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别害羞》 第一章 领天帮,名震江湖数十载的帮派,亦正亦邪的行事作风在江湖人士的口耳相传之下,成为天下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执掌帮主之位的咸化老人今岁已届八十高龄,卓然不凡又诡异莫测的武术修为震摄各大武林门派,加上门下子弟多有出众之辈,是以,即便正道人士对他们的狂邪气焰多有诟病,也不敢贸然挑衅。 山间的冬季来得早,鹅毛似的雪片纷飞,将领天帮总坛笼罩在一片蔼蔼雪色之中。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撼动高拔挺直的古松,枝上累积成堆的霜雪纷纷落下,打在行经树下的倒楣鬼身上。 “噢!般什么!?嘶—好冷!”黑衣巨汉突逢霜雪袭击,来不及防备,落得一头一身冰冷白雪的下场。他连忙拍去冻人心骨的雪团,隐在大胡子下的口冒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抱怨。 “三师兄!您回来了!”被巨汉虎背熊腰的身材勾去目光的,是领天帮里打扫的小厮,他惊喜的脸庞写著崇拜,在巨汉身边寻找一道修长的身影,“八师兄没和您一块儿回来?” 被人唤做三师兄的男子,正是咸化老人的三弟子—刑軦。 此刻,他终于摆月兑寒彻骨的白雪,运起雄厚的内力化去体内寒气,“他去找大师兄。” 咸化老人性情古怪,行事全凭心情决定,从不照牌理出牌。他可以今日待人和善,对任何过错一笑带过,毫不责备,隔日翻脸无情,追讨前日未罚的份,一并算上几天的利息。 在领天帮过日子,最重要的不是练功、也不是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番名号,而是如何在帮主的婬威……不,是权威下,平安无事地度过每一天。 他的八师弟—展观风,正是去探查咸化老人此刻心情如何,再决定要如何报告他们这回办事的成果。 “喔。”小厮呆呆回道:“可是大师兄昨天被帮主派去扫茅厕,八师兄知道吗?”只怕八师兄会找不到人。 刑軦一愣,撩起长袍下摆往茅厕走,“我去找大师兄。” 他已经懒得问师父为什么派威震江湖的大师兄去干这下等事,反正一定又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怪性子在作祟。 他们在近二十年的训练下,早练就对这类情事见怪不怪的本事。 师父做事的理由?不重要,也不需要过问,因为问了也只是让自己头痛。 往茅厕的路上,几道好奇的目光射向高大魁梧的刑軦。 不知被帮主戏称为“三八二人组”的刑軦和展观风此行结果如何? 帮里下个月要庆祝帮主的八十岁寿诞,人人都得献上一份贺礼,而帮主当面要求他俩拿失踪多年的“墨玉蟾蜍”做为祝寿之礼,是以两人两个月前就下山去找那不知去向的宝物。 他们提前归来,是否代表他俩找到帮主要的东西了?还是他们发觉这不过是帮主耍他们的另一戏码,于是早早回来了? 据说那“墨玉蟾蜍”乃上等墨玉雕成,通体乌黑润泽,不见一丝瑕疵,且将蟾蜍顾盼的神态雕得栩栩如生……,不过,这些都是帮主一个人说的,谁也没见过、更没听过这玩意儿,就不知是否真有此物,说不定是帮主一人随口编造、要“三八二人组”疲于奔命的把戏。 刑軦在茅厕找到苦著脸提息屏气的大师兄,他苦笑,“师兄,看来师父心情不太好?” 李木强从秽物满满的茅坑前回头,“我昨儿个不小心多瞧了眼师父最心爱的美人图,师父发觉后,老大不痛快,说我心里不干净,便罚我来清清脏东西。” 画中赤果果的美人娇态横陈,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抗拒那令人心脉贲张的诱惑?偏偏他才多看一眼就被师父发现,这才落得一世英名扫地的下场,而且他有九成九的把握—那幅酥人心骨的美人图是师父故意放在那儿等他去看的! “唉,那我和阿风大概前途多难了。”刑軦吐出一口浑气,密密麻麻的胡须掩去他的表情,然而凄凄惨惨的语气将他自悲自怜的心境表露无遗。 闻讯而来的展观风恰巧听到这话,不由得脸色惨兮兮,“师兄,师父派人找我们过去。”完蛋!雪上加霜啊!他们找到的“墨玉蟾蜍”古里古怪的,恐怕不是师父要的东西。这下子,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两人别过犹在跟屎尿奋战的李木强,面如死灰地应师命之召而去。 ***独家制作***bbs.*** 领天帮大厅,一名瘦长老人端坐上位,精铄老眼睇睨两个神色惶恐的徒儿,缓缓拉开不怀好意的笑容,“三八二人组这么快就回来,想必是找到我要的东西了?” 刑軦早已习惯师父对他俩的浑称,他面不改色,挺直壮硕的身躯,恭敬回道:“是的。”大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雕蟾蜍,恭敬呈上,“不知是否为师父欲寻之物?” 咸化老人接过白玉蟾蜍,翻看几眼,突地脸色一变,眨眼间又恢复平静,冷笑一声,“想不到真给你们找著了。”害他要整他们的伎俩无从发挥!他安慰自己:不要紧,总有办法再整整他们的。 一路提心吊胆的两人相看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们在京城一间古董铺寻获此物,虽说是难得一见的上好墨玉雕成的精品,可那蟾蜍的姿态却非寻常所见的蹲踞姿势,而是腾空跳跃之态,凸出的大眼雕得太过分开,大咧的嘴巴竟似在笑,让人颇有毛骨悚然之感。 初时,他们不甚相信这就是师父要他们拿来当寿礼的物件,还另找了许多地方,却不见师父如所言,具有“活泼带劲”特点的墨玉蟾蜍,两人思来想去,行囊里便装满了各式玉蟾蜍,准备这个不行,就换别的试试,想不到还真是这最奇怪的跳跃蟾蜍。 想来也是,师父喜欢的东西往往千奇百怪到引人发噱,如今要只怪蟾蜍当寿礼也不足为怪,是他们太小看师父越老越厉害的搞怪功力了。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咸化老人皱巴巴的老脸不掩好奇。 “京城东巷一间名叫‘明月堂’的古董铺子。”展观风恭敬回道。 咸化老人眸底精光闪闪,略一思索,故意拉长语声,搞得才松口气的两人心惊胆跳,“‘明月堂’?你们有没有看到另一只成对的蟾蜍?” 两人用眼神询问对方,而后一致摇头,“弟子没看见。” 展观风想想,不对,复疑道:“师父说的成对是什么意思?”要如何才能跟那跳跃蟾蜍成对? “呵呵呵,我当初雕这蟾蜍的时候,也给它雕了个新娘子。既然是新娘子,当然是红艳艳的、娇羞可人的蟾蜍啰!”咸化老人得意洋洋,眉目之间尽是自我赞赏。 赫!那怪蟾蜍竟是师父雕的!难怪模样诡异得出奇!至于“娇羞可人的红蟾蜍”……,他们的确是没看见。 师父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别又是— “既然是寿礼,当然要成双成对。你们也不忍心让它们夫妻分隔两地吧?反正离下个月寿宴还久,你们再去把它的新娘子找回来,我想,它也会很感激你们的。”咸化老人看向手中的墨玉蟾蜍,捋捋长须,一副好心好意的模样。 刑軦就知道师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可是……“师父,武林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还得练功。”这是个好理由吧!? 咸化老人瘦长的鼻管轻蔑地哼了哼,“那浑事比得上我的寿礼重要吗?你这小子孝心不足,罚你蹲马步。” 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用到“孝心”也太夸张了吧!何况他又不是小孩子,还罚他蹲马步!?刑軦明知师父话里没道理,还是乖乖跨开健腿,蹲起马步。唉,他可承担不起师父的怒气! 展观风怜悯地看看铩羽而归的师兄,啥话也不敢多说,只希望能多点线索,“师父,那玉蟾蜍既然是您的作品,想必您一定知道它的去向吧?” 之前不知此事,也没能问师父线索,害他们大江南北乱窜乱找,希望这回师父能大发慈悲,给他们一点线索。 “哼!这还用说!”咸化老人把玩掌间的玉蟾蜍,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啊……”欲言又止地吊人胃口。 “如何!?”蹲著马步的刑軦著急地问。 “把蟾蜍新娘子送给京城张锦童了。”出人意料的,他爽快地放出线索。 这么爽快?展观风惊疑不定,观察师父的神情,不似作假,绝对有陷阱! “师父有没有什么忘记说的呢?”他小心翼翼地求证,不放过师父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咸化老人赞许道:“呵呵呵!老八有点长进!”老眼看向不修边幅的刑軦,耸了耸白眉,“老三,你也学学老八,看他多机灵啊!” 都二七了还不成亲,肯定是因为不够机灵,才吸引不了姑娘们。想他咸化天纵英才,却有这样呆头呆脑的徒弟,真是气死人! 刑軦隐在胡子下的嘴轻撇,师父老说他生性愚钝,可他觉得还好啊! “我说老八啊!”咸化老人模模长须,长叹一声。 “是!”展观风赶紧抱拳恭立。师父突如其来的称赞必定包藏祸心,他可不会因此陶陶然,而忘了提防师父异于常人的心思。 咸化老人见他戒慎戒惧,眸光一闪。老八当真机灵!哼哼!不整不行!他笑盈盈地派下新任务,“我房前的兰花不太中看,你帮我另找一盆。” 展观风暗自申吟。那盆被师父嫌弃的兰花已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极品,不论花形、色泽或香气均是天下一绝,要他上哪儿找一盆“更中看”的啊! “是。”仍是恭恭敬敬的回答。他有苦不能言啊! “很好。”咸化老人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仆人,手上马上多了一杯热茶,他呷口清香的好茶,自得其乐地哼起小调,一曲哼过一曲,全然不理会苦苦等待的徒儿。 刑軦和展观风识相地不发一语,静待师父尽了兴头,好心提供他们线索。 这回的期限不到一个月,要是他们毫无头绪就去乱找,届时误了师命,就不是好玩的了! 待咸化老人再度发话,已是半个时辰后,“唉,我老了,才哼个两句就气虚了。”他好不感慨,唉声连连,“岁月不饶人啊!我也八十了!” 气虚?这样用当然虚啦! 屋内众人得提起真气运行全身,才能抵抗源源不绝地逼身而来的雄厚内力,此时已是大汗淋漓,压根不觉得他是高龄八十的老人。 放眼望去,满屋子的家俱什件裂痕处处,正是师父惊人内力的杰作。唉!刘管事又得派人重新换过,三天两头这样弄,他们领天帮早成了家俱铺子的最爱。 “老八,你可知张锦童作何营生?”咸化老人重拾未完的话题。 “徒儿记得和我们曾有往来?”依稀记得几年前曾有张家的人在帮里走动,却不知是为何。 “我几年前托宁远镖局保了件东西,张锦童正是那镖局的当家。”咸化老人贼兮兮的笑靥刺得展观风一阵头晕目眩。 “那东西……”最好不是他所想的! 咸化老人揭开谜底:“正是蟾蜍新娘子!我送给他,又托他保护,所以那东西既是他的、也是我的。” 什么意思!?绕口令似的话让刑軦和展观风模不著头绪,茫茫然的看著爱搞怪的师父,久久无法出声。 “笨徒儿!这也就是说我跟他各有那蟾蜍新娘子的一半啦!”他如此英明怎会教出两个笨徒弟!?不行!他得多多磨练、磨练他们! “那蟾蜍新娘子可以切开?”刑軦下意识地做出结论。 亏得他武术底子厚,蹲这一时半刻也不打紧,不过,师父何时才会想起他连日来未曾休歇,只为找他的寿礼一事啊? “混帐!我的大作岂可任人毁损?你脑袋瓜里装的是糨糊不成!?我说的是所有权!你们要取来蟾蜍新娘子,除了我同意,还要张锦童应允,这很难懂吗!?”咸化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老脸涨得通红,“老三!罚你金鸡独立!” 刑軦被骂了一顿,正缩脖吐舌,忽听惩罚有变,还变本加厉,连叫苦也来不及,咸化老人几个弹指,已帮他调好姿势,一只雄壮威武的金鸡登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只金鸡一对浓眉皱得死紧,虎目散发哀怨无奈的光芒,让人心生怜惜与……窃笑。 展观风赶紧出声安抚师父的怒气,“师父,动火伤肝啊!小心身子!”那微微颤抖的金鸡师兄是很可怜,可他怎么有点想笑啊?不行!师父还在气头上呢!一个不小心,连他都被台风尾扫到,这才可怜咧! “哼!”咸化老人头一撇,不愿再看他们一眼,手一抬,一支青铜精铸的云形令牌“锵”的一声嵌入柱子,正是咸化老人的信物。 “你们去张家,报上我的名号,问问张锦童愿不愿意把东西借你们。他愿意的话最好,不愿意的话,哼哼!你们就求到他愿意为止!没有拿到蟾蜍新娘子,你们也别回来了!!”说罢,身形一闪,犹带火气的身影消失在大厅。 刑軦怕师父突然折返,一动也不敢动,展观风踅向门外探头一望,面带笑意地回头,“师父回房去了。”顺道拔下令牌,师父可真使力,都快截断柱子了。 “呼!师父的脾气还是恁的大!真不像八十岁的人。”刑軦放下手脚,舒筋活骨,大手搔搔脑袋,庆幸他没被师父另外罚一顿。 展观风模模椅子,再碰碰桌子,刹时间,手指所及之处全化成灰烟,看来他们是没地方坐了,他下意识地望向屋梁,幸好他们早知师父的功力,帮里各处屋舍皆以千年铁木筑成,要不然,别说坐了,他们连立身的地方都没有。 “师兄,我们走吧。”唉!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师父?才刚回来就又被派下任务,他们都还没休息呢! 从鼓鲁山到京城,快马也得五天,加上回程,他们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了,不快点不行。 “喔。好。”刑軦认命地跟在师弟身后,飞扬的浓眉倒成八字,口里嘟嘟囔囔的,“我们才刚回来,就又得出去,我都还没去看看白星。” 他突地抬头,叫住在前头走得飞快的展观风,“阿风,我先过去看看白星好不好?” 白星是他在后山捡到的白狐狸,他养了三年,费尽心力,总算和那只骄傲不驯的白狐狸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和感情,他也有两个月没见著它了,不知它是否还待在后山? 展观风看看一脸渴望的三师兄,深知这个外表像头大熊的男人,有著一颗无比善良的心。他爱护动物、珍惜现有的一切人事物,温和善良的性子更是帮里众人一致推崇的,可惜他生得人高马大,又满身肌肉,加上一把黑漆漆的大胡子遮去他大半容貌,初见他的人往往被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哪里来的强盗匪徒要来行凶做歹,说没两句话就溜之大吉,根本没机会认识他那善良可欺的心性。 “嗯。我们一个时辰后在门口会合。” 刑軦一得师弟应允,急急纵身往后山去,魁伟的身躯闪动灵活敏捷的身法,不一会儿便来到林木苍翠的后山。 鹅毛雪仍缓缓纷飘,覆盖整片冈峦,后山一派白皑皑的景致。 刑軦放眼在林木间搜寻,大声呼唤,“白星!我回来了!白星!”高大的身子在林间穿梭,声声叫唤。 不一会儿,灌木丛发出窸窣声响,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踏雪而来,金黄色的大眼闪耀灵慧的光芒。它先倾耳聆听四周的动静,再瞧瞧立于身前的巨大人影,低低呜咽一声,慢慢接近他。 刑軦直视白星晶灿的眸子,坦然地接受它的打量,静静等待白星靠上来,待白星窝到他脚边,他才蹲子,轻抚它洁白无暇的柔软皮毛,“白星,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低沉的嗓音流泄,回荡在白雪笼罩的林间。 白星还小的时候,双亲就死于猎人之手,留下它孤单地在鼓鲁山生活,当他偶然间在洞穴里发现它时,它已多日未进食,奄奄一息地倒地不起。 他将它带回帮里照顾,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白星接受他,如今,三年过去了,白星还是只愿意接受他一人的抚触,让他不禁担心在这隆冬时节,白星会不会饿著了,因为就算他托人照顾它,它也不接受其他人的喂食。 白星窝在刑軦身边,轻轻磨蹭他健硕的胸膛,晶亮的大眼写著信任,听闻他的问话,伸出舌头轻轻舌忝舐他的大手,像是在传达自己平安无事的讯息。 “嗯。那就好。”感受到它的心意,刑軦放心一笑,转身走向一棵大树,拍开树根上层层裹覆的白雪,轻松自在地坐下,望著跟过来的白星,“我等会儿还要出门一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喔。”他像是对人说话般,模样认真无比。 “呜……”白星在刑軦身边趴下,前脚搭在他健壮的大腿上,会意到他不会久留,低呜出声,晶亮的眸子散发离愁。 “我过阵子就回来了,你别难过。”刑軦心性善良,不忍见它难过,连忙安慰它,继而说起这回出门的所见所闻。 就这样,一狐一人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度过了短暂的时光,其间,刑軦不断说著话,白星温驯地趴在他腿上,晶灿大眼瞬也不瞬地望著他胡须纠结的脸。 ***独家制作***bbs.*** 展观风在守门房里和守门兄弟聊天,谈话间得知在他们外出的期间,二师兄找到心上人,决定成亲了,他衷心为二师兄高兴,旋即联想到三师兄年纪不小却无心成亲的事。 师父几回要三师兄成亲,他都支吾其词地闪躲过去,他私下问他,他也说没中意的姑娘,还说不成亲也没关系。 其实他心里明白,三师兄威猛的外表让姑娘一见他就怕,几回下来,他被弄得遍体鳞伤,再也无心去招惹那些胆小的姑娘,索性打定主意一辈子光棍。 有没有姑娘可以不在乎他的外表,看到他温和善良的真实性情呢?展观风心中不由得生出这样的问题。难道真要这样好的人无情无爱过一生? 靶叹之间,一道庞大的身影绕过练功场朝这边走来,他手上拎著个小包袱,神情愉悦地哼著小曲,一边跟经过的人打招呼。 “三师兄。”展观风抓起包袱,上前和刑軦会合,“你就这么点行李?”一个月耶!他手里的小小包袱顶多放了两套衣裳吧! 刑軦晃晃黑色的小包袱,“我带了银子,到路上再买。”他的衣服都破烂得差不多了,翻箱倒柜找了好久,也只找到两套尚可见人的。他活动量大、动作也大,所以衣裳破得极快,之前出门多日,早把仅存的几件衣裳磨到残破不堪,还能找到两套已经算很好了。 唉!要是有个姑娘帮三师兄注意生活起居,三师兄也会体面些吧? 瞧他墨黑色的外袍裂出几个大洞,里头的肌肤隐约可见,这衣裳穿了也等于没穿。所幸他们自小练功,内力护身倒也不畏寒冷,不然,即便三师兄有铁铸钢造般的身体,也早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冻死街头了! “嗯。我们走吧。”展观风摇摇头,取饼爱驹的缰绳,翻身上马,“老样子?” 刑軦跃身上了马背,“嗯。我们走捷径。” 吆喝一声,两匹骏马拔蹄奔驰,转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帮主!”守门弟兄被神出鬼没的咸化老人吓了一跳,赶紧问好。 咸化老人定定盯著门外人影消失的方向,神色诡秘,好似酝酿著一个大阴谋,“老三,你的时候到了!”他呵呵笑几声,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头雾水,头皮直发麻,帮主不会是要取三师兄性命吧!?“时候”?什么“时候”啊!?他们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三师兄平安归来,然后再平安地度过帮主的阴谋。 第二章 繁密的树林间,两条和马儿融为一体的身影纵骑前行,驾轻就熟地操控方向,急急奔向京城。 刑軦和展观风离开领天帮已过四日,一路上风餐露宿,颠沛奔波,连休息的时间都省下来,只希望早日到达京城。 两人面带焦虑,一个劲儿地要马儿加快脚步。因为他们听说张锦童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白手起家,一手创立了宁远镖局,心思细腻敏锐,行事果决强悍,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他们之前不知道他的厉害,还真是见识浅薄了。 但愿他们能顺利取得他的同意,把蟾蜍新娘子带回帮里给师父祝寿,不然…… 蓦地,前方传来兵器相接的清脆声响,停栖枝头的群鸟受到惊吓,纷纷发出尖锐的鸣声,振翅高飞,平和幽静的密林登时变得诡谲骇人。 两人相视一眼,有默契地策马往声音来源处奔驰而去。 林间深处,手持森然长剑的火红身影正与五个面露凶光的汉子对峙,为首的汉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女子火大,二话不说便提剑攻了上去。 刹时间,刀光剑影迅速闪动,林荫重重的黝暗空间添上阴森冷光。 五个大汉气焰嚣张,眉眼之间尽是邪佞残暴,下手十分狠毒,一边互使眼色,一边围攻怒焰冲天的女子。 红衣女子虽遭围攻,却不见慌乱之色,她手持长剑,俐落地驾开迎面劈来的大斧,随即旋身给伺机偷袭的胖汉子一剑,胖汉子腰肋中剑,捂著血流不止的伤口不支倒地,四人见同伴伤重,神色一凝,攻势更加猛烈无情。 刑軦和展观风策马狂奔而至,正是见到这惊险万分的场面。 刑軦勃然大怒,破口暴喝:“恶徒!扁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大掌抽出腰间大刀,准备上前助女子击退恶徒。 展观风观察眼前的情势,那红衣女子长剑使得奇幻凌厉,看来武功甚佳,而那票狂砍猛劈的大汉,虽然声势惊人,却是乱无章法,眼下,女子又砍伤一人,只剩三个气力渐失的汉子力挽败势,女子打退他们是早晚的事,用不著他们出手相帮。 但是,心地善良的师兄已经准备要冲上去了,他无奈地苦笑,刷地一声拔出随身佩剑。 激战中的红衣女子突听刑軦不伦不类的喊话,不禁噗嗤笑出声。 这里林深光弱的,哪里是什么光天化日?而且这样的狠斗,怎能说是调戏?良家妇女嘛,……她考虑考虑。 “不许多事!”她柳眉一挑,娇喝出声,阻止来人上前。 刑軦愣住,“可是—”展观风拉住他蠢动的身子,慢慢收回无用武之地的佩剑,“师兄,这姑娘武功不弱,不会有事的。” 刑軦细眼一瞧,女子挑剑一划,手持大斧的汉子月复间多了条红线,不敢置信地睁眼晕厥。嗯嗯……,的确不弱。刑軦略放心,还是难免焦急,大手仍是紧握大刀,以防意外发生。 半炷香过去,女子击退最后一名汉子,舒口长气,看看昏了一地的汉子,画圆收剑入鞘,转身打量中途打岔的男子。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胡子,一个清瘦修长、面貌俊雅,嗯嗯,都不认识,那好办。 “我警告你们!今天见到的事,不准说出去!”较一般女子低的嗓音挟带浓浓的火药味,横眉竖目的表情说明她是认真的。 刑軦又是一愣,下意识回道:“喔。” 呆子!女子嫣红的面容、高张的火气和她一身红艳艳的装扮极为相称,听到这大熊似的男人没脑筋的回答,不禁在心中啐了一声。 不想理会呆子,女子偏头瞪向不发一语的清面男子:“你怎么说?” 展观风耸耸肩,“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他才懒得管人家的闲事! “很好!”女子看看一脸茫然的大熊,刚才出声的就是他吧!呆子! “后会无期!”话声未落,火红的身影已消失在林间。 “好悍的姑娘!”刑軦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月兑口而出一句赞叹。 “哼!”母老虎!最好是真的“后会无期”啦!泵娘嘛,就该柔顺乖巧,像她这种火辣辣的性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不知她以后嫁不嫁得出去!? 刑軦了然一笑,“我知道,你喜欢水一般的姑娘。”师弟的红粉知己多不胜数,全是一掐就会碎的柔弱姑娘,自然讨厌那火爆姑娘。 “哈哈哈!还是师兄了解我!”展观风纵声大笑。给师兄一提,他还真有点想念催烟楼的柳儿姑娘。 “那还用说?我们是一组的嘛!”打小被师父组成的“三八二人组”可是默契十足。 展观风陡地止住朗笑,脸色转为正经,“我们快走吧!”方才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赶路就赶不上宿头了。 “嗯。”刑軦收回手中的大刀,跟著跨上马背,继续未竟的旅程。 ***独家制作***bbs.*** 京城,天子脚下的大城,经过规划的街道井然有序,宽阔笔直的大道两侧开设各式商店,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往来,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 “师兄,就挑这间‘高朋客栈’如何?”展观风打量身前两层楼的木造建筑。高挂门廊上的招牌写著“高朋客栈”,龙飞凤舞的笔势迭宕有力,想来是名家手笔,朴实雅致的布置让人见了就舒服。 刑軦从繁华的街景中回过头来,拨开脸上的乱发,努力不去理会旁人的惊惧目光,颔首同意。 两人将马匹安置妥当,进入飘散食物香气、人声鼎沸的客栈。 正值午膳时间,十尺见方的饭厅坐满了客人,几个小二端著大小不一的杯盘在桌间快速移动,偶尔传来几声叫唤:“小二,结帐。”“我的青葱翠鱼呢?”“拿壶茶来!”,名符其实的高朋满座。 腰身圆滚滚的小二笑盈盈地上前招呼:“两位客倌用饭过夜?” “都要。先吃饭,再给我们两间房。” “是,这边请。”