。”这个声音比较成熟。 “就是说啊,再说不管再怎么样王上都不可能会选我们当上〝今晚〞的王妃。”这句话刚说出来,几个女官都笑了出来。 她们都明白,虽然王上这阵子收敛很多,但那想必是因为刚刚即位,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以王上过去当殿下的时候就风流城性的习惯看来,以后想要得到王上的垂青大概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这段话听在斐的耳里真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如果她们知道他们亲爱的王上对他做的事,不知道她们会作何感想。 “喂,妳们说说看,奥罗根的王有可能和我们的王上相比吗?”听到自己被提起来,斐不由得不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怎么可能呢?!要找到像我们王上一样勇敢、诚实、坚毅,有长相又兼具外表的男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名唤朵拉的女孩马上大声的反对。 “不过,那也不一定啊。我听人家说,奥罗根的王也是少有的名君呢。战略、军功样样不比我们王上差。而且,还是个美男子喔。” “喂喂喂,妳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啊,你这么说好象是说我们的王上还有可能有对手啰?”朵拉非常生气的这么说,彷佛是打算誓死保卫他的王。 斐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也只有苦笑。看来,他的名声还算不坏嘛,至少还有人愿意帮他说话。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全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禁不住好奇心,斐悄悄的探出半个头,从人缝中他看到了都蓝的身影,他的确是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袍,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微笑着,那样的笑容在沉稳中带着自信,完全和斐所见过的邪恶、挑逗的笑容完全不同。 都蓝敲了敲拿在手上的酒杯,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今晚,我们为了庆祝马札尔人的新生命开始而聚在这里。先王带领我们来到这片沃土上,在这里学习、耕作,视这块土地为家园。”都蓝顿了顿,目光扫视着全场,忽然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略略的皱起,狐疑的盯着一根柱子。 他的举动让斐身后眼尖的女官们察觉,不由得兴奋得互相你推我挤。 可是都蓝没有说什么,又转回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然而就算我们定居在此,马札尔人追逐大地的勇敢也永远不会改变。我在这里宣誓,会如同先王一般珍视这片土地,为保有这片土地而战。”传进耳朵里的,是都蓝沉稳而略带高亢的声音,不知怎么,听起来好陌生的感觉。 “天佑吾王!”所有的人都开心的笑着。 都蓝拿起盛满葡萄酒的杯子,仰头一口饮尽后将杯子高举。 “宴会正式开始,我命令你们,一定要尽兴。”说完,所有的人都开始欢呼,大厅中又陷入了原本的欢乐气氛之中。 斐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等人群松散一些应该就可以混出去了。 xxx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看到了一双金眸。 都蓝沉凝的坐在王座上,晚会就要进入最高潮的选妃时刻,他却全然没心思去看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的美女们,这其中除了王妃的候选人,更多的是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孩。 这次的选妃宴虽然已经挑定了王妃的候选人,但如果可以在宴会中获得王上的注意,还是极有可能成为王妃。 抱着成为王妃憧憬的女孩们怎么可能不把握这样的最后机会,在王上的面前尽情的展示婀娜的身段与灿烂的笑颜。 今晚,大厅里的美丽与色彩都是无与伦比的。 可惜的是都蓝根本没有看见这些美丽。 他只是专注的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一个现在根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身影。 如果不是照理他不该离开宴会,以示对人民的尊重,他此刻一定会马上奔回寝宫,亲眼确认斐的存在。 其实,他也可以派一个人回去他的寝宫检查。但是,他又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沉睡中的斐。 况且,如果这么做反到有可能打草惊蛇。 他的焦躁让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可是他是有理由的不是吗?斐是他非常重要的筹码,他怎么能够让他有机会逃走?当然,这样类似占有的焦躁心情也是基于斐身份的重要性而来。 如果不是这样,他没有任何理由感觉到眼前的美女就像是模糊的水彩一般,来不及看清就闪过他的眼前。直至目前为止,虽然他都维持着礼貌向对他行礼的女孩们回礼。然而那是习惯性的动作,全然没有用到眼睛。 他是喜欢美女的,尤其是抱起来馨香、柔软的可爱女人。在她们不吵闹的时候,她们细致的肌肤和深情的眼眸足以使人销魂。 而斐只会令他疯狂。 都蓝完全不介意为他的国家选择一个王妃,反正对他来说,选谁都没有什么不同,他的生活不会因此而有丝毫改变。 那么,他究竟在不耐烦些什么? 或许是他太紧张了吧,都蓝决定拋开心烦意乱的感受。不论如何。他的寝宫也不是能够来去自如的地方。仔细的看看眼前对他行礼的美丽女孩。毕竟是王妃,纵使不需要倾国倾城,他总得挑一个看了不会心烦的。 罗处就在此时走向都蓝,他在都蓝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的开口。 “王上,你今晚似乎相当的心不在焉。”这是一个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都蓝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他等待着罗处真正的问题。 “是因为你房里的神秘客人吗?”来了。都蓝丝毫不觉得惊讶,罗处迟早会问起这件事,能够等到现在,他已经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问起来了,都蓝也就开门见山。 “先是有人谣传有一个重要的犯人被关在北塔,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是由王上亲自把人犯带走、撤掉了北塔的守卫。然后,王上又忽然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入寝宫。”罗处顿了一下,看着都蓝没改变表情的脸。 “可是更奇怪的是,王上不在的时候竟然还派一个瞎眼老婆婆送饭到寝宫,你不觉得有些异常吗?王上。” “更不用提王上最近没事就往寝宫跑,完全无视于众多少女的等待。”这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在取笑都蓝的花心。 “谁告诉你的?我的宫里竟然有这么多嘴的人?”都蓝撇了撇嘴,真是个老狐狸,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罗处微微一笑,都蓝这么说就是默认啰? “下人的消息有的时候是最灵通的,当然啦,我也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全。” 推测着罗处的话,他显然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可是对斐的身分还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个人倒底是谁?竟然值得王上亲自看管他?”罗处干脆直接开口。 “你这么聪明,就猜猜看吧。” 都蓝站起身,恶作剧的丢下这么一句话。罗处扬了扬眉,想要考我?看来又是问不出来了,这个王上真难缠。 都蓝向他右手边的传令官说了几句话,传令官点了个头,向乐手示意了一下,选妃正式开始。 人群听到音乐纷纷向两旁散去,让出中央的位置来。 王妃候选人站在中央,一起向都蓝行礼,都蓝微微弯身答礼。目光略略一扫,的确都是相当一流的美女。 都蓝看到了波斯女孩怯生生的站在最后面,眼光不时的瞄向人群。果不其然,都蓝在人群中看到了帕赫的身影,他的神情几乎是苦恼的。 这时传令官开始报第一个女孩的名字。女孩走到王座前的阶梯下,向都蓝行礼。都蓝回了个礼,给了女孩一朵玫瑰。这是称赞女孩的美丽,也是拒绝。 就这样,一个个王妃候选人经过都蓝的眼前,对从前的他来说,这些有如春天一般的美女他是绝对不会嫌多的,可是今天,他却觉得每一个都不好。 眼见着女孩一个一个失望而归,王上还是没有选出理想的王妃。 人群越来越兴奋,因为这次的焦点就是集中在剩下的三个候选人中的波斯女孩和埃尔拉赫伯爵的女儿安罗娜身上。 终于,轮到了安罗娜。她跨向前一步。金棕色的卷发闪闪发亮,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都蓝在心里赞了一声,也难怪埃尔拉赫要这样为女儿骄傲。 “抬起头来,安罗娜。”安罗娜听到都蓝的话,依言抬头。一双清亮的水蓝色大眼睛看起来坦白而大胆,人群中发出一阵赞叹声,果真是个大美女。 “妳相当的美丽。”都蓝衷心的称赞着。人群又爆出了一阵此起彼落的讨论声,看来,王上相当重意安罗娜。人群的耳语让站在一旁的埃尔拉赫伯爵不由自主的露出得意的神色。 “谢王上。”安罗娜微微的行了个礼,进退举止都相当的合宜。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都蓝却拿起了一朵玫瑰,递给安罗娜。 这一下,又让人群爆出了更大的议论。但是安罗娜好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有礼的行了个礼,准备退下,可是都蓝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安罗娜,我想冒昧的请问妳,是否有意中人?” “没有,王上。”她直视着都蓝的眼眸,没有任何犹豫。 “罗处爵士。”都蓝转过身看着罗处,如果都蓝没有看错,他的眼光从刚才就没有离开过安罗娜。 “是,王上。”罗处躬身,对于都蓝突然的举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你今年几岁了?” “…三十三岁,王上。”虽然犹豫,罗处还是回答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没有结婚吧?”都蓝看着犹豫的罗处,心中一阵暗笑,都蓝等着他这样的表情等很久了。 “是的,王上。”明知有诈,罗处却不能不答,他有一种陷入陷阱的感觉。 “很好。你追随我与先王多年,我一直想要感谢你对马札尔人的贡献。” “王上…”都蓝挥手制止罗处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想要问这位美丽的女孩,是否愿意嫁给你。”他转过身,看向安罗娜。 “妳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赐婚?” 安罗娜愣了一下,看向罗处。似乎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判定这突来的情况。 “我是否有拒绝的权利?”安罗娜看向都蓝,慧诘的蓝眸有礼而坚定。 “当然。”都蓝点了点头。 “那么…”安罗娜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像罗处。 罗处此时正紧张的看着她,平时的镇定彷佛消失了一般。然后安罗娜笑了笑,微微的弯了弯身。 “谨遵王命。” 她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好象大梦初醒一般。兴奋的谈论着这接二连三的变化。 王上竟然将安罗娜赐婚给罗处,真是意想不到。 然而最最意外的除了双方当事人,大概就是埃尔拉赫伯爵,他就好象是完全愣住一般,根本没办法作出任何反应。 这时候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罗处的脸色。 ──那是被都蓝将一军的脸色,都蓝根本就没有问他他愿不愿意接受啊。 不过,如果安罗娜说好,他又怎能拒绝? 安罗娜退下了,接下来是一名贵族女孩,都蓝也递给她一朵玫瑰。 原来还是波斯女孩啊。众人们谈论着,看来王上是真的喜欢波斯女孩。 传令官念了女孩的名字;萝拉坦。原来这是她的名字啊,都蓝心想。 女孩怯生生的走上前,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都蓝一定会选她当王妃。她有一头美丽的黑发,这让都蓝想起斐。 不由自主的,都蓝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萝拉坦,抬起妳的头来。”她依旧低着头,彷佛对都蓝的话置若罔闻。 “萝拉坦,妳没有听到我的话吗?还是,妳有什么话要说?”都蓝微微提高了音调,但是听不出他的怒意或其它情绪。 女孩抬头了,这一次眼框中蓄满了泪水。绿色的大眼眸里尽是忧伤。 “妳为何而流泪?萝拉坦?”都蓝看着她,他都要靠她了。 萝拉坦的泪水滑下了脸颊,颤抖的双唇几次欲言又止。 “王上…我流泪是因为我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她的这句话无疑又对成为王妃投下了一个变量,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妳为什么这么说?”都蓝不动声色的问下去。 “我已经有了所爱的人了,王上。就算是再高的权势或财富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只想要自己决定我的生命。”女孩珊然泪下,在场的来宾对于这个变化完全没办法反应,这个波斯女孩是不要命了吗?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拒绝王上? 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影,两旁负责保卫王上的卫士马上抽出刀指向来人。 都蓝马上挥手制止卫士退下,原来是帕赫。 他激动的冲出来扶住萝拉坦,他瞪着都蓝,情绪激动。 “王上,请不要为了这件事而责罚她。” “帕赫,放开她。”都蓝刻意的皱了皱眉,表现出略显生气的感觉。 “不,王上。如果她有错,那么请让我和她一起承担。” “我说,放开她。帕赫。”都蓝真是受够了这个爱得昏头的小伙子。 听到王上略带胁迫的音调,帕赫只好松手。然而他还是紧紧的靠在萝拉坦的身边,一副打算与她生死相随的坚决表情。哪怕是地狱,他也不会犹豫。 “萝拉坦,妳说你爱上的是谁?” 萝拉坦望了眼帕赫,红潮泛上脸颊,但她没有退缩。 “我爱上了帕赫。” 帕赫似乎没有意料到她的答案会是他,一脸的惊诧。 “妳…妳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爱你。”萝拉坦坦率而坚定的目光看着帕赫,她决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我一直以为妳爱的是…妳为什么不告诉我?”帕赫激动的握这萝拉坦的手,脸颊因为机动而泛着红潮。 “我怎么能说…我…”萝拉坦的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这时整个大厅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都蓝开口,只要都蓝的一句话,这一对爱侣的命运就会被决定。 都蓝清了清喉咙,看向萝拉坦。 “妳说,妳希望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萝拉坦点了点头。 都蓝转过身去,吩咐侍卫去取了一样东西,一个精巧的小瓶子。 “妳身为王妃候选人却没有对王忠实,我本来可以处罚妳。但是我让妳选择妳的生命。妳愿意成为马札尔人的王妃,一辈子荣华富贵,或是喝下这瓶毒药,成为帕赫永远的妻子以证明你们的爱情?”都蓝神情凛然。 “不,王上。请让我代替萝拉坦喝下这瓶毒药。”帕赫说着,就要动手去拿。侍卫实时的阻止了他,都蓝铁着脸不发一语。 萝拉坦惨白着脸,原本鲜红的唇也微微的发抖着,她定定的看着都蓝。 “谢谢王上让我选择自己的生命,让我可以为了我的坚持而死。”向都蓝行了一个礼之后,萝拉坦颤抖的拿起小瓶子,她看着被侍卫拉住不能动弹的帕赫。 “再见了,帕赫,我的挚爱。”举起小瓶子,她一饮而尽,双腿一软,她就跌坐在地上。 帕赫惨叫了一声,推开侍卫冲向萝拉坦,然而她的表情却十分古怪。 帕赫以为是药性发作,抢过瓶子想要也喝下毒药,可是瓶子却是空的。 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都蓝竟然这样残忍的拆散了他们。男子们皱着眉头,女孩们则大多掩着脸不敢再看下去。 这时候萝拉坦却奇迹似的从地上站起来,这让众人又是一镇哗然。 帕赫还全然弄不清楚状况,只是愣愣的盯着她。都蓝则微笑着望着萝拉坦。 “这是…”萝拉坦望着斐的目光是询问的。 “没错,这不是毒药,而是葡萄酒。来自法国的佳酿,你还喜欢吗?”都蓝微笑着,晃了晃手中泛着晶莹光芒的酒杯。 “谢…谢王上。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您慷慨仁慈的谢意。”萝拉坦向都蓝行了一个大礼,泪水在眼框中打转。 都蓝点了点头。 “这是妳应得的奖励。妳已经证明了妳对爱情的忠贞,妳的选择值得赢得所有人的赞美与祝福。我宣布妳从此不再是波斯舞娘,而是勇敢骄傲的马札尔人。” “而你,帕赫。你必须一辈子珍惜她,懂吗?”都蓝说完,帕赫呆呆的点了头。 群众们这时候才好不容易会意过来,他们大声的欢呼着王上,盛赞王上的英明,这样戏剧性的结局无疑为今晚的选妃宴带上最大的高潮。 毋庸置疑的是,今晚一波又一波的意外会让全城的人谈论上许久。 这个时候,一时之间还没有人想起来,如果说安罗娜和萝拉坦都已经嫁给别人,那王上的王妃究竟是谁? 不过,这究竟是明天的事了。 都蓝松了一口气,萝拉坦真是太争气了,多亏了她今晚才得以用这样高潮的方式结束。趁着大臣们一时还没想起来,他得赶快溜走。想到可以回到寝宫,他的嘴角就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 “你要去哪里啊,王上。”罗处的声音从都蓝身后响起。 “我不记得我需要和你报备喔,罗处爵士。”都蓝笑着,完全无害的模样。 “你今晚似乎没有选出王妃喔,王上。”好一个精明的罗处。 “刚才的情形,就算我想,也没有办法吧?” “你是故意的吧,王上。妳故意安排萝拉坦排在最后一个。你早就知道他和帕赫相爱吧。”罗处相当的咄咄逼人,不过都蓝并不怪他,毕竟是他先设计他。 都蓝耸了耸肩,就算是如此,刚刚的那一切也不是演戏,不是吗?说实在,他本来也真没计划到这样精采,只是临时顺着情势这么做,尤其是最后一幕,他也下了很大的赌注。如果萝拉坦一个不字,他的计划就全毁了。 “罗处。你好象认得安罗娜?”不想再处于挨打局面,都蓝转移话题。 丙然,罗处一愣,露出罕有的不知如何掩饰表情。 “曾经见过一面,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就是埃尔拉赫伯爵的女儿。”都蓝可以明显的听得出来罗处的语带保留。不过,此刻他也无心探究。 “喔,是吗?你也该结婚了,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说完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王上。你的婚事打算怎么办?”他还不想这样轻易放过都蓝。 “罗处,我只有二十四岁。机会还很多,不是吗?” 说完都蓝片刻不停留,快得让罗处完全没有再度叫住他的机会。 xxx 回到寝宫的都蓝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入,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想念起折磨斐的快乐,他需要马上确定他的存在。 房里的炉火还在燃烧着,偌大的房间里却空荡荡的,大床上没有半个人。 “该死的。”他咒骂着,转身飞奔出房门,一个人来到马厩。马厩里唯一一个留下来看守的侍卫睡死在一旁,都蓝猛的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摇醒。 “马房里的马匹有没有少?”都蓝劈头就问。侍卫被吵醒还迷迷糊湖的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什么?…王上?”一看是王上,侍卫酒醒了大半,连忙站起身。 “我问你,马厩里的马匹有没有少?”都蓝的眼睛简直就要喷出火来。 “马…马匹?”侍卫紧张的拿了油灯走进去马房检查。不一会儿侍卫脸色苍白的走出来,说话结结巴巴的。 “王…王上,你的马不见了。”侍卫简直怕到了极点。 “哪一匹?”都蓝厉声质问着已经吓惨了的侍卫。 “是…是全身黑色,额…额前有流星的…的那一匹。”侍卫吓得连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都蓝一听更是瞪大了眼。 “是御风。替我把月光牵出来,不必上鞍,动作快。”侍卫一听连忙又走进马厩,把一匹纯白的牝马牵了出来。 都蓝俐落的跨上马,居高临下的对侍卫说道。 “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我曾经出现在这里,懂吗?”还没说完都蓝就夹紧马肚冲了出去,只留下还弄不清应该新婚的王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神奇的预知自己的马被偷,觉得自己好象在作梦的侍卫。 只不过,这下他可再也睡不着了。 都蓝一路骑到城门,被守门的侍卫长拦了下来。他微微的露出帽子下的脸,侍卫长一见是王上不由得大吃一惊,然而都蓝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不要宣扬。 “有没有骑着黑马的青年经过?”都蓝问道。 “有。”侍卫长点头疑惑的望着都蓝,什么人值得王上亲自去追? “他走了多久?”都蓝急问。 “大约一小时。” “一小时…”没时间了。 “王上,您一个人出城去太危险,我和您一起去吧。” “不用了,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是。” 都蓝当下再不犹豫,策马奔出索波伦城。 xxx 斐策马奔驰在夜色里,寒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草原。 多罗森林就在眼前,斐知道穿过多罗森林之后应该就可以看到菲尔特湖,绕过菲尔特湖之后再过去就是柏尔顿平原。 这是回到萨尔森堡最快的一条路。 然而现在缠绕在多罗森林里的雾气却让他有些犹豫。 今晚没有月光,浓雾彷佛纱一般笼罩着整个多罗森林。 如果斐为了避开多罗森林而改绕森林外围的路,那么他至少要多花掉两倍的时间。可是如果直接穿过多罗森林,他就必须冒着迷路的危险,他知道一条小径,可是就算是平常,要在黑夜中穿过有黑森林之称的多罗森林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罔论是在这样不寻常的大雾中。 “你觉得呢?御风。”斐轻轻的拍着座下微微不安的黑驹。 都蓝的猜测不错,的确是他带走了御风。 原本他只是想挑一匹马趁着都蓝发现之前逃走,但是他真是想不到,都蓝的马厩里竟然会有他朝思暮想的御风。 之所以会说朝思暮想,是因为在斐十五岁的那一年,他随着先王出征,曾经见到过当时的马札尔王阿尔帕德,当他身边的人将阿尔帕德王指给他看时,让爱马成痴的斐留下印象深刻的却不是阿尔帕德,而是阿尔帕德王跨下的黑色骏马。 对斐来说,世界就像是在那一瞬间静止了,马儿的眼神就像是会与他说话似的,那种闪耀纯净的黑色,斐永远也不会忘记。 后来他才知道,那匹骏马是从遥远的中国一个据说是叫做天山的地方来的,而且奇怪的是不管怎么配种,每一代只会出现一只完全纯色的马,这样罕有的骏马不但美丽,而且跑起来有如风一般迅速,所以牠们代代都继承了〝御风〞这个名字。 斐从来就没有再见到御风,据说牠是战死的,斐不知道,也不愿意想。 原以为御风就这样成为他梦里的独角兽──一个永远不能被碰触的梦想。没想到却在这样特别的情况之下,又见到了牠。 当然,牠并不是当年斐看到的御风,而是御风的后代。 斐知道,骑着牠走相当的冒险,不只是因为牠的显眼,更是因为这样的纯种骏马非常具有警戒心。更让他没有把握的是,会不会被守门的侍卫看穿。 然而他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御风,如果他当时不带走牠,他知道,自己会一辈子后悔。 值得庆幸的是夜色提供了他天然的保护,黑色的御风没有引起侍卫的注意,就像是幸运之神眷顾着他似的,他一路迅速的逃了出来。 现在,他终于碰到了第一个难关。 御风彷佛有灵性一般,轻轻的嘶鸣着。 “你不害怕吗?”斐笑着,看来,他是非得冒这个险不可。 下定决心,他轻夹马月复,御风仰头喊了一声,纵蹄奔驰。 没有多久,他们就进入了多罗森林里。 多罗森林一直以来的别名就是〝黑森林〞,不单是因为森林的古老,更因为旅人常在这里迷路,有些人甚至就这样一去不回。黑压压的森林就算是在大白天,能够穿透浓密的树叶洒落到地面的阳光也十分有限,更不用说是像斐此刻身处在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里。 和斐想象的完全相反,此刻的森林里并不是静悄悄的,相反的,正因为黑暗,所以任何声音都听得特别的清楚。 这时唯一能仰赖听觉的斐,努力的分辨着森林里的各种声音。 镑种鸟鸣声在夜里特别的明显,像是夜晚狩猎的夜枭,此刻就像是被斐这个不速客打扰非常生气一般发出刺耳的叫声。 猫头鹰的叫声则让斐想起了不知道谁说过,每当猫头鹰的叫声响起,就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想着想着,斐似乎就真的这么迷了路。 现在的他只能任凭御风来认路,所有的常识在此全都不管用,他放开缰绳,让御风缓缓的走着,虽然困难但自信的步伐从来没有停过。 渐渐地,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入多罗森林之后,黑暗间接的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只能大约的推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大雾让气温变得更加寒冷,湿气透入了不是那么保暖的衣物里,让斐感到一股尖锐的寒意。 一种不知名的鸟儿低鸣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非常的柔和,让斐不由自主的凝神倾听,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彷佛就要将他催眠一般。 这个声音让斐有一种回到家的错觉。怎么办,好想睡…夜里的雾气让他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体温,加上四周的黑暗,奇异的鸟鸣声就像是在诱惑着他进入香甜的梦乡。 御风此时彷佛知道斐陷入了危险之中,仰头嘶鸣着,牠的叫声盖过了鸟鸣声引起了斐的注意。 斐忽然就像是清醒了一般,他直起伏在马背上的身躯,惊觉到自己的处境。不行,绝对不能睡着。 可是没一会儿,鸟鸣声又忽远忽近的传来,即使斐塞住耳朵,牠还是钻进斐的耳膜里,温柔的呼唤着。 xxx 来到了多罗森林之前,都蓝勒马停下。 他进去了吗? 都蓝判断着,多罗森林的罕见大雾让纵使是熟悉路径的他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样浓密的大雾,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进去。 可是斐呢? 直接穿过森林可以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 他会进去。 “该死的。”都蓝不由自主的咒骂了一声,如果找到斐,看他怎么教训他。 那如果找不到呢? 一股奇怪的心惊感莫名的穿过都蓝的心里。 他甩了甩头,拋开这种感受。 他是敌人,找到他也只是为了马札尔人的利益。 包何况他还擅自偷走了他的爱马。 单凭这一点,他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进去吧,替我找到御风。” 他拍拍月光,后者彷佛了解主人的心意,迈开步伐,进入了多罗森林。 月光缓慢的前进着,森林里真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要说是认路,就连看清前方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都蓝撮着口哨,希望能让御风听到。 然而响应他的却是奇异的鸟鸣声,柔和得就像是温柔的呢喃,让都蓝感觉到一阵睡意。 都蓝暗叫不好,他曾经听人说过,多罗森林里有一种奇异的鸟,牠发出的声音美丽而柔和,旅人常会因为听到这种鸟鸣声而误以为回到了家,不由自主的就被引入更深的森林中,完全迷失方向,从此一去不归。 因为这种鸟都在晚上出现,所以连都蓝也未曾听过牠的叫声,可是他此刻相当确定,这就是带着催眠力量的奇异鸟鸣。 知道牠的可怕,都蓝连忙从披风上撕下一块布分成两个球塞住耳朵。 由于他出来的时候相当的匆促,没有顾虑到太多,因此他此刻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如果说斐也听到了这个鸟鸣声就糟了,一但进入了森林的深处… 一股恐惧伴随着怒意袭上心头,却奇异的驱散了都蓝的睡意。 他夹紧月光的马月复,决心要把斐找出来。 都蓝发了狂似的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寻找着御风与斐的踪迹,然而却一无所获。 寒冷与挫折感打击着他,可是他就好象丝毫不受影响似的,没有任何想要放弃或是停下来的意思。 他要抓住他,紧紧的抓住他。 xxx 斐模模糊糊的醒来,寒意令他全身打颤,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还紧抱着马匹的脖子。 这究竟是哪里? 习惯黑暗的双眼一时之间没有办法适应光线,他不自主的伸起手遮住眼,可是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却令他失去平衡摔下了马背。 好痛。 一股强烈的疼痛在他的四周百骸间扩散开来,肌肉的酸疼令他倒抽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他就只能这样仰卧着,完全无法动弹。 当眼睛慢慢的适应了天光,斐终于看清了在他的头顶上美丽的苍穹。 这让他几乎感觉到莫名的感动,他本以为会就这样死在多罗森林里。 泥土与草地的香味混着清晨的露水钻进斐的肺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甘情愿的感受到异常寒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完全清醒。 御风高大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他的上方,牠低头模蹭着斐的脸颊,就像是在询问他是否没事,温热的鼻息让斐一阵温暖。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绝不可能逃得出来。” 他挽着御风的颈项,亲昵的抚过牠的鬃毛,享受着这幸福的瞬间。 等到酸痛的感觉舒缓了下来,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野草。 幸好他是摔在草地上,因此完全没有受伤。 斐观察着身处的位置,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菲尔特湖的旁边。 