小二穿过几张桌子,带他们来到一张空桌。 小二拉过围裙揩揩油污的手,瞥瞥大胡子巨汉,咽了口口水才说道:“咱这儿的厨子手艺可好了,煎煮炒炸、各类菜色都有,不知两位客倌要点什么?” 刑軦拧眉注视一长串的菜名,快速点了一堆,轰得小二应接不暇。 这位客倌庞大的体型果然不是盖的,一连点了……十一样!瞧他眉儿皱得死紧,一身脏污,活似土匪的气势,该不会打算等会儿连他一块儿吞吃入月复吧!?他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呃!总共十一样,清蒸黄鱼、红烧狮子头、西湖翠虾……”他赶命似地念了一串,一心想著快快离开这桌来历不明的客人。 “嗯。”展观风瞧瞧落荒而逃的小二,再瞧瞧一脸无辜的师兄。 刑軦搔搔满头的乱发,“我可没凶他。”他好无辜啊! “当然,是那小二太胆小了。”展观风轻声安慰再度受创的师兄,唉!师兄的模样真的很像从土匪窝里出来的,也难怪那小二跑得像飞了。 “唉!”他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又有何办法?天生一副高人一等的壮硕身材,配上一把大胡子,吓昏善良老百姓也不是没有过……,剃了胡子可能会好一些,偏偏……,唉!他不能剃胡子。 “张当家今儿个又接了宗大生意啊!”隔壁桌的客人不大不小的谈话声传到他们耳边,两人心一凛,相视一眼,偏头倾听。 “听说是陕北的大财主,叫况什么来著的。”说话的是有著一张马脸的年轻人,他一边夹起一块黄鱼,一边散播传言。 “况东成啦!人家可是陕北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你这小子孤陋寡闻!”胖汉边啃鸡腿,边嗤了他一声。 年轻人满心不服气,拉长了本来就很长的脸,“那你知道他还向张当家提亲吗?”这可是他在宁远镖局工作的表兄告诉他的,他不知道了吧! 胖汉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喘过气,小小的眼睛闪烁著好奇,尖声问道:“咳!咳!提亲!?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表兄没告诉他。马脸青年不禁泄气,本想给自己争口气的,这下又出糗了! 胖汉才没空理会他的沮丧,他急急转向另一桌熟识的客人,“老王,你知道这事儿吗?” 鼻瘦如柴的中年汉子转过头来,咂咂嘴,迟疑地说道:“我刚才经过宁远镖局,是有听到仆人们在说这事儿,好像是二小姐。”他脸色怪异,好似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儿。 “二小姐!”胖汉的惊叫声穿过人声嘈杂的饭厅,一厅子人全转头看过来。 “嘘!你忘了这儿是谁的地盘?”马脸青年拉下他,紧张兮兮地望望四周。 胖汉哽了气,连忙把脸埋进饭碗里,“唔!二小姐今天没来吧?” 马脸青年看看柜台、厨房,都没二小姐的踪影,“嗯,没看到她,看样子今天是不会过来了。” “呼!”胖汉惊惧稍退,继续说人长短,“你听到没?况东成向二小姐提亲二小姐耶!”他脸上肥肉抖个不停,宛若听了个笑话。 “嗯,”他叫这么大声,连街上的人都听到了,“想不到她还有人要。”马脸青年轻笑不已。 小二将热气腾腾的菜肴搁到桌上,“客倌,给您送菜来了!” 刑軦两人转回心思,看向香喷喷的菜肴。 待小二走远,展观风才对大口猛吃的师兄发话:“咱们得快点。” 刑軦夹起红烧狮子头放入嘴里,“怎么说?”他们已经很快了啊! “如果张当家答应了况东成的求亲,那他们接下来肯定要忙成亲的事,只怕没心思理会我们。”展观风轻蹙眉头,颇是担心。 “对喔。我们吃快点,下午再去张家。”刑軦直觉应道,更是狼吞虎咽了。 展观风早习惯他恐怖的吃相,泰然自若地用饭,姿势优美有礼。 唉!师兄这副豪迈过头的模样,要如何吸引姑娘家啊? ***独家制作***bbs.*** 宁远镖局,宽阔的大厅中央,一抹红影傲然矗立,满脸的不以为然。 “爹,你真要大姊嫁给况东成?大姊受得了陕北恶劣的环境吗?”天生体弱的大姊,像极了过世的娘亲,一张花容月貌、一副纤细娇弱的身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能适应陕北的沙漠? 端坐上位的中年汉子体型壮硕,刚毅端正的黝黑面孔散发不容侵犯的浩然正气,他两道浓眉高高耸起,“这事还没说定。你大姊跟你哭诉了?”他过世的妻子温婉可人,人人又说他沉著稳重,这丫头的火爆性子是像了谁? 红衣女子跨步走向大椅,旋身落座,“要真如此倒好办,”她拦著不让爹答应,不然就拦轿不给大姊嫁出去,偏偏……“大姊脸蛋红通通的,说什么婚姻大事全凭爹亲决定。哼!不想嫁就说嘛!何必来这套!”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她心火大起,干脆直接来找爹谈判。 张锦童满面春风,呵呵笑了几声,“莲儿,你大姊可不是不想嫁,她是害臊!” “害臊?害什么臊?”那红通通的脸色是害臊?她还想是气恼咧! “萍儿去年不是到苏州找你姨娘?” “那又如何?”红衣女子哼了哼,卖什么关子嘛! “她在那儿碰上况东成,两人看对眼了,眼下,况东成就来提亲啦!”想来萍儿这一年来魂不守舍的,就是为那况东成。 他见过况东成几回,长得人模人样的,家里又有钱,本事也不差,萍儿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真是这样?”她不太相信。害羞的大姊会和男人看对眼? “当然!不过……”他模模下巴,沉吟一会儿,“我不知他性情如何,就怕你大姊看走眼,所以我也还没答应。”一顿,对满脸狐疑的女儿说道:“况东成现在也在京城,你去帮爹看看他为人如何。”多打听点总是好,萍儿身子弱,可担不起一丝风险。 红衣女子闻言,随即俐落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我这就去,他住哪儿?” “你的客栈。”他这女儿像个男人似的,十四岁便吵著要管那间高朋客栈,他只好买下来给她管,几年下来,竟还经营得有声有色,傻了众人的眼,想不到这火爆娃子本事挺大。 她往外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张锦童,“这倒好,我干脆让人整日盯著他。”正待回头,却撞入一副硬梆梆的胸膛,她反射性地抬肘一顶,只听来人低哼一声。 “二小姐!”带人进来的小厮惊呼,生怕惹得二小姐不高兴。 “哼!”她瞪小厮一眼,调目看向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冒失鬼。 “是你!”那头大熊!他来干嘛!?来打小报告的?敌意刹时升起,凤眼瞪向昨日在林间碰到的两名陌生男子。 刑軦被顶得莫名其妙,正抚著肋间止痛,忽听火药味浓厚的斥喝,赶忙望向身前的红衣女子。 “姑娘,我们认识吗?”瞧她火气挺大,他是哪儿惹她了? “你—”红衣女子张口结舌,他忘了她? “呵呵,没事,我认错人了。”偏头斜睨若有所思的灰袍男子,“我们不认识,对吧?”话中的警告非常明显。 展观风怡然一笑,“是不认识。”母老虎!她就是张家二小姐?这可巧了。 她点点头,阴森一笑,“不认识最好。”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大熊,几个纵身掠出张家大门。 刑軦万般模不著头绪,那红衣姑娘说是不认识,却有两分眼熟,是在哪儿见过她呢? “师兄,我们进去吧,张当家还在等我们呢。”展观风跟著小厮往大厅走,心中暗自好笑。师兄性子耿直,只怕是服了那姑娘的警告,把她给忘了。 “喔。”刑軦抛开在脑海里打转的疑惑,跟著步入大厅。 张锦童早接获他俩求见的通报,正等著他们,见两人进得厅来,吩咐下人备茶,起身迎上前去。 “两位是领天帮的弟子?”他略打量轻衣便袍的两人,看这架势不凡的样态,肯定有两下子,当下信了几分。 “请坐。” 展观风取出咸化老人的信物,递给张锦童,“这是家师的信物。” 张锦童取饼一瞧,青铜打制的云状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青绿诡异的流光,正是领天帮帮主的信物,“你们是咸化老人的徒弟?” “是的。”两人同声应道。 “晚辈刑軦,是咸化老人的三弟子。”刑軦心无城府地自我介绍,对身量跟他差不多的张锦童颇有好感。 “晚辈展观风,是咸化老人的八弟子。”展观风依样画葫芦地报上名号,随即说明来意,“晚辈奉家师之命来向张当家借样东西。” “喔?什么东西?”张锦童瞥两人一眼,取饼瓷杯,轻呷一口茶水。 “一只红玉蟾蜍。” 张锦童一顿,“啊?那玩意儿?”几年前那桩莫名其妙的生意? “是的。东西在张当家手上吧?”展观风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在是在,”张锦童为难地搓搓下巴,“你们要那玩意儿做啥?” “帮里下个月要庆祝家师八十大寿,我们奉命拿这蟾蜍新娘子当贺礼。”刑軦心直口快,连浑称都说了出来。 “蟾蜍新娘子?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张锦童想起那只玉雕蟾蜍的怪模样,不禁心有同感地哈哈大笑。 两人见他笑得开心,益发想看看蟾蜍新娘子到底是何模样。 “不过,咸化老人当初订下的契约有点麻烦……”张锦童招来管事,命他取来当年的那份契约。 刑軦和展观风相看一眼,心中大叫不妙,师父干的事总不月兑古怪,不知这回又有啥花招?为何张锦童一脸为难加无奈? “而且…”张锦童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我们看过契约再说吧。” 不一会儿,管事拿来一纸契约,恭敬递上,“当家的。” “你们瞧,契约上说了,这蟾蜍新娘子是你们师父送我的,又是他托我们镖局保的东西,所以是我俩共有的物件。”张锦童摊开纸张,跟著他们使用这逗趣的名称。 “这我们听师父说过,张当家的为难之处是?”展观风不解,不就是请他把东西借他们一用,他为何一脸为难? “依照契约,我们镖局必须时时保有这蟾蜍新娘子,不得离手,所以我没办法借你们。” “啊!?”两人傻眼,这样他们怎么回去交差? 张锦童推开契约书,举杯再啜口香茗,“除非咸化老人亲自来解除契约,再把送我的东西要回去。” 师父要是肯,他们就不用面对这难题了! 展观风心思转了几转,“不如请贵局的人跟我们走一趟?” “唉!这我也想过,难就难在……东西被我女儿拿去了,不知她肯不肯放手让你们带回去。”想到这个他就头大。莲儿一见那蟾蜍新娘子就嚷著要他给她,他只好把东西交给她收著,命她好生保管。 “那还烦请张当家跟小姐说一声,请她暂时割爱,待寿宴一完,我俩必定亲自送还。”展观风俊眉微蹙,提出解决的办法。 张锦童脸一皱,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他还用得著伤脑筋吗?“你们刚刚见过我女儿了吧?穿红衣的那个?”也领教过她火爆的性子了吧?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是的。”突然提那母老虎作啥?不会是…… 张锦童再喝口茶,悠悠说道:“东西在她手上,你们得说服她才行。”再叹口气,“只要你们能说服她,我就派人跟你们走一趟。”只怕莲儿不会轻易放手,她对那怪异的蟾蜍喜爱得很。 展观风脸色阴晴不定,要他去跟那只母老虎周旋!?杀了他比较快!他只对温柔的姑娘有兴趣,对这种呛辣椒般的女人没辄,何况她动起手来狠劲十足,师兄不就领了她一拐子? 刑軦没这等复杂心思,只想快点把东西拿到手,“是二姑娘吗?她人现在何处?” 这小子不怕她?他看那拐子下得不轻啊!“你们知道高朋客栈吧?那正是她经营的,你们以后在这儿找不到她,往那里找就是了。” “恭喜张当家要办喜事了。”刑軦想起在客栈里听来的传闻,诚挚地恭喜张锦童。 “呵呵呵!这事还没说定咧!”张锦童毫不意外他们知道这事,反正流言传得快,他也不是不知道。 展观风一脸幸灾乐祸,不知要娶张家二姑娘的是何方神圣?竟甘愿迎个母老虎回家,白白葬送大好人生。 “那么,我们这就去找张姑娘。”刑軦起身,跟展观风别过张锦童,往才刚离开的高朋客栈行去。 ***独家制作***bbs.*** “师兄,你对张姑娘印象如何?”展观风陪刑軦在街上找卖衣服的铺子,随口问道,顺便跨过一滩污水。 刑軦见街角有间卖各式衣物的铺子,跨步朝那儿走去,漫应:“红红的。”模模钱袋,思忖要买几件衣裳才够。 “啊!?就这样?”虽说他不喜欢辣姑娘,也还知道欣赏姑娘的美。 那张姑娘生得艳若桃李,一双凤眼亮晶晶的好不耀眼,红唇鲜艳欲滴,身形曼妙,浑身性感撩人的风情,活俏俏的一个性感尤物,而师兄只说“红红的”?敢情他只注意到她穿的衣裳?就算师兄打定主意一辈子光棍,也不是这样的吧? “呃,力气挺大的。”刑軦配合师弟,补上一句。他肋间还隐隐作痛呢! “唉!”展观风无话可说了。 “两位大爷要点什么?”伙计勤快地上前招呼客人,不自觉地往展观风靠一步,避开满脸胡子的魁梧巨汉。 “买八套黑袍。”刑軦和颜悦色地对伙计笑笑,可惜他亲切的笑容被大胡子掩住,伙计仍是心存惊惧。 “是是,这位爷要穿的?我马上找来。”伙计匆匆说完,飞也似地奔向店后,找特大号的袍子去了。 “八套够吗?”展观风太了解他磨衣服的本事了,出声调侃他。 刑軦晃晃脑袋,披肩的乱发更形散乱,“离京时再来买。” “师兄啊!你真不娶妻吗?有个女人帮著补衣服,也好过你一件接著一件买。”师兄不是穿著破破的衣裳见人,就是三天两头把穿到破烂不堪的衣裳扔掉,再买新的,有妻子帮他随时补上一补,也方便体面多了吧。 “又说这个?我不是说过了?我不娶妻也不打紧。而且那些姑娘一见我就怕,我可不想弄个成天发抖的娘儿们在身边惹心烦。”他也很无奈啊!他轻声细语,她们也怕得发抖,他话都没说全,就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他去哪儿找老婆? “唉!”展观风再度无话可说。 惊若兔儿的伙计高高举起比他人还高的宽大黑袍,双手抖得宽大的黑袍飘飘欲飞,“大爷瞧瞧这些合不合意?” 刑軦随意看上一眼,掏出钱袋,“行。多少钱?” “五两。”伙计抖著手取来纸袋,再抖著手将袍子放进去。 刑軦把银两放在柜台上,取饼纸包,“多谢小扮。”转身和展观风回到热闹的大街,“你看到了,连男人都这个样,我去哪里找个不怕我的姑娘?” 展观风无话可说,猛地想起给师兄拐子吃的张姑娘,“师兄啊!那……红红的姑娘好像不怕你耶!” 可是,好像也很讨厌师兄,不,该说很讨厌他们,谁教他们撞见她不欲人知的秘密。但是,她那天为何与人厮杀?又为何一副怕人家知道的样子? “唔,好像是喔!”欣喜跃上刑軦心头,他咧嘴笑了笑,随即浓眉一皱,“可我现在倒希望她怕我一点,我们也好早日说服她把东西借给我们。”其实是吓到她答应。 “也是。”在这紧要关头,师兄的凶相竟派不上用场,他不禁泄气。 “站住!”一道略低的女声破空而降。 一名慌张的年轻男子奔过他们身边,刑軦想也不想,奔上两步,轻而易举地将那名瘦小的男子拎在手上,“你小子做了什么?惹得人家姑娘生气?”他边问,边回身走向女声发出处。 红红的…“张姑娘?”师弟退那么远做啥?他们正好问她借东西的事啊! 红衣女子凤眼一瞪,又是这大熊!“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揪住脸色惨白的男子,怒不可遏,劈头大喝:“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姑娘的地盘上还敢撒野!当我张红莲好惹的是不!?” 展观风悄立刑軦身后,“看来她气得不轻,我们等等再说。” 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一身红艳艳的装扮,不过那气焰高张的模样不太像清秀可人的莲花就是。 “喂!你!”张红莲扯著快昏倒的男子转身,冲著刑軦大叫一声。两个大男人窃窃私语的,像什么样子!美眸再度冒出点点怒火。 刑軦看看四周,围观的人群全盯著他,他伸出一指比比自己,呆呆看向像朵火焰的红衣姑娘,“我?” “对!就是你!”呆头呆脑的家伙!“过来帮我抓他见官!”她可不想浪费体力,这大熊高头大马的,肌肉过剩,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喔。”刑軦顺从地上前拎过眼冒泪花的男子,“失礼了。” 张红莲翻翻白眼,这大熊还真有礼貌啊! “哼!用不著跟他客气!耙吃霸王餐,就要有见官的准备!”说罢,小手大刺地的扯住刑軦粗壮的臂膀,“走。” “张姑娘,这不好……”未出嫁的姑娘当街抓著男子不好吧? “你认得路?”张红莲瞥他一眼,手里抓得更牢。 “不,我—”他们几次来京城也没碰上要见官的事,哪知道衙门在哪儿? “那就跟我走,少啰哩啰唆的!”张红莲脚下没停,扯著他往衙门走。 “这……”他是很高兴她不怕他,可这样也太过份了吧!看看一旁的师弟,只见他爱莫能助地对他耸耸肩。 “这什么这!我叫张红莲,你们呢?” “在下姓刑,单名軦,这位是我的师弟,展观风。”刑軦要自己忽略她紧扣著他臂膀的小手和盈斥鼻间的馨香气息,却还是心神恍惚。他都忘了姑娘家老是香喷喷的,香得让人鼻端痒、心也痒。 “你们找我爹做啥?”张红莲放下手,抱胸问道。 呼!她总算松手了,路过的人直往他们瞧呢! 察觉手中的人挣扎了一下,刑軦怕他掉下去,连忙温声说道:“小兄弟,请你安分点。”却吓得年轻男子面色青白,僵硬如石。 这大熊礼貌过头!张红莲觑向展观风,讽刺地笑著,“你师兄人挺好嘛!”友善的大熊!?太可笑了! 展观风惊讶地望她一眼,这姑娘看似豪放不羁,心思倒是敏锐!一般人只会以为师兄是在威胁人家,她却察觉到了师兄为他人著想的心意!或许…… “师兄一向如此。”他看看眼里浮现窘意的刑軦,笑意挂上嘴角。 “哼!”张红莲颇不以为然,“你们还没说找我爹做啥!”唔!敝了!手里有点痒,小手又攀上刑軦结实的胳臂,又搓又揉。 展观风有趣地看看大吃男人豆腐的张红莲,再看看羞红了脸,却又不敢动的师兄。呵呵,这下可好玩了! “我们奉家师之命,想跟张姑娘借样东西。” “哦?你们师父是谁?”张红莲瞄瞄手里捏握的手臂,真结实,是练家子吧!他腰间的那口大刀想必不是装饰用的,昨日在林间,他不就握著大刀想助她一臂之力?就不知他舞起大刀来是何模样? “领天帮咸化老人。”展观风本来是不想跟她打交道的,可师兄给她模得发窘,根本说不出话,只好由他来了。 “喔?你们想借那只玉雕蟾蜍?”张红莲眼露精光,相准了目标,头一低,檀口一张,猛然咬了刑軦一口。 “啊!”刑軦力持平静,不理会对他上下其手的张红莲,直直看向前方,手臂却突然吃痛,低头一看,她竟然咬他! 他瞪大了眼看著她,不敢置信,更说不出话,却突然发现在娇阳下张牙舞爪的她,恍若盛开的牡丹,美得不可方物,让他更是说不出话来。 “噗嗤!”展观风喷笑出声,她的兴趣真特别!“是的。” 张红莲打量痴傻的刑軦,他长得真高大,她已算是女子中高的了,竟还不及他的肩头,加上一身的肌肉,活月兑月兑是头大熊!还是头非常友善的大熊!被她咬了一口,竟还毫无怒气,真好玩! “我们镖局对那玩意儿有责任,没法子随便借人。”语毕,小手像拍面团似的,从肩头到手腕,把刑軦整条臂膀拍过一趟,“啪啪啪”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在街上回荡,引得众人好奇,纷纷回头张望。 众人暧昧的眼光教刑軦如坐针毡,脸皮发烫。 从没见过这般大胆的姑娘,当街对男人毛手毛脚,这姑娘是怎么搞的?大胆得教他不知所措,也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泛出阵阵涟漪,“张姑娘,大庭广众的……” “好好好,我们私下再模。”张红莲存心捉弄他,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路人耳里,投向他们的目光更加暧昧。 她不是要嫁人了?这样有损闺誉吧?她不怕婆家的人误会?刑軦脑海里闪过种种疑惑却说不出口,终了,只迸出蕴含万般无奈的“你……”。 “我的名字是红莲,别你啊你的!”呵呵!脸红了!这大熊人好到这地步?真好玩! 张红莲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环回胸上,脸色一正。 “你们借那东西做啥?”脸还红著!早上爹说大姊脸红是因为害臊,不是气恼,那么,这大熊是害臊了?呵呵,真好玩! 展观风只得把事情本末再说一次,顺便把张锦童的话带到,“还希望张姑娘能暂时割爱,待寿宴完毕,我们必当奉还。” 张红莲敛眸深思半晌,转头望向不知何时逃到他们身后的刑軦,“大熊,你怎么说?”瞧他惊惶的表情,不,他大半张脸都让胡子遮去了,……是半脸,唉,反正是怕怕的模样,真没用!不过是模了他几把,有必要这么怕她吗? 刑軦缩缩脖子,又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了。唉,对姑娘家来说,他的确是大熊没错,然而,听她这么叫他,不知怎地,心底生出一股惆怅和失落,“请张姑娘帮忙,我们兄弟得在下个月十五前赶回去给师父祝寿。” “下个月十五?”还有十几天,“你们住哪儿?” “高朋客栈。” 张红莲看看近在眼前的衙门,“到了,我捉他进去便行。”小手抓过挂在刑軦手中的年轻男子,扯著他往衙门走,“我会考虑,你们等我消息吧!” 刑軦和展观风百般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那条红影没入衙门大门。 “师兄,张姑娘对你挺有兴趣的哟!”展观风觑向还在发愣中的刑軦。 “什么?!”他连连摇头,“她只是看我可欺,故意捉弄我的。” 展观风轻笑不已,“那可不一定。”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不怕三师兄的姑娘家,更别说是又掐又咬的了,“说不定这是天赐良缘,你得好好把握啊!”语气中有著明显的调侃。 “不不不,这我可消受不起,更何况她已经定亲了。”他连连退了几步,刻意忽略心底的失落,努力告诉自己两人的性子天差地别,不适合在一块儿生活。 “呵呵!”他不再多说,留下两声令人心惊胆战的笑声,自顾自地往高朋客栈走去。 模不清师弟的心思,刑軦只得默默跟上,却敏感地察觉到方才被捏握过的手臂,还留有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第三章 斑朋客栈,照旧是高朋满座,络绎不绝的人潮进进出出,用饭的、订房的、退房的,小二们一大清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厨房传出锅铲炒动的声响,菜肴香味阵阵飘出,洋溢在宿凉未退的早晨,更引人食指大动。 刑軦神清气爽,深深吸入晨间清新沁凉的空气,享受这美好的早晨。 这高朋客栈经营得挺不错。房间干净舒适、小二们个个勤快有礼,足见经营者的慧巧用心,心下不禁佩服那凶巴巴的姑娘好本事。 “阿风,你昨儿个夜里上哪儿去了?” 展观风一脸疲惫倦怠,听闻师兄如雷声般响的问话,脸红了红,声若蚊蚋地照实回答:“催烟楼。”他去找柳儿姑娘,两人缱绻了一夜,搞得他气虚精弱。 刑軦一愣,心下了然,便识相地转开话题,“我们除了等张姑娘消息,还有别的事吗?” “嗯。师父要我再去找一盆兰花。”展观风想到这差事就头痛,他去哪里找一盆比天下第一还要好的兰花啊!?师父根本是想整他! 是了,那是他被罚蹲马步时的事,他倒给忘了,“我陪你去。”好兄弟就是要互相帮助。 展观风在桌边坐下,伸手招来小二,意兴阑珊,“师兄,师父要的是比他房前那盆还要好的兰花。”他拿著菜单,懒懒地看著。 候在桌边等他们点菜的小二,干瘦的脸皮动了动,“客倌要找兰花?” “对,小二哥可知京城哪里有最好的兰花?”问问地头总没错。 这大汉壮得吓人,倒是和善哪!小二舒口气,娓娓道来,“京城大街东边有间‘宝斋’,他们专门培植各式花卉,品质一流,是京城里最好的卖花商。” 刑軦递上碎银,真心地谢道:“多谢小二哥帮忙。” 瘦小的小二连忙摆摆手,“大爷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们老板定了规矩,不准我们拿客人赏银的,多谢大爷好意。”这年头,对下人这般好的也少见了,这壮汉真是好人。 “喔,是在下失礼了。”刑軦不好意思地笑笑,将碎银收回钱袋。 小二笑得和善,“哪儿的话,大爷待人好,小的是明白的。” 刑軦脸皮稍烫,轻咳了下,掩饰窘意,“阿风,决定好了吗?” 展观风随便点了几样,想了想,师兄食量惊人,不多点一些可喂不饱他,随口又多点几样。 小二领著长长的菜单消失在厨房门口。 “师兄,怎么高朋客栈里的人全能察觉你心地好?”展观风意有所指,笑得极是暧昧。 刑軦假装欣赏窗外的风光,掩饰心事被说中的尴尬,他正想著这事儿呢! “我怎么知道?”他刻意轻描淡写,却压不下终于被人了解的欣喜,“也才两个,怎么说是全?” 哦?原来他还知道他在说张红莲哪!“张姑娘心思挺敏锐的是不?” “是挺敏锐,不过……”也挺悍的。别说她抓人的那股狠劲,就是她敢在大街上跟男人拉拉扯扯,就让他开足了眼界。 他从没见过这样“不拘小节”的姑娘。昨天他揭了衣裳,才发现她那一口咬得不轻,圆圆的齿痕到这会儿还在呢! “很悍是吧!”展观风心有戚戚焉,昨天那场戏可让他看得过瘾。 “唉……,希望她会愿意把东西借我们。”他越想越担心,终于了解张锦童为何一脸为难了,想必是这张红莲极不容易摆平。 “嘿嘿!师兄,我有条妙计。”展观风夹起炖白菜,眸光闪烁不定。 刑軦连忙吞下口中的鸡肉,“什么妙计?” “美男计!”筷子敲一下碗沿,清脆的“当”一声。 “啊!?”刑軦有点傻眼,随即担心地说道:“阿风,你不是昨天才去过催烟楼?还有力气?”