越过菲尔特湖宽广的湖面,就是柏尔顿平原,平原的尽头就是他的目的地──萨尔森堡。 他俐落的跳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多罗森林,不觉苦笑了一下,为了早点到家走进多罗森林让他反而花了更多时间。早知道就绕路不就没事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知道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这么选择。 斐一夹马月复,御风就立刻风一般的纵蹄狂奔,没有多久就变成了草原上的一个黑影。 家,就在眼前。 xxx 当斐风一般的掠过他熟悉的草原,划破了寂静的清晨,并没有人看见他的归来。 斐片刻也没有多做停留,他需要马上回到萨尔森堡。 当他出现在萨尔森堡前,确实的引起了小小的惊异。 “王…王上…你不是生病了吗?” 牵马的童仆张大的嘴巴就像是完全没有办法闭上似的,连话都没有办法说清楚。 “生病?”斐转念一想,一定是达尔敦为了隐瞒他失踪的事,才这样对外宣称,于是他笑了笑,点了个头。 “是啊,可是已经完全好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王上你生病这么久,我们都相当的担心呢。” 童仆单纯的笑容让都蓝一阵温暖,他跳下马将御风交给他。 “谢谢你,替我把牠牵到马房去好吗,好好照顾牠。” “是…” 兴奋的童仆不知为何觉得王上变得比以前更亲切了,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没注意到王上风尘仆仆的模样还有不知哪来的黑色骏马。 斐交代完之后直接来到大厅,见到了奴仆都大同小异的问着他相同的问题,只有侍卫长维尔一见到他就马上单膝跪下。 “王上!” “罪臣该死?我们翻遍了整个奥罗根就是找不到您,还有米歇尔也不见踪影。” “是他把我绑走的。” “什么?是他绑走了王上?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被杀了。” 斐没有多做解释,他被马札尔人挟持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维尔听得出王上的意思,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维尔,马上替我把达尔敦爵士找来,先不要惊动别人。” “是。”当维尔转身欲离去的时候,却又被斐叫住。 “维尔,随我去的那二十个侍卫呢?” “他们都没有事,王上。第二天他们就被找到了,被绑在一起,说是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其它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维尔躬身。 “那就好,你快去快回。”斐抒了一口气,还好米歇尔多少还有点良心。 放下了心里的重担,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洗一个热水澡,舒缓肌肉因为紧张和整夜骑马所产生的疼痛。 xxx “都蓝,都蓝…你醒醒啊。” 一个都蓝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意识,都蓝想要睁开眼皮,可是一转动脖子就感到一阵僵硬。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调整好焦距,他看着罗处,后者带着一副完全受不了的样子看着他。 “你真是够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问我?”都蓝皱着眉,挣扎着直起身,身上的酸痛让他不由得咒骂了一声。揉了揉颈子,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罗处的家门前。 “要不是月光把你带到我家前面,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呢。” “找我…” 都蓝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他似乎忘掉了身上的疼痛,倏的站起了身子,牵过一旁的月光,就要上马。 “你要干嘛?”罗处皱着眉头,这小子发神经啦。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办。”说完他就要策马冲去。 “你的人犯逃了?” 罗处半开玩笑的说着,却想不到都蓝马上回过头来。 当都蓝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一下,换成罗处大吃一惊。 “真的?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不要命的追?” “一个必须被消灭的敌人。” 都蓝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呆站原地的罗处,瞪着他风一般消失的身影。 “敌人?” 罗处皱着眉,他可不这么觉得。 xxx 萨尔森堡的大厅里。洗过澡,换掉一身脏衣物的斐焕然一新的坐在他的王座上,达尔敦站在王座前的阶梯下,躬着身。 “达尔敦,这一阵子国内的情形如何?” “这一阵子,王上不在,国内的政务大概都是由我和威廉爵士代管。大致上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对外宣布王上病了,好在时间不长,没有引起太大的怀疑。只有我和威廉、维尔和几个仆人知道这件事,已经吩咐过他们不能说出去了。” “嗯,那就好。”斐点点头,果然不错。 “王上…您究竟是…?” 达尔敦顿了一下,他望着斐的脸,有些疲倦但绝对没有任何遭受到虐待所留下痕迹。 “我很好,是米歇尔把我绑走的,他把我带到马札尔人的手上。” “什么?马札尔人?”虽然不曾排除过这个可能性,达尔敦还是吃了一惊。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要求谈判?” 达尔敦点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惑,虽然他一直推测各种可能性,但是据他的推测,如果是马札尔人绑走了斐,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谈判机会。 掌握了奥罗根的王,就好象扼住奥罗根的咽喉。 斐的目光从达尔敦的身上移向窗外,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透。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都蓝想要先将斐折磨得完全丧失斗志吧。 “都蓝想要找到最佳的谈判机会,他知道我失踪的消息还没有在奥罗根公布,我想他打算留着我等待更好的时机。阿尔帕德新丧,把我留在身边是对他王位的保障。”斐决心不让任何人知道他被绑之后的遭遇。 达尔敦点点头,这么说的确有道理,可是王上的神情却让他觉得有所保留。 “你见到都蓝了?王上。”达尔敦观察着斐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嗯,我们见过几次面。”斐转过头盯着达尔敦,眼里没有一丝闪躲。 “他把我当成重要的筹码,对我很好,除了被软禁之外,我没有受到什么折磨。” 这可完全都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全部的事实,都蓝的确没有虐待他──以外表来说。 然而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他做过的事。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要都蓝为羞辱他付出代价。 看着斐的金眸闪现的恨意,达尔敦知道不用再问。不管有没有受到折磨,被自己人绑架给敌人本身来说就是一种屈辱。 “王上,那米歇尔呢?”这个元凶,达尔敦决不能原谅他。 “被都蓝杀了。” 这斐另一件斐要怪在都蓝头上的事,若不是他,他一定会亲自报仇。 “杀了?”达尔敦不解。 “因为他叛主。”斐简单的说了,懒得再多做解释。 “达尔敦,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 斐站起身,看着达尔敦,金眸闪耀着。 “是。” 达尔敦躬着身,他可以感觉得出来斐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之后,明显的更加成熟了。其实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斐金眸里的傲气依旧,却多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真是神奇,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年春天,我要对马札尔人发动战争。”他的话让达尔敦一凛。 “已经决定了吗,王上?” “不错,已经是可以对决的时候了。”斐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要你和威廉用这个冬天准备好,这一次,我要彻底击败他们。” “我明白了,谨遵王命。”达尔敦躬身领命。 “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斐将目光字达尔敦身上移开。 “还有一件事…” “什么?”斐再度看向达尔敦,这位值得他信赖的老臣。 “关于选妃的事…”达尔敦没有继续往下说明。 斐才刚回来,现在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达尔敦也不能不提,特别是在斐这次历劫归来之后,他更是体认到这个王再怎么勇敢,都必须随时都冒着为这个王国牺牲的危险。 而他必须防范这样措手不及的危机出现。 “我暂时不想提这件事。” 斐想都没想的就拒绝,现在的他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我明白王上现在不想提,但是我希望王上考虑一下。”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斐点点头,他可以明白达尔敦的用心良苦。 xxx 都蓝整整在多罗森林里搜了三天,最后还是罗处找到他,硬是把他带回去。 “你疯了吗?” 看着整个人几乎狼狈不堪的都蓝,这就是罗处的第一句话。 “放手。” 都蓝带着血丝的目光狠狠的瞪着抓住他手的罗处。 “放手?这是你惟一想说的吗?”罗处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都蓝。 “我说过了,不是吗?” 即使陷入了完全任性的状态,都蓝的气势依旧不减。 “那好吧。”罗处松了手转过身,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乎是马上又回过身,一拳就朝向都蓝的脸砸去。 都蓝眼明手快的躲过了,两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打了一阵子之后,两个人都躺在地上喘着气。 “你也够了吧,竟然真的打下去。会痛耶。”罗处抱怨着。 “你才是吧,竟然偷袭我。”都蓝模着下巴,真的是很痛,都蓝看着天空。 “我们有多久没打架啦?”都蓝问了起来,让罗处吓了一跳。 “多久啊…我想想看,最后一次好象是…你父王派你到索波伦城来驻守的那一天嘛。”罗处想了想,应该是那一天没错。 “不对吧,应该是那次冬猎之后的晚会。你先挑衅的。”都蓝纠正罗处。 “先挑衅的是你吧。”罗处不满的说,虽然他是臣下,但是此刻没道理吃亏。 “才不是,明明就是你…”都蓝不耐烦的说,这家伙真烦。 “胡说,是你心情不好迁怒我。”罗处支起身。 “你真不可理喻耶…” 都蓝爬起身正想和罗处继续理论,却看到罗处也正指着自己,两个人忍不住就笑开了。 好久没和罗处打架,都蓝心中的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居然就这样散开来。 他站直身,向罗处伸出手,脸上的神情虽然狼狈却又恢复了自信。 “走,我们回去吧。”罗处看着都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握住。 不用说他也知道,都蓝又回来了。 第五章 萨尔森堡的花园里,冬的气息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树梢的积雪是昨夜新下的,湛湛的白色盖满着所有看得到的土地上,墙缝中的藤蔓呈现着与新雪对立的严肃色彩,冷冽的风吹过了雪地上金眸少年的发稍,同样色彩的球衣几乎让他与整片大地融在一起。 “斐哥哥…斐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得出来带着不满。她的手在斐的眼前摇了摇,让斐忽然醒来似的,稍微歉然的笑着。 “对不起…我分了神。”看着嘟着嘴的可爱女孩,斐不由得笑了笑。 “你究竟怎么了嘛,我难得回来呢。可是从昨天开始你不是发愣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女孩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好奇,什么事会这么重要? “没什么。”斐不想让她担心,战争是男人的事,说了也没用。 “你又这么说,和爸爸一模一样。”女孩说着,不服气的厥起嘴。 这个女孩就是威廉爵士的独生女──瑞贝卡。因为和斐同一个年纪,她的父亲威廉爵士又是从过去就一直辅佐先王的重臣,所以她从小就把宫里当成自己的家里一般,不但来去自如,只要她想,宫里甚至有专为她准备的房间。 因为开朗活泼的个性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不很与人亲近的斐倒是将她当成自己的家人,甚至是妹妹一般疼爱。 也可以这么说──瑞贝卡是拥有特权的。 面对瑞贝卡的抗议,斐只是笑着不发一语。可是这个情形却让瑞贝卡更生气了,她站起来指着斐。 “我知道,一定是要打仗了对不对?”聪明的女孩,斐赞赏的想着。依瑞贝卡认真的神情推断,斐这次看来是不能不回答了。 “被妳猜对啦,鬼灵精。”斐说着,亲昵的揉了揉瑞贝卡的金色卷发。 “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啦,我已经十六岁了呢。”面对斐哥哥似的动作,瑞贝卡只是吐了吐舌头,完全不敢领教的模样。 “为什么要打仗呢?老是想着这些,不是很累吗?”瑞贝卡侧着头,看着听到她的话几乎要失笑的斐。 “如果我们不打仗,马札尔人就会打过来啊,小傻瓜。难道妳希望这样?”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打过来呢?我们和平共存不是很好吗?”瑞贝卡天真的言语只是让都蓝觉得她可爱,可是瑞贝卡却是认真的。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们两个民族一开始就是处于敌对的状态,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啊。”说完,斐也觉得这样的说法也觉得有点不负责任。 “那是谁决定的?到底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瑞贝卡不打算就这轻易的放过斐,她今天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谁决定的?”这一下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起来的话,应该是在二十几年前马札尔人移民到这里,与奥罗根毗邻而居的时候开始的吧? 听父王说那个时候凶悍的马札尔人就像是黄蜂一样,见到可以吃的就抢。土地、作物、女人,只要抢得到手的绝对不会放过。就因为马札尔人的凶悍与侵略行为,奥罗根人称呼他们为〝匈牙利人〞(hungarian),讥刺他们是饥饿(hungery)的野蛮人。 直到目前为止,斐都认为奥罗根是在保卫自己不遭受侵略。 这一部份是斐所知道的,是不是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想着这二十几年来两国的争战,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是不是一定要打仗才行? 十九年来他都被教导着要带领奥罗根打败马札尔人,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绝不是不可能,但这也包含了必须牺牲很多人的鲜血。 瑞贝卡的问题点明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是真的必须这样做,奥罗根才能生存?打了胜仗之后呢?要驱逐所有的马札尔人吗? 他看着瑞贝卡坦承的水蓝色眸子,无端的在心里冒出了另一双子夜般深邃的眼眸。 他不自主的转过脸,心中一惊,没事怎么会想到这个恶魔。 “怎么样呢?”瑞贝卡没有察觉到斐的异样,只是专注于追寻她的答案。 “你这么问我,我只能告诉妳一开始是马札尔人先侵略奥罗根,我们是为保卫自己而战。和平当然是我们希望的,但如果我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不要说是和平,就连奥罗根都有可能会保不住…说不定连妳这个小美人还会被卖去当奴隶喔。”半开玩笑的说着,害怕其中的流血感受会传染给瑞贝卡。 “可是现在呢?马札尔人还会这样蛮横吗?”她就是不死心的追问着。 “上次他们不就想要进攻萨尔森堡吗?妳说呢?” 斐无可避免的又想起了因为上次的事件所带来的不愉快回忆,这让他皱了皱眉。 “难道就没有其它方式可以解决吗?” 瑞贝卡实在不懂,这样有什么意思。这样没完没了的相互砍杀,让彼此失去亲人。 她觉得就算是敌人也一定会有感情。 “我也想啊…我也想…”斐搂着瑞贝卡,带点无奈的笑着。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站在城堡大厅里的威廉爵士和达尔敦爵士尽收眼底。 “他们的感情不错呢。”达尔敦微笑的说着,口气满是期盼。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威廉笑呵呵的模了模自己的胡子,说起瑞贝卡,那可是他一生中最骄傲的事,不管怎么说,他都希望能让她有最好的归宿。 “王上也差不多可以结婚了。不管怎么说,总是希望他可以在开战之前完婚。”为了这个国家着想,他不得不计画任何的可能性。 虽然斐才二十岁,但是肩负着这个国家,他有责任完婚,生下继承人。这样听起来好象很残忍,没有什么感情,可是斐生在权力的顶峰,他就有义务。 包何况照这个情况看来,斐似乎相当的喜欢威廉的女儿,这样会让事情容易许多,可以照着王上的心意挑选王妃,是达尔敦最乐于见到的事。 威廉点了点头,从先王时代就同进同出的挚友,他当然明白达尔敦的考量。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私心的为自己女儿的幸福担心。如果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断送瑞贝卡的幸福。 “要撮合他们吗?”达尔敦忽然这么说,让威廉一怔。 “怎么撮合?你知道王上的脾气,刻意这么做只会造成反效果。”毕竟不是相处一两天,这个年轻主子的脾气他也模得八九不离十。 “说的也是,还是顺其自然吧。”达尔敦笑了笑,有些人,是勉强不来的。 两人的视线让花园里的瑞贝卡感到一股不寻常的寒意。 “王上,你绝不觉得有点冷?”瑞贝卡边模了模手臂边问斐。明明已经包得像是个雪球似的,打哪来的一股冷气冒上来? “啊…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却忘了你会着凉。我们进去吧。”斐歉然的说着,微笑的解下毛球替瑞贝卡围上。 “哇…这样都没办法走路了。”瑞贝卡披上斐的球衣之后几乎没有办法动弹。 “那…我背你吧。”斐笑着看着娇小的瑞贝卡被埋在球衣里。 “真的吗?”说着,瑞贝卡马上老实不客气的趴到斐的身上。 “唔…”斐忽然发出奇怪的闷哼。 “怎么了?赶快放我下来吧。”瑞贝卡担心着。 “你…你昨天吃了什么?” “?玛丽做的晚餐啊。” “嗯…很健康的感觉。”斐回头向着瑞贝卡咧齿一笑。 瑞贝卡一怔。 “哼…你取笑我…”瑞贝卡捶打着斐的肩,两人开心的笑在一团。 xxx 索波伦城,冬猎。 都蓝傲立在马上,遥望着喀尔巴阡山上的积雪。 这个冬天异于往常,雪,尽是下着,像是没留一点情面。 一行人带着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好不容易盼到的停雪日浩浩荡荡的出发。 猎场,是属于男人的。 每年一度的冬猎不仅仅只是马札尔人的传统,在强者生存的古老竞技中,冬猎更被赋予了超越其形式的意义。 在猎场上表现的剽悍、果敢与智能,不论是哪一方面的比试,冬猎都是全能的,年轻的勋爵们一心企盼着每年的这个时节,企图将所有旺盛的活力表现在冬猎的竞逐之上,隐藏在背后的原因,是在吸引王的目光,在激烈竞争中月兑颖而出的男子,不单是冬猎的赢家,更有可能的,是得到王上的器重,这里──是所有男人跃跃欲试的战场。 不知是谁首先喊出了声。 “快看,有野鹿。” 一群人马上就骚动了起来,猎犬狂吠着,一马当先的向前跑。 “分队吧,王上。”一名骑着高贵骏马,衣着华丽的男子开口,虽然敬称都蓝为王上,但从他的态度看来,却像是与都蓝有着平起平坐的地位。 都蓝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分为几批人马向着野鹿追去。 都蓝带了其中一队,野鹿飞快的奔驰着,几个影子就闪进了树林。猎犬四处的嗅着,似乎很快的又发现了踪迹,争着向前。 狈群在雪地上飞快的奔跑着,循着野鹿的足迹头也不回的向前。 都蓝策着月光随着猎犬进入了森林里。 几条猎犬追了一段时间突然停了下来,野鹿的足迹在一棵大树的附近消失,猎犬在大树的附近东嗅西嗅着,歪着脑袋,似乎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要往哪个方向走。 “风向改变了。”都蓝看着随风摇晃的树梢,积雪啪的一声落下,正好就在月光的脚边。 “嗯…风吹散了味道,看来是追不到了。”罗处勒了勒马缰,避过了连续落下的雪块。 “啊…有熊。”就在不远处,都蓝一行人听到了另一队的喊声。都蓝随即策马奔去,一旁的黑发男子撮了长长一口哨,猎犬随即往声音来源处追去。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熊正摇摆着牠的脑袋,威吓的目光注视着打扰他冬眠的不素之客。 都蓝严肃的皱着眉看向这只显然刚被吵醒的灰熊,是谁特意去惊醒牠的? 在一旁的一名年轻大胆的子爵看到王上来了,见机不可失就向前冲去,冒险对着灰熊射出一箭。 箭射中了灰熊的肩,也引爆了灰熊的愤怒。 牠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几乎震破都蓝的耳膜,然后猛然立起牠将近九呎的身躯,直接向子爵冲去。 这一切都几乎发生在几秒钟之间,快的就像是一眨眼。 利爪撕裂了子爵的马匹,马儿哀嚎了一声当场摔在地上,子爵被摔了出去,大约飞了五呎而后才重重的落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都蓝喝了一声,抄起弓箭迅速的连发两箭,一箭中在左肩一箭中在左腿。灰熊登时又是一声狂喝,转身向着都蓝直扑而去。 都蓝扔下弓箭翻身下马。 “王上!”众人看到都蓝的动作忍不住就是一阵惊呼。 罗处更是立即搭上弓箭,羽箭破空而去,又中了灰熊的颈项。 然而灰熊像是吃了秤陀铁了心,发了疯似的向着都蓝攻去。 都蓝抽起随身佩带的长剑,唰的一声砍向灰熊肩膀,但灰熊巨掌挥来,打在都蓝的长剑上,利刃只削去了灰熊的一片毛皮,却让都蓝的虎口震得隐隐作痛。 都蓝心中暗叫不妙。绝对不能与这只熊蛮力相搏。 他定神看着灰熊再度张开利爪,浑厚的巨掌伴随着夹带而来的掌风迎面就向着都蓝拍下。 都蓝顺着灰熊巨掌拍下的路线从灰熊的脥下躲过,紧张的众人登时松了一口气,但灰熊敏捷的转身,又是一掌。 “王上小心!” 都蓝闪身,但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虽然躲过肉掌的拍击,但灰熊的利爪仍然撕裂了都蓝的球衣,好在球衣厚重,并没有伤到皮肉。 都蓝再度挥舞长剑刺向灰熊,一面防范着直接与灰熊对击一面寻着灰熊攻击的弱点。 一旁的黑发男子撮了口哨,几只猎犬也加入了战局,不时扑上前去撕咬灰熊的腿肚,但灰熊只是一挥掌,瞬时之间就打死了两只猎犬。 都蓝几乎近身的与灰熊搏斗,由于都蓝与灰熊的身影变换太快,搭着箭的罗处只能干著急,想要发箭却又害怕伤了都蓝。 一群勋爵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都蓝在灰熊的掌风之间穿梭。 灰熊对于久战不下的情况开始感觉到更加的不耐,忽然就在都蓝点刺向牠的咽喉时牠伸出前臂,一掌打翻都蓝的长剑。 长剑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灰熊胜利似的怒吼一声,龇牙裂嘴的张开血盆大口往都蓝冲去。 “危险!!” 几个勋爵此时再顾不了许多,围住灰熊,长剑尽是往灰熊身上招呼。 但牠仍然像是打定主意的,只对着都蓝嘶咬而去。 都蓝躲过树后,灰熊一头撞上了大树。 大树经过这猛力的一撞,树上的积雪大量的落了下来,瞬间将都蓝埋在雪堆中,动弹不得,但灰熊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 都蓝看着双眼几乎已愤怒得发出红光的巨兽朝着他猛扑而来。 心中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 “啊───” 众人看到这个情景也不禁发出惨叫。 “吼───”灰熊发出的凄厉的吼声响彻了整片森林,伴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王上…死了吗? 众人有一瞬间的惊吓。 奇怪的是,灰熊再也不动了。 血迹从灰熊的身下流出,溢满了整个雪地,鲜红的血色成为雪地上鲜明的对比。 “快…快搬开灰熊。”罗处首先醒了过来,指挥着众人扳开灰熊已然不动的身躯。几个大汉合力之下,才推开了灰熊的尸体。 这才看到都蓝大口的喘息着,身上的球衣、脸上、手上都满是鲜血,唯独一双蓝眸睁得大大的。 “王上!!”众人爆出了惊喜的欢呼声,庆贺着都蓝的骁勇善战。 “王上?”罗处赶忙蹲下替都蓝检查伤势。 “我…没事,让我就这么躺一下。”都蓝拒绝了罗处的搀扶,静静的躺着。 勋爵们围成了一个圈圈靠拢在都蓝的身边,都蓝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看着灰蓝色的天空,都蓝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慢慢的恢复。于是他慢慢的坐起身,随手抓了一把雪抹去脸上的血迹。 都蓝站起身,人群让出了一条道,都蓝走向灰熊的尸体低身察看。 “咦?剑呢?” 都蓝发出惊呼声,围在一旁的勋爵你看我我看你,剑? “那把插在灰熊脖子上的匕首呢?”都蓝转过身,口气近乎严厉。 “剑?”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灰熊的脖子上的确被刺出一个大洞,伤口还泊泊的涌出血来。 只是刚才大家都围着都蓝的伤势查看,谁也没去注意这只熊。 “是谁拿了那把匕首?”都蓝的眼光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但没有人出声。 “什么匕首这么重要?”一名男子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都蓝眼光扫向来人,在场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都蓝这一瞥中所隐含的冷列意味。 这个人就是刚才骑着高贵骏马的男子,也就是都蓝的表哥──阿尔帕德王姊姊的儿子──沃尔夫。 阿尔帕德王过逝后他是王位继承的第二人选。 在马札尔族里是属于激烈的主战派。 都蓝还未成年以前他是马札尔族里最有希望成为王的人选,然而十年前的一场比武都蓝以十五岁之龄打败他。 沉默持续着,都蓝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沃尔夫也不甘示弱的望向都蓝,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蓝如子夜的眸一闪,恢复平时的表情。 都蓝拍去身上的霜雪,翻身上马。 “不,丢了就算了。” 都蓝回过身。 “回城吧。” xxx 索波伦堡的夜,冬猎的庆典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庆典上的节目进行着,广场上的营火围满了勋爵以及骑兵,马札尔人的传统舞者正在表演着,如花似玉的美人摇摆着灿烂的笑颜,勋爵与大臣们在觥筹交错间早已酒酣耳热。 罗处沿着宽阔的阶梯登上环绕着索波伦堡的透天长廊,古希腊式的爱奥尼欧式列柱完美优雅的呈现着今夜月的皎洁,长廊上没有平日应当驻守的侍卫,只有一地的月光与孤寂。 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上显得分外的响亮,终于在长廊的尽头,罗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都蓝倚坐在长廊边的石椅上,靠着雕花石栏,闭着眼,微仰的颈项向着月光。 “王上?” 都蓝没有睁开眼,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 “怎么找到我的?” 罗处微微一笑。“我循着寂寞的味道而来。” 都蓝睁开眼侧过头,金色的发丝不安分的纠结在被葡萄酒染红的唇上。 “噢,是吗?见到它代我问候一声。” 都蓝把持着他惯有的,无动于衷的神情。 罗处不答,仍旧挂着笑,走到都蓝的身旁坐下。 “怎么?王上不开心?” 都蓝摇了摇手中的水晶杯,紫红色的液体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 “这酒,不好。不浓不淡的。” 都蓝说着,倾了杯,葡萄酒就这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紫光,随着地心引力流下,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都蓝眼看着直到杯内的最后一滴液体坠下。 “酒没有情绪,喝酒的人才有情绪…这不浓不淡的只怕不是酒,而是王上你的心情。”罗处意有所指的看着都蓝。但后者只是凝着眉,嘴角一抹笑。 “我想念大漠。”拨过拂过脸上的发丝,都蓝悄然开口。 “王上…还记得大漠的模样?”罗处略感吃惊的看着他。 都蓝点了点头。 “虽然当时我不过四、五岁,但那热辣的阳光与怎么也吹不散的热气就像是烙在我的身体里,怎么也不可能忘记。” 币着微微的笑,都蓝的蓝眸似乎回想起当时。 “我是在那儿学会骑马的。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硬是要骑父王的御风,父王答应了我,但我一骑上去人还没坐稳就摔了下来,我就是不服气。在沙地上骑了又摔,摔了又骑,就这么和御风耗了一天一夜,饭也不肯吃。” “嗯…这件事我有听说过,王上最后不是成功的骑上了御风?” “是啊,是成功了。但我最终昏倒在沙地上,被抬回帐子里整整烧了三天,整个人被太阳烤月兑了一层皮,严重月兑水,几乎把命都给送了。” “唔…”罗处端凝着都蓝,想象着他晒成黑炭的模样。 “父王曾经说过,我的性子拗极了。” 罗处微微一笑,的确,这一点阿尔帕德王似乎早已有先见之明。 都蓝瞥了眼罗处,正好逮住了他那一瞬间的笑容。 “你的婚姻生活如何?” “托王上的福。” 都蓝不会看错,那溢满眉间唇梢的幸福感受,不知怎么,竟让他有些忌妒。 但他只是点点头,转过头越过石栏望下看着。 庆典的节目已进入了最高潮,几名大汉合力抬出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灰熊。 勋爵们传染着骚动的情绪,年轻一点的比手画脚的向着身旁的女孩转述着都蓝打死灰熊的经过,那兴奋的模样活月兑月兑就像是自己亲手将灰熊击毙一般。 一个猎人拿了一把猎刀蹲在灰熊身旁,他以迅速而确实的刀法,几乎不见血的在灰熊的皮毛上切割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将整片熊皮抖落在月光之下。 就如同一张毡子一般。 “看…王上。”不知是谁起的头,众人终于发现了倚在石栏旁的都蓝。 都蓝挥了挥手,微笑的示意猎人继续。 他得到了都蓝的意思,又迅速的扳开熊口,在里头扯乎些什么。 随即高举起一颗泛着象牙般品色光芒的玩意儿。 那是灰熊的犬齿,仔细瞧,上头还有一丝血迹。 他将牙交给了身旁等待的匠师,他旋即拿起一个钻子,在犬齿上小心的钻了一个洞,拿起一旁已经完成大半的项链,将牙套进最中央的缺。 天蓝色、水蓝色、海蓝色,项链上串着深浅不同而渐层排列的猫眼石,衬着套在中央的熊牙,在营火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煞是好看。 堡匠举起项链。 众人登时欢呼了起来。 那象征着都蓝的勇敢。 经过众人的催促,工匠登上阶梯,准备向都蓝献上这冬猎的最高荣誉。 堡匠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阶梯和长廊,生怕都蓝等得不耐烦似的冲了过来。 奇了,这工匠脚程好快。 才这么一想,工匠已单膝跪下,双手奉上项链。 都蓝微笑接过,戴上。 向着楼下的群众挥手致意,楼下的勋爵们又爆出了一阵欢呼。 “王上小心!” 听到罗处声音的瞬间都蓝只来得及稍往旁边一闪。 只看到银光一闪,工匠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匕首,不由分说的向着都蓝刺去。 一刀划破了都蓝的袖子,布的碎片登时飘了下来。 罗处解上的披风,猛力向工匠甩去。 堡匠向着一旁跳去,但还是被披风扫到了脸,原本遮着大半边脸的帽子被卷得掉了下来。 一瞬间,黑发如瀑布一般落下。 竟然是个女孩。 都蓝和罗处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 女孩冷哼了一声,翠绿色的眸子带着一抹令人熟悉的冷然。 趁着都蓝和罗处呆在原地,她迅速的往反方向跑,跳上了石栏,然后在都蓝和罗处的惊呼之下跳了出去。 都蓝和罗处彷如大梦初醒一般,跟着跑到女孩跃出的地方。 还好,那里有一个天台,女孩显然是跳上天台之后才逃跑的,并没有摔死。 还好?都蓝困惑的想着自己怎么会用这样的词。 不过的确,他并不希望这个猫一般的女孩在他的眼前死去。 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虽然这个女孩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 “没事吧?”罗处以眼神示意着都蓝的袖子。 “没事,换件衣服就成了。”都蓝摆了摆手,重新回到石栏边,勋爵们正奇怪着,但由于视角的问题,他们完全没看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而都蓝也不愿张扬。于是他只是挥了挥手,下令庆典继续。 “王上可认得这个刺客?”罗处问道。 “不认得,你见过她吗?” “没有,但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都蓝点点头,他也有这种莫名的感觉。 “灰熊加上刺客,王上今天过得也真是惊险。” “那不是意外。”都蓝淡淡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嗯?”罗处不解。都蓝指的是…? “灰熊是被人刻意引出洞的。”都蓝顿了顿。 “我问过在场的勋爵,没有人去烧熊洞。” “喔?”罗处挑了挑眉。 照理来说,冬季是灰熊冬眠的季节,若不是有人刻意挑衅,灰熊不会轻易出洞。 冬猎是没有固定猎场的。 如果说要刻意的引出灰熊对付都蓝,这个人一定要混在参加冬猎的人群之中伺机行动。 问题是,参加的人不是勋爵大臣就是他们的亲信士兵。 难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不寻常的阴谋正在他们的身边扩散? “王上可有什么怀疑?”罗处开口,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没有。”在这里臆测是不会有结果的。 何况,都蓝现在真正关心的,是这个绿眸女子的真实身分。 她是什么来历?是有人指使她?这一连串的事件是否都与她有所牵连? 罗处观察着都蓝的神情。 除了深思,他的脸上只是一派的坦然。 罗处明白这不代表都蓝不在意这件事。 在都蓝不经心的外表下,他深深的明白,身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他必须随时面临的危机。 纵使他不试图挑衅命运,厄运也会试图以各种方式摧毁他。 这是他的宿命,因为那伴随而来的绝对力量──权力。 这,是多么诱人的两个字。 它所代表的全部意涵,是生,是死,超越人所能拥有的一切,让人甚至触及到了属于神的力量。 它难以捉模,但不论是什么形式的阴谋,权力总是冷冷的伴随着,以它至高无上的姿态,诱使人们走向地狱的最底层。 夜风刮过脸颊,带着一种呼啸的音调,诉说着夜的全部想望。 xxx “我恨你。”斐平静的说着,金眸闪现复仇的恨意。都蓝很清楚斐在说的是拋开他们天生的对立立场,他对他个人的恨意。 “正合我意。”都蓝眼神冰冷,令人无法察觉到他的任何情绪。 都蓝伸出手,斐想挣扎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都蓝的手就这样抚上了自己的胸膛,都蓝的手很冰凉,让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你放手,不要碰我。”斐咬牙切齿的迸出这句话,金眸里尽是恨意。 然而都蓝对他的话就像是置若罔闻一般,他无情的吮吸着斐的胸膛,晶莹的唾液映衬着斐的胸膛,显得分外耀眼。 就在瞬间,都蓝用手撕裂斐的长裤,单手盖住斐的灼热。 “啊…放…放开我。”斐痛苦的说着,在都蓝极尽能事的挑逗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理智迅速的在溃堤瓦解之中。 都蓝的手扶上斐的腰际,让斐敏感的身躯不禁一颤。 “别…不要…”虽然还是命令句,但是音调却显得软弱。 都蓝将斐翻了个身,炙热的气息让斐的背上一阵麻痒。他伸出舌头,轻舌忝着斐的背,从没受过这种对待的斐不由自主的曲起身体,想要赶走那莫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折磨感。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宁可死。”斐喘着气,为了抵抗这种可怕的侵略,斐额前的黑发几乎都已湿溽。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我要折磨你…让你不能离开我…”都蓝的深蓝色眸子似乎慢慢地转成了紫罗蓝色,酝满了毫不保留的与占有。 他狂猛的贯穿了斐的腰际,同时握着斐的,残忍的揉捏着,细致的折磨着斐的每一吋感官。 “不…嗯…唔…”斐的痛苦申吟就这样无可抑制的冲出来。 来不及消化的快感,还没有感觉清楚就被另一波快感取代。饱涨到极点的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握在都蓝的手中,让斐忍不住抓紧他的手臂。 “你好热…”都蓝的话让斐感觉到一阵暴露在人前无所保留的羞耻感,让他小麦色的皮肤上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你…可恶。”斐努力的在都蓝的冲刺攻击之下保持清醒。 “你害怕,因为你害怕这样的自己…”都蓝的声音彷佛恶魔一般。 “你喜欢…这样…”他低下头,衔住斐的耳朵,温柔的舌忝舐着。 “不要…”斐用力的挣扎,结果却完全徒劳无功。 “唔…”好痛!斐模着头,意识到自己摔下了床。原来是作梦…… 呼…斐长长的抒了一口气,模了模撞到地方。发现自己身上被纯白的被单缠得一圈又一圈,这么大一张床,睡五个成人都绰绰有余,竟然还会掉下来。 想到刚刚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斐简直就是满脸通红。 那个可恶的梦餍,连睡觉都不肯放过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斐几乎天天都会做这种恶梦。 每次醒来不是满头大汗就是痛苦万状,要不然就是像这样,直接掉下床,状况百出。连斐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会在梦里发出梦呓。 还好没有人会擅自进入斐的房间,否则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扯掉白色的床单,清晨的空气让习惯果睡的他有些瑟缩──就像是都蓝手指的触感──该死的,为什么又是这个恶魔。 一定是因为最近准备开战太累了。斐甩甩头,拉起床单围住身体。 他走到窗前,寒冬的晨间还带着些微的雾气。丘陵优美的起伏着,远方可以看得到菲尔特湖的一角,湖上被雾气所笼罩着,水蓝色的湖面带着羞怯的美。 这样的景象让他想到他逃出来的那一天早晨,那倍极屈辱的早晨。 不久之后,他就会加倍的讨回都蓝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 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xxx 暗夜。 通往索波伦城近郊的路上,有着两条岔路。 一条主要的道路通往多罗森林,另一条则是向北。 沿着向北的路走去,经过几个转弯,就可以看到一栋宅院孤零零的落单着,就像是意疏离其它的房舍一般,附近没有半间住家。 一个黑影走近,他不缓不急的走着,似乎在仔细的端详着屋子的外观。 来到了大门前,结满蜘蛛网的门窗紧闭着,大门前的阶梯上布满着灰尘,没有半点人走动过的痕迹。 来人仔细的检查过一遍,这才推开大门。 室内一片昏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他不禁提起袖子在眼前挥了挥。 “你倒是来得挺快的嘛。”一个不高不低,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迅速的转过身,但比夜色更深的黑暗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到底是谁?”他反手握住早先藏好的匕首,准备随时见机行事。 “哈哈…说实在,你没有必要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一个你会感激的人,一个懂你的人,也是一个可以实现你所有野心的人。” “你在说些什么!?”来人吓斥着,像是在掩饰什么,更像是一个疑问。 “我在说的是你早就想要做的事。我可以见到,你的愿望成真…高高在上的坐着。”顿了顿,彷佛加强语气一般。 “现在,你可以试着放下你手中的玩具,那和真正的权力相比,不过是草莽匹夫用来惊吓自己的玩意儿。” “或者,你可以就从这里走出去。永远的沉浸在你的梦里,伴随着你终其一生都无法实践的野心。”不高不低的声音里传来明显的轻蔑,随后,就不再低语。 来人就这么僵在那里,握着刀的手拿起又放下,看看门外,又犹疑着是不是要踏出去。 终于,来人回过身来,清了清喉咙之后困难的开口。 “你…为什么会知道?” 若不是看不见声音的主人,他此刻一定会看到那扬起弧度的嘴角。 “知道…你偷取了你主人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下意识的,他又退了一步。 “喔?是吗?那你的怀里揣着什么?”冷冷的,没有感情的音调让来人头皮一阵发麻。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大惊失色的,他的手怀住藏在他衣内的小包裹。 这,可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敢夸下海口要替你实现愿望?” 来人沉吟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帮我?” “你不知道。” “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帮你。”几乎是嘲弄着,充满着自信的口吻。 再度犹豫着,来人终于从怀里拿出了包包,就着月光下小心的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匕首显然溅上过血迹,在手柄的部分还有几滴鲜血干涸的痕迹。 “放在地上。”掩藏不住的,这声音竟有些微的颤抖。 来人似乎也有些听出来,他拿着匕首迟迟不肯放下。 “怎么?想反悔吗?那也成,你就走吧。” “不…我…我只是好奇,你帮我的忙,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都蓝的命。”一股彻底的寒意伴随着语调背后所有的恨意而来,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为…什么?”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音调迅速的回复到事不干己的状态。 “你若聪明,就该照我的话去做。你要记住,只有我能实现你的愿望。现在,放下东西,去吧。有事我会叫你来。”说完,声音就此消失。 来人急忙从怀里拿了一块打火石,迅速燃起一段松枝照亮屋内。 但见整间房子里破旧不堪,布满灰尘,却哪里有什么人的踪影?! 他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一个突,放下匕首之后快步离开屋子。 就在他离开之后,一个人影步出阴影处,拾起放在地上的的匕首。 “都蓝,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xxx 索波伦城,议事厅。 除了王座上的都蓝和站在他身旁的罗处,大厅上还站着两个人。 “昨夜吉尔城粮仓发生大火,火势蔓延,虽然确切的损失还没有估计出来,但是看情形不是很乐观。”发声的是一名粗旷的黑发男子。 “你说什么?!”吉尔城的粮仓一向是马札尔军队的主要来源,如果当真是失火,后果不堪设想。 “王上应该很清楚,去年秋天萨尔森堡的收成不是非常好。如果斐·希尔德布兰特真的打过来我们的军粮可能只能勉强维持三个月,加上这次吉尔城粮仓失火,情形相当不利。” 三个月…以军需的角度来说的确是相当不足。 “莱雅城的情况如何?” “还有六个月的存粮,但是要从莱雅城运过来需要一个月。” 再过一个月,就要融雪。 “奥罗根已经蠢蠢欲动了,如果这样下去,军需不足,不要说是打仗,就是防守也会有极大的困难。”阿尔托蒙忧心忡忡。 都蓝点点头,这一点的确堪虑。但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失火?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太可能因为天候而引起的火灾。 “除了尽速从莱城补充粮食,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两年前开始,我们在索波伦城附近的村庄进行屯垦,种下的一些作物今年收成相当不错,多少可以弥补。” 都蓝听着阿尔托蒙的建议,眼角瞄到另一个男子深思的神情。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王上。” 转向男子。 “沃尔夫,你有什么建议?” “王上问我?” “正是。” “沃尔夫,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王上派人暗杀斐·希尔德布兰特。” 他定定的注视着都蓝。 “暗杀斐?”都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看到了众人奇怪的眼神他忽然惊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略微沉吟一会儿,都蓝看向座下的沃尔夫公爵。 “这么做的理由?” “从去年冬天以来所有的情报迹象都显示斐·希尔德布兰特正积极的整军经武准备发动一场大战。”沃尔夫说着,仔细的观察着都蓝的表情。 都蓝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挥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现下粮仓被烧,补给粮仓最快也要一个月,如果斐·希尔德布兰特趁这个时候攻打索波伦堡,结果怎样很难说。” 都蓝眉微皱。 “被烧?不是单纯失火吗?” 阿尔托蒙看了沃尔夫一眼。 “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是现场有人发现了这个。”说着,沃尔夫递上了一个衣扣,那是奥罗根士兵制服上的钮扣,上头还有奥罗根的徽章。 “你的意思是…” “这很有可能是斐·希尔德布兰特下令纵的火。”沃尔夫接口。 都蓝着眼,仔细的盯着沃尔夫。忽然间,他转向黑发男子。 “阿尔托蒙,吉尔城的粮仓位于哪里?” “啊?”阿尔托蒙显然不明白都蓝为什么要这么问。 “在吉尔城的西郊。” “这样…” “王上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阿尔拖蒙狐疑的的看着都蓝。 “不。”都蓝摇摇头。 “你们先下去吧,关于这颗钮扣的事情先不要对任何人说。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尽速将莱雅城的粮食补给到萨尔森堡。至于其它的,在我查清这件事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是。”两人应了准备退下。 “阿尔拖蒙。”都蓝忽然又叫住黑发男子。 “是?” “事发前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物在现场徘徊?” 阿尔拖蒙侧着头想了一下。 “目前没有这样的情报。” “我知道了,加强粮仓警诫,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闪失。” 沃尔夫和阿尔托蒙退下,只剩下一直沉默的站在斐的身后的罗处。 “你的想法和我的是否相同?”都蓝望着罗处。 “不是奥罗根人纵的火。”罗处不慌不忙的回答。 都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 这颗钮扣是骗人的。试想如果被派来纵火的人是奥罗根的士兵,怎么可能会穿著奥罗根的制服,光明正大的到敌人的土地上纵火,还笨到事后留下证据? “那么,如果不是奥罗根的人做的,会是谁?” “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那放火的人不是会从中得到利益,就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 “目的?”都蓝重复着这个字眼…这个人要的是什么?什么人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利?这个不知名的敌人会是内贼吗?或者他的目的是要挑起两国的纷争? “绿眸女子的真实身分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 “嗯…”这么说,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站在暗处的敌人。 比起奥罗根帝国,这样的敌人似乎更教人难以逆料。 一阵寒风吹进议事殿,刚点上的烛火闪烁着,就像是未可知的敌人。 xxx 春天慵懒的气氛蔓延在萨尔斯堡的每一个角落,阳光懒懒的洒进位在萨尔森堡角落的马厩里,一个修长的人影躺卧在马厩里的干草堆上,俊美的脸上写着疲倦。 兴许是太疲倦了,他一任照进马厩的阳光在他的脸颊上,肆无忌惮的写下了一层愉悦的金黄色。 青年望着窗外的光影与飞絮,透着一脸的若有深思。 随着争战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斐可以忙里偷闲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战争的一切几乎都已准备就绪,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一想到要和都蓝见面,斐的心里就像是烧着火一般──热血沸腾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焚毁。 斐讨厌这样的感觉。 包讨厌想到都蓝的声音和都蓝的人。 但是他却常常会产生错觉。 不管是在花园、卧室、书房,甚至是众臣议事的议事厅,任何最最莫名其妙的时间和任何最最莫名其妙的地点都有让他产生错觉可能。 总是在恍然间,斐彷佛听到了都蓝的声音或是看到了都蓝的身影。 然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最惊险的一次是斐骑马时看到了一个身影,相像的程度让斐几乎就要追上前去。幸好在最后一刻那人回过头,才让斐没有真的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什么事情是〝不可收拾〞的事情? 斐没有定论,只是模模糊糊的下了一个结论──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管是要杀了他或是要折磨他。 他都要先抓住他。 首先斐要做的就是和都蓝正面交锋,正大光明的打上一仗。 然后要怎么做? 到时候再说吧。 另一方面,为了对付自己神出鬼没的幻觉,斐开始躲避人群,没事的时候老是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其中最棒的地方,就是这个他专属的马厩。 只要谴开童仆,他就可以一个人安静的待在这里。 有很多人讨厌马厩的味道,但是他却不讨厌。 躺在干草堆上,静静的享受一个下午的阳光,心爱的马匹伴在身旁,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平凡的幸福。 斐翻身向着御风,她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深邃的望着斐。 “御风…你是不是偶尔会想起…” 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决定该怎样称呼这个〝前〞主人──哼,斐苦笑一下,是谁的前主人? 斐轻轻的拍了拍御风的头。 牠忽然仰头嘶鸣了一声。 唰,一把银晃晃的短剑忽然从身后射向斐,粹不及防之下利刃划过了斐的左臂,雪白的上衣登时溅上了一抹艳红。 迅疾翻下草堆,模向马靴的暗袋,却扑了一个空。 斐心中一惊。匕首? 才这么一瞬间的迟疑,刀已经划到了眼前。 斐闪到柱子后,对方刀口收势不及砍过柱子,木屑四溅。 斐这才看清了攻击他的对象。 来人穿著普通的奥罗根农装,身形异常的高大,蒙着脸,挥刀急舞,一双盯着斐看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斐边闪躲边模索着身边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武器,但马厩里着手处尽是些柔软的东西,斐手上苦于没有武器可以反击,只能左支右闪的躲着来人招招致命的攻击,不时的抓起一把干草扔在攻击者的脸上。 这个马厩本就是他的专属马厩,地处萨尔森堡的角落,大家晓得他的习惯,平时甚少有人会经过,再加上他来的时候遣走了马仆。 这下,斐不由得暗暗叫苦。 好在来人的攻击全然没有章法,一看就知道是个外行人,加上马厩里掩蔽的东西又多,这才让斐暂时没有被刺伤之虑。 但斐也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他左臂的伤口隐隐的作痛,鲜血已然沾满了整只雪白的袖子。 忽然间斐看到了一样东西,心生一计。 于是他探出身,引着大汉在柱子间追着他跑。 咚的一声,来人长刀砍在柱子上,一时间似乎有拔起来的困难。 机会来了,斐盼的就是这一刻。 就趁着这一瞬间,斐扑过身拿起挂在墙上的缰绳,反身套住了大汉的脖子,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往另一侧翻滚。 来人应声而倒,被斐掠翻在地。 斐趁势拔下柱子上的刀,划破他蒙面的手巾,指住他的脖子。 胜负立现。 斑挺的鼻梁,深邃的轮廓,这是一张标准马札尔人的脸孔。 “你是谁?”斐厉声而问。 然而对方只是阴森森的笑了笑,猛然前倾,刀就这样送进了脖子里。 斐一惊,刀就松了手。 大汉一把拔出刀子,鲜血从脖子里狂喷而出,挥刀又向斐砍去。 斐向后闪躲,他挥了几下之后终因失血过多而又再度倒下。 斐蹲下查看他的伤势,眼看是没救了。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斐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渐渐失去焦点的眼。 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的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 “都…蓝。” 第六章 春分,融雪。 索波伦城内,晚间十二时。 帕赫冲进都蓝的寝宫,正在宽衣准备就寝的他看到罗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用说,帕赫的神情让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王上,奥罗根大军已经准备出发了。” 来了。 都蓝不动。 沉凝着…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 “王上…?”帕赫轻问。 都蓝点点头。 “你马上去通知埃尔拉赫伯爵和班杰罗公爵…罗处爵士现在人在哪?” “在…在家里,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 帕赫看着都蓝,对于都蓝的镇定如常感到钦佩。 “很好,那你快去吧,通知他们马上集合军队,然后在议事厅集合。” “是。” 帕赫大声的回答着,然后用最短的时间冲了出去。 终于要来了。 都蓝拾起放在一旁的长剑。 从去年的那一夜之后,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不管为的是什么样的理由… 这一次,我一定会紧紧的抓住你──斐·希尔德布兰特。 握紧剑柄,杀的一声长剑出鞘,冷冽的光映着都蓝子夜般的眸。 ──不论是你,或是你的帝国。 xxx 索波伦城内议事大厅,晨间四点。 大厅内聚集着众议事大臣,几个勋爵都已配上铠甲,全副武装。 碰的一声,议事大厅的门被打开,都蓝和罗处双双走进来,本来在一起谈论着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马上围到了中央的大会议桌,都蓝走到长桌的中央。 “帕赫,现在的情况如何?”都蓝看向站在一旁的褐发青年。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奥罗根已经来到了菲尔特湖,估计现在正在穿越多罗森林,随时都还会有情况回报。”这一次帕赫负责的是军情部分。 “很好,贝尔托莱,你那边呢?”他的眼光移向一旁悠闲高大的红发青年。 “防御工事的部分大致上都完成了。只有东堡的部分还剩下一些补强的工作,估计一天之内可以做好。” 名唤贝尔托莱的红发青年唇边带着笑意,好象一点也没有紧张感。 都蓝点了点头,贝尔托莱虽然看起来月兑线,但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阿尔托蒙,补给和军需的部分有问题吗?” 看着眼前拉塌,不修边幅的黑发男子,都蓝皱了下眉头,这个男人,不爱洗澡就爱算钱。 “目前没有。”真是简洁有力,连话都懒得说。 “鲁特斯,我们目前的兵力多少?”都蓝看着站在对面的大汉。 “目前已经招集的约有两万。”两万,这是只有索波伦城的数字。 “帕赫,是否有估计敌方的数字?”都蓝锐利的眼神又扫向帕赫。 “有,大约三万。”帕赫回答的很快。 “马上派人到吉尔城,再调一万过来。” “是,王上。”鲁特斯躬身,示意站在一旁的侍卫马上去。 “罗处,地图。” 罗处将手上的小羊皮地图摊开在会议桌上。 “依据以往的经验,奥罗根惯常采取包围索波伦城的方式,一面切断索波伦城与后方的军需和粮食,一面采取包围战术。他们可能会避开与我们正面交锋,用突袭的方式,避免损失兵力。” 罗处说着,指着地图上索波伦城的南方。 “这里,应该是他们会驻扎的地方。” “等一下,你这样的推断是依据奥罗根的老王时代的作战经验来看,可是我们这次面对的事奥罗根的新王,在战略上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埃尔拉赫伯爵提出了质疑,罗处笑了笑,看着埃尔拉赫伯爵。 “这一点我有考虑到,不过我们与奥罗根新王──斐·希尔德布兰特的交手次数有限…对于他的作战方式还不能完全掌握。” 他语带保留的这么说,可是人人都知道他停顿的意思──虽然和斐交过手,但没有什么人可以活着说出他的作战方法。 这样的说法也警告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要忽视这个人。 “我想这一次他是打算正面出击。”都蓝忽然打破了沉默。 “依他目前的行进方向看来,他是采取最短的路线。短短的一个晚上,他就打算兵临索波伦城下。” “王上你的意思是?”皱着有些花白的眉毛,埃尔拉赫问道。 都蓝却不回答,反而转向罗处问道。 “去年的萨尔森堡之役,我们是在什么时间行军?” “夜晚,王上。”罗处回答,表情忽然起了一点变化。 “没错,我们去年在攻打萨尔森堡的时候就是用夜晚行军。” “鲁特斯,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发动攻击?”都蓝望着大汉。 “清晨,王上。”鲁特斯记得,因为他是前锋的大将之一。 “我们到了之后是否有先驻扎?”都蓝继续问。 “没有,王上,我们是直接发动攻击,直到第一波攻击之后才驻扎。” “春天的夜晚还相当的寒冷,可是他却选择在融雪刚流尽的这一天夜晚行动,表明了他的意图──他打算一刻也不停留,直接攻打索波伦城。” 都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一眼。 “…如果我想的不错,他今天早晨就会攻打索波伦,他不打算让我们有任何适应的机会。简单的说──他想重演去年我们围攻萨尔森堡的场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鲁特斯不解,其它人也疑惑的看着都蓝。 “因为报复。” “报复??” “不错,报复!” “去年的萨尔森之役对他来说是一种极端的屈辱。” “屈辱?”鲁特斯仍旧不明白。 都蓝点点头。 “萨尔森堡之役虽然是我们先撤,我和他没有交上手,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先胜了一筹。” “依他高傲的个性,他不会就这样带过这一笔。” “你怎么知道呢,王上?” 罗处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我当然知道。” 都蓝唇角勾起几乎不能觉察的微笑。 “因为他和我一样心高气傲。” 众勋爵一阵哗然。 “那么我们要出兵直接迎击吗?”鲁特斯问,一副已经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我们今天只守不攻。奥罗根的气势正强,我们要避开第一波的攻击,利用这一点,等待他们大意。” 都蓝摇了摇头,既然斐想要快攻,他们就要拖慢他们的步调,然后… “时间已经不多了,出去吧。” 都蓝表情一变。 “记住,这是我们不得不打的硬仗。” “谨遵王命。” xxx 斐骑着御风勒马站在索波伦城前方的丘陵上,挺拔的身影傲视着索波伦城,身上的银白色铠甲在晨雾间闪闪发亮。 由丘陵上往下望去,山坡上布满了奥罗根的两万精兵。 铠甲上沾染了晨露,靴上残留着泥泞,寒风中整片草原上却是静悄悄的,像是一支沉默的大军,连武器相撞的声音都没有,严整的军容令人望而生畏。 没有动静…斐的眉宇间微微的蹙着。 奥罗根大军已然兵临索波伦城下,虽然未鸣战鼓,但截至目前为止,城垛上只有正常的守卫,既未燃起烽火,更未猝然备战。 对于斐的大军,他们简直就像是视若无睹似的。 斐很清楚,都蓝军的镇定如果不是太愚蠢,这一次…恐怕将是一场硬仗! “王上。” 斐转过头。 “左翼军队已经就位。” 点点头,回身。 就在此时,索伦波城的大门开了,斐派去的特使骑着马出现,他直奔向斐。 “…” 纵使不用问也知道结果,如果马札尔人会投降那才是天下第一奇事。 使者气喘吁吁,翻下马背当即单膝跪下。 “王上…马札尔王说除非你亲自与他见面,否则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 “亲自与他见面?”斐起双眼,声调透着危险。 “是的,王上。”特使说着,脸上还带着紧张的神色。 