他的音量不小,惹得旁边几桌的客人转头打量展观风,眼里带著了然和暧昧。 “咳咳!”展观风俊脸通红,不住咳嗽。 刑軦一心为师弟著想,殷殷劝慰,“阿风,我们还有时间,想点别的办法好吗?你这样操劳,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而且张红莲悍得很,恐怕会劳去不少心力和体力。 什么跟什么!?越说越不像样! “师兄!”展观风截住他还欲说劝的态势,“我是说你!” 张红莲有兴趣的可不是他,虽然他的男性自尊有点受伤,也还庆幸自个儿不用和那母老虎周旋。那母老虎兴趣异于常人,说不定正是师兄命定的新娘子,当然是让师兄多跟她亲近亲近,顺便把东西拿到手。 “我什么?”刑軦一头雾水,怎地说到他头上了? 展观风没事人般地夹起红烧鲤鱼,“你去施展美男计啊!”是勉强了点,不过张红莲兴趣在他,说他是美男也不为过。 “她说我是大熊耶!美男计应该是你去吧?你不是对姑娘挺有一套的?”刑軦呛了下,师弟长得斯文俊美,风度翩翩,正是姑娘家心目中的好男人,他不去,叫他去?别说他对女人没辄,那张红莲一身火药味儿,他可不想自找罪受! “我不行。” 刑軦一听,脸都白了,忧心忡忡地观察展观风的气色,“昨儿个太累,伤了身子?” 展观风脸又红,正要回他话,一道略低的女音横生插了进来。 “大熊,展公子,我这客栈的东西好不好吃呀?”张红莲一袭大红劲装,乌黑似缎的长发扎成一束,踏著大步朝他们走来。 “张姑娘。”刑軦连忙起身,正说到她呢。他担心地瞥眼展观风,暗示他先不要使出美男计。 展观风翻翻白眼,“我没事。”跟著起身迎向张红莲。 张红莲瞟向展观风,“展公子身子不舒服?”脸红得像猴子,发烧了? “他说……有点累。张姑娘可知哪里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刑軦好不别扭,这男人事儿怎好对姑娘家说出口?再瞥一眼脸蛋通红的展观风,果真病得不轻! “师兄,我没事。”展观风正经八百地强调,“我们等会儿再说。” “坐啊!”张红莲不管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迳自在桌边坐下,再拉过刑軦在她身边坐下。 刑軦一个劲儿担心师弟的身体状况,压根没心思理会她过分亲匿的动作。 “喂!”不悦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回头一瞧,张红莲正怒视著他。 “张姑娘?”她怎么老是气冲冲的,美则美矣,却令人生畏。 张红莲张口欲骂,看到他清亮的眼,到口的话便缩了回去,“我说了,我的名字是红莲,你叫一声来听听。” 展观风隔岸观火,好整以暇地继续吃早饭,看看师兄会不会理解他说他不行的含意,省得老是令他窘迫不堪。 “快点!”张红莲小手攀上刑軦的臂膀,使劲掐他。 刑軦摇摇头,算是服了她的辣劲,“唉!红莲姑娘。” 张红莲满意地笑了笑,再将另一只手也搁上去,两手圈围他的胳臂。哇!勉强合拢!他真是够壮的了!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样好体魄?”她又是搓又是揉的,简直模上瘾了。 “唉!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吃了点。”刑軦对著展观风窃笑的表情,总算知道为何“美男计”要他来了,不过,说“卖肉”还比较恰当。 “嗯,你这么大只,是该多吃点。”张红莲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看向动了一半的饭菜,“你快吃!这菜凉了味道可就差多了。” 他也想啊!可她抓著他,教他怎么吃?“红莲姑娘……” “红莲。”张红莲干脆地放开手,再提醒他,“叫我红莲。” 刑軦黑亮亮的胡子动了动,决定埋头苦吃,不理会她娇蛮的要求。 讨厌!这大熊拗得很!张红莲讪讪地转过头,像个玩不成游戏的孩子,嘟起了嘴,“哼!希罕!”眼角忽地抓到下楼来的人影,说声“失陪。”便起身往那人影走去。 展观风眯眼一瞧,是个身形颀长,意态正经的年轻男子。他穿著一袭白衣,举手投足间带著富贵人家的气势。 转头拦下经过的客人,“老爹,那人是谁?”正是昨日叫得大声的胖汉,想来是这里的常客。 胖汉停下脚步,望望正和张红莲说话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正是况东成,应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婿。” 听说张当家还未答应他的提亲,不过,根据他们热烈讨论的结果,张当家答应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况东成是陕北数一数二的有钱人,门当户对的,张当家还能不答应吗? “原来如此。”展观风轻锁眉头,望谈得开心的两人一眼,再回头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师兄狂风扫落叶般的吃相,跟那风度翩翩的况东成比起来,唉……,他的如意算盘可能打不成了。 ***独家制作***bbs.*** 展观风俊美的面孔如丧考妣,嘴角重重垂下,刑軦也好不到哪里去,两条浓眉紧紧靠拢,眼里尽是烦恼。 他们去了趟“宝斋”,好不容易问到城西鲁府可能有比师父的“风幽”更好的兰花—“火王”,两人兴致勃勃地上鲁府求花,却听鲁老爷说那花早死了,还烂成一滩污泥。 两人愁对满桌好菜,久久无语,一副愁眉苦脸的可怜样。 “师兄,我会有什么下场?”展观风哭丧著脸,悲从中来。 刑軦搔搔脑袋,苦笑再苦笑,“师父的花招说也说不尽,谁知道他老人家会使出什么招式来?” “如果跟师父说我们找到花了,不过花死了、成烂泥了,师父会放过我吗?”展观风抚著鬓脚深思,心怀一丝希望。 “师父只会罚你找借口。”刑軦两道浓眉连成了一道,“唉!我们先吃饭吧,明天再去‘宝斋’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花。” 展观风悠叹一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饭菜,末了,索性放下筷子,举杯消愁,而刑軦在愁苦中仍旧吃得比常人凶猛。 一朵红云挟带一句娇喝,突然闪至他俩桌前,“大熊!你们早上不告而别去哪儿了?” 她才跟况东成说几句话,回身就不见他俩踪影。这大熊不是很有礼貌!?怎么不跟她说一声就跑得不见人影!?这莫非就是人家说的“厚此薄彼”? 刑軦正在啃鸡腿,忽听耳边劈下一道喝斥,一时不慎便岔了气,被未吞下的肉块哽了喉头,“咳咳!咳!”他抓著喉咙,猛咳不已,脸孔胀得火红。 张红莲一手拍拍他后背,一手取来茶水递给他,旋身在他身边落座,红唇一掀,又是娇喝:“我有这么吓人吗?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红莲姑娘。”得救了!刑軦缓过气,无奈地望向贴他而坐的张红莲。 “哼!”张红莲很是不满,“我早上被你摆了一道,你怎么赔我?” “摆了一道?”刑軦望著她似火焰的娇容,不觉陷入恍惚。 她的火气永远发不完似的。每回见到她都是火辣辣的场面,不知她软下声来说话,会是何种风情? 张红莲小手抓握他的臂膀,又是一阵揉捏,凤眼瞪得老大,“对!我还想找你们问问玉雕蟾蜍的事,谁知你们一下子就溜了,害我找不到人。” 展观风放下酒杯,“张姑娘肯将东西借我们?”她只指定师兄喊她闺名,可没叫他喊,他还是喊她张姑娘安全点。 “我还要想想。”凤眼一转,斜睨单手抓著鸡腿啃的刑軦,“我爹有没有说要派谁跟你们回去?” “这倒没说。”师兄不把她的毛毛手放在心上了?看来食物对他的吸引力还是比女人多一些,他是不是该别多事? 他哪知刑軦费尽了力气才能忽略张红莲的骚扰,根本是食不知味。 “大熊!”张红莲冷不防地把脸凑到刑軦面前,“不要吃了!” 刑軦一惊,差点噎住,他闷闷地放下鸡腿,“红莲姑娘有何指教?” 张红莲瞟他一眼,甚是不放心,“手拿来。”抓过他的两只手,“我先保管,你等我说完话再吃。” 刑軦歪著身子任她钳住两腕,姿势颇怪,脸色也很怪,非常不懂自己为何老是让她牵著鼻子走!只知他不忍让那盛焰般的风采消失。 旁边几桌客人见张红莲对身形庞大的巨汉吆来喝去,个个提心吊胆,就怕等会儿巨汉发飙,失手劈了她。 张红莲的辣性子他们是知道的,这会儿见她使泼也见怪不怪,不过,她大刺刺的豪迈作风,可不包括对男人手来脚去,莫非她春心动了?那况东成怎么办? 展观风摇头连连,她都爬到头上了,师兄还不生气?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大熊,你明天有没有空?”张红莲低头审视手里抓握的巨掌,一边和自己的手对照。他人长得高大,手也大得出奇,厚实的手心全是厚茧,模起来温暖而舒服,安全感油然而生。 “有。”她在做什么?他好想反手握住那软女敕的小手。 不!刑軦猛地晃头,提醒自己她已经快定亲了,收拾心神,驱逐这不该有的遐想。 “那你明天来我家一趟好不?”哇!他的手比她的多出两个指节,她的手在他手里变得好小。 “做什么?”见她低头模得专心,刑軦视线飘向满桌好菜,想藉好菜转移对她的注意力。 “比划。你顺道把你那口大刀带来。”她翻过巨掌,审视他的手背,黝黑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疤,像是给动物咬的,指甲形状方正,干干净净的。 “比划?”那炖蹄膀看起来入口即化,肯定炖了几个时辰,“阿风,留一点给我。”没良心的师弟,不救他月兑离身心的煎熬就算了,还想把东西吃光光!他不是说没胃口?怎么这会儿看他被整就胃口大开? 张红莲听他分心跟别人说话,抬眸瞪他一眼,用力掐他虎口,“嗯,我想试试你的大刀。” 刑軦被捏得发疼,低下头看她搞什么鬼,“你?”要他跟她打?她好歹是个女人,没事找人打架做啥? “怎么!我没资格跟你比划吗?”张红莲猛地抬头,柳眉倒竖,凤眼里怒焰狂烧,火辣辣地射向刑軦。 她最讨厌看不起女人的家伙,他不会也是那种人吧!一气之下,甩开手里的巨掌,抡起拳头,准备他一说是,就往他身上招呼。 刑軦见她一副想将他锉骨扬灰的火辣狠样,一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就握住她的肩头,“你先别恼,我弄个东西给你瞧瞧。”说罢,也不等她回应,一个闪身就飞出窗外。 张红莲一腔子烧得猛烈的怒火,在他握住她肩头之时,消逝得无影无踪,她正纳闷,他却飞身不见人影,想他是逃了,正想追出去。 展观风悠哉地吃口红烧鸭,“张姑娘稍安勿躁,师兄等一下就回来。” 张红莲哼了哼,双手环胸,坐回椅上,眼儿瞪著窗外昏暗的天空,熄灭的怒火又慢慢升起。 不一会儿,刑軦拿了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进来。 “你干嘛?搬个石头来吓人?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刑軦模模脑袋,看看四周投来的好奇眼神,颇不自在,“红莲姑娘,看好了。” 他单手举起沉甸甸的石头,“我不用内力,然后……”巨掌包住石头,使劲一握,“啪啦!”石头应声碎裂成几块,争先恐后地落至地面。 “哗!”饭厅响起一片赞叹,“好大的力气!”“英雄好本事!”“他真的没用内力?”“好厉害!咱们工地也请他来帮忙好了!”……不绝于耳。 张红莲登时傻眼,拾起一片碎石,仔细一瞧,是上好的房屋建材,而且是质地最坚硬的那一种!她试著不用内力捏碎它,却只感到疼痛! 刑軦弯身收拾一地的碎石,给人踩著就不好了。 “红莲姑娘?”她总该知道他为何不想跟她打了吧?不是他瞧不起她,实在是他天生力大,加上练功多年,要是一个不小心伤了她,该如何是好? 张红莲愣愣地将石块给他,“你真没用内力?”太夸张了! “嗯。”刑軦从怀里掏出布帕包裹碎石,塞进怀中,再坐回原位,没事人一般地吃起饭来。 “我不管!你明天一定要来!”张红莲犹不放弃,攀著刑軦的臂膀一阵摇晃,活似小孩子般地撒娇。 刑軦夹菜的动作一顿,转眼看向张红莲,温声劝道:“你看到了,要是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 “你不要不小心不就行了!”她比不上饭菜吗?他又在吃! “凡事总有个万一。” “不然你舞刀给我看!”回身招来小二,再点几样菜。 “张姑娘还没吃?”展观风模模撑得鼓鼓的肚皮,这里的饭菜真不是盖的! 张红莲摇摇手中的健臂,理也不理他,“你今天早上摆我一道,你就舞刀给我看,当作是赔礼嘛!” 刑軦给她摇得连饭也吃得不安心,索性答应她,反正是舞刀,总不会出事,“好。什么时候?” 凤眸顿时晶晶亮亮,散发期待的光彩,张红莲放开钳制他的手,“你们午后过来,顺便看那只玉雕蟾蜍。” “喔。”刑軦夹一块糖醋肉送进嘴里,决心不再理会那张过份明亮的丽容。 几个小二端著几道菜,“老板,菜来了。” 张红莲敛住笑,脸儿一转,颇有老板的架势,“先把这些全收了。” “我还没吃饱……”刑軦筷子举在半空中,呐呐出声。 “那些都凉了,我请你吃些我们店里的招牌菜。”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几个小二动作,抽空安抚他。 “喔。”他呆呆应了声。师弟在贼笑什么? 一个仆人模样的少年,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喊进门内,“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她—” 张红莲刷地起身,凤眼火光灼灼,“叫这么大声!你家死人啊!” “差不多了!二小姐,大小姐她……”少年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张红莲脸色大变,匆匆对来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快去!”回身对狼吞虎咽的刑軦说道:“我家里有事,得先走了,你明天记得来啊!”他竟然只顾著吃,全然不理她!凤眼一瞪,魔掌又伸向刑軦。 展观风见她又要发飙,赶紧替师兄应话,“我们明天会准时赴约。” “哼!”张红莲掐掐刑軦,“你听到没!”可恶!她从没这样被忽视过! 刑軦吃痛,从饭菜堆里抬头,胡乱点了点,又埋头苦吃。 张红莲又是气、又是恼,偏偏时间不允许,只得气呼呼地走了。 展观风有趣地笑笑,“我看张姑娘挺中意你的。” “我看她喜欢捏我才是真的。”刑軦模模发痛的上臂,她力气真不是普通的大,他硬梆梆的肌肉也能捏下手。 “人言常道,打是情,骂是爱,而且她还请你吃饭,摆明对你有意。” 刑軦猛力摇摇头,“她这叫火爆性子、海派作风,哪是什么情啊爱的,你别瞎扯。”他反驳师弟的说法,也安抚自己动摇的心。 依她那爽直的性子,肯定对其他人也是这般豪气、泼辣的,他不会这么倒楣,偏偏是唯一的一个。 然而,心底深处的某个部分,却因她替他著想的心意暖和了起来。 展观风诡笑不止,“是不是瞎扯,以后就知道了。” 第四章 刑軦和展观风是第二次来宁远镖局了,虽说这一回是应邀而来,但却比上回感受到更多的不踏实。 斑大坚固的建筑物前是一片宽阔平坦的练功场,几十名武师在那儿挥拳踢腿、舞刀弄剑,吆喝声洪亮整齐,肌肉与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浓厚的阳刚气息萦绕不去。 两人上门求见时,说明了是应二小姐之邀前来,守门的僮仆满脸惊讶,但仍说得先跟他们当家通报一声才行。 于是,他们两人又站在张锦童面前了。 张锦童倒是不意外他俩的再次到访,劈头就问:“莲儿答应了?” 刑軦模模腰间大刀,颇是无奈,“还没,我们这次是来舞刀给张姑娘看的。” “舞刀?那丫头又胡来了!”他满脸的不赞同。那丫头都十八了,整天找人练武比试,一点姑娘样都没有,这要他怎么替她找个好婆家? 又?他笑笑地瞟了师弟一眼。就说自己不是特别的吧,这是她惯有的行径。只是在释然之余,竞发现有一抹失落浮上心头。 “爹!你拦住我的客人做啥?”一道红影掠窗而入,须臾间已至张锦童身前。 “跟你说几次了!在家里要好好走路,别飞来飞去的。”他刚正的脸庞有些蕴怒,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对两位客人笑了笑,“教女无方,让两位见笑了。” “哼!爹,你有闲功夫在这边教训我,还不如去看看大姊,我看她快等不及了。”张红莲凉凉地撂下话,不理会怒容满面的爹亲,迳自走向刑軦,“大熊,我们走吧。”然后才附带跟展观风打个招呼,“展公子。” 一声怒斥随即响起,“莲儿,你太失礼了!’即便刑軦真像头大熊,她也不该这么称呼人家,别人还以为他张锦童管教不好女儿,才会让她如此肆无忌惮呢。 她一手攀住刑軦肩膀,满脸笑容,“大熊,你介意我叫你大熊吗?” 闻言一愣,她叫都叫了,现在才来问他不会太迟了吗?“呃!不会。” “爹,你听见了,他都不介意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你一个大姑娘,对男人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瞧女儿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肯定已不是头一回了,这教他颜面往哪儿搁啊! “哼!他又没说不行,爹,大姊还等著你呐!”她朗笑几声,便拉著刑軦的胳臂往外走,“你吃过了吗?” “嗯。”他回头对一脸羞惭的张锦童笑,表示自己不介意,请他不用担心。 “那我们先去看玉雕蟾蜍,你再舞刀给我看。”她拉著他直接穿过回廊进入后院,映入眼帘的是造景优美、林木扶疏的庭院,中间有一片修剪整齐的大草坪,几栋小楼各据—隅。 她拉著他的手边走边介绍,“那是我住的‘红莲楼’,这是我大姊的‘清萍楼’,我爹住在那边的‘浩然楼’。我娘死得早,现在就我们三个住在这后院里。你以后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展观风在他们身后走著,越瞧越觉得前头两人挺登对的,师兄虎背熊腰,一袭黑袍;张红莲高挑修长,一身火红劲装,紧挨著身边壮硕的身影而行,倒也有点小鸟依人的味道。 当他们走到一栋红砖砌成的小楼前,她推开门扉,扬声叫唤,“小八。” 一名梳著丫头髻的年轻姑娘从屋内走来,福身行礼,“二小姐。” “你去把那只玉雕蟾蜍拿来。”交代的同时还不忘推推刑軦,要他在桌边坐下,“再沏壶茶、拿点吃的来。” 刑軦打量这间处处红艳的屋子,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红色,大红的衣裳、红桧制的桌椅家具、红色的地毯、连窗上的贴花都是红的。 “是。”名唤小八的丫鬟好奇地看向面生的两人,临出门时又回头望了两眼,这才领命去准备东西。 “你们等等。”她突地转身走入屋内,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柄长剑。 “我们说好不比划的。”他退后—步,出声提醒她。 展观风看向那柄攘著红玉的长剑,不正是那日在林间斩伤五名大汉的长剑?他还记得她使起剑来威风凛凛、身手不凡,这会儿她又想斩谁了? 张红莲刷地抽出长剑,挑动手腕之力挥动剑柄,森冷的剑身划过冰冷的空气,银光闪闪,映上她火红的身影,显得迷离且诡异。 “我拿我的剑玩,干你什么事?”她舞弄完毕便收剑入鞘,在红木椅上落坐。 刑軦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百般模不著头绪,只隐隐觉得她舞剑的模样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红莲姑娘,我们以前见过吗?”他最后忍不住问道。 她一阵愕然,这大熊还真忘了他们在京郊树林见过面?心思一转,那天的事可不能传到爹耳里,因此他忘了也好。 “没见过。”她简单地回答,转过头不再看他。 “二小姐。”小八拿著一个托盘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你可以下去了。”她挽起袖子张罗著,给三人各倒杯茶后,再将一盘点心推到刑軦面前,“多吃点。” 展观风忍不住出声调侃,“张姑娘,你怎么只顾著师兄?” “对喔。你要不要也吃点?”她伸手将盘子推到两人中间,瞪视刑軦一眼才说:“我是想这大熊食量惊人,不先喂饱他,等会儿舞刀喊饿,可是会扫兴的。” 顺手取饼托盘上的紫檀盒子,拍去上头的灰尘掀开盒盖,她拿出一只红玉雕成的蟾蜍放在桌前,“这就是蟾蜍新娘子。”她听爹说了这个有趣的名字,不愧是咸化老魔头,雕的东西怪,名字也怪。 那是一只由艳红且略带透明的红玉雕成,巴掌大小的蟾蜍,低著头、敛著眼,前脚缩到身下,真有几分新娘子娇羞的神韵,说它是蟾蜍新娘子也倒名副其实。 “难怪你要它。”刑軦手里拿著桂花糕,端详蟾蜍新娘子,作下这个结论。 “为什么?”她十分顺手地拿下他胡子上的糕点渣子,再拉整他的衣襟。 他心神一震,连忙躲过她过份亲昵的手,“红莲姑娘,我自己来就行。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他只穿一件,差点给她模到胸上来了。 她悻悻然地缩回手,下一刻,又赌气地伸手在他胸膛上胡模乱搓。 “你这大熊礼貌过头了,江湖儿女哪讲那些繁文耨节?而且模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这么小气作啥!” 他小气?!“喂!你还来?”受不了她不规矩的小手,更受不了自己逐渐动摇的决心,干脆抓著食物跳离桌边。 最后她也气得拍桌而起,追著他满屋子跑,“我昨天模你,你也没说什么,现在装害羞也太迟了吧!” 她随手抓来一只青瓷花瓶,往前面的人砸去,“你给我站住!” 他怕东西摔了,只得回身接住花瓶,见她还想丢一个看来价值不菲的琉璃纸镇,连忙叫道:“你别乱来,东西要钱的。” 她快气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扔了再说,“姑娘我有的是钱,只要你过来我就不丢,你过不过来?” 刑軦接下凌空飞来的纸镇,冰凉的琉璃握在手心,传来阵阵凉意,“好好好,你别再丢了,我过去就是。”这姑娘太悍了,他实在敌不过她。 “快点!”看他慢吞吞地拖著脚步,心里就有气,她又不是要他做什么登天难事,就只是模模又有什么关系? “喂!你别又乱模……”他第八百次叹气,自己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手又搁在他身上了。 “别这么小气嘛!”她继续揉搓手中的结实肌肉,“咦?你只穿一件?”手下的衣料薄薄一层,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练功多年,有内力护身,自是不怕冷。”她可不可以别再模他了?他只穿一件黑袍,透过薄薄的袍子,连她手心的温度都感觉得清清楚楚,尴尬得很。 她偏头打量他稍嫌破旧的黑袍,便拖著他走向圆桌,“你娶亲了没?” 刑軦不自在地动动肩颈,她问这作啥?“没。”但还是十分老实地回答。 “师兄说他不成亲啦!”展观风故意说得大声,恶作剧的神情刺得当事人眼花。 “阿风!”他出声制止师弟的口不择言。 “喔?你家里没人逼你成亲?”爹老说她肯定找不到婆家,可她早就决定一生不嫁,所以才跟爹讨了高朋客栈,准备一辈子靠自己赚钱过活,落个轻松自在。 刑軦又挑了块松子糕入口,“我爹娘早逝,长上只剩师父一个。” “我师即父老嚷着要师兄成亲,可师兄就是不肯。”展观风多嘴地补上一句。 “昨天,我大姊闹脾气,说是不让她嫁况东成,她就一辈子不成亲了。”她放开大熊的手臂趴在桌上,模样好不烦恼,“成亲有什么好?为什么大家都要成亲?” 昨天她从客栈赶回家,就是为了这事。 一向温柔如水的大姊,不知从哪儿得知爹要她去查况东成的事,竟然又哭又闹,说什么让人去查太侮辱人了,还说她此生非他不嫁。结果爹就怪到她头上,还说一定是她带坏大姊,才让大姊性情大变的。 真是飞来横祸,大姊性情大变关她什么事? 展观风和刑軦面面相觑,心想怎么要嫁况东成的成了她大姊? “张姑娘,要跟况东成定亲的是你大姊?”这街头巷尾传的话总有差错,难不成这回也传错了? “对啊,爹说他们俩在苏州看对眼了,况东成此趟才来提亲。”她无精打采的,虽说大姊性子温柔,跟她是天差地别,可她们打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如果大姊嫁到陕北去,那以后谁来陪她说些心里话? 但展观风犹有不解,“那你昨天早上跟况东成谈什么?” “爹说不确定他的人品,要我去查查。”她叹口气,一双小手却在桌下模上刑軦的大腿。他真是好模,温暖又结实的肌肉像个暖枕似的,冬天里模上一把真舒服。 见她抑郁寡欢,他也不忍把腿挪开,只好往后坐一点,让她模膝头。 “原来如此。”展观风抚著鬓角深思。 “你别愁,我舞刀给你看。”刑軦心软,又见不得她难过,希望舞刀的事能振奋她的精神。 张红莲再叹口气,懒懒地自桌上抬起头,“你的腿真好模。” 展观风噗哧一笑,原来他俩还在桌下模来模去,难怪师兄的脸这么红。 “咳咳!”他清清喉咙,责怪地瞥师弟一眼。“走吧。”倏地站起身,却轻轻拉起仍在叹息的张红莲。 “啊!”一声惊天骇地的尖叫,霍地在室内爆开。 “怎么了?”刑軦登时手足无措,他拉疼她了吗? 却见她已然恢复精神,神采飞扬的风采再现,“好了,我们走吧!” 身旁两人一脸茫然不解地跟著她出了房门往中庭去,边走还边掏耳朵,她这发泄情绪的法子如果不换换,他们迟早会成了聋子。 ***独家制作***bbs.