莫名一颤,愤怒自斐心中燃起,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了解这背后的真正意函,该死的都蓝竟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怒极反笑,斐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冷冷的。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打乱他们的镇定吧。 斐旋过马身,御风扬颈嘶鸣一声,抽出手中的配剑,朝阳的第一道光辉映照在斐的脸颊上,他的傲气与骄傲就是一个强盛帝国的全部代表。 嘹喨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着,传令官的声音清晰的敲响了战鼓。 眼前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攻城。” 早已就位的弓箭手当先,一阵箭雨射向城头,垛上的侍卫几个闪避不及的就这样直接从城头上摔下,手脚还在半空中挥舞,伴随着惨叫声落下,死状甚惨。 就在第一波箭雨落稍歇之后,主翼弓箭队退下,各翼工事小队迅速推出攻城车将之迅速架起。 就在此时城头冒出了成群的弓箭手,朝着主要的工事小队密集攻击,羽箭如银瀑般落下,一时之间暂时阻缓了攻城车的前进。 斐皱眉,传令左右手掌旗官,左右两翼弓箭手迅速出列发箭,在弓箭手掩护之下,攻城梯前进容易,步兵队趁机一拥而上。 一名士兵一勇当先爬上梯顶,抽出长刀就在城头与侍卫打将起来,几个交手,对方人手增多城梯狭窄退后无路,几次眼看就要摔下。 但见他灵巧闪身,每回总让他在最后一刻侥幸逃过。 长刀摆阖间,他趁隙跃上城头,马札尔兵蜂拥而至,挥刀又杀下了几个马札尔士兵。 “好身手。”斐不禁一声赞。 一瞥眼间,一名马札尔弓箭手搭满弓,正打算瞄准那名士兵,却苦于激战中他的身形不断变换而迟迟无法出手。 斐双眉一蹙,双腿一夹,策马奔下丘陵。 “王上。”维尔跟着斐的身后,也跟着追去。 此时马札尔兵前仆后继,士兵渐感不支,一个闪身又被逼回梯顶。 羽箭无声而至,看样子就要直取士兵的心脏,他大惊,一个后倾踩空。 城墙下观战的奥罗根士兵不禁爆出一阵惊呼。 但见他单脚勾住梯横,一个借力,在空中翻身,几个起落,人又稳稳的站在梯上。 才要庆幸躲过一劫,人群中又有人惊叫了一声。 “小心,箭吶。” 斐循着视线望见马札尔弓箭手正在抽箭,准备再补一箭。 懊死,距离不够! 斐再度催促御风向前狂奔,一手抄起弓,一手由箭袋里抽出一支箭。 在人山人海的银色铠甲中,奥罗根王旗的鲜黄色飞扬在平原上。 城上城下莫不屏息看着。 斐搭起弓,饱涨的弓身透着蓄势待发的劲道,御风还在狂奔,一瞥眼间斐好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 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虽是由下而上,速度却有如流星一般转瞬即至。 杯箭手惨然一叫,羽箭穿透他持弓的手掌,他手一松,搭起的箭射将出去,失了准头,朝着天空射去,直到尾劲消失,才又直直的坠了下来。 斐掉转马头,回身奔去。 奥罗根士兵呆了两秒,马上爆出了热烈的欢呼,城上城下气势敌消我长,士兵们登时精神大振。 鲜黄色的王旗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撞进他的心里。 都蓝立在城垛上,将这一幕尽收眼里。 如果是他,他做得到吗?都蓝自忖,在狂奔的马上,距离不够的情况之下… 那一箭,等于是个赌注。 赌的不只是那个士兵的生命,更是奥罗根全军的士气。 马札尔军与奥罗根军的实力向来都在伯仲之间,斐发兵攻打索波伦城,马札尔军虽有索波伦城为屏,多了一层固守的优势,但若真要决胜沙场,胜负谁分仍未可知。 必键就在气势。 此刻奥罗根军的表情,已然完全改变。 你,的确有叫人为之疯狂的魅力… 瞳中映着奥罗根大军,金色发丝吹过都蓝紧抿的唇,冷然的眸里净是霸气。 但这仍不足以动摇索波伦城!!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兵挥索波伦城下,你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兴奋的感觉从心底满溢成笑意。 再不出现,他就要以为自己已经腐朽了。 你来得正好。 斐。 我正期待着。 罗处看着都蓝的神情──奇异的,苏醒的表情。 他心里明白。 这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xxx “王上。” 斐正卸下手臂上的甲冑,听到声音回过身来。 “路尔丹。” 发色咖啡的勋爵一手抱着头盔,单脚屈膝跪在地上。 “王上,第三营已经驻在北堡大门外,往北边的路已经左右封死,并且照王上说的,放开右边的小角。” “嗯。” 往北的路既已封死,就是断了与吉尔城的联系。 单是索波伦城的兵力还不够吧…,都蓝… 这时又一名勋爵掀帐进来。 “王上,第二营已经大致部署完毕。” “嗯。” “威廉公爵呢?” “公爵亲自去观察南边的通路。” “可有发现?” “南堡近郊有一批屯垦的农房,只剩下空屋,粮食也都已采收。” “喔?”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吉尔城粮仓大火,眼下索波伦堡的存粮… “你带人去算一算农地的收获数目。” “是。” 斐见勋爵不动,神色有几分迟疑。 “怎么了?” “…是不是…要放火烧屋?” 眉一挑。 “不。”毁灭不能达到目的。 年轻的勋爵有些脸红,斐发觉自己答得太快。 “暂时别动,有事随时回报。” “谨遵王命。”两名勋爵退下。 东西南北四堡之门都已在掌握中,特别是南北,关系着索波伦城的兵源与粮食。 索波伦城已让奥罗根大军成了围城的态势。 既然一时三刻间不能攻下索波伦城,那──就先截断他的命脉吧。 金眸一闪,饶有兴味的表情,你会怎么做呢?都蓝。 xxx “王上,奥罗根军团已将索波伦城包围。” “嗯…,吉尔城的军队呢?” “已经到了半路,只是奥罗根重兵集结在路上,将通往索波伦城的路都已封死。” “喔…是吗?” 王座上的都蓝漫不经心的拨开金色长发。 站起身,都蓝推开大厅旁的玻璃门往透空长廊走去,鲁特斯一愣,紧跟在后。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都蓝的身上,形成光的剪影。 长已及腰的金发有几丝让风给吹起,缠绕在都蓝结实的臂膀上。 王上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 鲁特斯不记得了,但印象中都蓝总嫌长发麻烦。 不过,说不定是他记错了也不一定。 况且,人总是会变不是吗? 他总是猜不透王上的心理在想什么。 不,正确的说来,除了罗处,大概没有一个勋爵能够说他了解都蓝。 王上的心意本来就是不能揣测的,自阿尔帕德王的时代开始,他就已经明白,身为臣下,他的命运是相信。 ──虽然不懂,也不能懂,但是却相信。 对他而言,他不会傻到去过问王上的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以他的个性,他也不会去探究一些更深一点的东西──因为危险。 但这不代表他迟钝。 像现在,鲁特斯就清楚的感觉到都蓝的眼神似乎很遥远,彷佛在注视着某一点。 好熟悉的神情…多年前,这样的表情也曾出现在这里。 顺着都蓝的视线望去,鲁特斯能远远的看到奥罗根军营。 奥罗根军旗飘扬着,清一色的雪白让夕阳给染得火红。 那是你沉思的理由吗?王上。 ……在那样一双深沈美丽蓝眸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占据? 在鲁斯特发愣的当儿,都蓝忽然回过身来,身旁的光晕让鲁特斯一时间竟觉得有点无法逼视。 “…鲁特斯,你有没有遇到过你觉得非得到不可的东西?” “?”鲁特斯想了一下。 “…有啊。” “那,你有得到吗?” 都蓝微微的笑着,光线在他的表情上刻下分明的线条,却也亮得让鲁特斯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没有。” 点点头。 都蓝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了半晌,都蓝开口。 “…传令沃尔夫,在奥罗根军外十公里驻扎。集中兵力,小心暗袭,但先不要和奥罗根军正面冲突。” “是。” 鲁特斯正打算退下,都蓝却又开口,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表情。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将你想要的东西牢牢的抓住?” 再给我一次机会? 鲁特斯实在不懂什么都蓝要这么问,考虑半秒。 “会。” 如果能够的话… 扁线自都蓝的身后射来,耀眼得让鲁特斯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确实的看到了都蓝唇线挑起的弧度。 “下去吧。” “谨遵王命。” 都蓝独自站在长廊上,远眺着夕阳下的奥罗根军营,极目所及,马札尔帝国的土地上插满了奥罗根的旗帜。 ──但就是独缺了那一面鲜黄色的王旗。 你想要饿死索波伦城吗?斐。 拨开长发,笑意再度浮现。 没有那么简单呢。 在见到你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xxx 围城第十天。 夜晚,奥罗根军大帐里,斐刚和几个勋爵开完会议,勋爵们散去后,他独自坐在床上,这时候小厮进来,沉默的为斐月兑去铠甲,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斐瞄了一眼小厮,他然发现小厮今天好象矮了一点。 他不动声色的抽起腰间的配剑,指向低着头的小厮。 “你是谁?抬起头来。” 冷冷的音调让小厮停下动作,斐盯着小厮的手,这个小厮的手也太细女敕了一点,女敕得就像是…就像是… 这时候小厮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俏可爱的脸蛋,冲着斐笑了笑。 “瑞贝卡???”斐吃惊的说了一声,配剑都忘了放下。 瑞贝卡轻轻的推开他的剑尖,一跃而上的抱住斐。 “斐哥哥,还是瞒不过你,本来我打算看看你会被我骗多久呢。” 瑞贝卡开心地笑着。 “妳怎么会在这里?”斐稍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瞪着瑞贝卡。后者无辜天真的容颜让斐想要生起气来都很难。 “你不是说过要带我一起来打仗吗?所以我就来啦。”她理所当然的说着。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斐头疼的看着瑞贝卡,后者却假装没听见。 “别说啦,我躲在这里一天都快闷死了,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说着瑞贝卡就捥起了斐的手,拉着他步出大帐,他们绕过了士兵聚集的营火堆,走到溪水边。 奥罗根主营驻扎的位置,就在一条小溪边,小溪原本是地下的涌泉,流成一条溪水最后注入菲尔特湖。小溪的另一侧是拉尔达森林,靠着小溪的滋养,拉尔达森林一年四季都维持着茂盛丰沛的绿意。 “现在妳总可以告诉我,妳是怎么跑出来的?” 斐拉着瑞贝卡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他看着身旁一身小厮服装仍难掩秀丽之色的瑞贝卡。 “我当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啰,本来我是躲在一些杂货里头,跟着一起被运来的。” 她吐了吐舌头,想来这一趟的滋味并不好受。 原来是跟着军需补给品一起运来的,斐简直哭笑不得。 “可是后来我不小心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驻扎在这里啦。所以我就偷了一件小厮的衣服,混到你身边来啊,我才刚刚开始玩就被你抓到了。” 瑞贝卡的神情不但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露出了扼腕的表情。 “妳喔…真不知道怎么说妳才好。战争不是儿戏,跑到战场上来对一个淑女来说是不适合的,妳知道吗?” 斐不得不版起脸来训她,这样胡闹。 “我知道啊,可是我是真的想要帮你的忙啊。” 瑞贝卡低下头,似乎很难过,寞落的语调让斐于心不忍。他伸出手勾住瑞贝卡的肩,轻轻的安抚她。 “我知道你想要帮助我,可是战场真的不适合妳,如果妳真想帮我…” 这时瑞贝卡忽然抬起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模样。 “我可以留下来吗?”她兴奋地问着,简直让斐哭笑不得。 “如果妳真的想帮我,就快点回去。”斐说完,瑞贝卡的神情瞬间暗了下来。 “不过…”斐故意停顿了一下,让瑞贝卡又重燃希望。 “不过什么?”她焦急地问着,发亮的蓝眸就像是找到宝一般。 “不过如果威廉爵士答应让妳留在这里,那我就同意妳留下来。” “什么?爸爸?” 哎呀,这下子不是肯定没希望了吗?瑞贝卡又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比登天还难,看样子她今天就得回家啦。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去吧。” 斐鼓励着她,瑞贝卡戏剧性的表情简直要让他笑出来,这个鬼灵精。 “那好吧。”瑞贝卡说着就站起身,一脸绝决的样子。 “反正都要去问,我现在就去自首吧。”晶亮的浅蓝眸看着斐。 “祝我好运。”说着,瑞贝卡伸出纤手抬到斐的眼前 斐对她笑了笑,拾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的吻了吻。 “祝妳好运。”斐笑着,目送着瑞贝卡的背影离开。 瑞贝卡走了之后,斐独自一人坐在溪石上,享受着属于一个人的宁静。 今晚的星空彷如盛夏一般,点点的闪耀着惊人的色彩。 春天的晚风冰凉的沁入他的肺里,一瞬间的空白洗净了他整天烦心的脑袋。 他实在很想好好放松一下,连日来为了应付战事。他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战争才刚刚开打,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倒下。 回头看了看营区,士兵们大多都早早的休息了。 斐沿着溪流的浅水处涉水而过,到了对面的拉尔达森林。斐曾经听父王说过拉尔达森林里有温泉,正好有这样的机会,斐想要趁此一探究竟。 拉尔达森林里的树木不如多罗森林里的阴森高大,稀疏的散生着,但是在树林的遮掩下,原本在森林外看得见的营区火光也完全被遮蔽了,林子里唯有月光。 借着斐顺手带出来的油灯,他用油灯里的油燃起一根松枝,将油灯熄灭之后放在树下,斐就走入了森林里的更深处。 随着越来越深入森林,斐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莫名的水蒸气就像雾一样从斐的眼前飘过,感觉上就像是从地面冒上来的,温暖潮湿的雾气。 当眼前的水气越来越浓,斐犹豫着是不是该回去的时候,斐看见了一个天然的水池,淡绿色的水池上飘着水气,整个水池雾蒙蒙的,空气中的温度异常温暖。 斐知道这应该就是他所寻找的温泉。 正当他想要蹲试探温泉的热度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你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是吗?” 一阵恶寒窜过斐的背脊。 心念电转,一时间,他竟没有办法动弹。 这个他永远也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也是他誓言要打败的声音。 一咬牙,斐转过身。 一个黑影优雅的倚在树旁,迈着慵懒而危险的步伐,他走出树影。 月光下,彷若死神一般俊美的金发男子就是最最不该在此时出现的──都蓝。 “是你。” 一见到都蓝,斐的手马上模向腰间的配剑位置。唰的一声,银亮的剑身出鞘,在月光下显得雪白锋利。 斐无所畏惧的看着都蓝,剑尖微颤。 “除了我你还能期待谁?” 都蓝笑着,但是眼神中没有一点笑意。 “除了你以外谁都可以。” 明明没什么好说的,斐就是忍不住要回嘴。 “……”都蓝起眼。 斐长剑一翻。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你是我的奴隶,你怎么会和我没时间和我废话?” 都蓝嘲讽地提醒斐。 这一句话激起了斐的怒气,一个跳跃,斐的长剑砍向都蓝。都蓝马上抽起腰间的黑柄配剑迎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个人就缠斗了起来。 森林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金属相撞击的声音。 一瞬间,两人手上的长剑已经不知交手过了几下。 “对你这种只会派人暗杀,自己躲在背后,没胆子的懦夫说任何话都是废话。” 斐不屑的说着,手里也没闲着,长剑一个转弯砍向都蓝的肩膀,都蓝微微侧身闪过,长剑不守反攻,逼得斐不得不回架长剑,护住胸口。 “你说什么?刺杀?”都蓝的眉心微皱,斐到底在说什么? 斐退了一步,一个侧身,趁着都蓝往前收势不及,一剑削向都蓝握着长剑的手,都蓝不得已松手,长剑锵然落地。 斐趁机再度刺向都蓝,都蓝想也不想,旋身躲过,一个弯身又拾起了长剑。斐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剑,划破了都蓝的上衣。 都蓝跳开闪躲,斐也借机转过身,两人再度面对面。 “你不用装傻,明明是你派人来刺杀我的不是吗?” 斐一个刺击,都蓝长剑拦腰砍去,又是一阵缠斗,月光下只看到两人在水气中打斗的朦胧身影,不断变换着位置,长剑在雾气中交织成光影。 锵的一声,斐又是一剑,都蓝挡下斐一剑之后,斐趁胜追击再补一剑,想不到都蓝竟然拋去手中长剑──从侧面硬生生的握住了斐刺向他的长剑。 “我没有派任何人去刺杀你。” 鲜血沿着斐长剑的剑缘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混着温暖的水气,空气中很快的就散满了鲜血的味道。 月光下,这样的情景实在很诡异。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动。这一下粹然突起,斐竟然全然不能反应就这样愣在哪里,金眸里满是不可置信,握着长剑的手一动也不动。 都蓝对手上的伤好象一点也不在意,深蓝色眸子眼中彷佛酝酿了更深沉的怒火。 抽去斐手中的长剑拋向身后,长剑被拋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光,流星般直线坠入水池中。 斐就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转身就跑。 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害怕,在都蓝握住长剑的那一刻,斐其实可以抽出长剑,废了都蓝的手。 可是他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都蓝眼中的嗜血,还有一抹他不能理解的执着与怒意让他害怕。 斐不止千百次的在心里想着,再度见到他的时候要怎么向他讨回公道,但现在,他却忍不住想逃。 他只能逃,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跑。 现在的斐根本不能顾及究竟是什么方向,树枝划过他的脸颊、身上。 忽然斐绊到树枝,脚下一个踉跄,瞬间就被追上的都蓝扑倒在草地上。 都蓝从背面压住斐,双手将斐的手钉住。 “放开我。”斐挣扎着,这个野蛮人到底又想干嘛。 “她是谁?” 都蓝的音调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怒意。可是他的问题却让挣扎中的斐完全听不懂,他挣扎着转动头颈,搜寻着任何有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 “回答我!” 都蓝就像是濒临爆发的边缘,怒意无可抑制的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的呼吸吐在斐的后颈上,近得让斐难以然忍受。 “我偏不。” 斐咬牙切齿的说着,虽然斐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概念都蓝到底在问什么,可是出于对都蓝的痛恨,他毫不迟疑的这样回答。 反正不管敌人问什么,他都不能回答。 如果能顺带气死都蓝──那是最好的。 丙然,都蓝气极反笑。 “是吗?那我们只好试试看别的方法。” 他的唇几乎贴在斐的耳朵边,低声的说着。 意味深长的语调让斐背脊一阵发凉,虽然他看不见都蓝此刻的表情,但斐可感觉出来,都蓝的声音里隐藏的愤怒甚至比刚才更盛。 “你想干嘛。” 斐惊觉到都蓝将手伸进他的背后,抚上他的脊椎,扭身想逃。 “你说呢?” 都蓝不怀好意的说着,从背后撕裂了斐的上衣。 冰凉的夜风让斐的背感觉到一阵凉意,都蓝的这个动作勾起了他恶劣的回忆。 丙然,都蓝的唇就这样印上斐的背部,轻舌忝咬舐,那种麻痒的感觉让斐低咒了一声。 忽然间,斐瞄见了掉落在头顶上方的一根断裂的树枝,他伸出手抓住树枝,猛力一扯,用断裂的部分毫不犹豫地刺向都蓝。 这一下刺中了都蓝的肩膀,他吃痛双手一松,斐趁机爬了起来。 可是当他挣扎着想要站稳,都蓝却也站直了身子。 他看起来,就像是月光下的恶魔,左手掌心的鲜血不止,树枝插在都蓝的左肩上,金色的发丝上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俊美得过于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就像是森林深处跑出来的魍魉,深蓝色的眼眸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而斐此刻就像是双脚被诅咒一般,看着都蓝的接近,只能一步一步的倒退。 最后,斐的背脊撞到了一棵树干,他转身想逃却让都蓝先一步抓住。 他被圈在都蓝的手臂里,想也不想的,斐抓起依旧刺在都蓝肩膀上的树枝用力的拔出来。 都蓝咒了一声,鲜血缓缓的顺着都蓝的肩膀流下,可是他却没有再松手让斐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都蓝用手圈住斐,将他紧压在树干上。 低下头,都蓝吻上斐的脖子,他近乎粗暴的啃舐着他,从锁骨开始,在肩膀和颈项间游移。滑腻的唇就像是丝缎般,但是却比丝缎更炙烈,像火一般烧过斐。 “放…手…” 斐喘着气,都蓝的手肆无忌惮的向下探索,双唇占有的在他的耳朵旁边吹着热气,等到斐挣扎着想要躲开,都蓝却一口衔住了斐的耳朵,肆意的蹂躏着,辗转吸吮。 不知不觉间,都蓝解开了斐的长裤。 斐用手试图推开都蓝的胸膛,血迹沾湿了斐的手掌,却没有办法推动都蓝。斐只能用双手护住自己,拒绝让都蓝继续在他的身体上造成破坏。 都蓝看穿了斐的意图,将手伸入斐已经解开的长裤里,让斐禁不住一阵惊慌。 “你…竟然又…唔…” 都蓝的挑逗让斐不自禁的低吟,当他惊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深蓝的眼眸转成了深紫色,他好想念斐的声音,他渴望听到他的名字。 他要他失去控制。 都蓝渴望斐的渴望,他一方面无可抑制的想要他,一方面却又想要摧毁他。 “我要你…全部…” 都蓝呢喃着,声音传入斐的耳朵里,还没有到达斐的脑神经,就被潮水般的搅和得烟消云散。 斐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身不由己的达到了一次又一次的高潮。 都蓝就像是没有满足似的一次又一次的要斐,冲刷着的身体不能克制的想要征服眼前这个人。 他要完全的占有,用剥夺的方式他也毫不在乎。 用这样的方法,是不是可以完全粉碎他所有真实的坚强与虚假的自尊。 然后,他就可以拥有他──完完全全的拥有他。 他要紧紧的抓住他。 然后呢?都蓝也不知道。 xxx 斐是被异常的触感吵醒的。 当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泡在温泉里,身上的衣服被搁在一旁,更诡异的是他──被都蓝抱着。 第一个直觉就是躲开,可惜的是早已发现他醒来的都蓝缩紧了手臂,让斐一动也不能动,多余的动作只是惹来了都蓝的低吼。 “别动!” 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谁理你! 继续试图挣月兑都蓝的箝制。 一个大幅度的扭动引来了都蓝的惊喘。 “……你再乱动就不要怪我再来一次。” 热气呼在斐的耳边,近乎贴着,让他一阵燥热脸红。 明显感觉到都蓝的就威胁着抵在身后,斐整个人瞬间急速冷冻,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忽然之间,两个人像掉了舌头似的,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嗯??” 都蓝皱着眉轻抚上斐左臂上刚刚痊愈的伤疤,照这个大小来看,受的伤肯定不轻。 “这个…怎么来的?” “托你的福。” 斐没好气的说着,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没什么兴趣。 “我?”都蓝不置可否的反问。 斐不语,都蓝将斐转过身面对着他。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斐定定的望进都蓝夜空般的蓝眼眸,那之中的情绪是这么清澈。 可是,这个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魔鬼。 “一个月前,你派人来刺杀我,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你说…你被刺杀?”都蓝握紧斐的手臂。 “明明就是你指使的不是吗?”斐哼了一声,到现在他还想要狡辩。 “我说过,不是我。” 都蓝皱着眉,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擅自作主。 “不是你还会是谁。”斐显然并不相信都蓝说的话。 都蓝沉吟着。 “袭击你的人呢?” “死了,但是我很确定他是马札尔人。”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会查清楚。”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我们本来就是敌人。” 都蓝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他们本来就是处于对立的状态,就算他真的派人来刺杀他又如何?对付敌人本来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都蓝又何须向他解释呢? 斐不禁有点失笑了。 就算是现在,都蓝也拥有太多杀死他的机会。 那么又是为什么,当斐听到杀手吐露出都蓝的名字时,曾感觉到一阵确实的晕眩? 闷在胸口的那股寒意又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斐最疑惑的问题,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有多高? 竟然一人独闯奥罗根军营。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都蓝说着,手指梳过斐的发丝。 已经转回身的斐看不到都蓝眼中的占有,他以为都蓝要的是御风。 “牠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让牠和你走。”斐月兑口而出。 “牠?”都蓝起眼,这才会意到斐指的是御风,他不想指正他。 “我不会要回牠,是牠自己愿意跟你走的。如果牠不愿意,你是绝对没有办法带走牠。” 都蓝的口吻平淡,凝视着斐的背部线条。 然而他的说法却让斐感觉到不思议,这像是这个恶魔会说的话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女孩是谁?” 虽然都蓝的声音很轻,斐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都蓝声音中的紧绷,这个问题对都蓝好象很重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斐坦承的说,从刚才就对都蓝说的一点概念也没。 “和你在溪边说话的女孩。”都蓝观察着斐,等待着他的反应。 瑞贝卡??老天,他竟然是在说她,难怪斐一直弄不清楚。 “你想做什么?” 斐转过身紧戒的看着都蓝的眼,后者的眼眸此刻正介在蓝与紫之间。他看到斐关心紧张的样子溢于言表,已经平息的无名怒火又升起。 “你很关心她。”都蓝握住斐的手臂,眼中的怒意几乎是一触即发。 “当然,她是我最重要的人。”瑞贝卡是斐这辈子最重要的妹妹。 斐说的这样毫不迟疑,却让都蓝的怒意又不受控制的上升。 “最重要的人?” 都蓝语调中的危险显而易见,可是斐却完全不能理解都蓝这一股莫名的怒意何来,感觉到都蓝握着他手臂的双手逐渐缩紧,斐一片空白。 都蓝恶狠狠的吻上斐的唇,一想起斐与那个女孩在一起的亲密模样,他简直忍不住要疯狂。将所有狂炽的怒意倾倒在这个吻中。他吻得那样密不透风,让斐连喘息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斐的所有,他决心要独占。 慢慢的,当他发现斐试图推开他胸膛的手从挣扎到无力的推拒,甚至最后溺水似的扶上自己的肩膀,都蓝感觉到自己松开箝紧斐的手,抱住斐的背与颈项。 老天,他想要他。 都蓝拉开了自己与斐之间的距离,惊讶的发现他几乎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斐喘着气,看着不发一语的都蓝,忽然一个灵光乍现。 这个恶魔不会是爱上瑞贝卡了吧? “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斐月兑口而出,神情坚决。 都蓝一愣,随即一股莫名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里,很讨厌的感觉。 “你就不担心你自己?” “担心什么?” “担心你现在的处境,担心你再度成为我的…战俘。” 都蓝用手背挑衅似的抚过斐的脸,声调里带着冷冷的慵懒。 斐没有逃避,只是定定的看着都蓝,弯起唇,他忽然改变了表情。 “如果我们之中将有一个战俘,那绝对不是我。” “喔?为什么?” “因为你会得到一个死去的奥罗根王,而不是活着的战俘。” 蓝眸一闪。 “对我来说有差别吗?” “有。” “因为奥罗根的军团会立即攻下索波伦城。”笃定的神情,金眸没有半点迟疑。 都蓝挑眉,不语。 他忽然松开拥着斐的手,起身离开水池,背对着斐穿好衣服后拾起丢在地上的长剑。 “如果你试图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斐的话让都蓝顿了一秒,半侧过脸。 月光与雾气交缠,冷然。 “正合我意。” 都蓝头也不回的离去。 斐愣愣的看着都蓝隐没在森林里的背影,长长的抒了一口气,这个男人今天晚上做的每一件事都叫他感到困惑。 斐走上岸,拾起一旁的衣物,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臂上净是鲜血,吓了一跳,可是斐用水清洗过却发现自己没有伤,这才想起来应该是都蓝的鲜血。 活该…斐想着,怎么会有这种家伙,一点分寸也没有。 xxx 为什么要放过他?又为什么要冒险去找他? 都蓝翻开自己的掌心,斐的剑痕各在左右两掌划下了平行的两道伤痕。直到现在,都蓝才意识到了痛楚的感觉。 这么做的目的,只是要他输得心服口服。 都蓝太清楚,如果不和斐一战,他永远也不会认输。 他也就永远不会属于他。 属于他? 是的,他要他。 “王上。”罗处叫住看起来十分狼狈的斐,好奇着他这一身出门的装束。 “有事吗?”都蓝镇定的转过身,因为穿著一身的黑衣,罗处看不出来都蓝肩膀上的伤口。 “王上出去了?”罗处看着都蓝惨不忍睹的衣物。 “对。” 简洁有力的回答,带着听得出来的不耐,都蓝现在一点和罗处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他有太多搞不懂的心情纠缠着他,他需要静一静。 “没事的话,我要去睡了。”都蓝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王上。”罗处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都蓝不耐的又回过身。 “什么事?”此刻罗处清楚的看到了都蓝肩上的伤口。 “手上和肩上的伤口记得擦药、包扎。” 罗处说着,瞄向都蓝从刚刚开始就刻意影藏在身后的左手。 “还有事吗?”都蓝冷冷的问。 “没有。”罗处挑了挑眉,看来他心情很不好。 都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罗处陷入沉思。 xxx 树影提供了绝佳的保护,一个几与黑夜融在一起的影悄悄地站立在树下。他冷眼的旁观着都蓝与斐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他感到恶心! 身为马札尔人至高无上的王,竟然做出这样令人感到不齿的行径。 难道这就是一个帝国能呈现给世人的所有骄傲吗? 这是报应! 可笑而荒谬的报应! 他端凝着手上的匕首,精工打造的剑身上嵌着两颗罕见的蓝钻,在刀身接近握柄的地方,雕着奥罗根皇家的徽章。 这把匕首,就是所有事情的源头。 他沉默的看着斐起身,迅速的披上衣物。 一路远远的跟随着斐回到了奥罗根军营大帐,静待着。 在灯灭了之后,模进了斐的帐房,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白粉,加在斐的饮用水里。 第七章 索波伦城,围城第十五日。 “王上,沃尔夫公爵已经率领吉尔城援军接近索波伦城,正要穿过拉尔达森林。” “什么?!”都蓝震怒的从王座上拍案起身。 他明明下令过,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沉吟了几秒,都蓝抬眼看向士兵。“走哪一条路?” “拉尔达森林旁的小路。” “拉尔达森林旁的小路?” “北边的路径不是让奥罗根给封死了吗?” “是。但据沃尔夫公爵传来的话,奥罗根军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条小径。” 没有注意到?? 都蓝皱着眉,没有两秒钟就咒了一声。 懊死,沃尔夫上当了。 “快,叫醒所有的勋爵,在城门集结军队。” xxx 清晨的草原,旌旗猎猎。 今天清晨,马札尔大军一反连日来的保守,都蓝率着马札尔军队步出防御工事出战,马札尔大军在晨曦的微光中沈默的行进,只有金属撞击的低沉声音。 奥罗根大军与马札尔人的军队包围了整个丘陵与草原,缓坡上站着成千上万的军队,第一排是弓箭手,半蹲着身,只等一声令下开战。 都蓝身披着黑色铠甲,骑着月光,临风而立的姿态在隐含着战火烟云的千军万马中显得飒爽而潇洒。 没有后翼军队。 都蓝的眉宇间皱着,沃尔夫的情况很不妙。 站在马札尔人大军之前,他的眼神越过草原,目不转睛的看着曾经是属于他的爱马──御风。 包正确地说,是牠现在的主人。 罗处顺着都蓝的目光看到斐,这不令他惊讶,真正令眼尖的他惊讶的是斐跨下的骏马。 ──那不是之前王上被窃的爱马吗?怎么会在奥罗根王的手上? 一名骑兵快马冲到斐的面前,向斐说了些什么,斐点点头。 抽出配剑,崭新的刀刃在晨光中闪耀。 “弓箭手。” 传令官的声音回荡在山坡间,嘹喨而豪放。 杯箭手抬手拉满弓,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箭端瞄准马札尔军。 斐举剑的手划下一道剑光。 同一时间,奥罗根军左翼的军队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方向,向着拉尔达森林。 霎时间奥罗根射手火箭齐发,马札尔军队中有多人中箭倒下,然尔纵使自己的兄弟在身旁倒下,其它人的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傲然的维持着原本挺立的姿势,无所畏惧──等待着都蓝。 他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斐,脸上的表情晦莫如凝。 都蓝抽起配剑,夹紧马月复,握着刀柄的手,仍然作痛。 剑落下,也打破了了因为肃杀之气而瞬间凝结的空气。 “杀…” 一阵怒吼,马札尔大军就像是活过来一般,瞬间草原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杀声震天。 斐这时亦夹紧御风,一马当先的冲向马札尔大军。 “跟着我。” 他的声音唤醒了所有奥罗根的士气,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奥罗根大军勇猛地往前冲,两股滚滚的巨流就着样汇在一起。 斐驾驭着御风,在敌阵里冲杀,御风虽然披上了战袍,但是轻灵跳跃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斐神乎其技的技巧,马札尔人往他身上招呼的刀剑如果不是被他格开,就是完全扑空。 长剑斜刺、轻挑、砍杀,反倒是他的身上溅上了许多敌人的鲜血。 锵的一声,斐挡下了一个轻装骑兵的斧头,当他举斧再砍,斐的长剑一晃即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往后倒的身体压住了一个奥罗根士兵,正好替他挡过了一剑。 旋即回身,斐长剑一挑,划破了一个士兵的咽喉,鲜血在半空中拋洒,溅上斐银白色的盔甲,艳红色的生命,就这样迅速的消逝。 此刻都蓝正遭到几个奥罗根士兵围攻,但是因为惧于都蓝的厉害,都不敢太过接近。 一个弓箭手从远处对都蓝放箭,都蓝弯身躲过,长剑横扫过靠近他的两个士兵,锵锵两声,士兵手里的武器落地。 都蓝一夹马月复,月光撞翻了站在前头的士兵,立即又掉转马头,长剑刺穿铠甲刺入一个士兵的胸口,他刷一声抽出剑刃,鲜血迸出。 都蓝一面对付着眼前的敌人,一面寻找着斐的踪影。 整个战场上都充斥着血腥的画面,哀嚎声交杂着怒吼与刀剑的响声,旗帜在狂风中翻腾…… 这是怎么回事? ……斐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他困难的举起右臂,勉强举剑刷过右边的马札尔兵,但手臂几乎不听使唤。 蹦噪的声响在斐的头脑里用力的敲响着。 一瞬间,他看到了所有人的疯狂模样。 就像是慢动作一般,掠过他的眼前。 杀到杀红眼,没有办法停手的人们,哀嚎翻滚着,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人们,和表情狰狞扭曲,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们。 “这就是我要的吗?” 一个巨大的声音出现在斐的脑海里。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打过来呢?我们和平共存不是很好吗?” “难道就没有其它方式可以解决吗?” 这是瑞贝卡的声音,她甜美的笑容,纯真而从来没有被充满杀戮的战场摧残。 就在厮杀残酷的战场上,斐的身体和理智先后的失去控制。 他居然就这样发起愣来,整个世界就好象在旋转。 所有的噪音与行动对他来说变得很遥远。 就在他的身后,一个马札尔骑兵高举着刀,对准斐毫无防备的背部,正准备一刀砍落。而斐此刻确像是全然无所觉一般,不躲不闪。 xxx “王上…王上…” 斐的意识被仍旧朦胧作响的声音渐渐地拉回。 一张开眼他就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美丽蓝眸。 “瑞贝卡?” 斐说着就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左手臂,只要稍稍一动就有一阵剧痛传来。 “你的左手断了。” “断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不过别担心,医生已经接好了,只要你好好的修养一阵子就没事了。”瑞贝卡心焦的解释着。 斐一再试图集中力量,但始终因为全身泛力而动弹不得,除了换来一身的冷汗──就只有剧痛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确还活着。 “别动啊,我替你倒碗汤来。”看到他的动作,瑞贝卡急忙制止。 “我怎么了吗?”斐疑惑着,模了模头上缠绕着的纱布。 “你全都不记得了吗?”瑞贝卡担心的看着斐。 斐摇了摇头,但一抹微光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若隐若现的向他揭示着。 瑞贝卡咬着艳红的唇,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终于,她开了口。 “都蓝·卡斯奥列克斯救了你。” 封闭的大门忽然敞开,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入斐的脑袋。 当都蓝策马冲过人潮,正好看到了这最最惊魂动魄的一幕 ──他发现斐在发呆。 他的兵高举着刀,正准备一刀砍下。 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像是被鞭笞一样,呼吸几乎死去。 他要抓住他。 紧紧的抓住他。 然后呢?然后他想要做什么? 都蓝不知道,但他不容许任何人碰他。 “啊…” 惨叫声的源头不是斐,而是从马札尔骑兵张大惨叫的口中发出。 然而那不是因为斐实时发现他的意图而杀了他,更不是因为他受伤中剑。 他的确砍到了人。 ──但那不是奥罗根的王,斐·希尔德布兰特。 而是他所敬爱、崇拜的王──都蓝·卡斯奥列克斯。 那一刀骑兵使劲了全力,只怕没有一刀让斐立时毙命。 当都蓝从斜刺里冲出身来,挡在斐的身前时,骑兵虽然在最后一那间看到了王上的脸,却已经收势不及。 刀往外偏去,狠狠的斜砍过都蓝的胸膛──他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刀。 面对这样的场面,最惊讶的,只怕是都蓝自己。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瞬间,都蓝只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脏敲击声。 砰碰!砰碰!砰碰! 辨律而强劲的拍打着他的胸口 就好象在抗议这二十七年以来,他从未正视过它。 他试图掉转马身,但握不住缰绳。 低头看了自己的胸膛一眼。还好,只是铠甲破了,没有血,没有感觉。 不碍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度执起缰绳,强烈的白光自眼前炸开,让他无法分辨方向。 被吹散在杀戮的风暴间,都蓝缓缓的、叹气似的吐出了一个字。 “…” 斐回过头来,正好目睹都蓝自马背上往后仰倒,红宝石般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月光一身雪白色的鬃毛。 骑兵仍然在惨叫着,长刀翻然落地,看见这一幕的人一时之间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有斐恍若从梦中惊醒。 策马前奔。 ──脑中一片空白。 斐抢过身在都蓝落马前扶住他,但却失去平衡和都蓝一起自马上坠下… 在最后一秒斐的左臂勾住都蓝的颈项,代替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忍着全身火烧一般的疼痛,撑起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身体,斐的右手摀住了都蓝胸口前泊泊涌出鲜血的伤口。 黑色的铠甲裂开了一道怵目惊心的裂缝,彷佛无止尽的鲜红从都蓝的胸膛上迸出,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深。 都蓝的蓝眸此时已经开始涣散,但仍带这浓浓的责备意味,形状优美的唇吐出了恶声恶气的字眼。 “你…发什么呆…” 子夜般的蓝眸中燃烧着一抹一簇即逝的火花,宛如夏夜里生命短促的夜萤虫。 失去意识之前,斐甚至无法分辨出那是怒火或是其它的情绪。 xxx 奥罗根与马札尔停战了。 理由是双方的王都受了重伤。 奥罗根大军有如潮水般迅速撤回萨尔森堡,两国民众议论纷纷。 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理解。 xxx 一双绿眸出现在夜里。 轻灵的身影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更显消瘦。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身影。 一双绿眸泛着轻蔑,她走向房内唯一的一张大床。 轻轻的揭开沉重的廉子,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 男子的脸容紧紧的皱着,不正常的红潮泛滥全身,斗大的汗珠顺着额滑向金发,发丝纠结的缠绕着他的脸颊。 紧闭的双唇彷佛在忍耐着什么,苍白如纸。 这张脸,是她在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一张脸。 女孩手上亮出了一柄匕首,蓝钻在月光下反射着罕见的美丽光彩。 她举着匕首,递向男子沉睡中的面孔,刃逼在男子的颈项,但他毫无所觉。 女孩轻啐了一口,收起匕首。 可笑至极! 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这样让他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何况,这个可笑的男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她的手上。 现在杀死他,他的身分就永远是马札尔人至高无上的王,帝国的英雄与璀璨的阳光。 而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君者。 她怎么可能这样放过他。 她要毁灭他身上所有的光环以及与生俱来的荣耀。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成为令人不齿的猥亵者、阴谋家,众人永远唾弃的对象。 叫他尝尝她曾经有过的痛苦… 一思及此,女孩翠绿的眸泛上了深沉的痛苦。 她悄悄的放下廉子转身,走到放在角落的古董波斯花瓶前,伸手探入花瓶,模出一样物事。 吹去上头的灰尘,女孩将东西揣入怀中。 回头看着依旧陷在昏迷中的都蓝,冷冷一笑。 现在你倒睡得香甜,醒来之后,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在那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啊,我亲爱的王上──都蓝。 xxx 已是夏初。 索波伦城外的青葱草地上出现了一个俊美无俦的青年,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一袭水色的长衣。 这一人一马令人惊艳的出色姿态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吸引住任何人的眼光。 但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怔怔的望着索波伦城形式优美的穹顶,阳光强烈的折射在雪白的穹顶上,几乎是让人睁不开眼的亮。 青年缓缓的来到了索波伦城的城门前,俐落的翻身下马。 “我要见都蓝。” 青年向着守城的侍卫开口,然而侍卫没有反应。 看到了侍卫一脸的不置可否,青年顿了顿。 “我是斐·希尔德布兰特。” 斐的表情淡淡的,不带有任何情绪。 他骑着御风单骑来到索波伦城,身上没有佩带任何武器。 寝宫前。 几个接到通知的勋爵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带着十二万分凝重的表情,仔细的打量着斐,不能理解与怀疑的目光交杂着,就像是他们此时对斐五味杂陈的感觉。 他们早已问过了那个骑兵,加上帕赫亲眼目睹。 他们能够确定的只有两件事──都蓝是自愿替斐受了一刀。 ──而斐也是为了救都蓝而自马上坠下。 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两国的王在交战的千军万马中奋不顾身的拯救对方? 他们不能理解。 “王上还没有醒。” 罗处向斐说着,深沉的眸子彷佛企图看穿斐的心思。 “我可以等。”斐毫不犹豫地说。 他的话又再次引起众人的注目,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坚决与意志,让他们的心里虽然有异议,却都震摄于斐的气势。 “那么,请和我往这里走吧。”罗处做了一个手势。 “谢谢你,我在这里等。” 说完斐就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移向都蓝寝宫的房门。 看到斐坚决的模样,罗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可以感觉得出来,斐就是令都蓝一再失常的人,原因还不清楚,但明显的是,他们之间有着奇异的牵扯。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们愿意为了死敌牺牲性命。 王上到底在想什么呢? 而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究竟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罗处摇了摇头。 xxx 当斐步入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夕阳的光线灿烂得几乎刺痛了斐的双眼。看到都蓝映在白色床单上苍白的脸色,他的眼前忽然一阵晕眩。 xxx “你醒了?” 这个声音…斐惊觉到自己竟然舒服的躺在都蓝的怀里。 一个直觉的挣扎,让身后都蓝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斐这才想到他身上的伤,随即安静了下来。 “很显然是醒了。”都蓝自嘲的说着,摀着受伤的胸口。 “医生刚来看过,说你应该要好好休息。” “………” 都蓝轻轻的拉开斐左手的袖子,小麦色的手臂上原本有一道疤痕,但是现在却被几条新的伤痕所取代。 “你的手…” “就算是用左手,我也依然可以使剑。”那是绝对的自信。 一阵长长的沉默笼罩着大床上的两个人。 “你为什么来?”都蓝开口。 “我来看你的伤。”斐指着都蓝依旧包着绷带的胸口。 “为什么?” 斐抬头,神情改变。 “因为这个伤是我的,这个伤属于我。” 都蓝反射性的挡住胸口。 但斐搬开了都蓝摀住胸膛的右手,意志坚定的拆解都蓝的绷带。 都蓝闭上了眼,斐的手轻缓有致的在他身上移动,不时擦过他胸前的肤触。 “唔…”斐看着都蓝的胸膛,复杂的感觉冲上心头。 早知道这是一道令人怵目惊心的疤痕,但这仍不足以形容斐此刻的感受。 斜划过胸膛的刀疤就像是一道完全的胸章,深深的刻落在都蓝的身体上。 疤痕已经开始痊愈,但离完全康复还有一段时间。 都蓝透彻的研究着斐脸上最细致的变化,每一个会泄漏他心里最深沉秘密的肢体语言。 但他仍旧不能理解。 斐抬起眼,带着一种朦胧。 “我不懂你。”斐吐气似的轻轻说了一句。 伴随着他的呼吸,他凝视着都蓝。 热气在唇上停留,让都蓝有一种斐吻了他的错觉,美好的不似真的。 都蓝全身一震。 不只是惊讶而已,还带着一股鲜活的电力,几乎让都蓝全部的与灵魂都苏醒了过来。 他紧扣住斐的手臂,神秘如夜空的蓝眸此刻隐藏不住的是深深的焦虑。 但是斐却轻轻的挣月兑开他的箝制,又再度背对着他。 就像刚才的那一刻全然是都蓝的幻想。 斐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都蓝的怀抱收紧,他闭上眼感受着都蓝熨烫的胸膛,感受着忽远忽近的迷离。 手梳过斐的发丝,都蓝望着他线条优美的颈项。 “为什么在战场上发呆?” 略显严肃的口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也打坏了所有的梦境,推向不得不然的现实。 斐浑身一僵,推开都蓝的胸膛。 半晌,语气再度变得冰冷坚定。 “我是奥罗根的王,我的命早已交给奥罗根。” “而你也是一样。” 都蓝一凛,顿时松开了紧搂着斐的怀抱,自那甜美的梦境里坠落。 斐翻身下床,走向寝宫的门,这一次,都蓝没有制止。 在打开门前,斐停了下来转过身,金眸里带着不可一世的锐气。 “除了我,我不许任何人杀你。” “……” “这一道伤痕属于我。”彷佛加强一语气一般,斐宣示着所有权。 “我会还给你。” 都蓝一怔。 拉开门,斐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剩下淡淡的松针香味还残留在都蓝的鼻息。 xxx 索波伦城的大门就在眼前。 虽然也是夜,但这一次走出这个门与上一回是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又来了?? 斐一咬牙,感觉到握住缰绳的手渐渐的发麻,开始不听指挥。 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斐意识到自己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 xxx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房内令人不安的窒息。 罗处开了房门,一个侍卫进来单膝跪下。 “王上…,奥罗根的王昏倒在城门口。” “你说什么?”都蓝迅疾的前进一步。 “他人呢?” “已经安排在客房里。”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王上,你不要紧吗?先让御医看看吧。” 贝尔拖莱担心的看着都蓝略显苍白的脸色。 “不…我没事。”都蓝挥挥手,重新注视着在场的勋爵。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对我有所疑惑。”顿了顿,扫过每个人的眼。 “给我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在场的勋爵与大臣没有人出声。毕竟,有太多的谜团悬而未解。 都蓝不能责怪他们。 但此刻,他也没有办法给他们任何保证。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 “下去吧。”略带倦意的都蓝谴走了勋爵与大臣。 “王上,有件事,我一定要问。” 都蓝回身望着罗处。 “我知道,但我不能回答你。” “…”罗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 “谨遵王命。”说罢,罗处转身离去。 都蓝一凛,连你也不谅解我? 苦笑,在罗处旋身过后。 众人离去之后,都蓝离开寝宫走向客房。 房门没有关,他推门走进,御医正在替斐看诊。 斐沉沉的睡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唇彷佛隐隐的透露着痛苦。 “王上你的伤口。”御医吃惊的看着都蓝的胸口,绷带早已拆下,丝丝点点的血迹渗透到了衣服上,让他忍不住一惊。 “不碍事。”虽然都蓝这么说,但御医仍旧替都蓝上了新的绷带。 “如何?”都蓝以眼神询问着御医。 “这…”御医面有难色。 “说吧。” “…他的身体状况相当好,照理来说应该是很健康,但是他的血气滞留导致血行不良…” 都蓝挥手打断御医。 “直接说吧,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他是中毒了。” “中毒?”都蓝皱起眉,哪来的毒? “是…” “你肯定吗?” “我有十成九的把握。” “他中了什么毒?” “这…这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 “…以他中毒的情况来看,晕眩的状况会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解药,昏迷的时间恐怕会越来越长…” 都蓝着眼看着御医。 “然后?” “然后…可能会…会一睡不醒。” “…有方法可医吗?”都蓝开口,声调没有改变。 “没有。”这一句话相当肯定。 然后是一瞬间的空白。 御医看不到都蓝此刻的表情,但他注意到都蓝搁在枫木椅上的手指微微的抽动了一下。 都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睨了跪在地上的御医一眼。 “你下去吧。” “是。”御医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般退下。 都蓝沿着床沿坐下,斐的眼却马上睁开。 “你听到了。” “我要回去。”斐说着翻身坐起,却被都蓝一把制止。 “你放手。”斐的金眸瞪着都蓝。 “我不能放。”都蓝的声调里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一定要回去。” “你已经听到了御医说的话了,这种情况之下你要我怎么放你走?” “我说过,我是奥罗根的王,要死我也要死在奥罗根。” 斐奋力的甩开都蓝,从床上站起身。 “你要死也要死在我眼前!!” 都蓝箝住斐的双臂,愤怒的吼出声。 忽然之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尴尬的安静。 叩叩叩…敲门声适时的响起。 “什么事?” “…………” 都蓝松开紧握着斐的双手,走向门边。 “谁?”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支手握着门把,他皱了皱眉,将橡木门打开。 门外除了一地的月光,没有半个人影。 长廊对面的玻璃窗框上钉着一张羊皮纸,随着从窗缝中吹进的风啪咑啪咑的作响。 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煞是好听。 都蓝踏出房门拿下羊皮纸,这才看清了将羊皮纸钉在窗上的是一支女性别在头上的发针,尾端装饰着一小串圆铃,也就是叮叮咚咚声响的来源。 展开羊皮纸,竟是一张地图,图角细细的写了几个小字。 都蓝皱了皱眉,再次举起发针仔细的端详。 银质的发针模样相当精致,尾端的装饰和圆铃精工雕琢不说,就连发针的针身都刻着淡淡的纹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样价值不斐的东西。 都蓝顺手收起地图和发针,再度进入室内。 斐仍旧站在原地,金眸定定的望着都蓝,但没有开口询问。 “你一定要走?”都蓝问斐,后者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一丝惊讶绽开在斐的脸庞。 一时之间斐竟没有反抗的任由都蓝拉着他的手离开客房。 离开索波伦堡。 xxx 翻身骑上御风,斐头也不回的策马冲出马厩。 都蓝跳上马,紧追而出。 破晓的晨曦在天际边错开暗夜的影,虽然还未天明,但索波伦城的大街上却已涌入许多摊贩。 这一条大街正对着索波伦城的正门,是出索波伦的必经之路,照惯例,这一天是每个月对外开放一次的朝市,索波伦城驻守的军队在这一天都会绕道而行,不会经过这里。 人群熙来攘往,小贩们谈笑着,其间夹杂着不少流浪于喀尔巴仟盆地,至今尚未定居的游牧民族,宏亮的笑声以及豪迈的神情带着令人向往的飞扬自由,手边许多来自遥远东方的商品,色彩鲜艳得令人目不暇己。 斐一路奔出,眼见四下无路只好策马冲入大街,来往的人群看到斐忍不住惊呼失声,纷纷向两旁走避。 一辆推车眼见走避不及,小贩扔下车就往后跑,黄澄澄的水果滚了一地,眼看就要与黑马相撞,却见斐轻夹马肚,御风轻巧一跃不但跃过堆车,更高出了呎许。 众人目瞪口呆,人群中忍不住就有人叫好了起来,当场遭到弃车的小贩白眼。 “后面。”又是一阵惊呼。 通体雪白的骏马紧跟着出现,循着黑马的步伐,一步也不肯落后的飞奔向前,正想去牵车的小贩又赶忙跑开。 几乎就在同时,月光轻松的跃过了推车,落地时踏破了几个滚满地上的鲜黄色水果,喷出的汁液溅在雪白的马身上,对比的色泽煞是好看。 人群中爆出了一阵欢呼。 从小生在马背上的马札尔民族个个懂马,御风与月光的神骏非常自然令人赞叹而斐与都蓝这样神乎其技的精湛马术能在一天之内连续看到两次,也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索波伦城的侍卫惊觉到大街上的骚动,看见策马驰近,一前一后的身影,已经搭上了弓,准备拦截斐。 但眼尖的兵认出了斐与都蓝,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发箭,片刻迟疑之间,斐已逼近城门。 “住手!!”都蓝大喝。 听到都蓝的喝斥,原已箭在弦上的强弓这才放下。 斐毫无阻拦的奔出索波伦城。 冲破云层的阳光甩开暧昧不明的黑暗,毫不啬惜地泼洒在大地上。 都蓝追在斐的身后,阳光让斐的发丝与全身包围在一圈淡金色的光芒里,优美的骑姿令人向往,但都蓝此刻却是满心不着边际的愤怒,完全无心欣赏。 两人在起伏的丘陵平原上依旧一前一后的奔驰着,在奔出数十里之后,两人仍然难分高下。 御风无法甩开月光,月光也追不上御风。 都蓝心理其实非常清楚,虽然现在两驹不相上下,也都是万中选一的骏马,但比起御风,月光还是略略的差了一节。如果不在百里之内追上,恐怕就会渐渐落后。 晕眩毫不留情的袭来,斐努力的对抗着,勉强维持御风的速度,可是身体却渐渐不受指挥。 就在进入多罗森林之前,斐的双手终于松开了缰绳。 就在斐的双手放松缰绳的那一刻,御风减缓了速度。都蓝趁机超前,在斐即将坠马的那一瞬间将斐一把捞起。 第八章 宾落在草地上,都蓝不仅是痛撤百骸,就连胸口的伤口也隐约感觉到再度渗出血来。 他低下头看着让他搂在怀中的斐,除了手背上的擦伤,和额角的擦撞,看不出任何外伤。 都蓝伸手探了探斐的鼻息。 “…”还活着。 吓出一身冷汗,当紧张的感觉退去,愤怒涌上都蓝的心头。 如果斐不是昏迷着,他实在难保自己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捏死他。 站起身,御风与月光在不远的草地上漫步着,都蓝牵过月光,将御风系在月光的身上,抱起斐骑上月光。 初升的日光迎面而来,都蓝信马向北而行。 xxx 斐默默的看着都蓝升起火堆,拿起猎到的野兔,熟练的剥皮、洗净,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可用的树枝,都蓝解下腰间的匕首充当烤叉,将兔肉插在匕首上往火上烤着。 不一会儿功夫,野兔肉就开始散发阵阵的香味,身上的油脂不时滴入窜升的火焰里,发出啪滋的声响。 这样的动作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离开索波伦城之后,斐就没有与都蓝交谈过任何一句,而都蓝,也无意打破这样的沉默。 能说什么呢?面对着你的敌人。 斐已不知道确实过了几天,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他只知道这几日以来,他们一直向东而行。 如果可以的话,斐会一直不和都蓝说话。 只是此时,斐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都蓝瞄了斐一眼,斐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脸红或是火光的错觉,隐隐透出了嫣红的色彩。 都蓝尽量忍着不笑出来,但嘴角终究不自觉的泄漏出笑意。 隐藏快乐的感觉要比隐瞒痛苦难的多。 斐接过都蓝手上的兔肉,毫不客气地吃起来──那是一种相当幸福的吃法。 都蓝不时的看着斐的表情,他似乎要将昏迷时未进的食物全部填满 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斐吃下了半只野兔后径自走向距离不远的溪边洗净双手。 取下放在御风身上的毛毯,走回与都蓝隔着营火的对面空地上背着都蓝躺下。 期间,都蓝的眼神片刻也没有离开过斐的身上。 斐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热目光。 白天的昏迷驱散了斐所有的睡意,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睡。 他只是不想看到都蓝。 初夏的夜虽然已没了春夜的寒意,但冰冷的地仍是让斐瑟缩了一下。 斐凭着声音判断着都蓝站起身,用溪水洗净双手,为营火添加柴火。 最后…来到斐的身后。 紧闭起双眼,斐拒绝再去做任何想象。 偏偏老天爷这时连一点瞌睡虫也吝啬给予。 一股寒意随着都蓝滑入毛毯。 比起都蓝的体温,斐的身体无疑是温暖的──甚至是炽人的。 斐被都蓝冰冷的体温所震动,可是他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都蓝,双手蜷在身前抱着胸口。 “我好冷。” 都蓝将脸颊埋入斐的发丝间,深深的汲取斐身上的香味。紧贴着斐的身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而微微的发抖。 都蓝的手从毛毯下滑过斐的腰际,把手伸进了斐的衣服底下,斐忍不住又是一阵轻颤,出自于本能的反抗,他推开了都蓝的手,但是却被都蓝的手所反握。 都蓝的唇贴着斐柔软的颈项,轻轻的摩挲着…斐难受的闭上眼,试图保持着平静,想象正在摩裟他的是一只大狗。 斐不禁笑了起来,如果都蓝是一只大狗,那肯定是一只非常难缠的大狗。 