*** 冬日午后的阳光和煦宜人,宁远镖局后院,身穿黑袍的人影夹带著大刀的闪闪银光,迅速变换身形使出一招招玄妙的刀法,阵阵寒风吹袭而过,仍不减他挥舞大刀的劲道,一记掹虎出闸使得气势磅礴,刀风所及之处枝摇叶落。 张红莲兴奋得粉颊嫣红,凤眼流光焕发,堆满了欣赏和仰慕。想不到这大熊身手如此了得,看得她叫好声不断。 一套刀法舞毕,刑軦收刀人鞘,吁了口长气,已是大汗淋漓。 她快步迎上前,拉整他散乱的衣襟,并从怀里拿出绢帕,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你这刀法使得灵妙带劲,真叫我开了眼界。” 他还喘著气,鼻端却传来她身上阵阵馥郁的香气,霎时间呼吸跟著乱了,神智恍恍惚惚,不觉月兑口,“你真香。”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香啦!这可是我花钱买来的薰香,不香我可要找老板算帐。”见他魂儿不知飞哪儿去了,小手趁机模上他的胡子,“你这胡子这么大一把,不会不方便吗?” “啊,不!一点也不!”一说到胡子,刑軦猛地惊醒,用力一个转头,茂密的胡子便月兑离她的掌握。 她哼了声,将绢帕纳入怀中,回身走向红莲楼,讪讪地道:“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你们来一下。” 三人又进了红莲楼,再度围坐于圆桌前。 “小八、小八!”纤手敲敲桌子,不耐烦地连声叫唤。 小八快步从屋外跑来,气喘吁吁,神色有著心虚,“二小姐有何吩咐?” 二小姐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这还是头一回有男人来她屋里,而且二小姐对那巨汉亲昵得很,压根不理一旁的英俊鲍子,这让她好奇到不行,一时忍不住就去找伺候大小姐的小五多聊几句,怎知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跑哪儿去了?”张红莲狐疑地打量她心虚的表情。 小八缩缩脖子,“我去找小五商量事情……” “是吗?算了,你去拿些饭菜来。”语气一顿,又笑了笑,“多准备一点。”这大熊吃得多,不多一点不行。 “是。”小姐还要留他们吃饭?!小八不禁再多看那两个同她一般惊讶的男子几眼,然后才转身往厨房去。 “我们镖局的饭菜不输客栈的,你们也来尝尝味道。”她纤手模模还放在桌上的玉雕蟾蜍,漫不经心地问:“从这儿到你们帮里要几天?” 她答应了?两人笑得阖不拢嘴,“快马五天。” “如果平常速度呢?”她低头专心思索著。 “呃……”要多慢就有多慢啊!“下个月十五日前要回到帮里才行。” “还有十来天,够了……”她估量客栈里的事与大姊的事,在心中兜过一遍,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我把东西借给你们,不过……”霍地抬起头,眸光灼灼,“我要跟你们去。” “这不好——”刑軦面有难色。一个姑娘家跟著两个大男人一道走,落入人家耳里,可是会被说得很难听的,而且他也没把握压制住自己对她日渐浓烈的欣赏。 张红莲截断他的话,“那就不借!”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张当家会同意吗?”展观风指出关键。 “爹有啥好不同意的?我是护镖耶!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她十六岁就出门闯荡江湖了,又不是养在深闰的柔弱姑娘,出个远门有啥好大惊小敝的,况且,难得有机会可以一睹领天帮风貌,她怎能错过? “可是——”刑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展观风截住话头,“何时可以启程?” “五天后。” 他哪会不知师弟在打什么主意,问题是两人根本不相衬,而且人家姑娘家八成也没那个意思,就算硬把他俩凑一块儿,也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师弟,这事不会成的,你何苦多此一举?”他不禁喟叹。 “那可不一定。”他瞅着张红莲搁在师兄肩上的白皙小手,再瞧他一无所觉的样子,更是益发的有信心。 “什么事?”她皱著眉,下意识捏捏手中的臂膀,不喜欢置身事外的感觉。 刑軦脸倏地一红,瞪了好事的他一眼。 展观风面不改色地搪塞,“我们在找一盆叫‘火王’的兰花,不过花早死了 他们今天早上又去了“宝斋”一趟,依旧没问到可以跟“风幽”并驾齐驱的兰花,看来他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此时传来敲门声,“二小姐,饭菜来了。” “进来。”她漫应了句。 小八身后还跟了个身形微胖的小泵娘,“东西多,我请小五帮我端来。” “二姑娘好。”小五紧张地问好,低垂的眼里净是惊讶和匪夷所思。真的耶!二小姐在模那个体型吓人的大胡子男人! “小的告退。”小八和小五做完事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她们还要去跟别人说这件奇闻呢,看来二小姐春心动了! “大熊,你快吃吧!我去去就来。”她心事重重地起身,边敲著脑袋,边往内室走去。 展观风拿起筷子,瞄瞄进入大快朵颐状态的他,“张姑娘又怎么了?” “她心思歪歪扭扭的,跟师父有得拚,我怎么知道?”刑軦大口咀嚼饭菜,口齿不清地说。 “你还是有注意她嘛!”他促狭地笑说。 刑軦充耳不闻,迳自埋头苦吃。心里头则嘀咕著,早知道就不回答他了。 装蒜!我看你能装到何时?想到接下来的旅程……呵呵!可有得瞧了。 刹那间,阵阵浓郁的花香传来,展观风挑眉,动了动鼻子,“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是花卉的香气,浓烈的香气像火烧一般窜进鼻问,顿时只觉得呼吸问全是那股香味,香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嗯,好香,都快压过饭菜香了。”他放下啃到一半的鸭腿,转动著目光寻找香味的来源, 只见张红莲捧著一盆花形奇异的鲜红兰花走出来,“我这里有盆兰花,好像也叫‘火王’,你们看看是不是。’ “‘火王’?!”展观风一脸惊奇,盯著桌上有著半条手臂高的兰花,“鲁老爷不是说花早死了?” 原来是这玩意儿在香。拇指宽的大红花办微微开敞,呈现诡异的翻转姿态,花苞中间是火焰形状的花柱,奇特的浓香充斥整个室内,莫怪人称“火焰妖姬”,妖艳得逼人眼鼻。 她爽朗大笑,娇艳的脸蛋得意扬扬,“哈哈哈!那是我搞的把戏,我让他们以为花死了,但其实是被我偷了!” “什么?!”搞什么!她干些偷鸡模狗的事也就罢了,竟害他们扑空兼伤心?瞧那刺眼的骄傲自得,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令人敬佩的事? “鲁老头小气巴拉的,连让人瞧一眼也不肯,我想看看轰动京城的‘火王’长什么样儿,当然就得把它请到我这儿来一次看个够,而且,我可是大方得很,谁想看我都给看的。” 当时她带著一坨被她捣得稀巴烂的花尸,趁夜潜入鲁家,一招偷天换日,把“火王”接来跟她朝夕相处,天天闻香花、看美花,好不快意。哪里管得了那些闲杂人等为花尸哭得死去活来。 “它现在叫‘火莲’,你们可别泄漏我的秘密了。”反正没几个人亲眼见过“火王”,她现在给它改个名字,谁会知道“火莲”就是“火王”的本尊? 不少人都瞧过这花了,但只以为是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宝贝,完全没想到是她从鲁老头那里偷来的。 可刑軦和展观风却是听得心惊胆战。她好大的胆子!偷了东西还光明正大的给人欣赏,不过这胆大妄为中又不失细心聪慧,毕竟谁会料到这明摆著昭示众人的东西是赃物? 张红莲歇歇小嘴,推推一脸呆滞的刑軦,“大熊,你说我是不是好聪明?” “呃……聪明,”他勉为其难的称赞她,“可以把它让给我们吗?” 她眸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突然浮现不舍之情,“这……我冒著生命危险才弄到手的,我很喜欢它耶!” 小手模模“火莲”滑女敕如丝的花办,对著花喃喃低语,“你长得好可爱呦,不管人家出多少钱,我都不会把你给卖掉的。” 她根本是心怀鬼胎嘛。展观风了然一笑,偏过头贴在刑軦耳边说了几句。 只见他脸色为之一变,不敢置信地比比自己,见师弟点点头,便红著脸连连摇手拒绝,展观风再接再厉又说了几句,他才愁眉苦脸想了半晌,最后终于答应。 蹦起勇气,对著抚花的人影说道:“红莲姑娘,你要如何才肯把花让给我们?”他的胃有点痛了。 她扬眉斜睨了展观风一眼,“呵呵,展公子真是聪明。” “好说。”女人哪,他可是够了解的了。 “大熊啊,你愿不愿意跟我比一场呢?”方才看他舞刀,看得她技痒,不跟他比一场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唉!真给师弟说中了,她根本还没放弃找他比划的念头,“我说过了—一” “我又不一定会败在你手上,你的担心未免太多余了。”他天生力大又如何,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姑娘,她从小拜师苦练的剑术难不成会挡下住他几招?他越是推托,她越要跟他比划。 刑軦想想也对,他一心怕伤了她,倒忘了江湖上多的是武功高强的女侠,如果她真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身手应该不弱,他再拒绝就是失礼了。 “红莲姑娘说的是,刑某失礼了。” “知道就好。我们走吧!”她起身抓过长剑,大步往外走去。 展观风一叹,“师兄,难为你了。” “希望她真有自己说的那样厉害,否则要是伤了她,只怕走不出这镖局大门,蟾蜍新娘子和兰花也别想带回去给师父了。” ***独家制作***bbs.*** 刑軦再度拔出大刀面对迎风而立的张红莲,对她兴奋的神情感到万般无奈。 展观风远远躲在屋檐下,免得被无眼刀剑波及,眼角瞥到一抹丫鬟装扮的人影。是小八!她拉著小五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也是一脸兴奋,看她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连零嘴都准备好了,看来她还常找人比武的。 连声招呼也没打,红影一闪,提剑就朝邢軦门面劈来,狠辣的剑势挟带十足的力道,剑锋掠过,划破清冷的空气,轻薄的剑身呼呼作响。 刑軦轻松地挪动脚步变换身形,轻易躲过足以要他性命的剑势,大刀一抬,挡下再度刺来的长剑,一个闪身又躲过一剑。 他轻松自在的模样看得她心火顿起,恨恨地加强劲道连劈带砍而来,长剑的银光在两人之间闪烁不定,倒是大刀的踪影没见几回,“大熊,你给我用点心!”他分明只是在应付自己而已。 剑身扫过刑軦腰间,他旋身避开攻击,听话地举起大刀,轻轻住她身上逼去,张红莲芳心一喜,连忙运劲注剑,直直迎上刀势,“哎唷!”她手腕一麻,长剑瞬间月兑了手,朝后方远远飞去。 她猛力甩手,不敢置信地看著骤然落地的爱剑, “还要继续吗?”刑軦拾回长剑,交到她手中。 张红莲一时回不了神,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呆呆问道:“你用了几成力?”自己用上了十成劲道,剑还是被他震落,手臂酸麻疼痛,可她能确定,他绝对未使出真功夫,仅是套上刀路,陪她虚晃几招而已。 “半成。”他不会说谎,明知会伤她自尊,但还是老实说了。 “半成?!”她陡地尖叫,“你是妖怪吗?力气大成这样?”她长剑乱挥,又往他身上招呼去。 他连连后退,“这天生的,又不是我自个儿愿意的。” “住手!”蓦然爆出的吼叫声,在庭院内回荡,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爹。”她倏地止住饱势,对怒气冲冲的张锦童唤了声。 “张当家。”刑軦稳住身子,收回大刀,却有著莫名的心虚。 张锦童厉眼扫过草坪上凌乱的脚印及周遭的一片疮痍,“怎么回事?”严厉的语气配上阎王睑,就是骄横如张红莲也不禁气弱。 她不自觉地退到大熊身边躲避父亲的怒气,“我、我找刑大侠练功。” 刑大侠?!不是大熊?看来是她输了,张锦童不禁对刑軦刮目相看,莲儿的身手跟他对上十招也没问题,可是瞧她沮丧的睑色,肯定是输得很惨。 她爱找人比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让她输到面色沮丧的没几人,这下踢到铁板,她总该收敛点了吧! 但是——“你找客人打架,丢不丢人?”他在大厅收到仆人的通报时,还不敢相信这丫头竟会如此无礼,人家应她之邀前来,她也找人家打架! “是练功,不是打架,江湖人就是要多多磨练、多多切磋才会进步,这不是爹教我的吗?”她挺直身子,说得理直气壮。 “练功?那你怎么不找镖局里的武师练,偏要对客人下手?你想狡辩也找好一点的理由!”他带著歉意,对刑軦抱拳一揖,“不好意思,是我教女不严。” 他模模脑门,倒也心无芥蒂,“不会。红莲姑娘真是找晚辈练功的,我也好久没动动身子了,正好活络一下筋骨。” “爹,他那手大刀练得炉火纯青,镖局里可没人比得上他,所以我才找他练功的。”她感激地对他微笑,顺水推舟地替自己月兑罪。 “哼!这回就算了,不准你再找刑少侠他们的麻烦,听到了没?”难得刑軦性子好不跟她计较,可她这样冲动好斗的性子总有一天会惹麻烦。 唉,别人家的女儿在她这个年纪早嫁作人妇,偏偏这丫头说什么也不嫁,留在家里一天到晚给他惹是生非,现在连乖巧的大女儿也为了婚事跟他使性子,肯定是她的坏性子传染给她大姊了。 “我才没有,而且我帮了他们两个大忙耶!”她急急替自己辩护。 “哦?你要把玉雕赡蜍借他们?” “不止,我还把我的花给他们了。” 展观风早在张锦童出声喝止两人时来到他们身边,这时听她说将花“给”他们,不禁暗自窃笑。好个说谎不打草稿,分明是她以花要胁,逼师兄跟她比武的。 “你有这么好心?”他不太相信,最有可能的原因应该是…… “就是,我就是有好心肠。”看爹爹快猜到了,她赶紧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张锦童瞧瞧苦笑著的刑軦,心中也有了底,“算了,你不害臊,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 “呵呵。”只要爹不计较就好,“我还要跟他们一同保护玉雕蟾蜍喔!爹,我真的是好心肠嘛,您别不信。” 他满脸不赞同,“你要跟他们去领天帮?”她—个姑娘家跟著两个男人到处跑,成何体统! “当然!我的东西我要自己保护。” “不行!这事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嫁人,而且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又不是坏人。” “不行,我找别人去,你给我乖乖待在京城。”他语气严肃,不容人置喙。 为了他的媒人大计著想,展观风不得不出声了,“张当家,我跟师兄绝对会好好保护张姑娘,而且……”他上前一步,对张锦童低声说了几句。 他惊讶地看了眼刑軦,“真的?” “八九不离十。”展观风正经地表示。 张锦童精明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刑軦。 当他的女婿没问题,瞧他身型惊人,眼神却澄澈温和,绝对会是个好丈夫,若真如展观风所言,那他多年来的心愿,应是不难达成,睹一赌吧! 师弟跟张当家说了什么,刑軦心知肚明。对著他审视的眼神,他不禁窘红了脸。唉,自己为什么有这种老耍著他玩的师父和师弟呢? “爹,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借了!”张红莲不知他们在谈什么,只知道爹的脸色不对劲,赶紧出声威胁。 “那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他悠悠一叹,总算答应。 “好耶!”她欢呼一声,不再理会爹爹,抓起刑軦的手就往屋里跑,“我们快进去吃饭。”刚刚吃了一半就跑出来,他一定饿坏了,都是爹爹废话一堆,浪费她的时间。 他任她拉著自己跑,行进间,微微转头,有礼地跟张锦童点头致意。 张锦童不禁瞠目结舌,“这下是来真的啊?”莲儿何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了?还会顾虑到别人是否饿肚? 展观风看著飞奔而去的两人,“千真万确,张当家可是双喜临门啊!” “哈哈哈!况东成的事还没搞定咧,倒是莲儿和你师兄,嗯嗯,我看是很有希望,总算可以把她嫁出去了,哈哈哈!” 他高兴的样子不太像是嫁女儿,比较像是解除危机后的欢欣。 展观风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不是给师兄找了个大麻烦啊? 第五章 张红莲在大姊房里听她说心事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眼见大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忍不住叹口气,模模坐得发麻的俏臀,再倒杯茶给还在哭哭啼啼的大姊。 “红莲,你说我该怎么办?爹让你去查他,这不是给人难堪吗?这教我以后如何去面对他?”张清萍秀丽的脸庞带著委屈,泪痕斑斑的模样教人心生怜惜。 “大姊,我说了,爹没有不让你嫁他的意思,只是要我去确定一下他的人品如何,既然你对他有信心,再等几天也无妨吧!”这话她已说了几百遍,可是—— 张清萍眼泪又落下,呜咽出声道:“爹让你去查他,不是给人难堪吗?” 又来了!开头是这个,结尾也是这个,根本没完没了嘛。她朝天翻个白眼,压下即将爆发的火气,“我又没让况东成知道,他难堪什么?” “可是——”张清萍张口欲言,却找不到话说,只得闷闷低下头。 “我昨天托了人去探探他,今明两天应该会有结果,你放心等个两天就好,别再哭了,瞧你眼睛肿得像核桃,不怕他见了要退婚?” 她调侃正在拭泪的大姊,果然见大姊收住眼泪,娇羞地瞠她一眼,“红莲!” “好了,不哭了,给爹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咧!”她舒口气,拍拍酸麻的大腿起身,伸伸懒腰,回头对仍是忧心忡忡的大姊一笑,“我客栈里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 张清萍见她要走,连忙自床沿起身,“等等,我有事问你。” “还有事?”她已经陪她两个时辰了耶!再不去把客栈的事办一办,就来不及跟大熊他们一道出门了。 “嗯,听爹说你有心上人?” 张红莲瞠大了双眼,“什么?”她听到什么鬼话了?! “爹说你喜欢刑少侠。”她当妹妹是害羞,干脆指名道姓。 “这……咦?”她是挺喜欢那头大熊没错,人好、武功高,模起来很舒服……嗯嗯,是有这个可能。 她在桌前坐下,蹙眉苦思,敲敲额头让脑袋清醒些,别净想著他那身好模的肌肉。 许久之后,她抬头看向张清萍,满眼疑惑,“大姊,你怎么知道况东成就是你要嫁的人?” 她闻言脸蛋霎时绯如秋枫,声若蚊蚋道:“你怎么问我这个?”羞死人了。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要嫁给他啊!”张红莲理所当然地说。 罢刚大姊说了半天,除去那些哭哭啼啼和来回重复的废话,她归纳起来只有一个重点——就是她喜欢况东成,她要嫁况东成,如果不嫁他,她就会伤心至死。 现在,她知道她喜欢大熊,当然得知道这种喜欢是不是如大姊说的那种,然后再看看要不要叫他娶她。 “你……”算了,小妹本就是大剌剌的性子,自然是不会想花心思去弄清楚的。 张清萍想到心上人,清丽的脸庞绽放出甜蜜的笑,眼里嘴角都是温柔,“怎么说呢……就是没见著他,心里就想得发慌,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 她脸一亮,手儿一拍,“嗯嗯,我有这个症头。”难怪这两天忙著办事没能见他,手心就直发痒,好像没模他不行,吃饭的时候也想著他不知吃过没,那张满是胡子、看不太真切的脸不时会浮现脑海中,她一度还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什么症头?这可不是病啊。”张清萍不禁失笑,拿起绢帕抹抹脸,擦干颊上泪痕,款步走到桌边坐下,“这滋味教人心里又酸又甜,想放也放不下,只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她似懂非懂,狐疑地模模心口,“又酸又甜?这我倒没有,我只是一直想模他,不模手就痒,这算不算?”想著想著,手又痒了,只好模自己的大腿解痒。 “模他?!”他们进行到这地步了?想她跟况公子也才说说话,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耶! “对啊,那头大熊一身结实的肌肉,模起来可舒服了,暖烘烘又弹性十足,我模一回就上了瘾,这两天没模,手心直发痒咧!”小手这下更用力模著大腿,只是怎么模都解不了痒。唉!还是他的好模。 她掩嘴轻笑不已,“你完了,你没他不行了。” 张红莲把事情想过一遍,点点头,“我想也是,那我跟爹说去。”语音刚落,人已使著轻功消失在大姊眼前。 张清萍一脸莫名其妙,“她要跟爹说什么?” ***独家制作***bbs.*** 张红莲在大厅找到父亲,他正在跟客人话别,她只能在一旁等著,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我真的要成亲吗? 她本是打定主意靠客栈养活自己,一辈子不成亲,图个轻松自在,反正她对男人没兴趣,对那些视女人如尘土的大男人更是看不顺眼。 看多了女人在婚姻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更让她决心一生不嫁,她要做自己的主人,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如果她的命运跟别人扯上关系,已经无法找到以往的悠然自得,那是不是该改变主意,换个方式追求她想要的生活呢? 她想得出神,浑然未觉张锦童已走到她身边,正饶富兴味地打量女儿难得的深思模样,更没发觉他贼笑的脸。 他默不作声,任她去苦恼,自己则在一旁喝茶,欣赏她为情所困的愁容。 呵呵,她为自己规划了一条理想的人生道路,如今出现了变数,将她的计画全盘打乱,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也不是觉得成亲一定好,只是觉得无论如何,有个人陪在身边,一起走过漫漫人生路,总比一个人孤零零来得好,而且她大姊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到时,她所想像的自在,可能也是寂寞多过怡然自得,毕竟她俩姊妹情深,性子虽大不相同,却正好互补,她少了个说心里话的对象,只怕是自在不起来。 问题是,刑軦对她有意吗? 那日在庭院中,他只觉得是她缠著他,而他隐在胡子下的半张脸,目光虽是温和包容,却无法得知他的真切心思。 几年前为了玉雕蟾蜍,他去过领天帮一趟,曾远远地看过他,那时他正在帮人搬东西,一尊铜牛像在他手里像张小凳子,任他轻松地搬来移去,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加上这几次的交谈,他可以肯定这外表像头熊的男人,心地是善良温和的,若真和莲儿在一起,应该能够包容她撒蛮的性子,但就是委屈他了。 “爹,”张红莲想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定,只见她一脸正经,凤眼闪烁坚定的光芒,“我想去叫大熊跟我成亲。” 虽然早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但她毫无遮拦的话还是让他心里打个突,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起成亲倒是一点害羞也没有,她知不知道成亲后要干么啊? “你、你说这什么浑话!叫他跟你成亲?你以为这种事就你一个人说了算啊?也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她这时才想到要问问对方的意思,“爹,你不反对我嫁他吧?”就算反对她也要嫁! 她已经想清楚了,她在大熊身边很轻松自在,心情也很愉快,再说他个性好,不会要求她跟一般姑娘家一样整天待在家里,何况有了他的陪伴,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加上她手心痒得受不了,没有他不行,为了以后可以常模他,干脆把他定下来,也好模个过瘾。 “是不反对,不过你总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娶你,要是他不肯,你也逼不了他。”他看得出来,刑軦温和的心性底下,有一颗坚毅的心,对自己不愿意的事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那我去问他。”她转身一纵,几个起落便掠出镖局大门。 张锦童有种将人推入火坑的罪恶感,只好在心里拚命安慰自己——刑軦是喜欢莲儿的,所以自己是成就一对佳偶,绝不是做坏事。 ***独家制作***bbs.