沿着斐的耳边吻着的都蓝忽然发现了斐脸上的改变。 “笑什么?”他停下了动作。 “没什么。”虽然这么说,但斐脸上的线条却加深。 都蓝微微一笑。 “骗人。” 斐这时睁开眼,发现都蓝正盯着自己。金眸一闪。 “我就是要骗你。对自己的敌人,怎么能说实话?” 带着一脸的〝要不,怎么着?〞的表情,斐挑衅的笑着。 这是都蓝从未看过的表情。如此生动,如此真实,那是少年所独有的笑容。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大漠的夏日,灿烂而耀眼。 他痴迷的看着斐,直到连斐也发觉他的异样。 “喂,放开我。”斐推了推都蓝。 “不放。” 都蓝调笑着,穿过斐腰身的手硬是收紧,还不规矩的在腰际上轻抚。 斐倒抽了一口冷气 “放开!”。 都蓝可以感觉到斐抓着他手臂的手使劲,企图扳开都蓝对他的箝制。 都蓝当然不放。 这时,斐却松开了手,让都蓝不禁有点好奇。 当他发现斐的肩膀微微的抽动着,都蓝松手想看清斐的表情。 只是一瞬间的空白。 当都蓝醒悟的时候,已被斐压倒在地。 抵着脖子的匕首是他原来系在腰间的匕首。 都蓝坦荡的看着斐,后者高居而上的姿态,夜风吹过发稍,纠缠着迷蒙而不解的目光。 怎么回事?这双眼眸应当是狂野而毫不畏惧的呀? 都蓝恍神的看着斐令他目眩神迷的目光,试图勾勒下斐此刻的神情。 “你想要什么?”斐开口,发丝掠过眼眸,掠下一缕黯然。 都蓝望着斐,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 “………我的身体,还是征服我的快感?” 都蓝望着斐,那凝然的金眸里,是令人不可碰触的世界。 “………” “说。”斐压紧脖子上的刀。 “………” 说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能说什么? 一阵混乱的苦涩涌上都蓝的心头。 斐忿忿的举起刀。 看着刀子落下,都蓝的心中竟泛起一股快意。 xxx 这一刻,就是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匕首却扬起一阵尘埃,震落在都蓝的脸颊旁,没入地底几吋。 匕首划过剑光,几撮金发飘然落下。 “我不能够。” 斐发出几乎就像是野兽的怒吼,挥手就是一拳,像是与绝望挣扎着,那样奋不顾身。 都蓝紧抱着斐,任凭斐在他脸上、身上挥拳。 直到最后,斐的一记左拳终于将都蓝掠倒。 斐喘着气,看着倒在地上的都蓝。 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草地上,皱起的衣襟乱糟糟的翻起,鼻梁上也划破了一道痕迹,嘴角旁的青紫绽开,一丝血迹沿着唇线下滑。 斐翻身而起,大步走向御风。都蓝追上他,从身后将斐抱紧。 他可以感受到斐全身肌肉紧绷、呼吸沉重,彷佛在极度的忍耐着什么。 “放开我。”冷得令人感到彻骨的声音。 但都蓝抱得更紧。 “放开我。” 近乎疯狂的声调里,是斐自己也没有发觉的脆弱。 “……不要走…”都蓝的声音几乎吹散在忽然刮起的大风里。 斐一震,连他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颤抖,不是身体,是心。 斐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的撺住都蓝的胸口。 他抓的那样死紧,好象不仅要揪住都蓝的衣服,更要揪出他的心来看看。 狂乱中,斐的唇贴上都蓝,在苦涩的血味里和自己挣扎着。 闭上眼,让这个吻惹起燎原之火,狂烧着斐与都蓝此刻的所有情绪。 奋力推开都蓝,斐激烈的喘着,苍白的唇上还沾染着一抹血,月光般的眼眸中隐藏着爆开的情绪。 他双手瞬时间扯开了自己的上衣,胸膛坦露。 长衫因风而吹动,飘然立在月下,照着一脸的绝凝。 “你要,都给你,全部拿去,全都给你。” 任性的,简直要撕裂人心。 都蓝扑上前拥住斐,身躯颤抖──究竟是谁在发抖,已经无法分辨。 他们吻着,狂风骤雨的只是吻着,从来不像这一刻,纠缠在心里的死结蓦然的解开了,却换得了更多的苦。 都蓝紧搂住斐,将脸埋入斐的颈窝里,温热的肌肤透着阳光的香味,大手从胸膛探入,激起一震。 能说什么呢?面对着你的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都蓝模模糊糊忆起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狼,受了伤,被一只羊收留,狼非常感激羊,所以就决定从此与羊一起生活。 狼高兴时会在地上打滚,生气时会抓伤羊。 狼总是非常的后悔,向羊道歉,于是他们又会合好,守着不会永远实现的承诺。 直到有一天,狼发现自己终究不是羊,回到了狼群的身边。 但他已不再是真正的狼,他无法宰杀羊,狼群也无法认同他。 因为他的心里已存在着一只羊,一只他曾深爱过的羊。 都蓝曾为了这个故事笑倒在地上。 面对说故事的那张脸容,都蓝的记忆早已磨损。 但他却清楚的记得,说故事的人曾经问过他:“如果你是那只狼,你会怎样?” “我不会是那只狼,我不会受伤。”这是他当年的回答,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说故事的人但笑不语,望着营火的绿眸温暖得就像太阳。 xxx 黎明,沿着天边沈默的行进。 营火的余烬在拂晓中最后一次挣扎,最终归于寂静。 两个交缠的身影在夜的最后一块领地里相拥。 都蓝和斐整夜未眠。 “你看过海吗?” “嗯。” “真的?” “真的。”都蓝笑着。 “什么时候?”斐依旧背着都蓝。 “当我们部族流浪到这里来的时候。” “………”和敌人,果然没有办法交谈。 见斐不语,都蓝微微一笑。 “在五岁以前,我都住在大漠。” “和这里不同,大漠里除了烈日、狂风和漫天的尘砂,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苍穹。” “………” “那一年夏天没有下半滴雨,水干涸了,牧草没了,羊群大批大批的死去。”轻声的说着,都蓝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日子。 “为了生存,我们一直往西走……从那时起,我的记忆里,就是过着流浪的日子。” 斐不说话,但专注的听着,似乎试图听出那画里的景象。 “……我没见过大漠。” 话才一出口,斐就后悔了,他干嘛和他的敌人说这些?说不定,还落了一个被嘲笑的话柄。 “你想去吗?”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斐一愣,想去吗?这算哪门子问题? 这样被动的立场斐不喜欢。 于是他离开温暖的毛毡站起身。 “走吧。” “走去哪里?”都蓝笑笑的看着斐。 “这里。”斐顺手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羊皮地图迎风招展着,都蓝却是一惊,往怀里模去,地图果真已经不在了。 这下子,他就不再处于被动的状态。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拿了你的地图?” “…………”真是太大意了,都蓝忿忿想着,他早该知道,斐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乖乖随他安排。 虽然心中气恼,都蓝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斐当然不是省油的灯。 “照这张图,你该不会想带我去雪原吧?” 都蓝耸耸肩,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他也不必隐瞒。 “的确是。” “为什么?” 知己知彼,行军打仗不单是靠军队的实力,更重要是智取。决胜千里、运筹帷幄,斐对于马札尔的地形自然有一定的熟悉度。 另一方面,他也看得懂马札尔文。 地图上清清楚楚的打了一个红色的记号,虽然无法判断切确的位置,但斐能肯定这个记号是在绿原的范围之内。 雪原位于马札尔领土的北方,据说那里有非常多的沼泽,因为沼气的缘故,名义上虽然是马札尔的属地,但可以说完全不适合人居。 这张地图早已泛黄,上头画着马札尔帝国部分的草图,制作得相当粗糙,简单标注着山脉、河流等,或许是勘误,几个地方好象标错了。 特别的是,这张羊皮纸显然是从其它地方上撕下来的,边缘的裂口相当不整齐,整张羊皮纸也呈现不规则的形状。 可以判断的是这张图年代久远,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历史。 在地图上右下方一个角落,清楚的写着几个小字:“欲其生,新月前一晤。” 小字显然是最近才写上的,墨色看起来还相当的新。 斐沉着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都蓝。 “这张地图上面写的〝他〞,指的是谁?” “……” 凝视持续两秒,斐沉默的松手,地图随着风卷起,吹向半空。 而后转身。 都蓝瞬时扣住斐的手,没有给斐任何反手的机会,一个重手敲向斐的颈项,顺势将斐接在怀里。 单手还拥着斐,都蓝闪电般拾起放在一旁的长剑,就这么一勾、一挑。 甭然飘在空中的羊皮地图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收回地图,都蓝伸手拍去斐脸上的沙尘,将发丝拨开。 倾身靠近,都蓝将自己的脸埋入斐的发际,深深的汲取阳光的香气。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 xxx 索波伦堡大厅。 “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忍受。”埃尔拉赫伯爵神情高傲的站在中央。 王位上空荡荡的,几位重要的勋爵聚集在索波伦堡的大厅,每个人表情各有不同,除了沉默,大厅上弥漫着更多的不安。 “罗处,你说,王上到底是去哪里了?”大汉开口,首先沉不住气。 “我不清楚。”这是事实,都蓝不要命的追了出去,可没向他报备。 “我…我听说…王上好象是追着…嗯…”大汉抓抓头,尝试着要用别的替代词来表达斐的身分。 “够了,鲁特斯,王上是追着奥罗根的王出城去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是不是啊?罗处?”埃尔拉赫伯爵看着罗处,眼神中净是挑衅。 罗处耸耸肩,不置可否。 “哼!荒唐。”埃尔拉赫伯爵见罗处不答,右臂一甩,转向其它勋爵。 “先是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不顾性命的救了敌人的王,再来是追着他跑出城,现在不见踪影,这种情况,怎么能够忍受?” 在场的勋爵没有半个人出声,因为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于诡异,埃尔拉赫伯爵说出口的正是他们心里所怀疑,却一直没有形之于口的疑问。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罗处,要说马札尔帝国里最与都蓝亲近,最能了解都蓝想法的,除了罗处不做第二人想。 罗处心里暗暗叫苦,这叫他该怎么回答? 但此刻会说也得说,说不出来更要说。 “坦白说,王上的心思不是身为臣下的我所能揣摩,但我相信王上。” 这个答案当然不能令这一群精明干练的勋爵们完全满意,但,至少可以提醒他们身份的差异。 丙不其然,勋爵们再度陷入另一波的尴尬的沉默当中。 埃尔拉赫伯爵见状暗想不妙,赶忙开口。 “当然,王上也许有王上的想法,但是马札尔却不可一日无君。” 罗处挑眉,终于,绕了半天,埃尔拉赫伯爵真正想说的,是这个吧! “你的意思是?”阿尔托蒙开口,相当谨慎。 “我的意思是,既然不知道王上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是不是该先预先做准备,先选出几人暂代国务?” “暂代国务?”站在一旁的鲁斯特惊呼出声,正待发作,一个声音却先他一步。 “如果传言属实,奥罗根王──斐·希尔德布兰特现在应该也不在国内,是吗?”斜倚在一旁,一直未发一语的年轻红发男子──贝尔来开口,声调维持着一贯的慵懒。 “………”埃尔拉赫伯爵无言。 “即使王上现在不在,奥罗根也与马札尔同处无王的状态,目前国内似乎没有迫切需要一个新的权力团体来代理国务吧?” 一针见血的锋利言词,让罗处暗暗道好。 罗处看向埃尔拉赫伯爵,这下,看你要怎么回答。 埃尔拉赫伯爵忽然露出一丝异笑,但随即又回复到严肃的态度。 “不,恰恰相反。”戏剧化的一个旋身,埃尔拉赫伯爵扫过在场的诸位勋爵。 “情报显示,奥罗根已经准备再度出兵攻打索波伦堡。” “怎么可能?”阿尔托蒙着眼,在场的勋爵也都表现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奥罗根帝国与马札尔帝国,多年来虽然不断争战,但两国实力一直都在伯仲之间,再怎么大意鲁莽,奥罗根也不可能在无主的情况下贸然攻击马札尔。 “你有什么证据?”罗处看着埃尔拉赫伯爵。 “当然。”这时埃尔拉赫伯爵拿出怀里的一只卷轴。 那是一只小小的羊皮卷轴,上头还用蜡封印着奥罗根皇家的家徽,卷轴已然拆封。 罗处从埃尔拉赫伯爵手中接过卷轴,着手处质地细致,比起马札尔王室用的羊皮纸品质又上了一级,羊皮表面还特意经过防水处理。 才这么一碰,罗处当即可以断定这是真品,而非仿造。 不安的空气弥漫着,罗处缓缓摊开卷轴,瞬间,罗处发出惊呼。 “这是…” 几个勋爵听到呼声,这时也顾不得礼节,趋前想看个究竟。 “兵符…?”鲁斯特首先出声。 羊皮卷轴上画着一个斧头状的图案,斧头没有柄,两旁雕着细致的花纹。图案的下方写着几行奥罗根文,勋爵中除了罗处,贝尔托莱也懂奥罗根文。 其中贝尔托莱更是能写能说。 “怎么样?上面写些什么?”鲁斯特心急的开口。 “这是奥罗根王──斐·希尔德布兰特的亲笔御令。”贝尔多托莱瞥了眼罗处,语气若有深意。 “上面的大意是说,如果斐在三天内没有回到奥罗根帝国,在必要的时候兵权即让与达尔敦与威廉公爵,随时可以发动战争…上面画的是新的兵符。” “让与兵权?”鲁斯特大惑不解。 “嗯。”罗处点点头。 “这应该是斐来到索波伦前所留下的御令,做为他可能无法回去的最坏打算。” “唔…”鲁斯特似懂非懂。 “如果他怕自己没有办法回去,又为什么要来?” 大厅上的勋爵相继对望一眼,没有人答话。 这就是整件事中最令人大惑不解之处。 “如何?这就是证据吧。”埃尔拉赫伯爵昂着脸。 的确,这个调动军权的命令是非比寻常的重要,如果这果真是斐的亲笔手谕,那么,这封手谕还隐藏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讯息──如果斐三天内没有回到奥罗根,那么达尔敦与威廉很可能就会随时发动战争。 但这么重要的极机密文件,怎么会流入埃尔拉赫手中? “这是怎么来的?” 罗处看着埃尔拉赫伯爵,伯爵在罗处的眼神注视下似乎有一瞬间的不安。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但是现在不能透露。” “我们怎么知道这手谕是真是假?”阿尔拖蒙做事一向谨慎。 “你怀疑我?”埃尔拉赫气愤难平。 “这件事情并非儿戏,如果属实,那两国极有可能两国开战,我说,再谨慎也不为过。”班杰罗公爵出声,他是在场勋爵当中年纪最长,爵位最高的一位,他这么一说,埃尔拉赫也只好噤声。 他不情不愿的叫人取饼一只蜡烛,再度接过手谕,递到烛火上头。 众人惊呼一声。 “你干嘛?” 埃尔拉赫不管众人惊喊,仍旧执意拿着卷轴,这时众人却见本应烧起来的羊皮纸不但没有烧起,还缓缓的浮出了一个图形──两柄交叉的长剑。 “如何?”一抹骄傲之色出现在埃尔拉赫脸上,众人无言。 这下子,众人可是不信都不行,虽然听闻过奥罗根军机要件上都有特别的辨识方式,但今日都是头一次见到。 罗处瞥了埃尔拉赫一眼。虽然仍有疑虑,但他能肯定这是真品,因此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变。 下定决心,罗处望向班杰罗公爵,后者点点头,开口。 “既然奥罗根有打过来的可能,我们就必须从长计议。” xxx 走了几天,沼泽终于出现在都蓝与斐的眼前,照着羊皮地图上的指示,他们已经进入了雪原。 天气,也越来越冷。 穿过平原上浓密的森林,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整片的白桦树林。 有见过成群的白桦树吗? 随着风摇曳的白桦树,忧愁、清新而美丽,就像森林中的美人。 然而,眼前的白桦却改写了这样诗意的景象。 挺立的白桦树,叶早已落尽,雪白的树身颤动着风刻下的纹路。 纵使如此,仍然蕴酿着一种孤凉的美。 不是夏初吗?? 斐凝望着这片迷离的雪白色,对这样充满冬天味道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再往前去,进入了白桦树林,天色,也渐渐的暗了。 都蓝升起营火。 自从进入了雪原之后,小动物的行迹就开始减少,这两天更是完全没有收获。 堂堂两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王,也只得空着肚子望着营火发傻。 ──其实,正确说来只有一个是对着营火发傻。 另一个则是专注的看着发傻的那一个,同样的,发傻的表情。 似乎有一点不满意两人现在的距离。 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了都蓝的注意,斐也同时从发傻的状态中恢复,向着都蓝望了一眼。 都蓝摇摇头,斐转头望向草丛。 两人注视着草丛半晌,一阵晰晰苏苏的声音之后,〝牠〞出现了。──一只吃得肥嘟嘟的草原鼠,一张呆呆的脸露出草丛。 两人瞪大着眼诧异的望着这份不请自来的晚餐。 虽然暴露在两人饥肠辘辘的盯视,后者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大剌剌的行进着,东边模一下,西边嗅一下。 都蓝首先动了一下,草原鼠停了下来,转头歪着脑袋看了都蓝一眼。 没理他,继续前进。 走了两步,草原鼠找到了牠中意的点心,停下来伸出手捧着小丙子,毫不客气地在两个人面前大啖起来,旁若无人的模样简直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死活。 斐瞬时间扑了过去。 几乎同时,都蓝也闪电般的出手。 两个人一心只求一擒到手,空荡荡的肠胃占满所有思绪,这一扑,都使尽了全力。 怎么也没料到两人一般的心思,闪躲不及,都蓝和斐就这样狠撞在一起。 痛… 斐模着头正想开骂,却发现草原鼠睁着一双大眼,在距离他头顶不过几呎远的位置观望着,手里兀自紧紧的攫着那颗红艳艳的果子。 都蓝摀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岔不开,注意到斐的视线,一瞥眼又见到了这个小兔崽子。 草原鼠愣愣的看着斐与都蓝,在两个平日不怒自威的王上注视下,他似乎略为感受到了一点不怀好意的气氛。 拋下手中的果子,牠转身就逃。 别跑!! 都蓝和斐同时跳起,这已经超过了肚子饿这件事的范围,成了意气之争。 一阵东奔西窜兵荒马乱。 在这儿!斐一个伸手,想不到非但给牠溜了过去,还不小心给营火烫了一下。 斐旋身还想追,手却给都蓝一把抓住。 做什么!? 斐转身,正巧对上都蓝的眼光,直觉的,想抽手。 “别追了。”都蓝拉住斐的手皱眉。 斐看了给都蓝握着的手一眼。 袖口的丝线给火烫得卷起,不过手看起来倒是没事。 既然没事,就不用小题大作。 但是看着都蓝握着他的手,另一手按住他的手臂半推开袖子。 斐想抽开的手却一时间没有动作。 肌肤的触感轻擦过斐的手臂,打了一个冷颤,斐感觉到自己忽然多出了一份敏感。 他应当早已经习惯了都蓝的接触,不是吗?? 是他的错觉罢! 看着都蓝紧握着他的手,触碰着都蓝的体温,他总觉得,有一些不同。 那是一些从前他没有觉察过的差距,一种微妙的情绪。 一种令他想要逃避的莫名震动,就这样慢慢的盘旋在他的胸口,上升、下降、回荡,然后用一种令人无法预知的猛烈撞击着他! 于是斐抽回手。 “别…” 都蓝蹙着眉抬头,却蓦然沦陷在斐的神情里。 红色的火光闪烁着斐的金瞳,除了迷惑,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样无法自拔? 不自觉的伸手触碰斐的脸颊。 指尖处传来轻轻的颤动,都蓝缓慢的前倾,像是害怕这脆弱的一瞬间被打破。 当温柔的呼吸最终触动了斐的感知,都蓝几乎触到斐双唇的那一刻,斐却痛苦的别过脸。 都蓝无言。 却清楚的感受到一种满溢的苦涩。 ──斐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需要一个借口。 因为那一那不可能存在! 即使那震荡还没完没了的徘徊在斐的胸口,即使莫名的痛楚开始侵蚀斐。 那一那也不可能存在! 也不能存在! 极目望去,交错的白桦枝影筑造起难以想象的夜晚。 肇事的草原鼠偏偏早已不见踪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驱散了斐胸口间不被承认的闷意。 正当他打算再度转身,一个东西却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斐向前走了两步,紧盯着树林里的一方。 一抹红色的火光在一片寂静的白桦树林间闪动,隐约的昭示着两人未知的命运。 xxx 循着灯火,他们在林子里找到了一间小屋。 入夜后的白桦树林隐藏着化不开的黑夜,小屋里传出的火光是唯一可见的亮。 都蓝轻推开门,木门发出咿呀的声音应声而开,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个老旧的壁炉燃着温暖的火光。 两人步入屋里,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居住的小屋沾染着一些灰尘,燃烧的壁炉将室内的空气更形窒闷,都蓝将窗户推开,散进新鲜的空气。 斐蹲查看,一道浅浅的足印沿着门向着炉火踏去,一路过去,却没有出来的足迹。 没有──出来的足迹?! 斐眉一拧,站起身沿着鞋印前进,一路走到了炉火前,最后一个足印向着壁炉,然后就消失了,就像是──这个人直接走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莫非?? 斐拾起放在一旁拨弄柴火的铁杆,打算将柴火灭熄。 就在拨弄柴火的瞬间,斐感觉到有异声,紧接着脚下一空。 都蓝听到响声转身正好看到,一个箭步跃来要勾住斐,地板上的木板却又忽然抽起了几块,都蓝闪身不及跟着踩空。 危急中他想也未想就抓住了一个晃过眼前的物事,只觉得着手处温暖,抬头一看,悬在半空中的都蓝很快就发现──那是斐的脚踝。 斐在最初察觉有异的时候就立刻勾住了壁炉的一角,是以没有坠下。 正抒了一口气的同时,斐却感觉到身子瞬间一沉,都蓝竟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这下子可好,两个体格良好的大男人加起来靠着斐两手悬在壁炉上撑着,有多困难可以想见一般。 低头一望,只见脚下的洞黑黝黝的,既看不清洞里究竟有多深,更遑论知道底在哪儿。 都蓝也很快的发现两人现在的窘境。 他试图踩上洞口边缘的木板,但实在是太远了,因此只是徒劳无功。 壁炉里的热气迎面而来,对着斐的脸猛吹着,带着一股炙人的炽热感,随着脸颊的热烫,斐逐渐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 汗水一滴滴的自额角滑落,顺着已经酸麻到没有知觉的手臂慢慢的侵蚀掉斐忍耐的极限。 他很明白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这时又是一阵异响传来,斐与都蓝瞥了两旁一眼,木板竟然渐渐地开始阖起。 两人心里暗道不妙。 都蓝低头望了底下的黑洞一眼,抽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和一样东西迅速塞进斐的鞋里。 “你要做什么?!”几乎已难以支撑的斐猛然一惊。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 都蓝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有斐,要翻上壁炉应当不是难事。 这样僵持下去,横竖是个死。 “我不准!”近乎粗暴的语气,比起正逐渐焚烧他意志的炉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愤怒的,几乎要让都蓝误以为他听到的,是焦躁的,声调… “如果你胆敢放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和马札尔帝国!!” 忍晙不住的,都蓝勾起一抹笑,深深的漾开在他深蓝色的瞳里、唇稍。 这才该是他会说的话,不是吗? 没有迟疑,都蓝松开手,感觉到流动的空气穿过身体。 堕入黑暗之前,他觉察到停留唇角的那抹笑意,仍然在荡漾… 第九章 那一那的确存在。 ──纵使两人都一直误以为,也只有那一那。 一个重物落在都蓝的身旁,还来不及感觉到坠下的痛楚,猛然扬起的尘土先让都蓝一阵咳呛。 ──既然还有痛的知觉就表示还活着。 他出去了吧? 望着早已看不见火光的上方,都蓝略略松了一口气。 试图移动手指,感觉到一种粗糙的粉末滑过他的指尖。 沙? 想必这就是为什么他从这样高处摔下而没死的理由。 甩开脑袋中嗡嗡作响的痛觉,都蓝忽然察觉到室内另一个呼吸声。顾不得痛,都蓝翻身而起,戒备的看着漆黑一片的角落。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一样物事伴随着冷风迎面袭来,都蓝一闪。 一抹松针的香味夹然飘在空气里,即使那样淡,都蓝也不可能忘记。 “斐!?”都蓝不可置信。 来人不答,挥手猛的就是一拳。 都蓝反手挡下,顺势擒住对方手腕,这样的触感,都蓝再熟悉不过。 “斐!!”都蓝月兑口而出。 回答他的是另一拳。 都蓝一咬牙,两人纠缠在一起,混打在沙地上。 一阵混乱之后,都蓝好不容易将斐压制在身下。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跳下来!?”都蓝试图握住斐的肩,却让斐一个借力扭转推开,反身压在都蓝身上。 沉怒的呼吸声回荡在室内。 “疯的人是你!!” 斐扯住都蓝的衣襟,将都蓝紧压向墙壁,毫不隐藏狂怒的声调。 “是谁求你这么做!?”猛然暴开的怒火, “你到底在想什么!!” “即使你可以不要命,你的帝国?你的人民?你的责任呢?你怎么可以!?怎么能!?怎么敢!?” 是在质疑都蓝,还是自己? “是谁让你跳下来!我求你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记得你!?”砰的一拳落在都蓝脸旁的墙上,砂石飞扬。 “你作梦!!” 看不见斐的表情,都蓝只能听到斐愤怒、沉重的低吼。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阵令人窒息的颤抖渲染着两人,斐用力的掐紧都蓝。 “不!不!你不要说。”湿润的唇贴上都蓝,灼热的呼吸迅速占领了都蓝的所有气息与两人的意志,浓烈的吻侵蚀着早已分不清的心跳声。 ……纵然再也见不到天光,也不愿意错过这一刻。 “我恨你…” 悄然隐没在黑暗里,那是无声无息的叹息… xxx 喀的一声,顶端的洞口忽然开启,透进了一缕光线,一个人影隐约出现在洞口。 都蓝与斐向着几乎看不清的高度望着,那模糊的剪影。 “死到临头了两位还这么好兴致?佩服、佩服。” 带着和世故语气不相符的轻铃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室内,显然是个年轻女子。 “欢迎啊,都蓝·卡斯奥列克斯、斐·希尔德布兰特。呵呵,或者我该称呼两位──王上?哈哈哈哈…” 都蓝没有理睬女子话中的嘲讽,只是淡淡的开口。 “我人来了,解药呢?” “解药??看来,你是真心的。对这个──男人!炳哈哈…”女子好似发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而兀自笑个不停。 都蓝没有回答,只是望了斐一眼,斐的脸色相当不善。 一会儿,女子蓦然止住了笑。 “想要解药?就凭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冷冷的语调,像极了一个人。 “妳要我来,我就一定有妳想要的东西,不是吗?”慵懒的自信,纵使屈于这般的劣势,也没有丝毫减损。 “哼!…你到是聪明,你身上,的确有我想要的东西。”女子轻笑着。 “我想要你…” 顿了顿,语调一转,断裂在最不协调的黑暗里。 “──生不如死。” 那么,的确是针对我而来。 都蓝嘴角忽而扬起一条曲线,蓝眸一闪,一派潇洒。 “不过,在那之前,就要看你们走不走得出这里了。” “哈哈哈哈…”笑声未毕,洞口的光又迅速的消失,即使如此,女子的声音仍然透过地板,闷闷的传了进来。 “你见过她?”斐开口。 不知怎么,那女子说话的态度,让他有一抹似曾相识之感。 “也许。”如果没有猜错,她该是冬猎晚会上试图刺杀他的女孩。 看来,这件事并不单纯。 究竟是在哪里,曾见过那一双绿眸? 就在两人片刻沉默间,身后的墙却发出声音,慢慢的开启。 就在逐渐推开的墙壁后方出现一条甬道,两旁的火炬将甬道照得通亮。 都蓝当先走入甬道内,石墙却当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立时关上。 斐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而入,暗道一声,好险。 要是给这门一夹,即使不死,也是要断手断脚。 欲转身之际斐发觉自己长衫一角给门缝夹住,弯身撕下给夹住的部分,眼光映往门墙上,几道刮痕深深的划在石门上。 斐伸出手,合上刮痕,正好四道。 沿着痕迹划下,斐心中不觉打了个突。 莫非──这刮痕是人手抓出来的?? 一只大手蓦然盖上他仍旧叠着印痕的手。 斐回头,都蓝眼光深沉。 “走吧。” 斐无声站起。 走道是天然的石洞形成,形状狭长,地面离顶端足有两人高,宽度也正好容得两人并身而行。 斐模了一下墙上,着手处冰冷坚硬,竟似生铁。 开始两人担心陷阱,只是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这个地下信道非常的惊人,不仅长,而且不断的拐弯,眼前不断的出现岔路。 岔路泰半出现在甬道两旁的一左一右,开始为了方便记忆,他们都选走左侧。但很快的,他们就发现这样做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整个地下信道穿来插去、错综复杂。进入了一个信道之后又会不断的衍伸出枝岔,即使是不断的选择左边,但拐了几弯之后,身后的来路就像是被特意设计过一般,会出现好几个进入的方向,每一个都像是一模一样,让人完全弄不清到底是从何处进来。 为此,两人决定凡是走过的路,都将一边的火炬拿下。 只是,绕了大半天,两人竟然还是回到了走过的路上,依旧无法分辨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天,算算外边的时间,天,也将尽要亮了。 这一夜斐与都蓝几乎是精神耗尽,两人面对面的坐在走道的左右两端。 习惯性的,斐与都蓝保持了一段〝适当〞的距离。 曲膝,单手支着额头,斐的黑发任性的垂散着。 他其实很不情愿停下来休息,因为他不想给自己任何思索的机会。 例如──当他选择放手的那一刻,他有没有后悔? 斐不愿意去回想。 他该有──因为他是奥罗根的王。 他的命并不属于自己,他不应该在抉择的时候犹疑,更不应该在冲动之下选择…… 哼,选择什么?? 他能为自己狡辩吗? 即使是欠了都蓝一条命 这样就算是偿还了吗?? 没有,因为他还是欠了他一条命。 让他欠下一条命的人,也是帝国的敌人。 犹豫,向来不是他的本性。 “想什么?”令他烦闷的元凶开口。 斐抬头,看着走道对面的都蓝,与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想怎么出去。”斐没好气的说着。 也想,怎么远离你。 都蓝没有错过斐眼光下掠的细微瞬间。 “如果,出不去呢?” 抬头,斐惊讶于都蓝所言,这不是他会说出的话。 深潭般的蓝眸下,坚毅的唇稍牵动一丝角度,斐在这样一张英挺邪魅的脸上似乎看见了陷阱。 面对陷阱,最好的方法就是,跳过去。 “死在这里。”简直废话。 “你愿意?”和我死在一起? 愿意…?为什么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陷阱? “不愿意。”不想走进陷阱里。 “不愿意?” 斐似乎看到了都蓝眼眸里的一丝狡诘。 “当然不愿意!!” 都蓝忽然站起身,弯腰向着斐,伸出手将落在斐眼前的发丝掠开,笑成了一条线。 唇,微微开启,一开口,就不轻不重,缓缓落落的掉出了三个字。 “…你…好…傻…” 斐怔着。 我…好…傻? 一秒之后,忽然对这样的状况很不满,凭什么,给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一句。 “这句话应该是…”说…你…罢… 斐想说的话讶然而止,应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就站在陷阱的正上方。 都蓝的笑意与瞳中的颜色转深。 前倾,趁着斐发呆的瞬间,他的唇从斐的脸颊旁轻轻的擦过,呼出的热气吹在斐的耳际,让斐全身激起颤栗。 〝你为什么放手跳下来?〞 这是一个不能够出口的问题。 ──只要问出口,维持在两人间脆弱的关系就会崩裂。 斐推开都蓝,摀着已经红透的耳朵,不知所措。 叽叽~~ 叽叽?? 叽叽~~~~~ 两人同时被这不寻常,却来得恰好无比的声音吸引,同时转头望去。 草原鼠?? 那正是一只胖嘟嘟的草原鼠,牠用后脚直立起站着,歪着头看着两人。 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该不会,和之前那一只是同一只吧? 斐望了都蓝一眼。 若是牠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说不定,跟着牠就会找到出口。 都蓝点点头,缓缓起身,向着草原鼠踏了一步。 草原鼠四脚着地,仍是一脸呆,但是仍然待在原地,似乎不太想走。 都蓝愣了一下,不理我?? 这时斐已经站起身,推开都蓝,直接向草原鼠跑去。 草原鼠拔腿就跑。 xxx 两人追着草原鼠直奔,小东西看起来虽是呆头呆脑的模样,身手倒着实矫捷。 都蓝和斐跟着牠东奔西拐的早就失去了方向。 不过反正早就迷了路,两人索性就追下去。 两人越跑越喘,只见草原鼠一溜烟又拐进了一个信道,斐想也没想就跟着转进,只见眼前霎时间一片漆黑,整个地下信道的火光完全熄灭,包括来路,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都蓝实时煞住步伐,没有撞上斐,一时间斐却没有声息。 “斐?” “嘘!你听。”斐的音调里透着一丝不寻常。 都蓝顷耳听着,只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不是很真切,只是一会儿,又渐渐消失了。 “水声?” “嗯。”斐点点头,确实是水声。但,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怎么不走了?” “没有路了。”斐说着,用手敲了敲挡在身前的石墙,墙面异常的光滑,敲击墙壁的声音听来相当的厚实。 “?”没有路了? 都蓝伸手绕过斐触模斐身前的墙,不语。 寂静的黑暗里,两人没有说话,空气中残留着刚才猛烈追逐留下的喘息。 都蓝身体的暖度透过衣料传给了斐。 忽然间,这不算窄的信道却让斐觉有些窒息。 为了转移这样的错觉,斐蹲,查看墙壁的四边,从都蓝的手臂与墙面间圈起的范围里月兑身。 嚓咻,都蓝手中忽然燃起一抹火光。 原是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斐与都蓝四处的模索着,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草原鼠溜进这里之后就不见踪影,若不是凭空消失,这面阻在信道里的墙上,很有可能就藏有一线生机。 模索了半天,整面墙上净是一片光滑。就在两人几乎放弃的当儿,都蓝忽然发现墙上有一个小孔,细如指尖。 只是,这小孔模起来既无特出之处,也没有其它不寻常的地方。 斐与都蓝对望一眼,这的大小的孔实在不像是可以出去的路。 这时斐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些刺痛,往怀里一模却触及了一样坚硬的物事,拿出来一看,正是都蓝跳下来之前塞给他的地图,只是地图里似乎还有一样东西。 顺手将地图打开,一枚精致的银色发针出现在眼前。 都蓝猛的想起了当初得到发针的经过。 看了看发针,又看了看墙上的小孔。 莫非…? 都蓝拿起发针,轻轻的推入墙上的小孔──大小竟似分毫不差。 两人屏息以待,半晌过去,却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 都蓝摇头,正想取下发针,斐却先一步伸手将发针左右转了转。 发针忽然发出喀的一声,自动旋转了一圈,又倒了出来,斐将发针抽起。 石墙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向上缩去。 又是一片黑暗。 都蓝和斐没有犹豫,踏入室内。 砰的一声,石墙又在他们身后重重的落下。 利用火折子的光在室内找到了几个烛台,燃起。 两人这才看清了整个房间。 简单的摆设,两张不算小的床铺、衣柜、桌椅,这里,就像是一间起居室。 都蓝将四周检查了一遍,却未见有其它异常之处。 正当都蓝在查看橱柜的时候,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 都蓝回头,却见到斐倒在地上。 手上的杯子坠落。 “斐??”连声音,都和杯子一般,脆弱的破碎…… xxx 脑子里翁翁坐响的声音让因为剧痛而苏醒过来的斐忍不住咒了一声。 勉强睁开眼,影像朦胧的晃动着,只一秒斐就闭上眼,努力保持静止,等待这几乎会让一般人晕死过去的剧痛从脑袋里慢慢的退去。 这痛楚来的极快、极突然,要消失却不若来时这般容易,这个情形已经越来越频繁了,斐清楚。 罢开始还可以靠着咬牙死撑,现在,就只有祈祷他的意志力够用了。 当痛楚稍稍退去,斐全身的知觉才又再度恢复,当他试图转身时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咦…? 斐一怔,接着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不会吧。 紧贴着身后,太过清晰的触感…抱紧他的人无庸置疑的未着吋缕。 这不打紧,重点是──他也是。 般什么!! 斐第一个直觉当然是挣扎,但太多次的不良经验叫住了他──不当的〝移动〞会产生不当的〝刺激〞。 于是乎斐陷入了两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在他想出方法月兑困前,他只有强迫自己静躺着。 但是当他开始意识到紧贴着自己的结实身躯,斐就变得相当的敏感。 随着身后躯体深沉规律的呼吸,都蓝胸膛沉稳的起伏着,每一下的吸气都让斐的背贴触到都蓝烫熨的肌肤。 深呼吸──轻轻擦过──放松──深呼吸──。 轻缓的节奏感染了斐,让斐的疼痛似乎也跟着这节奏慢慢的消散而去。 如果不是意识到自身的尴尬处境,或许,这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也只是或许。 一种搔痒般的感觉落在斐的颈项间,低头一看原来是都蓝的金发,斐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打算拨去都蓝纠缠在他肩上的发丝。 什么时候留起的长发?斐回想起第一次遇见都蓝,多罗森林里的那一场打斗──那时就这么长了吗? 执起一撮金发,就着室内微弱的光线看着,斐忽然发觉都蓝的发色很淡,忍不住用指月复轻轻的搓揉着掌心的发丝,柔细的金色丝线在烛光下有一种和都蓝狂妄气质完全不同的脆弱感,而且,模起来相当的──舒服。 我在想什么啊。 斐忍不住皱了皱眉,管他的头发长不长、模起来舒不舒服,这和他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松开手,发丝落下。 只觉身后一动,都蓝将整个头埋在斐的颈项间。 “我不该让你果着睡…” 不该让我果着睡??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背后隐含的意义却教斐一阵鸡皮疙瘩,直觉想要挣逃,却换来身上的箝制缩得更紧。 “别动,否则后果,你·知·道。” 都蓝紧贴着斐的耳后根,低语着,声音带着危险的性感。 靶觉到背后隐隐威胁着自己的…,斐当然是大气也不敢透一声。 都蓝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斐整个背部的肌肉僵直着,试图在呼吸之间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他忍不住的好笑着,却让斐给发觉了。 “笑什么?!” “没有。”如果说是笑斐徒劳无功的挣扎,斐肯定会生气。 ──但如果不说,斐一样会生气。 只不过斐从来不向人示弱,因此他只是闷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两人静过了半晌,斐忍不住开口。 “你不打算放手吗?” 都蓝挑了挑眉。 “不打算。” “…不要闹了,放开我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姿势就是让斐相当的上火。 “这辈子──休想。” “…”斐忽然意识到,都蓝在谈论的并不是现在的状况,而是… 斐忽然感觉到都蓝环的双手从他的胸前交叉而过环抱住他的胸膛。 “你想逃到什么时候?”斐心中一凛,迟疑了一秒。 “我没有!”斐相当确信自己的语调里没有不确定。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逃?” “我没有!” “你不敢面对我。”挑衅的语气,这辈子,斐最禁不起的就是给人激。 赌了一口气,斐横下心转过身。 “这样你满意了吗?凭什么你以为我要逃开你?” 只是一转过身,斐马上就后悔了。 ──因为他一丝不挂的面对着都蓝。 都蓝的气息微醺在斐的脸上,两人贴近到几乎是…不应该的距离。 实在不应该…这么近。 迷蒙的看着都蓝的紫蓝色眼眸,同样身为男人,斐实在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想要… 不行!!!! 砰!! 斐一个向后翻身摔落在地板上,不用说当然是痛得半死。 “呼…”都蓝翻了一个白眼呼了口气,只差一点点… 半晌底下没动静,都蓝翻身到床边,只见斐专注的看着床沿。 “斐?” “你看。”顺着斐指向的地方看去,都蓝看到了一个极类似石门上的小孔。 莫非? 两人对望一眼,都蓝翻身而起,斐取饼桌上的银簪,向着小孔对入,并且左右转了转。 喀的一声,银簪自动旋了一圈退出,石床此时向一旁缩去,却见一波水池现在两人眼前,黑黝黝的水色透着不见底的危险。 xxx 喘着气走上岸,冷冰冰的空气让全身湿透的斐不自主的发颤,将近正午的烈日几乎刺痛他的双眼,但不论如何,他仍旧非常感激能够重见天光。 回头望向水池,一潭深邃的碧绿与适才在密室里所见截然不同, 斐与都蓝两人憋气潜水游出来,虽然潜水对斐而言不是难事,但不孰黯水性的他出来时仍旧是喝了不少水下肚,坐在岸边半晌,斐仍不见都蓝冒出水面。 出来的时候紧跟在他身后的都蓝怎么可能耽搁这么久? 心里忍不住一惊,斐站起身再次涉入水池中。 他是你的敌人,不是吗? ……是。 斐发了狂似的搜了湖面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有,枉论是都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安的感觉在斐的心中发酵,不断的放大。 一种莫以名状的恐惧忽然攫获斐,化为完全的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都蓝!!”如果你敢死给我试试看。 哗的一声,都蓝却忽然从斐眼前的湖水中站起身。 “你找我?”都蓝揪着似笑非笑的蓝眸看着目瞪口呆的斐。 一秒钟、两秒钟,斐想也不想的揪住都蓝的领子。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成串的自两人身上落下,浑身湿透的两人罩着几乎已将近透明的衣裳。 不相上下的身高让两人交会视线中的火花简直可以爆岀声响。 “你是故意的!?”斐简直要咬牙切齿。 “我是。”挑起一抹恶意的笑容,都蓝玩味的看着斐怒气冲天的表情,即使是看了这么多遍,他也不觉得厌倦。 斐揪紧都蓝的衣襟,拉近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要把都蓝拆成几块吞下,但都蓝只是挑着眉,挑衅着斐的极限。 绷紧到极点的情绪下,斐恶狠狠的将唇贴上都蓝,还来不及惊诧,都蓝唇一痛,接着斐松手。 嘴角挂着一丝艳红,斐的表情睥睨到不可一世。 “我·也·是。” 说完,斐转身。 都蓝怔了半秒,伸手一抓握住了斐的手腕,正要开口却让人抢先了一步。 “哼,比我估计的还要慢,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清脆的音调划过两人的耳膜,都蓝与斐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女孩。 “哎呀,我来的不是时候吗?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斐冷冷的扫了女孩一眼,看这样子,女孩不过十五、六岁,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一双绿色的眼眸甚是美丽。 都蓝向着女孩踏了一步,伸出手掌。 “解药。” “没有。”女孩不屑的吐了两个字,清清楚楚。 都蓝脸色一沈,向着女孩大步走去,顺势擒住她手臂,女孩也不闪躲。 “小心!”斐忽然吼了一声,只见女孩从袖口亮出一把短匕,顺时钟一转就要划向都蓝手臂,都蓝松手,空手与女孩打将起来。 没有几下,都蓝就打落了女孩手上的刀,女孩扑身去抢,都蓝将匕首踢到一旁,一脚不轻不重的踏住了女孩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解药。”这两个字都蓝说的很轻,可却让女孩僵了一下。 抬头望向都蓝,后者脸上的表情寒若冰霜,宛若冻结了千年般的眸色中是无法猜透的冷冽,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隐约闪现。 ──如果这时候说了一个不字,恐怕不是废掉一只手就能够了事。 她不怕死,只是不想半残不死。 一阵混乱的恐惧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我…没有…” “妳没有?”都蓝起眼,声音仍是没有情绪。 “没有!!” “那,我留妳何用?”踢起匕首,都蓝伸手接住向着女孩挥落。 xxx “……” 看着落在指缝间,紧贴着肉的匕首,那一瞬间…她真要以为自己再也活不了。 顺着匕首往上看向那张应当令人倾慕的脸,背着阳光的剪影,却教她感觉到一阵可怕的预感。 只是,已经被推上了轨道的命运,没有人能够阻止。 都蓝看着浑身发抖的女孩一眼,起身,匕首仍插在地上。 “说吧,妳是谁。”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命令句,如果不说,榜样就在眼前。 女孩颤抖着将匕首拔起,正犹豫着想要向都蓝刺去还是要自我了结,都蓝旋身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妳可以试图杀我,但如果妳想了结自己的性命…我会教妳…生死不得。” 烈日下忽然刮起了寒风,那语气里的认真不容置疑,话背后的涵义更是叫人心惊。 女孩的手举棋不定的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终究还是选择放下了匕首。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谁? “喝…呵…哈哈哈哈…我…是谁?” 女孩忽然间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悲从中来倒在在地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都蓝眉一敛看向斐,后者正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女孩,一脸若有所思。 女孩哭笑一阵后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都蓝蹲查看,女孩紧闭着双眼满脸泪痕,仍有呼吸。 “昏了。” xxx 三人两骑落在月光下,女孩伏在都蓝身前,月光与御风并驾而行。 都蓝侧过脸望着斐。 “你记得我们出来的时候她说了些什么?” “…” 『比我估计的还要慢。』 “千方百计的引我们绕了一大圈。” “…”即使分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是一个人出现,恐怕不是想送死这么简单。 况且,若她当真想让两人死,根本不消费这么多力气给两人银簪,不是吗? 只消让两人在地道里活活饿死。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她真正的目的就是引我们绕这一圈?” “…”的确。 两国王上同时消失,对谁最有利? ──对任何渴望叛乱的人。 “纵使如此,没有兵符谁也动不了大军。” “我的兵符已经交出去了。” “!?” “你当真以为我会什么都没做就只身到索波伦城?” 斐收回望视线转过头望着都蓝,唇边微微的浅笑着,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让都蓝有点眩惑。 如果真是如此… 马札尔帝国与奥罗根帝国将会面临史无前例的空前浩劫。 纵然是这样,此刻真正侵蚀着都蓝的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疼楚,说不出口、无从宣泄的感觉弥漫在刮起大风的夕阳里。 那抹笑容背后的涵义究竟是什么? 金色发丝掠过耳际,蓝色的眼瞳注视着地平线。 命运终究会自己导向最后的征程── 第十章 整个索波伦王城已经陷入了备战的状态,奥罗根大军再度兵临城下,马札尔帝国的核心权力集团调来了吉尔城与莱雅城的兵力,集结重兵。 一时间索波伦城战火密布,战事一触即发。 就在一周前,都蓝莫名失踪的消息传出,当天早晨追逐奥罗根王奔出索波伦城的事件也忽然在索波伦城的市井小民间不径而走,一夕之间成为饭后闲聊的话题。 几乎就在与此同一时刻,奥罗根决定攻打索波伦城的消息让整个索波伦城陷入恐慌。 王上离奇失踪,敌军进犯,这个局面让整个马札尔帝国人心惶惶。 “我反对!!” 罗处冷眼扫向站在大厅中央的埃尔拉赫伯爵。 “这种情况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伸手拍向议事桌,桌上的蜡烛震动了一下,忽明忽灭。 “代领兵符!你可知道你在提议的是什么样的说法?” 只差一步,就是逆上叛乱。 “我在提议的是维系整个马札尔帝国的生命!!敌军都已经包围了索波伦城,你还作着梦吗?” 作梦? 罗处抬眼望向埃尔拉赫,从都蓝失踪开始,埃尔拉赫的行为一直异常的积极,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 “……奥罗根军团的确包围了索波伦城,但是并没有进攻的举动,凭借索波伦城的优势与调来的重兵,奥罗根军不可能随便进犯。” “况且…”罗处顿了顿,说真的,他并不想提到这一点。 “奥罗根王斐·希尔德布兰特也不在奥罗根军中坐镇,不是吗?” “要守住索波伦城并非难事!我主张等待王上回来!” 罗处最后一句话下得重,议事厅上一时间静悄悄,众勋爵中竟无一人出声,埃尔拉赫与罗处形成僵持。 就在此时,议事厅大门咿呀的一声被推开,人未到声先至。 “要守住索波伦城的确并非难事。” 一名男子紧跟着走入,宏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沃尔夫?? 罗处眼睛一,看着身着戎装的沃尔夫,意气风发的走到长桌前,眼光扫向了整个厅中的几个勋爵。 “所以我们不只是要守住索波伦城,而是要拿下奥罗根帝国!” “拿下奥罗根帝国??”勋爵中爆出了一阵窃窃私语。 等等,罗处看着沃尔夫,他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 “不错,正如你所说,索波伦城已经集结了重兵,而且奥罗根王也不在军中,这样的大好机会你们说还会再有吗?” “等一下,依你这样的说法…”班杰罗公爵开口,沃尔夫却挥手打断。 “我的意思是──由我代领兵符攻打奥罗根军。” 什么!?勋爵中爆出了更多的议论。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班杰罗公爵相当震惊。 “当然。” “你还有没有把王上放在眼中!?”鲁斯特再也忍受不住,拍掌重击了长桌。 可是沃尔夫只是满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你真正该问的是──都蓝有没有把马札尔帝国放在眼中。” 此言一出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沃尔夫直呼都蓝名讳,那是已经没有将都蓝放在眼中,当成王上了。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暗示什么?” “我并不是暗示!那天奥罗根的王来这里,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之后王上追着奥罗根王奔出城外,也都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你说,我还需要暗示些什么?” 鲁斯特一时间语塞,沃尔夫的话已经挑明了说,而且说得极重──都蓝叛国。 整个情势逆转直下,先前纵使众人皆对都蓝的行为有所质疑,但是摄于都蓝的军威与民气,并没有人胆敢真正挑战他的无上王权。 但是现在奥罗根大军挥兵到来,都蓝仍旧不见踪影,而且又是与敌国王上一同消失──形势,对他相当的不利。 罗处向前踏了一步,直视着沃尔夫。 “你要知道,你并不是王上。” “我的确不是都蓝。” 一抹混杂着狡诘与恶意的微笑升起在沃尔夫的脸上。 “所以我不会替敌军挨刀。” xxx 咚!咚!咚!咚!… 战鼓声沉沉的撞击在战士的胸膛,平原上,疾风走过草梢,烈日袭人。 索波伦城外,两军对峙,静默的大军里,众人严肃而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索波伦城紧闭的大门。 ──他们来要回他们的王。 达尔敦与威廉两人分别骑在马上从山丘上往下望着。 “你说,他们怎么这么慢。”等了大半天,威廉显然已经有些心浮气躁。 “争执吧。”达尔敦远眺着插在索波伦城头的王旗在风中鼓胀、翻滚,开口,仍是不经意的。 都蓝不在马札尔军中坐镇的消息一传开,帝国内部随即迅速的组成了核心的权力团体巩固王权,但是从情报显示的状况来看,他们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分歧。 这是理所当然的。 都蓝在战场上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不只是震惊了马札尔帝国,更为帝国埋下了冲突的因子。 没有任何一种权力能够禁得起这样无所惧的挑战,更何况挑战他的人恰恰是他自己本身。 只要他消失,脆弱的平衡失控,情况自然就会导向混乱。 在这一切当中真正令达尔敦不解的,是斐。 当他将兵符令交给他的时候,神情是毅然的,当他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达尔敦清楚谁也阻止不了他。 斐不可能背叛奥罗根,即使…即使那唯一能解释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索波伦城的大门终于在沉窒的气氛中呀的一声大开,两列骑兵当前步出,自动让向两侧,人群中走出一骑,马上是一名身着戎装、衣饰华贵的男子。 “那是谁?”威廉试图看清男子长相,但距离实在太远。 “…”在马札尔帝国众勋爵中不到四十岁,有着黑发的…莫非是沃尔夫?曾是最有望继承帝国的他,论身分地位确实有可能,只是…这个人… “你看。”威廉再度打断达尔敦的思索。 只见在众人的簇拥下,旁边押上了一个身着奥罗根军服的兵,两个马札尔兵架着他强迫跪在地上,看那身服色,正是奥罗根今早派去的使者。 “他们想做什么?!” 只见男子侧过头与使者说了些什么,而后他手一扬,身旁的马札尔兵牵过马匹松开使者,使者骑上马后向着奥罗根军狂奔,脸上表情惊慌。 就在此时男子从旁人手中接过弓箭,搭起弦瞄准,奥罗根军看到此一情形当即鼓噪了起来,就在此时羽箭破空,一箭射中使者的头部,使者自狂奔中的马上落下,滚倒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再动。 奥罗根军中一片哗然,群情激动。 威廉激动的叫了起来。 “荒唐!两军交战不杀来使他不知道吗?这样摆明就是要宣战了!!我们还等什么?开战吧。” “…等等。”达尔敦紧皱着眉。 难道沃尔夫竟有百分之百的胜算,否则,何以用这样嚣张的方式?就像是…丝毫不怕激怒奥罗根军。 男子面对奥罗根军的躁动丝毫不为所动,手一扬,下面又押上了一个白色服饰的囚犯,囚犯身形显然相当娇小,头上给套着黑色的罩子,看不见长相。 男子一把将囚犯拉上马,然后纵马向前,接着拉去了囚犯的头套。 “啊…!!” 威廉失控惨叫一声,就连达尔敦也是不可置信。 头套下冒出的清秀脸蛋正是威廉的亲生女儿──瑞贝卡。 奥罗根军中爆出不忿的喊叫,口气里尽是不屑。 瑞贝卡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奥罗根大军,只是嘴给布条封住了开不了口,争扎着试图发出声音。 抓着她的沃尔夫解开她嘴上的布条,才一能讲话她就回过头来瞪着沃尔夫。 “你是谁!?抓我做什么?” 沃尔夫斜眼睨了瑞贝卡一眼,瑞贝卡有些心虚的在心理暗骂了一句,她的确是太大意了,为了寻找斐的下落,她独自一人乔装成旅人进入索波伦城好死不死的竟然在城门就给人识破。 “小女孩,谁是你爸爸?” 瑞贝卡心中一凛,看这眼前的阵仗,她也有几分明白,沃尔夫想拿她来作为要胁,只是他似乎还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我爸爸?我没有爸爸。”瑞贝卡嘴上一边胡乱扯,心里一边暗自向威廉道歉。 沃尔夫皱着眉头,这个小妮子倒是精明,她给抓到的时候虽然衣饰破烂,但是脸上的贵族气势装不来的,能够这般接近索波伦城,不是哪个将领之后才有鬼。 “哼,好个没有爸爸。” 随着沃尔夫的声音,瑞贝卡感觉到自己颈后一凉,她的头发已经给整个揪了起来,亮晃晃的长刀架上了脖子。 “威廉,你现在绝对不能出声啊!”达尔敦拉住几欲发狂的威廉。 “她是我女儿阿。” “你当真想救她的吗?” “废话!!” “那你绝对不能够在此刻出声。” “为什么!?” “你想想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要胁我。” “不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并不知道他能够要胁谁?”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知道的话他早就直接用书信要胁,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要逼出你啊!!现在你只要一出声就等于宣判了瑞贝卡的死期。” “…那…那怎么办?” 正所谓关心则乱,威廉现在可以说是已经陷入了完全慌乱的局面,达尔敦长叹一声。 这边瑞贝卡给沃尔夫抵住了喉咙,打定主意自己闯的祸自己担,心里一面祈祷威廉没有看见她,嘴上一面不停的胡乱说着。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没有爸爸,你怎么就是不信?我看你大概是想得太多了,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容易老吗?我说…” “住嘴!”沃尔夫揪紧瑞贝卡头发。 等了半晌没有半个人承认已经够叫他呕气的,偏偏瑞贝卡与他一径胡搅蛮缠。 说真的,他这一招行得极险,若不是有九成的把握一举击溃奥罗根军的信心,他是不会甘冒让整个马札尔军唾弃的风险这么做的。 但如果没有人承认,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瑞贝卡至多也只是一个奥罗根女孩,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沃尔夫陷于骑虎难下。 杀掉来使虽然破坏战争规矩,但是当着两军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那是羞耻。眼看的大好棋子就要失去价值,这一下反到使沃尔夫丢失了面子、脸上无光,不杀了瑞贝卡,他也心有不甘。 就在这刀尖要落不落的犹豫时刻,瑞贝卡脚下一滑,人竟朝着刀锋撞去,这一下眼看就要血溅当场,非死不成。 众军惊呼。 “瑞贝卡!!”威廉实在忍不住,当场惨然叫了一声 沃尔夫听到喊叫声心中一喜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有这一声叫喊瑞贝卡即便当场死了也无所谓。 就在这千万分之一秒的瞬间,沃尔夫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震动,无声无息却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飞来,想也不想,他本能的向下闪躲,顺手抓起瑞贝卡替他挡住身体。 “啊…”瑞贝卡一声惊叫的看到一枝羽箭朝她飞来。 说这时迟那时快,斜刺里竟又冒出一枝羽箭,后发先至追上第一枝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准确度拦腰打断第一枝箭后又余劲未消的飞了丈余才坠下地。 这么一瞬间在鬼门关打转了两回,直把瑞贝卡给惊得呆了。 “瑞贝卡!”一声呼喊惊醒了瑞贝卡,只见一骑飒爽黑马踏过草原向着她疾奔而来,沃尔夫听到声音知道不妙,右手一拉瑞贝卡肩膀要将瑞贝卡提上马身。 瑞贝卡想也未想,转头对着沃尔夫的手掌狠狠的咬了下去,沃尔夫狂呼一声吃痛放手,瑞贝卡自马上滑溜下来眼见就要摔在地上。 瑞贝卡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却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就像是飞起来似的,一睁开眼,竟然已经坐在黑马上。 一回头,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孔映入眼帘,瑞贝卡禁不住欢呼了一声。 “斐哥哥!!” 烈日在斐的表情上洒下了一层耀眼的闪亮,他微微的笑着。 “傻姑娘。” “王上!!!!” 罢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奥罗根大军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斐宛如神兵而至,让整个奥罗根军团不自觉的欢声雷动,爆出一波波又惊又喜的欢呼。 斐将瑞贝卡送到了威廉身边,威廉喜极,拥着瑞贝卡几乎要落泪。 斐微笑看了两人一眼,转过马头又要离开,达尔敦连忙上前。 “王上!” 斐回过头看着达尔敦。 沃尔夫握住傍瑞贝卡咬得出血的右掌,心中气恼,手一翻就要模出弓箭来,却听到一个慵懒、冰冷的声调出现在他的身后。 “沃尔夫,好久不见吶。” 沃尔夫一惊掉转马头向着来人,人影的强烈背光让他看不清长相,但那声音,即使化成灰他都认得。 “都蓝!!” 骑在凝雪般的高大骏马上身着轻装的英挺男子正是都蓝! 此时索波伦城上下的马札尔军也因为都蓝的出现而发出了一股又一股的躁动,只是亲眼看到王上当真与奥罗根王一起出现,这欢呼当中却包含了喜忧参半、不知如何的困惑。 面对沃尔夫对他称谓的改变,都蓝唇角只是掠过一丝笑意,真意难辨。 瞄了一眼沃尔夫系在腰间的兵符,他淡淡的开口。 “喔?你已经称王了吗?” “…我只是暂时代领兵符。” “暂代?…那么,现在还给我罢。”都蓝说着,大手一伸。 “这一点恕难从命。”沃尔夫傲然拒绝。 “喔?为什么?”都蓝剑眉一挑,只是神情并不惊讶。 就在此刻,索波伦城内却奔出了几骑,耀眼的银色铠甲上金雕的纹路显示着他们不凡的地位。 只是当几名勋爵奔近时,都蓝却发现当中没有一人是由他或是他父亲所授与的勋爵,而是清一色的陌生面孔,人人神情冷漠,下马后直接朝着都蓝跪下。 ──这,恐怕就是谋反的形式罢。都蓝想着,扫了所有人一眼。 “罗处呢?” “罗处爵士摔断了腿,正在城中修养。” “摔断了腿?”都蓝眉一敛。 情势,已经很明显了。 都蓝冷冷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你们想我的命?” “不敢。” “那是为什么?” “我们希望王上能够手刃奥罗根王,证明王上仍是马札尔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让马札尔历来死在奥罗根军手上的冤魂得以安息!!” 风,起了。 扬起了都蓝的金色长发,也将这十几个人齐声划一的声音字字清晰的传了出去,飘荡在平原的空气中。 不只是震荡了马札尔军,也震荡了奥罗根军。 然后,是如凝结般的沉默──无法解除的魔咒。 起先是来自马札尔军的声音,然后,是奥罗根军。 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的声音汇集成一道巨大的洪流,有如战鼓一般重击着大地的声响。 杀!杀!杀!杀! 都蓝回头,斐临风骑在御风上,金色的眸中沾染了一抹夕阳的血红。 命运,最终会踏上注定的道路。 xxx 城上城下,两军举起了手上的武器相互撞击着。 暮色中,战士的神情肃穆,都蓝与斐相互凝视着,彷佛想穿透命运的最终态度──即使仍是那样晦暗不明。 扬起手,两军静默。 