*** 京城大街,刑軦与展观风并肩立在皮货摊前,假装对那些琳琅满目的皮货很感兴趣,实际上却是暗中观察在对街茶楼跟人谈事情的况东成。 他们为了可以早点出发回领天帮,所以答应帮张红莲探探这个男人。不过这两天,他们跟著他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看著他四处与人谈事情,好似事业做得很大,一刻也不得闲。 “师兄,他要走了。”展观风眼尖,看况东成与人告别,正付过茶钱走出茶楼,连忙拉拉有些心不在焉的刑軦。 “我们干脆去找跟他谈事情的人,问问况东成为人如何,否则这样远远看,根本无法得知一二。” 张红莲特地交代他们,不能让况东成发觉他们在查他,可是这样远远盯著他,哪会知道他谈笑的外表下是怎样的心思,不如找个与他有接触的人来问。 “嗯。”刑軦对此意见也颇为赞同,转身跟著师弟走向茶馆。 “这位兄台,不介意我们兄弟俩跟你喝一杯吧?”展观风走到仍坐在原位的男子桌边,征询对方的同意。 那是一名方脸男子,穿著一袭青衫,约莫三十岁上下,他质疑地打量他们一眼,“不介意,两位请坐。”随即伸手招来小二,“再来壶茶。” 两人谢过座,互相介绍一番,就著桌边坐下。 展观风想了想,转个弯问:“是这样的,我们想找况公子谈笔生意,所以想询问一下兄台,不知况公子为人如何?” 方脸男子略感惊讶,随即歉然一笑,“在下在京城经营驿站,偶尔会另外接况公子的订单,帮他运些布料到陕北,所以我们只是在陆运生意上有些往来,称不上朋友。两位若想知道,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 “愿闻其详。”展观风举杯呷口温热茶水,温文微笑。 “你们知道的,他是陕北人,家里祖传的财产三代都吃不尽,可说是陕北首富,只是……”他踌躇了下,望望四周,压低音量继续道:“听说他有干些非法的买卖。” 刑軦和他相视一眼,暗暗吃惊。没想到况东成一派的温文尔雅,竟然做非法勾当?如此说来,他向宁远镖局提亲是别有居心喽? “兄台可知他做何种买卖?”展观风继续追问。 方脸男子似是有所忌惮,左右张望了下,以指蘸些茶水,飞快地在桌面上写下个“盐”宇,随即又以衣袖擦掉。 制盐乃官府严密掌握的特权,一般老百姓是不能私自制盐的,难不成况东成暗中经营制盐场,想藉宁远镖局帮他运私盐? 此事若属实,那他要攀宁远镖局这门亲事,就不难理解了,尤其宁远镖局素来声誉极佳,官府自是不会多查他们的货,只要瞒过宁远镖局的人,那他自可将私盐运往各处从中牟取暴利! 展观风起身,拱手作揖,“多谢兄台指点,这茶钱我们兄弟付了,请兄台慢坐,我们先走一步。” 方脸男子目送他们走出茶馆,脸上扬起一抹奸邪笑容,“他们看起来哪像是生意人,我猜是官府派来的,况东成想托我运盐,我才没这么傻呢,这下给人掀了底,看他还能不能把我拖下水。呵呵,我真聪明。”方脸洋洋自得,赞叹自己这招使得绝妙。 ***独家制作***bbs.*** 中午时分,刑軦两人挑了间干净的饭馆填饱肚子,顺便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刚刚的消息属实,那么况东成向张锦童提亲,恐怕是别有所图。”展观风下了定论。 刑軦搔搔一头乱发,不明白怎么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看他挺正派的,很难相信他会干非法勾当。” “人心隔肚皮,长相和品行可不是必然相配,像师兄你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况东成亦然。”他不以为然,举出最具说服力的例证。 “唉!我们再去查查,要是误会人家可不好了。”传言多少会出错,总不能单凭片面之词就把人定罪。 “嗯,昨天跟况东成碰面的人里头,有一个是在京郊开马市的,我们去探他一探。” “好。”他简单应著。这里的饭菜比起高朋客栈差了点,不过还算好吃。 这两天张红莲忙著其他事,没空来找他,他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但却又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似乎是太舒适、太安静,也太……寂寞了。 他在想什么!这样平静的生活才是他要的,那凶巴巴的女人别来烦他最好。 展观风屈指算算日子,忽地说道:“二师兄成亲的日子快到了,就在师父寿宴后不久,我们顺便买点贺礼回去好了。” “好。”仍是简短的应话,一张嘴只忙著塞进食物。 “师兄,你在想什么?”他关心地问道。见他眉目之间浮现游移不定的神情,不太像以往吃了饭就不认人的师兄。 刑軦想得出神,没头没脑地答,“想红莲姑娘。” “喔?想她什么?”展观风一脸兴味,眼里带著笑意。 “想她话多,吵得人没法好好吃饭。”而且爱对他毛手毛脚。 “那师兄接下来的日子可难捱了,张姑娘还要随我们回帮里复命,说不准还会住上几天。” “说到这个,你是不是跟张锦童说我们……” 他呵呵笑了几声,“我是说了,但这也是为了师父啊!要是张姑娘一气之下不肯借我们,可是会惹师父生气的。” “是吗?”他才不信,师弟肯定是想看好戏,然后逼他成亲。 “师兄,难得有姑娘不怕你,还对你亲昵得很,你不把握机会吗?说不定这一搅和,促成了一段好姻缘,你也省得老是被师父罗唆成亲的事。”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啊!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碰上这样不怕师兄惊人外貌,又懂他善良心性的姑娘? 刑軦一张脸顿时涨红,他是曾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两人看起来就不相称,何况……”她也没说、说喜、喜欢我,而且她很悍,我一定……会被她压得死死的,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成亲来得快活。”他支支吾吾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全,想一次断了师弟老想把他们凑成对的念头。 展观风不允许临阵月兑逃,怎么都要试上一试。“来不及了,我们跟人家说好了。”要是张姑娘真喜欢师兄,是不会乐见师兄难过的。 “唉!”师父、师弟,再加上一个张红莲,他觉得自己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独家制作***bbs.*** 斑朋客栈柜台中,张红莲一连交代几件要掌柜注意的事,漂亮的凤眼瞥到两道熟悉的人影,又更急速吩咐几句,确定掌柜都记下之后,转身出了柜台,直接朝已选好位子坐下的两人走去。 昨天下午本来要找大熊商量成亲的事,来这边却找不到他们,今天她非得问问他的意思,就算不行也要磨到他答应为止。 “张姑娘?”展观风不解她来势汹汹,一副要上阵杀敌似的神情所为何来? 刑軦一见是她,心急如焚的连忙拉她坐下,“红莲姑娘,大事不好了!” 有急成这样吗?她看看他拉住自己的手,连平日老挂在嘴边的男女授受不亲都忘记,让她不由得脸色一整,也跟著他紧张起来,“什么事不好了?” “师弟,你说。”他口拙,怕把事情弄砸,所以把这事堆给展观风。 他向来不喜欢、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乱七八槽的事,通常都是师弟出主意,他俩去办事,这也是“三八二人组”一贯的行事作风。 因此展观风把上午跟方脸男子的一番谈话,以及下午查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张红莲。 她越听越火大,气得全身发抖,俏生生的脸蛋涨得通红,手一拍桌,霍地站起,“我去宰了那畜生!” “不行!”刑軦握住她的双肩,一把将她拉住,难得严肃地沉了声。 “你——”张红莲火气烧得正烈,张口就要骂人时,却见他清明坚定的黑眸,又感受到肩上透过衣裳传来的热力,气势顿时大减,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软弱浮上心头,不禁软了脸色,也软了火爆的脾气。 唉!看来她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连自个儿的性子都变了。她不自觉地伸手抚模肩上的大掌,“好,我不去。”清亮的嗓音带著些微的颤抖。 他给模上手背的小手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 唉,他还是不给模,是为了礼教,还是他根本不喜欢她啊?管他的,她先模足这两天份的量再说,她好想念他喔! 馨香柔软的娇躯倒在刑軦身侧,小手探上他结实的臂膀又揉又搓,舒服地叹了口大气,心满意足。 他的身子暖烘烘的,让她好舒服,好想睡……“大熊,我们成亲好不好?” “噗!”展观风含在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点点水珠溅上满桌饭菜。 她速度也太快了吧?!自己还是头一次听到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求婚,这丫头果然不是寻常女子,作风大胆得令人刮目相看! 张红莲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转而坐直身子,模模手下温暖的臂膀,瞅著他,“大熊,你要不要跟我成亲?” 本来吓傻的刑軦,被她这么一唤,随即回神,并喟然一叹,“不行。”他答得直接。 “为什么不行?”她有点儿恼,偏偏对著他清明无垢的双眸又发不出脾气来。难道他跟那些臭男人一样,瞧不起她是个男人婆? 他对师弟著急的神色视若无睹,缓了声,诚恳地注视她闪著受伤的眼眸,“我无心成亲,而且也不适合你。” 他很高兴她的这份心意,然而,他喜欢平静无争的生活,她却习惯热闹刺激的日子,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不是他被闹得晕头转向,就是她大喊无聊,终有一天还是会分开的,再说,她精明能干又美艳无双,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不是他这个只懂舞刀弄剑的武人,思及这点,他清明的眸子黯了下来。 “喔。”她闷闷应了声,收回搁在他身上的手。 她早知道他不想成亲,本来也想说要磨到他答应为止,可他说他们并不适合,所以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男人婆,他大概喜欢像大姊那样温柔的姑娘吧!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不行就不行,她才不希罕!顶多是手痒而已,模别人也行。 刑軦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对两人都好的决定,可是心中的怅然又是从何而来?令他几乎想反悔答应悒郁寡欢的她。 张红莲打起精神,压下想模他的,换上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好,那就算了,你们说说况东成的事吧!” 展观风瞧著眼前的两人,两张故作若无其事的脸,还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形成一幅可笑的画面,他强忍著笑意,正经地说:“他多半是想藉著跟你们攀上姻亲关系,然后帮他运私盐。此事可大可小,小则拒绝他的提亲撕破脸,大则被捉入宫府。” 小二送上饭菜时顺便说道:“老板,况公子回来了。” 张红莲瞥了一眼正大吃特吃的刑軦,反正吃才是他最重要的事,哼!“他有种惹上我们,就要有吃牢饭的准备。”她一肚子气正好找这倒霉鬼来发泄。 展观风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张姑娘准备怎么做?” “我去揪出他犯法的证据,将他移送法办,另外再给他一点苦头吃。”大姊如此爱慕他,他却别有心机,不整整他,难消她心头之恨。 “让我去。”刑軦停下筷子,转头凝视双手抱胸的张红莲。难怪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她没模他了。 “我们非亲非故,没道理让你们为了我们的家务事冒险。”她目光落在与人谈话的况东成身上,丝毫不掩对他的愤恨。 她说的对,他们的确是非亲非故,可是,他有点担心,她只身一人,万一出了事却没人照应怎么办?“我们一起去?”他不死心地继续提议。 她冷淡地瞟他一眼,“随你。今晚三更,在后门集合。”说罢便不再看他的起身往柜台行去。 “师兄,你何苦断然拒绝她,她虽没说什么,可我看她似乎伤得挺深。”展观风不胜欷吁。 他低声呢喃,“早说早了结。”不过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饭菜也没那么好吃了,索性放下筷子,想排开脑海里那张无精打采的娇颜,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柜台里那抹火红身影。 “唉!”他看师兄准备一辈子打光棍了。 ***独家制作***bbs.*** 星月无光,北风呼呼吹过大地,冷清寂寥的大街空无人迹,打更者清脆响亮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正是偷鸡模拘的好时刻。 刑軦和展观风隐在高朋客栈后门的阴影中,静候张红莲的出现。 一道黑影自屋梁降下,无声地落在他俩身前。 来人身著黑色劲装、面覆黑色蒙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带火的凤眼。 她对两人点点头,带头走向况东成的房间。取出钥匙,悄悄地打开房门,正要进去时,一个庞大身影却早她一步窜入,她不禁撇撇嘴,随后也跟著进去,并示意展观风把门带上。 展观风在况东成床边戒备,刑軦则是守在门边,以防有人突然闯入,张红莲蹑手蹑脚地四处寻找他炼制私盐的证据,没多久,她回身向两人使个眼色,表示已经找到。 准备离开时,却见张红莲自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打开茶壶盖子,一古脑儿全倒进去。 漆黑的夜色中,三条轻盈飘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过安静的街道,终了,停在红莲楼前。 她扯下蒙面布巾,深深吸了口深夜时分的清冷夜气,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闪动,满室生光,正中央的圆桌上,一桌好菜正散发腾腾热气。 “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她矫捷的步伐没入帘后,留下满室清香。 “红莲姑娘给况东成下药。”刑軦眉头紧锁,大手模了模茂密的胡子,说出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的忧虑。 展观风耸耸肩,率先夹起一块腌猪肉放进嘴里,“这就是她说的‘苦头’吧!” 他一对浓眉皱得死紧,“可是——” “放心,只是些泻药,不会死人的。”张红莲略低的女音自帘后传来,跨著大步在桌边坐下。 “住客在你们店里拉肚子,岂不是坏了客栈名声?” 她惊讶地瞄瞄他,“呵呵,他还不一定会喝下去咧,就算他喝下了,也要几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到时说他在外面吃了脏东西,把责任推给别人便成,你不用担这个心,饭菜快凉了,你先吃要紧。” 他不管别人中毒会如何,倒挂心她的事,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其实她已经想过,他不娶她也就罢了,当朋友总成吧!只是不能长久日日在一起,趁他还在她身边时,先模个过瘾再说。 刑軦对那只又模上他身子的小手为之一愣,举箸夹起焖白菜,“东西找到了?” 她又模他?那只柔软的小手在他肩上游走,带来一阵酥麻,莫名的悸动在心头作乱,他赶忙转开视线,低头掩饰这突来的情绪。 “嗯,”她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递给展观风,“你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明天再去找,希望今晚的事不会让他的护卫加强戒护。” “护卫?” “嗯,他身边带了两个护卫,就住在隔壁房。” “那你还打算一个人去?”刑軦筷子举在半空中,瞠大了眼瞧她。 只见她一脸无所谓,凉凉说道:“反正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再说,我们三个人在他房里模了半天,他们也没发觉,不过是两个三脚猫,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轻敌可是兵家大忌,“你常常只身涉险?”他浓眉拢在一起,清眸盛满著不赞成。 “只身涉险,有惊无险啦!”她随便应声,看向展观风,“可以吗?” 展观风迅速看过手上的纸张,都是况东成要求他人替他运东西的书信往来,信中重复提到一个地点,应该就是私盐场的位置,“风杨镇在哪里?” “离京城十五里外的小镇,你问这做啥?”话落,她戳戳刑軦腰侧,“你看什么看?快吃饭啦!”看他那个样子,一定又想说教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你不要给我罗哩巴唆的。” “况东成的私盐场八成就设在那里。” “你一个姑娘家要是有个意外,那——”他连饭也不吃了,筷子放下就想给她好好上一课。 “我们没空跟他瞎搅和,直接报官算了,明天我再跟爹说,让他回绝这门亲事。”她还要去安抚大姊。唉!这回恐怕不是两个时辰可以解决的了。 “你不吃了?”看著已搁下筷子的大熊,满桌的饭菜才动一半,这倒奇了。 见他还是一副想说教的样子,张红莲又开口堵住他的嘴,“别说教,我爹已经说得够多了。” “风杨镇隶属何县?”瞧师兄著急得咧,明明对人家有意思又不肯坦白承认。 “平湖县。”他不吃那她吃,顺手夹来一块鲜鱼放进嘴里。 “既然张当家也说了,你难道——”刑軦又开口。 她再吃口鲜女敕的鸡腿子,漫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爹说的话可多了,我才没空去一一记住。” “那么,这些书信得托人送到平湖县府,再由他们向上呈报。” “好,我让镖局的武师送去。”啐,这腿子想来是隔夜的,有点不新鲜,等等去骂骂,隔夜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出来卖人。 刑軦受不了她轻忽自身安危的态度,忍不住拉高嗓门,“红莲!” 吓得她突然手一松,筷上的鸡腿子跌落桌面。 “什、什么事?”她结结巴巴,一脸愕然地看著他略带火气的眼眸。他这模样还挺威风的嘛,江湖少侠的味道都出来了。 柔情瞬间荡漾开来,小手偎上他的胸膛,软声道:“你干啥这么凶?” 他这时也顾不得她暧昧的举止,脸色一整,义正词严地告诫,“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凡事总有个万一,要是碰上应付不来的情况,又该如何是好?” “不会啦,我……”见他眉头耸得老高,她呐呐地缩回欲出口的话语,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口,“好啦,我知道了。” “嗯。”他脸色一缓,重持筷子吃饭,浑然不觉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胸上。 张红莲心儿怦怦乱跳,她的手在他宽阔的陶膛上显得好小,她缩回自己的手, 神情有些恍惚。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突地抬头,发亮的小睑满是惊喜和雀跃,“大熊,你刚刚叫我的名字耶!” “嗯。”他已经进入吃饭为大的状态,压根没留心她说了什么。 “你以后都要叫我‘红莲’哟。” “嗯嗯。”他漫不经心的应著,却猛然发现上当了,“啊!你——”被抓到弱点了。 她双手成拳,紧揪住他的衣襟,目露凶光,“你答应我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不能反悔!” “好好好,红莲。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他快被她勒死了。 “早说不就没事?”她松开手,轻抚手下坚实的胸肌,舒服地轻吁口气,“你真好模。”说著说著,连头都靠上去磨蹭著。 展观风看著两人的一来一往,心情大好。看来师兄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她压得死死的,她挺听他的话,对他的依恋也越来越深,看来师父可以瞑目,不,可以放心了。 “你在干什么?”刑軦终于注意到她非常过份的毛手毛脚,连忙放下筷子,轻轻推开她。 “模一下也不行?小气鬼!”她嘟嘟囔囔的抱怨。 “我说过了,男女授受不亲,你——” “好啦。”又说教!她摊摊双手,“我这不就放开你了,别再念了。” 拿她没办法,他无奈地摇摇头,回头又吃将起来。 展观风将纸推还给她,“我们可以如期出发吗?” “我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后天出发,你们可以吗?”她偏头盯著刑軦,越瞧越觉得那把大胡子很碍眼,“你这胡子不能剃掉吗?”那把大胡子底下,到底是张什么样的脸孔? 刑軦正专心剥虾壳,闻言,手一顿,随即剥得更专心了,“不能。” 展观风见师兄闪躲的神情,窃笑在心里,“可以,还请张姑娘记得我们的约定。” “蟾蜍新娘子和‘火莲’是吧,我知道啦!”她漫声应道,随即伸手拉拉刑軦长及胸口的胡子,“为什么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他头一仰,摆月兑她的小手,“你别模了。” 她缩回手,小嘴噘得老高,“小气!” 他不理她,迳自吃起剥好的虾子。 展观风假心假意地帮师兄说话,“张姑娘,师兄有难言之隐,你就别再刺激他了。” “哦?什么难言之隐?”晶亮的凤眼好奇地在刑軦脸上打转。 他瞪向等著看好戏的师弟,警告意味十足,“就是不能说出来的。” 展观风深知他的心结,也不好说破,仅是语带玄机地说:“嗯嗯,等时候到了,师兄就会让你知道。” “咦?时候?”她的疑惑越来越深。 刑軦也不管热心过头的师弟说了什么,囫圆吞下最后一只虾子,便放下筷子起身,拱手向她一揖,“多谢招待。我们先告辞了。” “喔。”她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娇艳的脸庞不再明亮,眼儿直勾勾地看著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不忍见她面露失落,他柔声说道:“快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恩。”美丽的小脸还是若有所失,愣愣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想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不禁低声喟叹,“还是不行。” 第六章 清晨时分,京城东郊的树林,两匹骏马频频甩头喷气,似是不耐久候。 刑軦连连望向通往京城的官道,“她不会是后悔了吧?” “应该不会。”展观风倚坐树下,丢出一颗果子喂食爱马。 他转过身子安抚马儿躁动的情绪,“可是都迟了半个时辰了。” 此时达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变成如雷一般的巨响。 辟道上,一匹白马撒蹄疾奔而来,马背上的红衣骑士不断吆喝催促著马儿加快速度。 展观风懒懒地站起身子,伸个懒腰,拍去衣衫上的灰尘,“来了。” 白马高举前蹄长鸣一声,停在他俩身前。 张红莲翻身下马,艳丽的脸蛋上泛著红晕,檀口微启地轻轻喘著气,“对不住,我去买点东西,来迟了点。” 刑軦拨开沾附在她颊上的一缯青丝,“不要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她香汗淋漓,还喘著气,“东西给你们收著吧!”转身解下用长型木箱装著的“火莲”父给展观风,再从怀里掏出紫檀盒子交给刑軦,随即又翻身上马,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我们走吧!” 怎么她如此心急?还有,那个大包袱是怎么回事?她的行李也太多了吧! 刑軦搔搔胡子,又模模自个儿的臂膀,从刚刚到现在,她都没再模他,让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你在急什么?” 她也不答话,只是催促,“快点!路上再说。”回头望望京城的方向,加重了语气,“快点!” 两人见她著急不已,也紧张了起来,连忙翻身上马,齐喝一声,三匹大马拔蹄奔驰,扬起漫天风尘。 直到他们将京城远远地抛在后头,她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松了缰绳,放马儿缓下步伐,身旁两人见状,也跟著缓下马儿,看看路边景色,已经到京城外的小县城了。 张红莲此时叹了口气道:“我大姊说要跟我们一起去。” 刑軦不禁满腔疑惑,“为什么?”据说张家大小姐是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怎么会想跟他们去领天帮? “她被况东成伤透了心,说是想出门散散心。” 她昨天一早就把况东成的事告诉爹,结果爹气得半死,大姊更是伤心欲绝,然后她又花了半天的时间听大姊说心里话,听得她头昏眼花,暗骂连连,好不容易等大姊告一段落,她正松口气时,大姊却表示要一起去领天帮,再度让她头痛不已。大姊身子弱,哪能承受舟车劳顿的折腾? 可她费了一番唇舌还是说不动她,眼一眨,大姊已经在收拾行囊了,她只好去跟爹告密,今天天未亮就偷偷模模出了门,一路上还担心大姊会跟上来,真累死她了。 “那张当家怎么说?” “爹气死了,又说是我带坏大姊,接著便怒气冲冲地去找况东成算帐,”她偏头俏皮一笑,“用别的名目。” 可怜的况东成,他猛拉肚子,于是怀疑客栈里的东西不干净,店里的人连忙跑来告诉她,结果这话传到爹耳里,正好给爹一个名目去找他发泄怒气,他此刻应该还躺在床上唉唉叫吧! 刑軦虽然怜悯况东成,却也知道这是他咎由自取,不禁感慨万千。为什么人总是不懂得知足呢?即便坐拥金山,还要观望他处的财宝,甚至以不正当的手段去获取,搞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落得被捉入宫府的地步。 展观风看看时辰,“我们先吃饭吧!” “过中午啦!”她一声惊呼,转头望向刑軦,满是歉意,他肯定饿坏了,“对不住,我只顾著赶路。” “没事的,我们走吧!”即便饿得难受,他仍是温和地对她一笑,三人随即策马进入县城。 温馨的饭馆里,客人的谈话声此起彼落,腰桶粗大的小二拎著抹布清理桌面,殷勤地上前招呼,“客倌这边坐。” 张红莲望了望店内装潢,喃喃自语著,“这种温馨的感觉倒也不错,改天高朋客栈也来试试。” 刑軦见她专注凝神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情,不由得迷惑于她多变的风貌。 她可以是泼辣的悍姑娘,也可以是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此刻,又是生意人的精明风采,她真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人,而且异于时下寻常的姑娘。 这般好的姑娘为何会想跟他成亲?她大可选蚌足堪与她匹配的男子,怎么偏偏选上自己这个只懂耍弄刀剑的武夫? 瞧她已摆月兑昨日的惆怅,想来已明白他们真的不适合、明白她只是一时贪恋模他的感觉……失落和惆怅悄悄的涌上心头,侵蚀他一惯的淡然自持。 他闷闷地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省得她日后后悔,也省得他为此心伤。 小二立即模出菜单询问:“客倌要点些什么?” 她抢过菜单,研究—会儿后,接连点了十几样菜。 见小二眉开眼笑,挺著圆腰走去厨房。 “我们等等该怎么走?”询问的同时,她还是东瞧西瞧,把店里的装溃摆设一一看过,开始在心中计画客栈改装事宜。 “离下个月十五还有近十天,我们可以沿著官道慢慢走。” “嗯嗯,那好。”桌子得全部换过,柜台也得改个位置,再放些山水画。她脑子转得飞快,渐渐勾勒出改装后的样貌。 刑軦模模臂膀,总觉得少了点温度。唉!看来他已习惯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暖意了。 “客倌,上菜了。”小二端上一道道的菜肴,放满了一尺见方的木桌。 展观风举箸夹起梅干扣肉,“师兄,二师兄娶亲后会待在帮里吧?” “谁知道,他生性漂泊不定,说不定会带著妻子云游四海。” “也是,二师兄从没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年的,成了亲以后也会是这样吧!”心有同感,他不停地点头。 “嫂子是哪里人?” “不知道,听说是在尼姑庵里碰到的。” “尼姑庵?不会是尼姑吧?”闻言愕然,他持箸的手停顿下来。 展观风轻笑,“二师兄的话,很有可能喔!你也知道他都不管人家想法的。” “也是。”刑軦微皱起眉,二师兄的确是随心所欲惯了,娶个尼姑也没啥大不了。发觉身边的人停下筷子,还怔怔往大门方向盯著,“红莲,你吃饱了?” 她恍若未闻,拢著眉心注视大门处。 他转过头看向大门,不就是雕了些鸡鸭花草,有啥好看的?于是伸手摇摇她,“红莲。” “啊?什么?”她心思还放在大门上,充耳不闻他的声声叫唤。 “吃饭。”刑軦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吃完再看。” “喔!”她呆呆应道,仍是心不在焉。 展观风瞄瞄大门,“你在看什么?”他怎么瞧都看不出这大门有何稀奇之处啊! 张红莲回过神,再瞟大门一眼,夹块猪肉放进嘴里,“那些鸡鸭花草雕得不错,好一幅怡然自得的农村景致。” “我想把我的客栈改装一下,所以看这间客栈的装潢不错,可以学起来,等会儿我问店家这大门门板是谁雕的,我也找他雕一对。” 展观风拿起调羹舀汤,语带笑意,“不用了,师兄的手艺比那些木工师父好多了,你找他帮你雕不就得了。” 张红莲惊奇地睁大了眼,“你会木工?”她实在很难想像他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拿著小雕刀的模样。 他模模胡子,赧红了脸,“闲来无事时玩玩而已,没有师弟说的那么好。” “才怪!师兄的雕功可好了。帮里有孩子的人,常请师兄帮他们雕些小玩意儿,大家都说师兄雕功了得,此外面的师父好太多了。”展观风笑盈盈的,努力说起自家师兄的好话。 “哇!你这只大熊真是深藏不露耶!”艳丽的脸蛋堆起讨好的笑容,小手瞬间也缠了上去,“你帮我雕大门好吗?” “我的功夫还不到可以帮人雕大门的地步,你还是——” “不要,你帮人家雕啦!”起码,她可以在两人分别后,仍保有跟他相关的东西,那她就可以假装他还在她身边。 他不解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寂寞,看著她期待的小脸,不觉月兑口道:“好。” “耶!谢谢你!”她激动得脸儿发红,忘情地在他脸上轻啄一下。 “咳咳!”展观风连忙低头掩住笑意。这姑娘也真够大胆的。 刑軦窘红了睑,僵直著身子坐离她远点,“先吃饭。” “喔!”她喜孜孜地重拾筷子,吃得津津有味,一双凤眼频频偷看他发红的脸。 展观风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师兄,你再考虑考虑吧!这种机会可是错过就没了的。” 他下意识模模被她亲过的部份,只觉得那儿烫得吓人,“唉!”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独家制作***bbs.*** 离京三天,这日,他们错过了宿头,只得在树林里打尖过夜。 两个男人安顿好马匹,生起火堆后,展观风便去打些野味当晚餐,留下张红莲和刑軦两人大眼瞪小眼。 幽静的林间,虫声唧唧,偶尔传来野兽的低咆,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声在逐渐昏暗的林间显得阴森诡异。 “大熊,你常露宿野外?”她不安地看看四周漆黑的树林。 他将枯枝丢人火堆,火舌猛然窜高,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 “嗯,师父常常叫我们去办事,总有几天得在野外过夜。” “你们师父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试图藉著谈话来降低心中的不安。她没在野外过夜过,那些摇来晃去的树影好像野兽,又像鬼魅,诡异得令人胆怯。 “该怎么说,嗯,很有趣的人。”他语带保留,不好坏了师父名声。 “有趣?我听说咸化老人是个古怪的老头耶!”当她没听过江湖上的传言吗。 刑軦干笑,顾左右而言他,“师弟怎么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新鲜的晚餐来了。”展观风此时拎着三只野兔走来,“我们师父是古怪多过有趣没错,你应该听过他的恶名吧?” “阿风。”他尴尬地拉拉师弟。 展观风放下手中的猎物,熟练地剥皮去血,“师父的恶名早传遍天下啦,我相信张姑娘也听过不少。” 她坐在一旁拨弄火堆,看著他们手脚俐落地处理食物,“对啊!听说他喜怒无常,有些人吃了苦头,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他了。” “那你还问我?”刑軦将野兔串上树枝,蹙眉问道。 “我想知道一点不一样的,谁知道你这么护著你师父。”她耸耸肩,捡了枯枝在地上胡乱作画,不知不觉便画出刑軦高大的身形。 “师兄对谁都很好,即使师父整了我们千百回,师兄也不曾埋怨过师父一句。”展观风盘腿坐在火堆旁,注视火焰中的兔肉。 “是是是,大熊的人好到没话说。”就是对她不好!张红莲撇撇嘴,赌气似地将泥地上的人形抹掉。 “帮里的人都知道这点,但外头会这么说的人,你倒是头一个。”展观风以细枝戳戳逸散出香味的免肉,“可以了。” 刑軦从怀中掏出香料,洒在油珠点点的兔肉上,香味顿时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他再取出一支小刀,割下兔腿递给张红莲。 她接过香喷喷的兔腿,“谢谢!好香,你刚刚放的是什么?” “混合数种植物做成的香料。”他将免肉分成几份,俐落的刀法有如饭馆里的厨师。 展观风吃著兔肉,亦是赞不绝口,“师兄食量大,不自己会一手怎行,几年下来,厨艺越来越棒,我们野炊时都是靠师兄。” “这么厉害!你要不要来我们客栈当厨子?”这种手艺一定可以引来不少客人,而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天天跟他在一起了。 刑軦摇摇头,“不行。” 他不能给她任何希望,等他们分开后,她就会明白他不是最适合她的人,这样一来,他才能让自己不再存有任何妄想。 “喔!”她吞下兔肉,凤眸黯然。 展观风摇头,她就剩这么点希望了,师兄还这么绝情,彻底断绝两人之间发展的可能,不过看师兄忍痛割舍的样子,想必心里也好不到哪去,何苦这样彼此折磨呢? 月儿升上天际,天空覆上夜色,黝黑幽漆的树林充斥著凉意,远方传来狼群凄厉的长嚎,北风呼呼吹撼树枝,在地面形成交错的光影。 张红莲努力忽视不绝于耳的诡异声响,小手拉紧大氅更靠近火堆,但仍旧敌不过袭身而来的沁凉夜气,身子微微发抖,令她辗转难眠。 刑軦和展观风在火堆的另一边席地而眠,已然进入梦乡。 她从大氅里探出头,凤眼害怕地打量阴暗森然的树林,想了会儿,便偷偷模模地裹著大氅起身,再蹑手蹑脚走到刑軦身后,就近躺下。 衬著火光的背影,显得巨大而可靠,她定下心神,低低叹了一声,觉得暗林奇怪的声音不再骇人,然后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练武之人即使入眠,也会保持警觉,因此当她起身之际,刑軦便已发觉,只是默不作声,然而她躺到他身后的动作,却让他全身紧绷。 身后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刑軦转过头,见她已然入睡,熟睡的小睑带著安心与信任,嘴角还噙著一抹浅笑。 他别扭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展观风促狭的笑脸。他羞窘地瞪了师弟一眼,随即闭上眼,试著忽略身后那吐著馨香气息的娇躯,重新入睡。 然而,从她身上散发的香气却严重干扰他的心绪,脑海翻腾著她多变的风情,心湖涌动不已。 张红莲舒服地翻动身子,低吟一声,畏寒的身子下意识地靠近身前热源,轻缓的鼻息搔痒似地吹拂他的背脊,笑意更浓,睡得更香更甜。 他浑身僵硬,额际冒出涔涔冷汗,体内却是血气翻腾,在尴尬与惶恐之际,一股柔情却从心底缓缓上升,渐渐盈满整个心房。 她毫不设防的信任让他心头一阵感动,仿佛在这危机四伏的幽林中,只有他是她的依归。 他在心中挣扎了半晌,仍是禁不住诱惑,轻巧地转过身子,将她甜美的睡态尽收眼底,眸子浮上一抹眷宠的温柔。 她姣好的脸庞因寒冷而显得苍白,纤瘦的身子虽裹著大氅,还是轻轻颤抖,但嘴角勾起的恬然笑意却不曾褪去,睡得安心自适。 火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的阴影映上她娇美的面容,让她看起好小、好柔弱,白天里的骄悍霸气已涓滴不存。 他迷惑了,心头荡漾的柔情是如此的清晰,他想抓住这份柔情,想顺了她的心意,但是…… ***独家制作***bbs.*** 白亮的晨曦洒人林间,鸟儿在枝头鸣唱,高高低低的声音此起彼落,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儿。 张红莲皱皱眉,“好吵。”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其他两人已经整装待发,就等著她醒过来。 “红莲,我们该出发了。”刑軦扑灭余烬,从鞍袋中取出干粮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再上路。”他想东想西,弄得一夜未眠,因此此时有点精神不济。 “喔。”她睡眼惺忪地啃著干粮,慵懒地回应。 刑軦在一旁照料马匹、调整马鞍,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投向甫醒的人儿,她娇艳的脸蛋红扑扑的,带著娇懒和柔美,在晨光中散发诱人的风采。 “还要走几天才会到?”她喝口水,匆匆咽下干涩的肉干。 “五天。越过这个山头就到鼓鲁山山脚了。”展观风瞟了眼心神不宁的师兄。他以为昨夜之后师兄会改变心意,可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不似自己所想的那么一回事。 “喔。”五天?“我可不可以在那里多住几天?” “当然可以。” “不行!” 同时出声却对立的答案听得她一阵迷糊,“啊?” 刑軦抢先开口,“我们帮里大半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说得似乎有理,但眼神却不敢直视她。 张红莲一愣,“喔。”算了,他既然无意于她,自己也没必要赖着他不放,她低下头默默把干粮塞进嘴里,低垂的眼睑下是一双落寞的眸子, 展观风没辙了,昨夜的插曲好像更加深了师兄推开她的决心。可是为什么? 辟道上,三匹骏马并驾而行,马儿不疾不徐的步伐在泥地上踏出有节奏的达达声,马背上的人却各怀心思,鲜有交谈的时候。 时近中午,冬阳和煦地照拂大地,如画的风景自他们眼前一一滑过,刑軦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其余两人只好也催促马儿跟上。 他们避开人潮改走林间小径,森林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清脆的鸟鸣声环伺左右,张红莲打起精神欣赏沿路风景,但视线最终还是落在前方宽阔的背影。 他好像很烦恼?是气她偷偷睡到他身后?还是不想跟她多有牵扯?各种猜测在心头窜来绕去,搞得她心情低落,如画的风景也变得不吸引人了。 刑軦敏感地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始终盯著他不放,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却无法抛开烙印在眼里和心底的容颜。 好烦,向来平静的心房因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而觉得纷扰不安,他知道自己正在动摇,他真的想顺了她的意。 不行!她值得更好的人,浓眉倏地一皱,双腿夹紧马月复,马儿感染主人的焦虑,又加快了步伐。 她见前方人影加快速度,连忙追赶上去。怎么搞的,不是不用赶路的吗? 平静的林间,骚动骤起,停栖树头的鸟儿发出尖锐长鸣,纷纷振翅高飞。 刑軦和展观风察觉情势不对,急急策马至她身边护卫。 六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器自林间窜出,将他们团团包围,为首的蒙面人冲著唯一女子大喝,“你就是张红莲?” 她刷地抽出长剑,凝目打量来意不善的几名不速之客,“我是。” 为首者瞬间眼露杀机,“很好,我们是来替被你砍伤的兄弟报仇的。”随即,朝护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挥挥狼牙棒,“没你们的事,识相的就闪一边去。” 手持长剑的展观风晃晃脑袋,笑得一脸无辜,“这可不行,我们跟人约好了要保护张姑娘安全无虞。” “各位兄弟,有话好说。”刑軦不忍伤人,好言相劝道。 另一名蒙面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好说个屁!我们要这娘儿们奉上性命,你还要说什么!”话落,便杀气腾腾地提起铜斧攻向张红莲,其余的人也同时蜂拥而上,招招往她身上招呼。 突地,一柄大刀趁隙而人,几招灵活的刀势挡住取人性命的兵器,“你们走吧,我不想伤人。”他握著大刀苦心劝说。 “放你的狗屁!”狼牙棒攻势一转,逼向刑軦。 展观风气定神闲地跟手持铜斧的蒙面人对招,一边对他喊话,“师兄,他们不会放弃的。” 相较于气愤的蒙面人,张红莲眉开眼笑,“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心狠手辣。”她避开刺向心窝的枪头,翻身下马,准备大展身手。 “红莲!不可伤人!”刑軦挡开狼牙棒,分神大喝。 “他们要杀我耶!”她避过往门面扫来的枪头,不依地大叫。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武功路子好像见过?是进京前在树林里的那群人,啊!火红的女子,是她! “你是不是在京郊树林里伤了他们的兄弟?”难怪人家火气这么大。 “对!就是这臭娘儿们杀伤了我们兄弟五人,所以我们要她血债血还!”此话一出,六名蒙面人更是拚上老命,下手益发狠厉无情,“没错,既然你们要护著她,就跟她一起下地狱吧!纳命来!” “唉,各位兄弟执意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刑軦无奈之余,眸光突地一凝,专注应战,刀光闪动,刀背击中挥舞狼牙棒的蒙面人后颈,只见他一个瞪眼,便晕厥倒地。 他继而飞身下马挡在张红莲前头,“不要又伤人了。”运劲震落铁枪,刀背击上仗枪者月复间,立刻一个蒙面人又昏倒在地。 “他们以后还会追来的!”她看他只是将人劈昏,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一个转身,仍是两下子就把人打昏,“既知如此,你何苦徒惹腥膻?” “那日是他们先无故挑衅我的,他们说我没人要,所以我不教训他们怎么行!”她忿忿不平道。 “你明知那是挑衅的话,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手握大刀,闪过旋飞而来的暗器,走向掷出暗器的蒙面人,锵锵几声打落他的暗器,又逼身将他打昏。 她气极了,紧握长剑,歇斯底里地尖声大叫,“可是那话已经成真了!” 他闻言一愣,手持铜锤的汉子趁机上前击中他的腰肋,他闷哼一声,皱眉击退来人,正要把他打昏之际,身后的张红莲又尖叫起来。 “你敢伤他?!”身子闪至刑軦身前,作势就要挥下长剑。 “不行!”他身形如电,火速挡在她身前将人劈昏,然而她的剑势已发,来不及收回的长剑就这样硬生生的砍上他的后背。 刑軦受痛,咬牙闷哼,她愣愣地看著他血流如注的伤口,随即惊惶失措地奔上前。 “对不住,痛不痛?”伤口好深!怎么办?她脸色苍白,顿时失了主意。 “我没事。”见她快哭出来了,不由得忍痛安慰她。 “什么没事?!”展观风见他受伤,匆匆结束和铜斧蒙面人的对招游戏,飞身而至,“流这么多血耶!” 他点住伤口附近的几个大穴,止住奔流而出的血势,撕下一截衣袖清理伤口,再自怀中掏出金创药洒上,正要再撕一截衣袖,张红莲已经捧著自个儿的袖子在一旁候著,他看了眼她惨白的脸蛋,接过袖子为师兄包扎,“还好没见骨,休养几天就好了。” 她一双凤眼承载著千万斤重的痛苦与自责,呐呐地说不出话。 手上沾染著他鲜血的长剑霎时变得面目可憎,被爹说中了,她冲动的性子总有一天会惹祸,可是对象为什么是他? 展观风包扎完毕,猛地拍一下伤口,“好了!” “哎唷!”刑軦冷不防被拍中伤处,痛呼出声。 张红莲一听,连忙从自责中回神,母鸡护小鸡似地挡在两人中间,脸色不佳地瞪向始作俑者,“你、你干么打他?” 他两手一摊,“没干么,确定一下师兄的健康无虞。” “你——”她气红了眼,开口正想骂他。 刑軦忍痛的声音介入,“好了,我没事。” 她头顿时垂得低低的,“对不住,我……” “没关系,这点小伤几天就会好了,”他转过身子走向马匹,步伐矫健如昔,“走吧,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市镇。” “喔!”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湿意,小手不住颤抖,几乎拿不动滴淌著鲜血的长剑。 “我们常碰到这种状况,受伤已是家常便饭,你就别太在意了。”展观风一边安慰她,一边暗叹师兄的狠心,人家小泵娘都哭了,师兄还不来安慰个几句。 她仍是垂著小脸默不作声,心中不停回荡著悔恨。砍伤他的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 第七章 林中一战后,张红莲的活力尽失,常常望著远方,陷入忧郁和自责中,而刑軦拒绝她想帮他照顾伤口的提议,更让她陷入无止境的哀伤里。 刑軦话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少了,虽然视线偶尔会停驻在那张落寞哀愁的小脸上,却始终不愿上前安慰她。他从心事重重转为决心满满,也加快了回领天帮的速度。 展观风这下可闷了,师兄打什么主意他是知道的,而张红莲已然沮丧到了极点,连直视师兄的勇气都没有,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只有沉默和闪躲,别说媒人大计了,他们现在的情况简直比陌生人还不如,一天下来只有他在插科打诨,也没人回应他的辛苦,最后变成他在自说自答、自讨没趣。 唉!眼看就要回到帮里了,张红莲顶多留到师父的寿宴,但是师兄肯定不会跟他一起护送她回京,所以他得独自面对一只撩牙尽失的病老虎,他会闷死兼呕死。唉!想到便觉得讨厌。 “三师兄和八师兄回来了!”一道欢欣鼓舞的声音打破连日来的沉闷气氛,几名小厮跑上前来,接过三人的缰绳,“八师兄,这趟可顺利?”好奇的眼光全停在艳丽动人却郁郁寡欢的红衣姑娘身上,“这位是?” 展观风翻身下马,动动肩颈,“还算顺利,”才怪!“这位是宁远镖局的张姑娘,我们一道护送师父的寿礼回来。” “三师兄受伤了?!”一名眼尖的小厮闻到刑軦身上的药味,惊诧万分。三师兄武功高强,怎么会受伤? 张红莲闻言脸色一黯,连忙藉下马的动作背过身子掩饰即将溃堤的泪水。 “我没事。”刑軦不愿多言,直接下了马,丢下一句话便离开,“我先去看白星,这里就交给你了。’随即一个纵身离开众人的视线, “呜……”她才止住的泪水,却听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迅速不听话地夺眶而出,红唇咬到发白渗血,最后还是逸出了哭音。 展观风见她瘦小的双肩颤抖不已,大感头痛,“张姑娘?” 她赶紧深呼吸几口,等平稳情绪后才回身面对众人,“我没事。” “我先带你到客房,等会儿再带你去见我们师父。” “嗯。”她取下马背上的大包袱,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 ***独家制作***bbs.*** 领天帮后山,几天前的雪未退,覆盖住叠叠起伏的山峦,刑軦在林间踏雪前行,神态显得疲倦而落寞。 她总会忘了他,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而他也可以重拾以往的平静,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白星!白星!”他连声叫唤,静立在树下等待它的出现。 白星自枯黄的草丛间探出头,动动鼻子确定来人,金黄色的大眼打量树下高大的人影,踏著轻盈的步伐缓慢接近。 “白星,你好吗?”他弯身模模它的头,顺势坐在厚实的树根上。 白星低呜一声,在他身上磨蹭著,充满灵性的大眼似是看出他郁结的心情,于是伸出粉红色的舌舌忝舐他满是胡须的脸。 刑軦幽幽叹息,伸手抱住白星温暖的身子,大脸埋进在它柔软的白毛中,口中呢喃著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呢喃。 那几不可闻的呢喃,发自内心却隐没在白毛之间,终了,只剩一团难以辨认的模糊声响。 白星感受到他沉重的心情,温驯地任他搂抱,偶尔发出几声呜咽安慰他。 久久,他抬起头迎视那双晶灿的眸子,却仿佛看到另一双眼,那双眼亦是如此晶亮耀眼、亦是这般生气勃勃,然而…… 他甩甩头,勉强扯出笑容,“白星,你知道吗?