狂风吹乱了斐的黑发,鼓荡起他的水色长衫,唇微微的开启,在那等待的时刻── “举剑吧。”斐长剑指向都蓝,剑尖微颤。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到来。 都蓝注视着斐,夕阳的光线中,蓝眸一闪。 “我不能和你打。” “你没有选择。” 斐夹紧御风马月复,黑马迈开大步奔向都蓝,挥剑迎面落下。都蓝不得已,长剑不及出鞘,危急下将整个剑鞘扯起档下斐这一剑。 斐一剑击在剑鞘上,嚓一声长剑落出,都蓝右手顺势接下,斐挥剑再砍,剑势猛烈,都蓝回手挡架,两剑相交锵的一声爆出火星,都蓝长剑月兑手,脚下蹬了一下催促月光前奔。 长剑在半天边转了几圈落下,插在地上。 御风与月光擦身,斐绕了半个圈子转回。月光回身奔向长剑落地之处,都蓝倾身探出马身,一手拉着鞍,身体几乎与大地水平,在擦过的那一刻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两人再度面对面。 都蓝执着长剑,海洋般的蓝瞳中映照着斐的身影。 斐没有躲避都蓝的注视,凝然的望着都蓝。 “你想要杀我?” 斐长剑一扬。 “……我的命不属于我。” 说罢,斐再度握紧手中长剑,御风向着都蓝冲来。 就在此时,斜地里忽然间又奔出一骑,夕阳落在剑刃上,一阵爆烈的光线随着狂风扑面而来,让都蓝几乎无法睁开眼。 ……………………………… 整个战场彷佛凝结一般。 “………”都蓝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掌上的艳红色,热淌的鲜血不断的涌出──但那并非他的鲜血。 “王上!!”奥罗根军惊呼。 “斐!!!!”都蓝嘶声喊出口。 斐咬着牙,冷汗流下,长剑洞穿胸口──那不是他的刃。 金色的眼瞳中清楚的映着女孩惊讶的表情,绿色的眸里怨恨散尽,只剩下吃惊与不知所措。 斐困难的用双手握住剑身用力向外一拔,血雾溅出,他的身子向后仰倒,都蓝伸手将斐拥住,两人自马上坠下,滚落在沙尘间。 “为什么??”都蓝狂吼。 “我说过…” 斐抬起头,血色自唇上褪尽。 “…你的命是我的…伤痕…我…还给你了…” “我不想要你的伤痕!你还没有还我,你不能死!!” 艰难的勾起一抹微笑,斐伸出手抚上都蓝的脸孔。 “我好象…很少对你笑…” “…不要忘记…我的笑容……” 手缓缓的落下,斐的金眸阖上…… “不────!!” 泪,无意识的滚落脸颊。 “我会忘记!我不会记得你!你听到了吗……斐!!!” 带着撕裂人心的叫喊,都蓝几欲癫狂,他的声音在平原的空气间冲撞着,深深的啃噬着每一个人的胸膛。 整个平原有如冻结一般,望着这一幕,没有半个人能发出声响。 “……………听到啦。” 什么? “……………………” 都蓝松开紧拥着斐的双手。 斐的笑意仍然留在唇角,只是,慢慢的加大、加大,有如阳光般盛放。 然后,嘴唇动了下。 “我说……听到啦。” 都蓝再次不敢置信的看着斐。 “斐?” “嗯?” “斐!” “嗯!” “斐?!” “我说我听到啦!你要叫几遍?” “…几遍都不够…”都蓝子夜般的眸中再次酝满了泪水,说完低头吻上斐的唇,斐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尽力挣扎。 达尔敦与威廉火速带着御医赶到斐的身边,瑞贝卡哭得满脸泪水,都蓝只有不情不愿的放开斐。 这时沃尔夫再度打破沉寂。 “喝……原来…你们是那种关系啊…哈…哈哈哈哈…真要笑死我了,堂堂两国的王,竟然做出这样不干不净的勾搭!” “通敌叛国!现在罪证确凿,来人啊,杀了他!” “通敌叛国的人是你吧!” 随着罗处的声音,沃尔夫感觉到颈上一凉,一柄亮晃晃的长剑指着他的脖子,一回头,只见那几名假勋爵已经都被制服。 “我?开什么玩笑!我做了什么?” “你放火烧吉尔城粮仓、图谋杀害自己的王上、擅自行刺敌国君王意图挑起两国战争,这样算不算是谋反??” “哼!你口说无凭,这是栽赃嫁祸。” “王上,这女孩该怎么处理?” 都蓝闻声,这才将视线从斐的身上转开,起身拾起落在一旁,染满血迹的剑刃,直直的向着坐倒在地上、双眼失神的女孩走去。 长剑高举,蓝眸中闪现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手起剑落,只见女孩眼一闭手一松,光线的折射下,一样物事闪烁,冷冽的剑锋划下,两军屏息… 锵一声,长剑直直的插入土中,没入三四吋,一只翠玉耳环裂成了两半兀自震动着。 “妳是谁!?怎么会有这一只耳环??凯娜是妳的谁??” 女孩缓缓睁开眼。 “你还记得妈妈?” “妈妈?妳是…海宁?” 凯娜?海宁?在场大半的勋爵都惊呼了一声,这两个名字是马札尔帝国的禁忌。 “不要叫我海宁!!从我被放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海宁!!”女孩忽然激动了起来,波动的绿眸显出她的情绪。 凯娜王妃,阿尔帕德王的第二任妻子,同时也是奥罗根王族。 在马札尔帝国来到喀尔巴仟盆地之初,奥罗根与马札尔两国也曾交好,当初凯娜为了政治联姻的目的嫁给阿尔帕德王为妃,初时确为两国带来短暂的和平,只是当两国关系逐渐交恶之后,凯娜的处境就变得相当尴尬。 阿尔帕德王相当喜爱凯娜,但也因此为她惹来了灾祸,异族的色彩让忌妒的魔爪不断的伸向她,一次又一次的谋害使凯娜几乎丧命,尤其是在海宁出生之后,这样的情形更是不断。 最终,阿尔帕德王不得已,下令将她们母女两流放雪原。 那精心设计的地道,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人的加害。 “…凯娜王妃呢?” “………死了。” “妳为什么想要杀我?”都蓝望着这个记忆中还是个婴孩的妹妹,几乎难以致信。 “哼…哈哈…你真是我幸福的哥哥啊,你可知道是谁害得我和妈妈落到这样的命运?是你的父亲!!我恨!我恨你的幸福,恨你的无知!!” “我本来想要杀了你,揭穿你通敌背叛马札尔帝国,让你身败名裂!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海宁嘶吼着,泪滑下了脸颊。 众人沉默的看着哭得断续喘息的海宁,谁也没有说话。 锵一声,都蓝拔起地上的长剑扔在海宁眼前,冷冷的开口。 “我没有料到,凯娜阿姨的女儿会这么胆小。” 海宁怔了两秒,抬头。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都蓝说完,转身举步。 “慢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海宁叫住都蓝。 都蓝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我认识的凯娜阿姨绝不会像妳一样,遇到挫折只知道哭。凯娜阿姨是这么教妳的吗?教妳只想着死?妳仔细的想想看,凯娜阿姨是怎么对妳说的?” 海宁睁大了绿色的眸子,似乎没有料到都蓝会说出这样的话。 妈妈…,如果是妈妈的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的活下去!〞 美丽的绿色眸子闪烁着,纵使是在最寒冷的夜晚,都令人感觉到温暖… 海宁抬头,看着都蓝的背影。 “为…”海宁开口,都蓝转头,脸上的线条在光线的勾勒下潇洒而自信。 “有本事,妳就光明正大的来杀我。” “…………” “慢着!”海宁又再度出声叫住都蓝,她奋力从地上站起身,奔到都蓝的身旁,两侧的勋爵纷纷抽刀挡住她的去路。 都蓝手一挥,勋爵们这才将刀收起,蓝眸盯着海宁。 海宁从衣领后方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包包,望了斐的方向一眼。 “和水吞下,一天之后就没事了。” 都蓝伸手接过,没有说什么,海宁又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交在都蓝的手中。 “我…不会忘记…”绿眸中涨满泪,冰已经融化。 话一说完,海宁甩开狂风转身向北走去,都蓝目送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他美丽的妹子。 “哈,父子两原来是一个样。只不过一个是爱上女人,一个是爱上男人。”沃尔夫在这厢得意洋洋的叫嚣了起来。 都蓝蹙眉,转过身直接走向他。 “怎样,想否认…吗?”话还没说完,人还来不及惊诧,都蓝抽起身旁勋爵的长剑贯穿了沃尔夫的胸膛。 他瞪大着眼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都蓝。 “你…你凭什么?” 都蓝冷冽的眸色扫过沃尔夫,冰一般寒冷。 举起手中海宁刚才交给他的物事──那是他头一次遇见斐的时候斐扔向他的匕首,上头稀有的蓝钻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凭我手上的这柄短剑。你应该认得吧?这是冬猎时我杀死灰熊的匕首,当时最接近我、唯一有机会偷走它的,就是你。” “呜…”沃尔夫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再也开不了口。 都蓝没有再回头,跨着大步走回斐的身边,斐已经坐起,御医撕开了斐的上衣敷上止血膏药,怵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止血却仍然渗着血丝,斐紧闭着双眼。 奥罗根御医感觉到都蓝凌厉的眼光,不自在的抬起头,接触到都蓝的眼眸,不自觉的就开口。 “…王…上不碍事,只是要好好修养。” 斐睁开金眸望了都蓝一眼又闭上,开口,口气淡淡的。 “死不了。” 都蓝眉一皱,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向着御医询问。 “他能动吗?” “不能太激烈。” 都蓝点点头,弯身一把将斐抱起,斐猛的睁开眼,都蓝向着他微微一笑。 “我们的命运,就要决定了。” 斐没有再说什么。 都蓝拥着斐回身骑上了月光,缓缓走向此刻仍然呆若木鸡的两军。 战场此刻仍未从死寂中恢复…两军的震惊可想而知。 都蓝潇洒的骑到了丘陵上最好的回声地点,面向着马札尔与奥罗根两军,他挺直着胸膛,一开口,回声再度震荡平原。 “我!!” 都蓝停下来,听到了丘陵间隐隐的回荡了他的声音,勾起一抹笑意,他似乎非常的满意这样的效果。 “爱上了奥罗根的王──斐,希尔德布兰特。” 就在此时,斐吃惊的睁开了金眸,瞪了都蓝两秒,但是当都蓝低下头注视他,斐却又当即闭上眼。 若不是此刻面对着千军万马,都蓝简直就要笑出声。 再度抬头,都蓝望着两军,却露出了异常轻松的面容。 “如果你们渴望战争,那么现在就杀了我!” “如果你们渴望和平,如我一般,现在就散去吧。” 半晌,两军依旧是静悄悄的,都蓝仍旧凝立着,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大军。 忽然间,奥罗根军中爆出了一个宏亮、充满男子气概的声音。 “你会给我们王上幸福吗??” 斐瞪起金眸,挣扎着从都蓝的胸前坐起。 “错了!!是我会让他幸福!!” 不知道是从哪里爆出的笑声,那笑声越传越大、越传越远。 然后,是欢声雷动的声响── 两军散去了──退去的速度好比潮水一般。 斐注视着逐渐远离的奥罗根大军,这是头一次,他不战而胜──也是他生命中最最光荣的一次。 忽然间,热气吹上了耳后,不安分的气息。 “…你说要给我幸福?” 斐的手轴毫不客气地撞向身后,都蓝一声闷哼。 “我保证让你衣食无虑。” 都蓝唉叹了一声。 “你一点也不懂幸福。” “喔?那你告诉我。”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吊我胃口?今天晚上不准你吃晚饭。” “还有这种事?” “你现在要骑到哪里?” “回家啊。” “那是索波伦城,我要回萨尔森堡。” “不准。” “谁管你准不准。” 两人骑着月光,御风在一旁缓步跟随,身影越来越远,缓缓的走向… 从前有一只狼,受了伤,被一只羊收留,狼非常感激羊,所以就决定从此与羊一起生活。 狼高兴时会在地上打滚,生气时会抓伤羊。 狼总是非常的后悔,向羊道歉,于是他们又会合好,守着不会永远实现的承诺。 直到有一天,狼发现自己终究不是羊,回到了狼群的身边。 但他已不再是真正的狼,他无法宰杀羊,狼群也无法认同他。 因为他的心里已存在着一只羊,一只他曾深爱过的羊。 都蓝曾为了这个故事笑倒在地上。 “如果你是那只狼,你会怎样?” 〝凯娜阿姨,我的确是那匹狼。但我爱上的不是一只羊,而是一匹同样狂傲不羁的狼…〞 说故事的人但笑不语,望着营火的绿眸温暖得就像太阳。 我爱你,再也不要离开我─── 番外篇 所谓的幸福 太过安逸的日子总是会令人感觉到心慌。 美丽的童话也不适合野兽般的男人。 萨尔森堡,冬。 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节。 一、三、五─萨尔森堡,二、四、六─萨尔森堡,礼拜天─休息。 都蓝─受·够·了!! 砰的一声推开了议事厅的橡木门,大厅里十多双眼睛吃惊的看着闯入者,高大英挺的男子对于众人吃惊的目光毫无所觉,一双蓝眸只是紧盯着王座──空荡荡的王座上除了白熊皮,一个人也没有。 “咳咳…”没有反应。 “咳咳咳咳!!”一阵重咳终于引起男子的注意,他偏过头。 “威廉公爵。” “都蓝…王。”最后那个王字,显然加得有些不情不愿。 “王上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回吧。” 都蓝挑眉,这个礼拜的第三个借口。 转身,他忽然向着威廉大步逼近。 “可以替我传话吗?” “?…可…可以。”近距离下,这张脸似乎更加有魄力。 脸色一转,都蓝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就说…我·想·见·你。” 威廉目瞪口呆的看着都蓝大步离去的身影,忽然发觉大厅上的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 斐从楼梯窗口望着都蓝骑上月光离去的背影,跟着他走下楼坐上王座,大臣行礼,威廉带着一点尴尬。 “王上…他…” 斐手一挥。 “我听到了,继续讨论吧。” xxx 萨尔森堡,今夜,是圣诞夜。 为了今晚的舞会,仆人在大厅里外忙碌着,斐与达尔敦走过大厅。 “你认为捷库族对我们会有威胁吗?” “…依我看,暂时没有。” “嗯…”斐点点头,眼光落在刚架好,放在大厅里的圣诞树,仆人正在挂上一个亮晶晶的星星。 我·想·见·你 达尔敦注意到斐若有所思的目光,微微一笑。 “王上…?” “嗯?”斐收回目光。 “今天是圣诞夜,王上还是休息一下吧,今晚还有舞会。” “嗯。”斐点点头,达尔敦转身。 “达尔敦。” “嗯?” “你…有特别想见谁吗?” “想见谁?”达尔敦愣了一秒,随即似乎发现了什么,唇角一闪即逝的笑。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想见我的妻子。” “喔,抱歉。你下去吧。” “是。”走了两步,达尔敦又再度转回身。 “王上。你想见谁?” 想见谁?斐还来不及回答,达尔敦已经转身离去。 一个月以来,都蓝没有踏进萨尔森堡一步,斐也没有去索波伦城。 为什么? 因为太过安逸的日子总是会令人感觉到心慌。 美丽的童话也不适合野兽般的男人。 xxx 萨尔森堡,已是夜。 圣诞的气息妆点了夜晚,斐从书房里出来,就在长廊的转角,几个侍女谈笑着。 “妳知道吗,听说最近马札尔王常常去找罗兰夫人耶。” “罗兰夫人?就是那个艳名远播的子爵夫人?” “对阿,听说从以前马札尔王就和她很好呢?” “而且据说马札尔王从前是出了名的风流,从来不给同一个女人陪寝两次,可是就唯独她是例外呢。” “咦?真的假的?那我们王上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阿,王上和他好象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吧?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总是怪怪的,还是女人来的好吧。” “是吧,我想也是,男人和男人,那有什么好。” “呿,就算王上不是和马札尔王在一起,那也轮不到妳呢。” “哼,妳又知道了。”侍女们斗着嘴,声音逐渐远去。 “反正为了王位继承人,马札尔王总有一天会结婚的。” 斐发觉自己不自觉的留神倾听着。 舞会,还等着他开第一只舞。 xxx 萨尔森堡,大厅。 “怪了,王上怎么还没出现?”威廉焦急的盯着主梯,斐早该出现了。 “怎么办呢现在。喂,你倒是帮忙想个办法。”威廉盯着达尔敦,后者只是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开始吧。” “你说什么?” “我说,开始吧,王上今晚不会回来了。”达尔敦说着,看向窗外。 “???为什么?” “雪,已经开始下了。” xxx 萨尔森堡,都蓝寝宫。 “你确定不来我这里?”罗兰夫人一只纤长的手指勾起大红的波浪卷发,一双眼眸火也似的美艳,唇角带着足以迷倒任何一个男人的笑。 “嗯。” “为什么?为了…他吗?” 都蓝勾起一朵笑,没有正面回答。 “今天,是圣诞节吧?” “嗯。”罗兰夫人饶有兴味的看着都蓝。 “不过我们是异教徒喔。” “哈哈,说的也是。”都蓝笑笑,神情放松。 “不过,听说圣诞节应该是和心爱的人一起过。” “喔,那我就不是啰?”罗兰夫人委屈似的眨眨眼,两人笑作一堆。 “吶,不闹你了,我走啰。”罗兰夫人习惯性的拥住都蓝,在两颊各吻了一下。 “嗯。”都蓝点点头站在门口笑着送走罗兰夫人。 必起门转身正想走回去,都蓝突然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寝宫大门大开,冷风随着风雪刮进室内。 罗兰是越来越粗鲁了,都蓝心想着,回过身。 “罗兰………斐???”都蓝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 站在风雪吹袭中,满身雪片又一脸冰霜的高大男子正是──斐。 但斐只是冷冷的用电眼扫视了都蓝两秒,而后转身就走。 朝思暮想的人儿出现了,都蓝怎么可能会放过,追出寝宫大门,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那孤傲的身影。 “斐!!” “你放手…………不要碰我!!” “不放。”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开·我!!”斐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个字。 “不放!!” “……………” 太过安逸的日子总是会令人感觉到心慌。 美丽的童话也不适合野兽般的男人。 斐一脚狠踩在都蓝脚背上,顺势一个拐子撞向都蓝,接着俐落的挣开了都蓝的箝制,回身一拳砸在都蓝的脸上,都蓝挡架不及,后座力让他狠撞上身后的墙壁,那真不是痛字可以形容。 斐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扬起二十度角的俊脸彷佛冻结一般。 “那……你就要付出代价。” 不知道为什么,都蓝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爬上脊椎。 下一秒,他已经被揪起领子拖进寝宫。 斐砰的一声用脚往后一踹关起寝宫大门,接着拖着都蓝直直的向着大床走去,将他扔在寝宫的大床上,后者此刻还陷在不知所以的状态,愣愣的看着斐。 斐拉开披风抖落了一身雪片,紧跟着欺身单脚跪上床沿,以猎豹般的姿态跨上都蓝,两人的身体与呼吸维持着五公分的距离,都蓝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斐脸上的怒气。 “斐…?” “闭嘴。” 斐眉一皱,双手唰的一声撕裂了都蓝胸前的衣服,顺势推倒都蓝,单掌贴上都蓝的胸膛,超低的温度让都蓝忍不住浑身一颤。 闭嘴? 一股相当不妙的感觉在都蓝的心中升起,今天的斐,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等等,斐,我想我们需要谈一…” 斐突然单手掐住了都蓝的脖子,欺近他的耳际,热气逗弄得都蓝觉得有点痒,忽然间耳朵一热,都蓝赫然发现…斐竟然咬住他的耳朵。 “别·说·话…否则…”威胁性的加重了咬着耳朵的力道。 虽然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安静一点似乎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只要斐不是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现在想要你,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咬掉你的耳朵。” 彷佛宣言一般,斐看着都蓝吃惊的眼眸大声的说着,正经的程度简直就像是在…点菜。 都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什么情形?这算是威胁吗? 斐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一个人。 “斐?” 都蓝抬起头再次试图沟通,斐一瞥眼间却看见了都蓝脸颊旁残留的红痕。金眸一瞪,怒意爆发。 “我让你再也没办法开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斐已经撕下了都蓝衣服的碎片将都蓝的双手缚起,顺手封住了都蓝的嘴。 一眼看到那抹碍眼的艳红色,斐脸色微变,顺手拿起床单拭去,接着将床单扔得老远。 不会吧??? “唔?”(译:斐?) 他的声音换来了斐的斜睨,都蓝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你既然喜欢女人,我就让你尝尝当女人的滋味。” 斐说着,顺手解开了都蓝腰际的皮带,啪的一声朝着一旁挥了一下,接着将都蓝已经被缚起的双手绑上床头。 女人??? 若不是此时都蓝太震惊了,他也不至于任由斐将他呈现大字形的绑起来──没错,就在他想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绑起来的当儿,他的脚已经让斐给系上了雕花床柱──用一种完全无法动弹的姿势。 斐支着手歪着头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衬衫被撕破胸膛坦露,手脚被绑得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都蓝。 “嗯,这样子比较好料理。” 什么……料理??? 就在这个时刻,都蓝忽然可以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 斐欺到都蓝的上方,有意无意的在都蓝的耳际吹着气,一手搁上他的胸膛,跟着缓慢的向下游移,在腰际徘徊着…从身前开始,缓慢的抚模过结实的月复肌,绕了一圈之后以令人不耐的速度贴着都蓝散发着热气的肌肤,一路滑向他已经开始起变化的下月复。 “唔…”都蓝无法克制本能的反应,双手挣扎着,不能拥抱的空虚感席卷着他。 棒着长裤,斐恶作剧似的揉捏着都蓝隐隐扬起的。 吹着挑逗的热气,斐逼近都蓝,接着整个人坐上了都蓝的腰际。??? 斐折磨般的上下移动着,原本在衣料下就已经十分有限的活动空间,在斐的刺激之下更显狭小。 都蓝感觉到自己的无限制的膨胀,被挤压挑逗的疼痛感在斐轻缓有致的移动之下逐渐转化为另一种要命的快感。 一阵酥痒难受兼之快意的感觉刺激着都蓝的神经。 斐一手撕裂自己的上衣,盯着都蓝混杂着痛苦表情的金色眸光在一身的雪白中似乎也带了寒霜的味道。 都蓝赤果胸膛上已经微微的冒出一层薄汗,急促的起伏着,斐却仍旧感觉到异常的愤怒。俯,斐伸出舌攻略着都蓝前胸的突起,另一手也不闲着,揪着空下的另一朵摩擦着。 抬起头,斐发觉都蓝的突起给他的唾液沾得艳红,直觉的感到不愉快,用牙齿衔住了那一抹红,毫不客气地拉扯着。 都蓝一震,双手用力一扯,整张床摇动了一下。 斐发觉都蓝的挣扎,刻意的加重了腰际扭动的力量,在都蓝此刻已经涨满的火上加油,情不自禁的唔了一声。 都蓝抬眼看着斐迷蒙的金眸,完美挺直的鼻梁下性感的唇边逸出几个字。 “你…好性感…” 妈呀,这个人真的是斐吗? 都蓝冒着冷汗,他太习惯主导一切,忽然间丧失了主控权让他非常的不适应…但是却也因此…而异常的兴奋。 然而就在此时,都蓝忽然感觉到身后腰际一凉,斐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伸到了他的背后,缓缓的抚过背脊直到… 不会吧?? 〝你既然喜欢女人,我就让你尝尝当女人的滋味。〞 有预感的恐慌将都蓝的意乱情迷驱散了大半,他睁着眼发出求救般的声音,但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下一秒钟,斐唰的一声扯下他的长裤扔在一旁,一手毫不留情的探向都蓝身后紧密的幽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瞬时间插入了一根指节。 “唔…唔…!!”(译:斐…不…!!) 都蓝几乎不敢相信〝异物〞就这么进了他的身体,不由得肌肉一阵紧缩,疼痛感也立即升高。 斐感觉到都蓝的排斥,一手挑开都蓝仅存的遮蔽,伸手握住有些受到惊吓的昂然,温柔的上下的搓弄着,借着挑逗都蓝的前身而趁机将卡在都蓝身后的手指一节又一节的送入。 被绑成大字形的状态无疑的使得都蓝这个模样非常的难堪,前身欲求不满的快感一波波的送来,与身后被节节进逼而无力反抗的羞耻感交杂的袭击着他,让他忍不住昂起头,弓起身子,试图甩开这样的折磨。 斐在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趁势将身体挤进都蓝的身下,抽出手指将自己的推送进都蓝的身子,只是都蓝未经人事的密洞根本禁不起斐的,加上都蓝自身的抗拒,斐只推进了前端都蓝就已经哀嚎出声。 斐一手加强着抚触着都蓝的火热,一手扳开都蓝试图夹紧的双腿,紧绷的肌肉显示着他紧张的程度。 斐看着都蓝痛苦冒汗的表情,眸一沉,张口衔住了都蓝的,舌顺着尖端勾舌忝了一下。 一股打从脚底窜出的颤栗快感飞奔过都蓝的中枢神经,他吃惊的张开眼──斐从来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就在他一愣而放松的同时,啪的一声,斐挺身将送到了最底,都蓝倒抽了一口冷气,两人瞬时间凝结在那里。 斐没有动,都蓝更不敢动。 斐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都蓝忍不住逸出了一抹申吟。 “唔…” 斐眼光一闪,微微喘着气逼近都蓝──他想要说这句话想很久了。 “你·好·紧。” 好紧??? 都蓝当真哭笑不得。 难道这个世界上果真有现世报?? 来不及想清楚,斐已经松开了绑着都蓝两脚的绳子,架起都蓝的大腿。 斐看了都蓝一眼,顺手扯掉了封着都蓝嘴巴的布条。 “嗯…”都蓝的申吟刺激了斐的听觉。 就在都蓝意识昏乱间,他感觉到斐开始在他的身体里移动着,火一般的疼痛烫得他反手揪紧缚着他双手的绳子。 冒着汗水的身体是那样的性感,金色的发丝缠绕着都蓝的胸膛,在被撕破的衬衫下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结实躯体。 斐猛然回想到都蓝第一次侵犯他的场景,一股报复的快感垄照着他,都蓝的反应完全的撩拨起斐,斐感觉到自己再也无法克制强烈的。 再次挺进腰杆,斐放任自己的向前飞奔着,像是月兑缰的野马般,冲进都蓝的体内,都蓝咬牙忍受着不断挺进中仍旧不断膨胀的,他禁不住咬紧下唇。 斐倾身吻上都蓝的唇,舌尖缭绕着给咬得苍白的唇瓣,温柔的轻舌忝着。 “别咬啊,叫吧…” 斐低语着,可是都蓝在斐彷佛有魔力般的低语下仍旧没有放弃了挣扎。 不叫?? 不服输的个性又教都蓝给惹起,他低再度衔住都蓝的分身,强迫着都蓝半睡半醒的再度复苏,在斐的挑逗之下痛苦的挺立着。 斐毫不留情的加快在他体内冲刺的动作,摩擦的快感让斐几乎浑然忘我,汗水迷蒙了他的双眼,但斐只发了疯似的想听到都蓝的声音。 前后夹攻的感觉让都蓝情不自禁的抓紧皮带,感觉到斐含着他的分身令他感到异常的兴奋,身后的不适也逐渐的激起了痛楚般的快感。 “唔……嗯……放…开…啊…啊…啊…” 都蓝再也无法忍受,仰起头转向枕头,将一声声的申吟埋在其中,任由斐发了疯似的在自己的身体里大肆的进行着破坏。 “嗯…啊…我……不……嗯…” “叫我……”斐着眼诱哄着意识已经呈现溃散状态的都蓝。 “我说…叫我……” 都蓝惑人的蓝紫色眼眸随着斐的摇晃而摆荡着,眼中的那一抹灵魂进驻了斐的身影,深深的刻烙着…彷佛在瞬间看到了天使… 在两人将彼此燃烧殆尽的那一瞬间,悄悄的溜出都蓝的唇,无止尽的低语… “斐……” 即使是要下地狱,也不会犹豫。 xxx 斐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自己被圈在一双熟悉的臂膀里,一手抓着一撮金发,搁在眼前的手腕上有着强烈挣扎留下的痕迹。 “醒了?”身后的低语是那样的靠近。 “我该回去了。”斐说着,翻身坐起,却让都蓝拦腰抱了回去。 “你不能走。” “喔?为什么?”斐皱眉,又要打一架吗? “因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斐吃惊的转过头,瞪了都蓝两秒钟。 “我哪有生气。”才没有,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爽而已。 “你的脸上写着──我,斐·希尔德布兰特,正在生气。” 都蓝两手撑开眉毛,扳着脸孔学着斐的表情。 斐眉一挑双手捏住都蓝的脸颊往旁边狠狠的拉开,都蓝哀鸣一声,斐这才松手。 这样,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斐哼了一声再次准备起身,却给都蓝反手一抱,两人滚倒在床上,斐反到是被压在都蓝身下。 “是为了这个吗?”都蓝用手勾起昨晚不知被扔到哪里的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一抹红艳。 扁是看到就令人有一把无名火冒出来。 “不是。” “不是?” “不是。” “真的不是?” “你的废话真多!!我说不是就不是!!” 真是个超级不诚实的家伙。 “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吧?”斐推开都蓝开始穿衣。 “我有件事一直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斐头也不回。 “我想要结婚了。” “……………………” 〝为了王位继承人,马札尔王总有一天会结婚的。〞 一阵寒意席卷过斐,但他没有停下任何动作。 “恭喜你。” “谢谢。” 都蓝声调显得相当的愉快,斐却感觉到一阵胸腔再次溅血的痛楚,他早该有准备不是吗? “那…我不会再来了。” 尽量维持着平静的音调,斐小心着不漏出任何心痛的线索。 “………” 踏着艰困的脚步向着寝宫走去,斐不愿意回头,高傲的自尊不容许他软弱。 就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一只大手却伸过他的肩抵住大门。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 “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你刚刚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答应你?” “嗯哼。”都蓝点点头,斐仍旧维持着面向木门的姿态。 “…看着我啊…” “没那个必要。” “你……是不敢吧??” 挑衅的笑着,都蓝吹了一口热气在斐的脖子上。斐旋身,扬起金眸对上都蓝丝绒般深蓝色的眼瞳──试图在那深不可测的潭水中立足而不被淹没。 “现在,还有问题吗?”斐再度想要转身,都蓝却瞬时间将斐圈进臂膀中,呼着诱人气息。 “有……” 不给斐任何抗议的机会,都蓝低吻上斐。 斐紧闭着唇不让都蓝有破坏的机会,但都蓝只是绵密的吻着,温柔的用舌尖轻舐着斐的唇瓣,沿着阳光般的肌肤向上,吻过直挺的鼻梁,循着刀裁水剪般的剑眉,轻柔的吻着。 “我爱你……”都蓝低声的说着,斐一震。 声音,是不是也会像吐出的热气,消散在空气里,燃烧之后只留下余烬? “嫁给我吧……” 猛然睁开眼,斐死盯着都蓝。 “你说要结婚…该不会…”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斐现在有两个选择。 ──揍都蓝。 ──吻都蓝。 但斐只是缓缓的扬起眉,金色的眸里泛着薄雾与倔强。 “还会痛吗?” 都蓝瞬间冻结住,忽然清楚意识到了昨夜留下的痛楚。 脸上升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微笑,斐倾身在都蓝的耳际低语。 “依你昨晚的表现,应该是你嫁给我吧…想要,再来一次吗?” 都蓝一边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斐一边往后退一边开口。 “不…用了…” 太过安逸的日子总是会令人感觉到心慌。 美丽的童话也不适合野兽般的男人。 斐满意的看着都蓝惊慌的表情。 但你在我身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