我这趟出门遇到好多不怕我的人喔!” 从白星的眼中,他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熟悉的大胡子,熟悉的凌乱长发,舆不熟悉的落寞,“他们不怕我惊人的身形,很亲切地跟我说话,还、还说我是好人耶!” 白星湿濡的鼻子顶顶他的脸颊,替他高兴,明亮的眼却隐隐散发愁绪。 刑軦牵强的笑容在白星清明的目光中倏地垮下,他对自己的倒影、对这双如此像她的明眸,低切诉说心底深处纠结错乱的情思,“可是……我、我不能接受她,她是如此的不凡,总有一天,终会发觉自己只是一时的……迷惑,然后转身离去,就像以前那些饱受惊吓的姑娘一样,走得远远的、走出我的生命……可是,这回、这回我迷失在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中、沉溺于她多变的风采,如果……她在我眼前离开,我还能作回自己吗?”他未竞的话语消失在酸涩之中。 他体会得太晚,也太……伤神了,她眼里的依恋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可欺的性子,抑或是他的“好模”? 如果只是一时的迷恋,总有一天,她会抽身离去。 他紧紧闭上眼,将脸埋进白星鼓动著生命脉动的颈间,藉由那规律的节奏平定心中纷乱的情思,也藉由那柔细的白毛吸去眼角的湿气。 寒意在山间散播开来,雪,自天际缓飘而下,树下相依偎的一狐一人,渐渐和雪色融成一片。 ***独家制作***bbs.*** 领天帮大厅,咸化老人端坐上位,精明的老眼扫向“三八二人组”,最终停留在一脸疲惫的红衣女子身上,“张姑娘?” “是的,家父正是宁远镖局当家,张锦童。” “你是老二吧?”他上下打量著眼前女娃儿。嗯嗯,这娃儿相貌好,眼神好,瞧她这站姿,身手应该也不错。 “是的。”张红莲躬身回道。原来鼎鼎大名的咸化老人生成这副模样,的确很像爱整人的古怪老头。 “哦?”咸化老人突地抬手,一道紫光向她疾射而去。 她听得破空声,凝神一看,手一抬便接下迎面而来的暗器,定眼一瞧,一片紫色花瓣,是咸化老人身边的那盆花? “哈哈哈!身手不错,配老三正好。”咸化老人高兴得猛拍大腿,发皱的脸皮扯出大大的笑容,眼里净是满意。 俏脸闻言一红,偷偷瞟了眼刑軦,只见他低著头,杂乱的长发和大胡子掩去他的表情。 “娃儿,你定亲了没?”咸化老人兴致勃勃,好像喜事临门一般。 “我已决定终生不嫁。”让她改变心意的人拒绝了她,所以她又回到终生不嫁的想法。 咸化老人耸高了眉,“不嫁?!那老三怎么办?”他应该没算错啊!这娃儿和老三正是一对。 刑軦听不下去了,冒著被责罚的危险,抢先说道:“师父!我跟张姑娘没什么,您别胡说。” “胡说!我明明算出——”他陡地停下话,转头欣赏窗外纷飞的雪花。 展观风可好奇了,“算?”师父的术数功力精湛,这回又算出什么了? “没什么,”呵,天机不可泄漏。他突兀地转移话题,“老三,东西呢?” 大跨几步走到厅前,递上紫檀盒子。 咸化老人自盒内取出玉雕蟾蜍,“嗯,正是蟾蜍新娘子。”老眼瞥向落寞的张红莲,“听老八说你很喜欢这玩意儿?” 张红莲被他那句“我跟张姑娘没什么”刺伤了心。她又回到“张姑娘”了,这几日来的相处,终成一场轻飘过眼的烟雾吗? “娃儿!”咸化老人等不到回答,不耐烦地嚷了声。 她收起溃散的心绪,低声回应,“是。” “你很喜欢这个蟾蜍新娘子?” “是。” “那你就一道参加我的寿宴吧!” “多谢帮主好意,但我京城里有事,得尽快回去。”她脸色死白,咬牙道出了结—切的决定。 “那之后我再派人将东西送回去。” “如果帮主同意,宁远镖局愿奉还此物,当年的契约到此终止。” 咸化老人纳闷地望著她,“你不是很喜欢蟾蜍新娘子?” 新娘子,好刺耳的字眼。她倏然抬起下巴,直视咸化老人,“是很喜欢,可我听展公子说那是您的作品,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嗯……”咸化老人沉吟一会儿。他算错了吗?罢了,有缘的话总跑不掉, “也好。” “那么,请帮主写下字据证明契约终止,我明日便启程返京覆命。” 咸化老人眉一挑,“这么快?”取饼仆人送上的纸笔,振笔疾书,“不多住几天?”他希望能多留她几天,让事情有所转机。 “不了。” “我叫他们送你回去?” 她脸一白,嗓音微微颤抖,“不需要。” “唉!”他瞄了瞄努力掩饰担心的三徒弟,再瞧瞧模样快昏倒的女娃儿,语意深长的道:“水火可以是不相容,但也可以是互补的,想太多只是徒然。” 没反应?算了,让他们自己去想清楚。 “人心险恶,一个姑娘单独走在路上总是危险,不然我另外派人送你总成了吧?” “多谢帮主好意。” “这儿随时欢迎你来,怕找不到路的话,就捎信来,我让老三去接你。” 她心一痛,咬牙勉强回应,“多谢帮主好意。” 咸化老人叹口气,感慨万千道:“唉,好意?我变成大好人了,好了,信给你,你去休息吧!” 张红莲瞄了下沉默不语的刑軦,咬牙扬起下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僵直的背脊却泄漏了她的脆弱与失意。 “老八,我的花呢?” 展观风瞧瞧走在纷飞白雪中的寂寞火红背影,再瞧瞧难掩失落的师兄,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老八,花!”今儿个发呆的人真多!老三从头到尾都在发呆,那娃儿也发呆,这会儿连老八都发呆,烦死了! “是。”他赶忙将长型木箱放到桌上,打开箱盖,取出“火莲”。 顿时,浓郁的花香弥漫室内,一株花形艳丽的奇特兰花映著屋外的雪白天地,散发妖冶迷人的风情。 “哇!你们哪儿找来的怪花?”他从没见过这样夺人心神的兰花,那狂放的姿态像团火似的。 “听说是西域的花种,名叫,呃,‘火莲’。是张姑娘割爱的。”怪花?师父不会是不满意吧?展观风觑著他的脸色,有些惴惴不安。 “那娃儿割爱的?你们答应她什么了?”咸化老人走至桌前,触碰那细致的花办,“这花合格了。老八,你不用去找万年灵芝了。”可惜!他本想罚老八去找来给他补身的。 “多谢师父,”他顿时觉得如释重负。还好,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万年灵芝?师父肯定又想整人了。“师兄陪张姑娘……练功,张姑娘才答应割爱的。” “真的吗,老三?”咸化老人大感意外。就这么简单? 刑軦呆呆点头,“是。” “你真是越来越呆了,那娃儿这么轻易就答应割爱,肯定是对你有意,你怎么不好好把握?”害他以为自己算错了。 胡子下的嘴唇紧紧抿住,刑軦绷著嗓子说道:“她还年轻,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老八,那娃儿几岁?”咸化老人以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听说是十八。” “十八!听到没,不小了,有的姑娘在这年纪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小蚌屁啊!再说,她像笨蛋吗?看她眼神清灵慧黠,怎么看都是个聪明人,她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眼一瞪,直接赏了刑軦一个爆栗。 怔忡地伸手模模发痛的头皮,他默然不语。 咸化老人翻翻白眼,语带讥诮,“你真打算一辈子光棍?” 他犹豫了会儿,未了,下定决心似地用力点头,像是在告诉师父,也告诉自己,“嗯。” “受不了,到嘴的肥肉不吃,硬要饿肚子,等你哪天饿死了再哭,就来不及了!”他将“火莲”收进箱里,瞪著老眼道:“你好好想想,反正她都说一辈子不嫁了,你就慢慢想,看你这浆糊脑袋什么时候才会开窍!”语毕,便抱著箱子飘然而去。 “师兄?”他脸色好难看啊! 刑軦摇摇头,“我真的错了吗?”她离去时的脸色好苍白、好落寞,好令人……心疼。 “你担心她是一时……误会?”展观风谨慎地选蚌比较不伤人的说词。 “嗯。”他遥望大雪纷飞的庭院,仿佛可以在一片洁白的雪色中,看到那抹红艳的身影。 “唔,就像师父说的,我看她挺聪明的,应该不会‘误会’到这种地步。”拚上一生的幸福,没有这么傻的姑娘吧? “唉!我赌不起……”如果真是“误会”,那他该怎么办? 展观风无奈地叹口气,这事儿他也不能说什么,“你明天要不要送张姑娘一程?”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深深叹气,“不了,我先回房了。” 大雪飞舞中,高大健硕的身影步履十分沉重,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展观风边看边叹气。他们怎么都不会想要打伞避雪啊? ***独家制作***bbs.*** 星月隐去踪迹,天幕一片漆黑,北风呼啸而过,漫天飞舞的白雪在风中旋转,相遇又分离,终了,降至地面,便不再漂泊不定。 张红莲倚坐窗边,生气不再的凤眼傻傻凝睇窗外狂飞乱舞的白雪。 寒意渐渐渗入大开的窗扉,侵蚀了她的体温,寒彻心骨的冰冷化作眼泪流淌在她娇美的面容上,直到泪水冻成冰霜,直到脸上传来刺痛,她才关上窗,踱回桌边。 红烛仍在燃烧,红色的蜡泪堆积在烛脚边,像是一团烂泥,一团失去生命,也失去热度的暗红烂泥。 她悠悠叹口气,抬起冻僵的手,抹去脸上的冰霜,潭然不觉细致的肌肤已出现数道血痕。 明天过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不,自她持剑砍上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她喜欢他,就算他不愿接受她,她仍抱著一线希望,只要能见到他、感受到他的存在,她就可以假装两人还有希望,然而,她却亲手毁去了这小小的希望。 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那冲动的性子,从没这么厌恶过自己随身佩带的长剑,即便他说了不怪她,也不曾责备她,她却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他的事实。 他虽没说什么,可她知道,她带给他的伤口,每到天寒之际就会黥痛难受。 那老背对著她的宽阔身影,在寒风袭身时,总会紧绷、僵硬,但他总说自己没事,不需要停下来养伤,执意加快脚程回领天帮。 他就这么希望赶快摆月兑她吗?摆月兑她这个赏他一剑的人。 取饼桌上的大包袱,脑中幻想他见到这个大包袱时的惊诧表情,干裂发青的嘴唇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解开包袱的小结,摊开布巾,几件簇新的男子黑袍映入眼帘。 不能当面交给他了……薄雾模糊了视线,就在眼前的黑袍竟变得遥远且难以触模,她深吸口气,颤抖著手取出黑袍,再细细折过一次,呆呆凝视了好半晌,才取来大红方巾层层掩去熟悉的黑袍,那令她全心挂念的黑袍。 黯淡无光的心湖静如死水,他高大壮硕的身影反覆映照在黑暗的意识里,然而,黑袍和重重的黑色迷雾渐渐融为一体,满脸的大胡子、凌乱的长发掩去他的表情,她什么也看不到,渐渐的,他说话的声音也沉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没了,什么都没了! “哇!”她突地痛哭失声,深深埋进臂弯的脸庞憔悴凄楚,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著,在明暗不定的烛光中,显得荏弱无依。 窗外,一条黑影任霜雪在身上驻留,一动也不动地听著屋内人儿几近崩溃的哭泣声,浓眉紧锁,铁拳紧握,拚命抑止想进屋安慰她的蠢动。 风雪渐息,远方鸡啼响起,夜将尽,离别的时刻悄悄逼近两人。 ***独家制作***bbs.*** 领天帮大门外,张红莲苍白的脸庞带著疲倦,找不到最想见到的人,她只好将展观风拉到一旁,将一个红艳的包袱交给他,“麻烦你交给大……刑公子。” 他接过包袱,“这是什么?”刑公子?是指师兄吗? “一点小东西,谢谢他多日来的照顾。”她不自在地闪避他探问的眼神。 他调侃地瞅著她,“哦?那我怎么没有?” “呃……”你算哪根葱啊? 展观风笑笑,试著解开她的心结,“我知道你很内疚,可你也知道师兄是好人,他不会计较你的无心之过,你又何苦急著离开?” “我……不想再麻烦他了。”其实她也知道,他只是人好得不忍厉声叫她不要再缠著他,如今,那一剑正好断了她的痴心妄想,所以她该离开了。 师兄是觉得她很麻烦没错,可也还不到讨厌啊!“那你不去跟师兄道别?” 她苦涩地扯开唇角,语声干涩,“不了,他没来,不就是希望我别再去打扰他吗?” 突然眼角瞥到黑袍的衣角,他笑道:“呵呵,他来了。”随即转过头对隐身在暗处的人一唤,“师兄,人都来了,干么躲起来。” 刑軦无奈,只得走出来,只见师弟马上跑得远远的,还丢给他一抹鼓励的笑容。 “张姑娘。”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阴影,看来也是一夜无眠。 “刑公子。”张红莲垂下眼,再度被“张姑娘”三个字给剌伤。 “你……保重。”他千言万语说不得,未了,只剩一句“保重”,但听起来却像是永别。 “嗯,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谢谢。” “不会。请代我向张当家问候一声,本该是我们送你回去的。” 她飞快地瞧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睫,盯著地上泥泞的残雪,“不,是我自己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的,不是你们的错。” “唉,我的伤已经快好了,你就别再挂心。”他哪会不知她极度自责。每回看到她悔恨自责的神情,他都好想去安慰她,可是又怕自己这么做,会带给她更多的希望,同时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心一揪,眼角酸涩,“真的很对不起。” 刑挽忍著不去拍抚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缓下声音,“那是意外,我从没怪过你,再两天就全好了,你千万别再自责。” “嗯。”谈何容易呢?她可是伤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啊! 再说下去也只是令她伤心,他不禁叹口气道:“去吧,天色晚了就不好。” “告辞。”她旋即转身,阻止眼泪掉下来,坚决且快速地上了马,跟陪她回京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策马离开领天帮。 白马飞驰的巨蹄,重重践踏厚厚的积雪,那抹红艳的窈窕身影在遍野的雪色之中,像火又似泪,一颗蕴含悲哀与决绝的鲜红血泪。 刑軦伫立门边,举目凝望逐渐远去的人影,直到那抹红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低叹一声,纵身往后山而去,充耳不闻展观风的连声叫唤。 第八章 热闹的京城大街,高朋客栈已经休业了半个多月。 十几名工匠在客栈里日以继夜地工作,马车来回运送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敲敲打打的声音里,夹杂著几声略低的女声。 “许大叔,这边的桌子也要撤掉,换上这一种样式的。”张红莲拿著草图对照,指挥人手帮忙搬桌子。 “小三,你去把阿昌叫来。”她走到门边,看著接近完工的客栈。快了,十几天来的辛劳总算要见成果了。 日子过得真快,她离开领天帮也快二十天了。 这段日子里,她用工作来使自己忙碌,让自己没有闲暇时间分心去想别的事。 白天,繁琐的事务的确成功将他逐出她的心房,此时的她是精明干练的客栈老板,然而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又成了愁肠百结的普通姑娘。 “老板,找我有事?”一名忠厚老实的庄稼汉应她之召前来,却久久得不到注意,只好出声唤醒沉思中的老板。 她回过神,敲敲自己的脑袋。第一千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了! “我让你雕的门板进度如何?” “快好了,明天就可以完成。” “嗯,很好,你明天搬来,找个人一起装上去。” “是。”庄稼汉扳动十指,回去赶工了。只是不懂老板为什么一提大门门板,就一副心酸的样子。 “许老,这儿麻烦您看著,我回家一趟。” “好,二小姐最近气色不太好,大伙儿担心得很呐,您赶紧回家休息,这儿我会看著的。”许老关心地打量著她的气色。不解怎么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文静许多,还时常露出忧郁的神情。 她闻言淡然一笑,“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那我先走了,这儿就麻烦您了。” “好,您不用担心,再两天就完工了,您也可以松口气,好好养身子。” “嗯,我走了。”她拿起包袱,往大街走去。 有这么明显吗?大家都看出她变了?爹好像也察觉到了,老是用担心的眼神看著她,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 不变也难啊!可是,她已经极力表现得如同往常一般,就像从未见过他一样。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食物香气和阵阵笑语交杂而成的温馨气氛,透过门窗萦绕著渐渐昏暗的胡同。 她只身走在笑语中,身影显得那么孤寂。那种孤寂,几乎蚀去她的生命力,焚去她一身的傲气。 如今,红艳的衣裳不再适合她,反倒和她惨澹的神情形成可悲的对比,或许……她该改穿黑衣了,悼念逝去的一切,然而黑衣却又是令她心痛至极的颜色。 “张红莲,今日我们兄弟要定你的命了。”粗暴愤怒的吼声传来,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狼牙棒从巷间窜出。 张红莲拉回飘远的神思,定眼一瞧,四名大汉手持亮晃晃的武器,将她团团包围,“你们还来?”是上回的那票人! 手持铜锤的汉子见上回的两个男人不在,顿时壮了胆量,出言挑衅,“哼!没了帮手,你怕了?” 她咬牙切齿。就是他伤了刑軦,还让她误伤了他!凤眼登时怒火狂烧,“怕?!我还想找你算帐咧!”她解下腰间的长鞭,手腕灵巧一动,乌黑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上大汉门面。 “哇!”蒙面人吃痛,铜锤跟著落地,她趁势连连抽他几鞭,抽得他哀叫声不断。 其余三名蒙面人见她气焰逼人,纵是心惊,仍不甘示弱,抄起武器便往她攻去,“臭娘儿们,这回没人帮你,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哼!”她重重哼了一声,压下沉重的失落,不著痕迹地移向人烟稀少的荒地,手中长鞭更是毫不留情地往轮番逼近的敌人身上招呼。 几个蒙面大汉被抽得皮开肉绽,心里愤怒越堆越高,甚至口出恶言,“凶婆娘是没人要的,上回帮著你的巨汉咧?被你吓跑了?哈哈哈!” 张红莲倏地脸一白,红唇咬得死紧,鲜红的血丝自唇齿之间渗出,握著长鞭的手微微颤抖。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没人要的凶婆娘,哈哈哈……”挥舞狼牙棒的蒙面大汉狂笑不止,“要是你乖一点,我们兄弟倒是可以考虑疼疼你,哈哈哈!” 伤处屡屡被戳痛,满腔的怒火和羞愤狠狠凌迟她的自尊,理智焚烧殆尽,长鞭急落如雨,“我要杀了你们!” “有本事再说!”持铜锤的蒙面汉扯住长鞭,狼牙棒便趁机击上她的后背, “哈哈!打到了,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唔!”她咬牙忍住剧烈的疼痛,凤眼凶光毕露,下手狠厉要人性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荒地上,五条人影交错闪动,兵器交接声连绵不绝,渐渐的,银白月光下,只剩一条淌著血的红色身影。 纤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像是耗尽气力,红艳的衣裳染上刺目血腥,飘飘然的衣袂因沾染上鲜血的重量而垂落,月光照映下的艳丽脸庞惨白发青,仿佛即将离世而去。 她颓然垮下肩,颤著手将长鞭缠回腰际,撑著伤重的身子返回宁远镖局。 ***独家制作***bbs.*** 刑軦本就不修边幅,现在更是邋遢得惊人。 满脸的大胡子杂乱不堪,过肩的长发像鸡窝,简直成了山里来的野人。 他整日躲在房里,没日没夜地雕东西,连他最爱的饭菜都不吃了。 白星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离开后山到他房里陪他,一人一狐就这样待在房里,全然不理会旁人的劝说与关怀。 这一日,展观风和三个师兄,门也不敲一声就进了他的房间,反正敲了也没人回应,不如不敲。 刑軦维持著他们上回见到的姿势——坐在地上雕得起劲。 “五师兄,你说三师兄何时会恢复正常啊?”展观风看著潭然不知有人进屋的刑軦,咳声叹气道。 身穿藏青色长袍的曹胜在桌边坐下,吃起自己带来的馒头,“起码要到他把这大门门板雕好吧?” 枣脸大汉欧滂途绕过白星,这怕这头颇具灵性的白狐会伤了他,于是打了声招呼,“喂,我没恶意,你可别咬我!”凑到刑軦身前的木板一瞧,“哦?那快了嘛!顶多再一天吧?” “阿軦,你雕好了要装在哪里啊?”这门板挺大的,不像他自个儿房间要用的。 “大师兄,你甭问了啦!三师兄会回话才怪!”曹胜看著瘦了一圈的三师兄。竟然连馒头都没兴趣?!他真的转性了,唉唉,恋爱难道真会让人连性子都变?! “高朋客栈。”出人意料的,他说话了!嗓音瘩哑难辨,却明显透露出他对那四个字的依恋不舍。 展观风了然地微笑,“那师兄要怎么送过去?” 锐利的雕刀一顿,刑軦深吸口气,哑声说道:“我、我送去。”话语中含藏了深刻的思念。 这半个多月来,他想了又想师父说的话、师弟说的话,以及……她离去时的神情,想见她的就愈显张狂叫嚣。 要是师父说对了,如果她不是因为一时的迷惘,而是……连日来的思念终于击溃原先的决定。 他要去见她一面,看她是否仍对他有意,至少,问清楚她的心意。 “哦?”几个人大感意外,相看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那好。”曹胜对众人一点头,手中的馒头疾射而出,打中刑軦和白星。 他登时动弹不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五师弟点他穴干么?!连白星也昏倒了。“你想做什么?”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全都有志一同地笑得诡异,“整你啊!谁叫你都不理我们!” 邢軦哭笑不得,“我在忙——” “少来,明明就是为情所困!”歌滂途扒下他的衣服,“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乖乖别动,哎呀,我忘记你想动也动不了啦!” 他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二师兄,你们想做什么?” 欧滂途帮他摆个好姿势,笑得人畜无害,“呵呵,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刀呢?”李木强问道,左右打量著师弟的一大把胡子。 展观风抽出随身配剑,“用这个好了。” “也好。阿軦,你多久没剃胡子啦?都快长到肚子上来了。” 他顿时大惊失色,剃胡子?!“不行!我——” 李木强接过剑,“不行也得行,又不是见不得人,干么老让胡子遮著脸?阿胜,你去拿水来。”刷刷刷,剑光闪闪,一下子就把那丛胡子剃得精光。 “哇!这张好久不见的睑,还是这么可爱啊!”展观风故作怜惜,伸手在他光洁的脸上模了一把。 “阿风!”他困窘不已,想躲又躲不了。 曹胜提著一大桶水进来,“大师兄,水来了。”看到刑軦光溜溜的脸,眼睛一亮,凑上前也捏了他发红的脸颊一把,“哇!好可爱的三师兄喔!” 随即三人离开刑軦身边,顺便把昏倒的白星搬到一旁。 李木强咧嘴一笑,“泼!” “喂喂!你们——啊!”他未竞的话语化为一声惨叫。 “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你到底几天没洗澡啦?”欧滂途避开水洼,回到刑軦身边,再次上下打量他,“这鸡窝也得整顿一番。” “嘿嘿,我早想到了,用这个。”展观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欧滂途看著手中的东西,顿时傻了眼,“马刷?”用这玩意儿梳头发? 展观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得煞有其事,“三师兄从没梳过头发,不用这个,只怕梳不开。” “谁说的,我有梳过!”刑軦反驳他,怎么也不愿承受这奇耻大辱。 “哦,多久以前?”李木强眉一挑,压根不信。 “这……”好久以前。后来他洗一洗就任它干,哪管它顺不顺。 “你是要去见心上人耶!好歹把门面顾一顾。”欧滂途手持马刷,刷刷刷,快如电,迅如雷的动作扯得刑軦唉唉叫,不一会儿,“好了。” 曹胜眼睛陡地一亮,“哇!越来越可爱了,好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喔!” 他见大势已去,有气无力地道:“你们明知道我这张脸和身材不搭,干么这样整我?” 四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因为你要去见心上人啊!” 展观风发出掌风,烘干他一身的湿意,“张姑娘还没看过你的真面目耶,总不能要她嫁给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吧?” 刑軦一听,更是沮丧,“只怕她见了我这张脸就跑得老远……我还是等胡子长出来后再——” “不行!”四人又是异口同声。 “你想辜负我们的一番好意?”一只手掐上他右边的女圭女圭脸。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另一只手也掐上他左边光洁的脸。 展观风拿起黑袍帮他穿上,面带笑容地谆谆劝慰,“张姑娘可是爱死你了。这件黑袍不也是她送你的?依她大刺刺的性子,还能想到帮你添衣裳,这不是情深意重到令人落泪吗?你就别想太多,反正她又不是因为长相才爱上你的,说不定她很喜欢你这张女圭女圭脸呢!” 这一番赤果果的对话搞得刑軦满脸通红,在少了胡子遮掩的情况下,火红的女圭女圭脸尽人众人眼底,又是惹来一阵讪笑。 曹胜边模白星边迭声赞叹,“呵呵,脸红了,三师兄脸红也好可爱喔!” 李木强拉扯手下极富弹性的脸皮,好奇心顿起,“张姑娘喜欢阿軦什么?” “哈哈!就是你们正在捏的肉啊!她一见师兄就要模,简直是模上瘾了。”大吃男人豆腐的张红莲跟尴尬窘迫的巨汉师兄,想来就好笑。 “哦?模哪里?”曹胜起身踱到刑軦身旁,好奇不已。 展观风夸张地比画,“几乎模遍全身了,又揉又捏的,我看了都不好意思呢!” 欧滂途和李木强一左一右把他的脸揉得扭曲,听八师弟一说,才发觉手中的肉手感极佳,“真的很好模耶!当了二十年的师兄弟,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真的?我也来模模。”展观风和曹胜一听,同时跃跃欲试,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模去。 “喂喂!你们别乱来!”刑挽一急,连忙出声阻止,试图保住清白之身,可是没人理会他,四个大男人就这样对他大模特模。 “真的,手感奇佳耶!” “软中带硬,温暖结实,难怪张姑娘这么喜欢。” “真舒服!” “唉!”这也是他担心的一点,如果她只是喜欢他的“肉”,不是喜欢他的人怎么办?从没想过他得跟他的肉争风吃醋,这实在太可笑、太悲哀了。 曹胜模了模他的手臂,“肌肉练得真好,份量十足啊!” “唉!”他越来越不想去找她了。 展观风见他愁眉苦脸,也知他是为哪桩事情心烦,“师兄,张姑娘还喜欢你的善良心性,喜欢你待人好,喜欢你好多好多,我也说不清,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得了。”他在一旁看得可清楚了,张红莲根本就是迷上师兄了。 刑軦脸又红,“你又知道了?” “相去不远啦,不然你找她问清楚嘛!” “可是——”他还是担心。 李木强松开手,面对他的脸,神情十分严肃,“阿軦,如果一个姑娘能不在意你的外表而欣赏你的真性情,那她肯定是万中选一了,你得好好把握啊!” 众人心有同感,四颗头点得都快掉下来。 “没错,难得难得,多久了?我们有多久没看过敢跟阿軦说上三句话以上的姑娘了?”欧滂途好整以暇地问向众人。 曹胜努力回想,“自从师兄变得这么大只以后,唔……有十几年了吧?” 李木强扳扳手指,冷笑著,“哼哼,听到没?十几年耶!阿軦,你不去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欧滂途揪住他的脸皮往两边扯,狠笑道:“没错!我们绑也要把你绑去,看你是要自己醒著去,还是昏著给我们运去?你自己选吧!” “偶继几器。”被扯住脸皮,口齿有些不清的刑軦知道他们是认真的,只得答应。 “什么?”众人—头雾水,欧滂途放开手,“再说一遍?” “我自己去,多谢大家关心了。”他诚恳地向众人道谢。当然知道大家是一番好意,心中不无感激,看来这些日子,真是让他们担心了。 李木强拍拍他的肩,“自家兄弟何须言谢?只是你真的想通了?” “嗯。我明天将门板雕好就去京城找她。” 众人相视一笑,“那就好。” 展观风手一伸,解了他的穴,“你最近没吃多少,都瘦了一圈,要不要吃饭?”嗜吃如命的师兄竞能如此“牺牲”,他也服了张红莲的魅力。 刑軦模模久违的下巴,不好意思地笑道:“嗯,我等一下就去。” 曹胜想了想,“师父的寿宴完了,三师兄干脆把张姑娘带来参加二师兄的婚宴,让我们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如此慧眼识英雄!” 他不禁有点为难,“这,这事还不一定。”要是大家都想错了,她根本…… “好好好,你自己看著办。我们先走了,你要记得去吃饭啊!”李木强看出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领著众人离开,还给他一个清静的空间。 他模模下巴,就著水盆端详好久不见的脸,有些不安地喃问出声,“你会喜欢我的脸吗?这张与身材如此不搭调的脸……” ***独家制作***bbs.*** 京城大街出现一幅奇怪景象。 一名巨汉扛著一大块用布包裹著的东西,而他跨下的马亦是高壮得惊人,只是一张极为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却非常怪异地接在那巨汉的脖子上,怎么瞧怎么不搭轧。另外那头跟在马儿边的白狐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的,白狐不担心被人抓去剥皮呀? 饼往行人个个瞠眼咋舌,争相目睹这怪异的画面,渐渐的,人声骚动,众人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是易容吧?技术真高超。” “说不定人家天生就长那样。” “这也太怪了吧!” “那头白狐毛色真美,肯定能换不少钱。” “你敢抓吗?那巨汉看来不好惹耶!” “啊!他往这边看了。” “嘘,小心!他壮得像头熊,要是发起飙来,我们就完蛋了。” “不要看了,我们快回去吧!” 刑軦努力不去听旁人对他的评头论足,迳目绷著一张脸,强压下心头益发明显的不安,策马往高朋客栈而去。 “大爷何事找我们老板?”矮小的中年汉子戒慎恐惧地盯著他,很想跟他说他的面具忘记拿下来了。 “我——” “哎呀!这下是大……刑公子吗?”掌柜藉著他高大的体型认出人来,连忙上前问候。 刑挽松口气,这下不用解释太多了。“掌柜的,我想找你们老板。” 掌柜被他的脸吓一跳,游移不定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老板今天在家里休息。”原来那把大胡子下长这副德行啊? 他不禁攒眉,“休息?她生病了?” “据说是受了点小伤。” “受伤?!”女圭女圭脸登时惊慌不已,让旁人看得忍不住心疼起来。 “我们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是老板派人来说的。”掌柜难掩担心,“不过,已经几天了,我们都重新开张了,老板还不来,实在令人担心。” 刑軦看看客栈里的装潢,的确是她曾说过的温馨风味,“什么时候的事?”已经有大门门板了?那么……她已经忘了他吗? “五天前,老板从这里回家后就没再来了,只让人来交代她受了伤,要我们照计画行事。” “多谢掌柜,那我现在去看看她。”他脚步一转,往门外走去,可爱的脸上净是担心和焦急。 刑軦低头对在马儿旁等候的白星说道:“白星,我们再去另一个地方。”见它点头后才翻身上马,往宁远镖局急驰而去。 宁远镖局大门口,几名武师挡住扛著庞然大物的巨汉,脸上挂著轻蔑。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这种体型不适合易容成孩童模样吗? “你是谁?”那头白狐又是打哪儿来的? 他取下肩上的东西,抱拳一揖,“在下刑軦,想求见二小姐。” “刑軦?”几名武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摇头,“没听过。我们家小姐受伤了,不见客!”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你走吧!”二小姐都昏迷几天了,管他是天皇老子还是谁,就是不能让他进去。 刑軦急了,他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我——” “刑少侠?!”张锦童惊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转眼间,已来到他身前。 “张当家,我——” “你来得正好,快快,跟我来!”他像是见到救星般,不容分说便急匆匆地拉著他进门。 “等——”他匆忙抓起脚边的东西,示意白星跟上。 “不用等了,你快来,莲儿快不行了!”张锦童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歇,直直往后院走去。 不行?! 刑軦心头一震,脸色刷地惨白,“她怎么了?” 他黑脸一皱,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几天前教人给伤了,而且伤势严重,偏偏她又一副不好起来也没关系的态度,给她几天胡搞下来,伤口发炎,本来还可以醒著说点话,现在已经陷入昏迷好几天了。” 越听心越惊,眉心紧锁,脚步一快,换他拖著张锦童前进。 两人来到红莲楼,张锦童推开门,浓郁的药味迎面扑来,他提声叫唤,“小八,给小姐盖上被子!” 扒上被子?什么意思?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刑挽,神情严肃而凝重,“我就直说了,莲儿回来后就变了个样子,整天强颜欢笑,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苦,连受了伤都要死不活的,昏迷中还不断叫著你,我想她的心意是很明显了,不知你的意思呢?”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她……如果她真是有意于我,我、我想娶她为妻。” 张锦童这才脸色一缓,挥挥手道:“好,你去吧!”要不是事态紧急,他真想问问那张脸是怎么回事? “多谢张当家。”他急急转过身子,但突然想到什么,又匆忙转回来,指向趴卧在门边的白星,“这是我的朋友,请张当家不要为难它。”接著匆匆跨进内室。 “刑公子,您可来了。小姐老叫著您呢!”小八一见是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下小姐会赶快好起来了吧?可是,看体型是他没错,脸却不太像,这是怎么回事? “小八姑娘,她情况如何?”锦被盖著她趴卧的身子,自己根本看不到她的伤势,只能心急如焚得白了脸。 小八扭著衣袖,瞥瞥床上的人儿,“大夫说是给狼牙棒打到后背,还有几处刀伤和零星伤口,后来,伤口发炎,小姐便陷入昏迷了。” 狼牙棒?是之前那伙人? 他浓眉拧在一块儿,真是该断了祸患吗? “我先出去了,刑公子在这儿陪小姐吧!”小八擦著泪退了出去。 刑軦坐到她床边,低头看著她裹著层层伤布的娇躯。 多日不见,再见面竟是这种场景,要是他没来的话……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再也看不到那双灿亮的眼眸:心头就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吐出心口的郁气,轻声说道:“红莲、红莲,我来了,你赶快好起来呀!红莲!”大手抚上她披散枕上的乌黑长发,“红莲,你听到了吗?我来了,你赶快好起来,赶快好起来……” 第九章 张红莲在混浊的黑雾中载浮载沉,意识昏暗不明,像是飘到另一个世界,只觉得好累好累,挤不出丝毫力气去推开笼罩四周的重重黑雾。 她在那团闷窒的黑雾中徘徊多时,寻不著一丝曙光,而回荡不去的声音又次次提醒她现实的残酷——没人要的凶婆娘,没人要的凶婆娘…… 她捣住耳朵不想听,却挡不住那声声嘲讽她的恶毒言语,未了,那句恶毒的咒骂烙印在她心上,成了宣告她爱情破灭的谶言。 凝滞的黑雾增添一抹心酸与悲哀,她连寻找出路的力气都没了,颓然放弃挣扎,任凭黑雾侵蚀,反正他已离她远去,她醒过来,不过是再次独自舌忝舐孤单,哀悼她逝去的爱情罢了。 是谁?是谁在她耳畔急切叫唤?那低沉的嗓音好耳熟啊! 又是谁温柔地抚触她的脸?那双温暖的手好熟悉…… 是他吗?他来看她了吗? “……我来了,红莲,你快醒过来,快好起来……”来自远方的叫唤,模糊不清,却在她心中造成阵阵回响,她侧耳聆听,想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是他吗?他愿意再叫她的名字了? 柔情缱绻的呢喃低低切切,宛如明亮的阳光突破重重黑暗,温暖拂去她受创的身心,黑雾渐渐散去,希望的火苗悄悄点燃。 她想推开黑雾,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挣扎许久,苍白干裂的唇蠕动几下,语声带著破碎,“大熊……大熊……” “红莲!我在这里,你快醒过来!” 紧闭的双眼费力地睁开,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张——女圭女圭脸?!“你、你是……谁?”她涣散的眸光一黯,失望地缓缓闭上眼。 这人不是大熊。 刑軦心一紧,沮丧在眸底一闪而逝。 他用手遮去脸孔下半部,“是我,你的大熊,我回来了。你快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参加二师兄的婚宴,还要一起做好多事……”最后的话语隐没于不安中。 他们真的会一起吗?她眼中的失望是那么明显,他的不安成真了…… 即将阖上的眼眸在听到“你的大熊”时,轻轻张开,黯淡的眸光饱含痛苦。 他从来就不是她的,她的?听起来多讽刺啊!她想跟他在一起,却伤了他,连弥补过错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说他是她的,是她的什么? 见她又快昏过去,他连忙再度出声,“你看啊!我真的是大熊!” 她勉强转动眼珠,只见被手掩去大半的脸,有著一双清明的眼,那双眼曾经日日夜夜出现在她脑海中,真是他? “大熊……真是你?” 刑軦伸出另一只手,轻抚她露在锦被外的小手,“是我,我来看你了。” 她一瞬也不瞬地瞅著他,生怕一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他,“你瘦了。”握住她手的大掌传递熟悉的温暖,却不若往昔厚实,身形也消瘦许多。 “我没心情吃饭,当然瘦了点,你别多说话,赶紧把身子养好。” 没心情吃饭?他?!半睁的眼儿浮现不信,“你会留下来吧?”她固执地要他保证,不然她怎么也不肯睡去。 他回答得艰涩且不安,“嗯。如果……你还要我……留下来。” “不准你走,等我好了,我们……”话尾随著垂下的眼睑消逝于唇间。 刑軦慢慢放下遮脸的手,怔怔凝望她熟睡的脸庞,以及反握他大掌的小手,神情复杂。 她眼里的信任一如往昔,然而…… 张锦童放下心头沉压多日的大石,神色轻松不少,“果然心病还要心药医,莲儿有你就妥当了,我还有事得处理,莲儿就交给你了。” “嗯。”目送张锦童出了房间,他回头注视两人交缠的手。 靶情?可能快要不见了吧! ***独家制作***bbs.*** 张红莲睡睡醒醒,经过多日的休养,终于恢复大半精神,气色也好多了。 这一日,她首次在小八的扶持下,避开背后的伤口靠坐床头,苦著一张脸喝下汤药,一边拿眼打量著坐在桌边的刑軦。 听爹说她昏迷了六天,最后两天都是他在看护她,可是在她醒过来之后就没见他再来照顾她了。 而且,有件事非常奇怪。 她偏头避开盛满汤药的汤匙,一脸狐疑地盯著他捣住脸的大掌,“你干么老遮著脸?” 她隐约记得昏迷之中,曾看到一张女圭女圭脸,那是谁?是他吗? 刑軦闻言心头一惊,呐呐回道:“那个、胡子……” 小八的手举在半空中,“小姐,药还没吃完。” 她张嘴喝下汤药后,又皱眉看向他,“我知道你剃胡子了,我是问你干么老把脸遮住。” 刑軦不自在地别开头,转移话题,“你要我雕的大门门板,已经不需要了吧?” 她登时眼一亮,万分惊喜,“你真雕了?” “嗯。”可是那个位置已容不下他。他本是希望她能忘了他,可如今,实际体会到她将他忘怀的事情,却令他心痛。 张红莲兴致勃勃,仿佛又见一丝曙光,“太好了!我以为你不再理会我的要求了,才另外叫人雕了,那好,我等一下叫人把原先的那个拆了,换上你的。” 原来她不是忘了他!刑軦吁口长气:心痛也稍稍减缓,但听她毫不犹豫地作下决定,赶忙说道:“呃!你还没看过合不合适?” 她是何等精明,哪会看不出他的这么点心思,“肯定合适的啦!好了,你别想继续转移话题,你的脸——” “我、我去看白星。”他像逃难似的,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人影。 她翻翻白眼,“小八,那头白狐很可爱吗?” 小八再舀起汤药送至她嘴边,“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美丽,它很有灵性,好像听得懂人话。” 闻言,颇是吃味地哼了哼,“是喔!鲍的、母的?” “听刑公子说是母的。” “母的!”凤眼擦出火花,红唇抿得死紧。 小八顿时失笑,“小姐,白星是狐狸,您犯不著吃醋吧!”好强的醋劲。 她睑一红,话锋一转,“他为什么老遮著脸?” “呃……”刑公子拜托自己不要说耶。 瞧她心虚的表情,张红莲不由得怀疑,“你看过他的脸了?” 小八好为难,还是照实说了,“嗯。” 不满霎时充盈心口,“那他为什么不给我看?”他是什么意思!本以为他来找她,是代表他们还有机会,难道是她想错了?熊熊燃烧的怒焰瞬间转为怅然。 “刑公子有苦衷的。”小八颇能理解地为刑軦说情。想她初次看到那张脸时不也吓了一跳? “我不管,你去叫他过来,顺便把那头白狐带进来。”她现在就要搞清楚。 “是。”小八端起空了的汤碗,往前厅走去,暗自祈祷刑公子能在小姐的怒火中存活下来。 不久,刑軦捣著脸慢慢踱进房里,察觉那双盛满怒火的双眼直直射向他,连忙避开她的视线,在远远的桌边坐下。 “那头白狐呢?”怎么没跟他进来? “白星不习惯跟别人相处。” “不管,我想看它,你叫它来。”她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狐狸夺去他的注意力! “唉!”他捣著脸又踱出房去了。 张红莲眯著眼细瞧,发现他一出房门就把手放下,怎么?他可以给其他人看,就是不给她看?! “白星,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领著白星进来,捣著脸走到她床前,郑重其事地介绍著,“这是红莲,这是白星。” 一见白星,她原本满月复的不悦马上消失无踪。果真是美丽又有灵性!美丽的白毛散发圣洁的光辉,体态优美傲然,那双金黄色的大眼直直看著她,好似在跟她打招呼。 她柔了语气,“你养了几年?” “不是养,它是我的朋友,我们做朋友三年了,”他弯子模模它,“白星对不对?” 白星看他一眼,磨蹭他的腿。 朋友?不愧是友善的大熊,竟然能跟动物做朋友,还挺适合他的。 “我可以模它吗?” “白星?”他低头郑重询问。 白星注视张红莲一会儿,移步向前到她伸手可及之处。 刑軦见状,大感惊奇,“白星答应了!它从不给我以外的人模的,这可稀奇了。” 她轻抚白星柔软的白毛,笑得开心,“真好,你们俩都好好模。” “唔!”刑軦清眸倏地一黯,捣著脸退回桌边。 “又跑得老远?”她不满地看著他刻意拉开的距离,打她醒来后,他就刻意远离她,更别说给她模到了。 他闷不吭声,仍是捣著脸低头把玩杯子。 不理她?她痛苦地闭了闭眼,低声问道:“你还气我伤了你?” 他猛然抬头,“我说了从没怪过你。” “我不信!那天之后你就刻意不理我,还说你不气?”想起他刻意回避的眼神,心口就酸酸的,眼角也酸涩得几欲落泪。 他又低下头,挣扎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压下落寞,闷闷的声音自掌下传来,“你值得更好的人,不该在我身上花心思。” 晶莹的泪珠滑下面颊,她悲愤地失声喊道:“更好的人?!我觉得你很好啊!说到底,你就是不要我啦!” 他这样说,不就跟那天说的“我不适合你”意思一样?那他还来找她干么?让她再心碎一次吗? 听到她抽抽噎噎的话语,刑軦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起身欲过去安慰她,却又倏地打住,僵硬地坐回原位。 “我、我不是这意思。”他著急地澄清,却见她眼泪落得更急。 “骗人!你明明就觉得我这凶婆娘配不上你。”她痛哭失声,纤弱的身子剧烈颤抖,却扯动了背后初愈的伤口,不禁闷哼了声。 白星见她哭得伤心,前脚搭上床沿,舌忝去她滚滚而落的泪珠。 见她咬牙忍痛,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凑到她身边,“你别太激动,伤口刚收口,要是扯裂了就不好。” 她头一偏,躲开他伸来的手,哽著声音恨道:“你不要我就走,我不需要你假惺惺。” 他捣著脸在床边坐下,不发一语。这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要从何处解起啊? 她瞅著他沉思的侧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模上他的臂膀。 呼!好怀念的感觉啊!她的大腿根本不及他的一半好模,就算模到腿儿发麻、手心发痛,还是解不了痒,她靠回床头,揉捏手下的肌肉,心满意足地深深叹息。 半晌后,他仍在沉思,她却捺不住性子了,“喂!你到底要不要说话?” 刑軦自杂乱的思绪中回神,看到她模得起劲的小手,没精打彩地问道:“很好模?”他知道这很傻气,却忍不住吃起自己“肉”的醋。 她忙著揉压他的臂膀,漫不经心地应道:“嗯,好模极了!”心头暖烘烘的,而且他还穿著她给的袍子耶! 他苦涩地吞吞吐吐,鼓起勇气问出苦恼多时的问题,“你、你之前说、说要跟我……成亲,为什么?” 红霞飞上双颊,她娇羞地将手缩到锦被下,头垂得低低的,“你都拒绝了,还问这干么?” 他痴痴地望著她难得的娇态,轻声说道:“我想知道。” 会是师弟说的喜欢吗?他不禁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宣判他去留的答案。 可恶!她怎么变得跟大姊一样扭扭捏捏的,她不是最气这一套的吗?心一横,干脆豁出去,头一抬,接连著气势惊人的一串话,“我喜欢你啦!呆子,不然我干么没事找你成亲!”说罢,满心期待地等著他的回应。 可是他不说话,迳自锁著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心一痛,索性给自己断了痴心妄想的后路,“你不用为难啦!我已经打算一辈子不嫁了。” 刑軦一惊,月兑口道:“不行!”她不嫁,那他怎么办? “难道你要我去嫁别人?”她心痛加剧。他不要她就算了,还想把她推给别人?眼眶一红,泪珠又直直落下。 “不是!你别哭,我、我……唉!如果你只是喜欢我的肉,就算我们成亲了,迟早还是会分开的。”他神情颓丧,仿佛等在前方的,是一条终会碰壁的道路。 她一呆,也忘记哭了,突然哈哈大笑,“呆子!你真是呆子!” 他给她笑得一头雾水,又被连骂几声呆,眼神一黯就要起身离去。 “不准走!”她止住笑意,伸手拉下他,认真地看著他,“你真不明白自己的优点在哪?你以为我会因为好模就想跟那人成亲?” 所以……师弟说对了?狂喜涌上心头,捣脸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她美眸一闪,呵呵,再多露一点吧,已经可以看到比半张脸再多一点了。 张红莲面带笑意,“你还记得我咬了你一口的事吗?”那时他的神色尴尬不已却温和如常的眼,深深地打动了她,也许那时就喜欢上他了吧! “嗯。”这跟他们在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那时,我觉得你实在是个善良过头的好人,加上跟你在一起很轻松、心情也很愉快,唔,好模也是一点。反正我不是只喜欢你的肉啦!”都说到这地步了他还不懂,她也没辙了。 不安缓缓退去,他松口气,正想对她说出心中的情意,“那——” “啊!我看到了!”她脸色怪异,两眼发直,一时呆到说不出话。 刑軦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眼前,所以他的脸——倏地一惊,赶紧再捣住脸。 他忘记这事了。瞧她一脸的惊诧不信,再忆起她昏迷那天的失望,才刚刚升至天际的心,登时又坠落谷底,碎成千千万万片。 他面如死灰,凄叹一声,“我走了。”他捣著脸起身,“白星,我们回去了。”一个闪身掠出窗外,转眼间就不见人影。 白星呜咽几声,看了看还傻愣著的人儿,跟著也跃出窗外。 怎么会这样?他、他是这么的高大威猛,没想到竞有一张女圭女圭脸?而且还是可爱到不行的女圭女圭脸?! “咦!他人呢?”她不过是呆了会儿,怎么人就不见了! 她伤到他了!体悟到这一点,她懊悔不已,不顾伤势便要起身下床,虚软的身子在床边绊了下,重重摔落,背上的伤口随之裂开,疼痛像火烧般蔓延全身,痛得她冷汗直冒,险些晕厥过去。 不行!她得把他找回来。她挣扎著撑起身子,取饼外袍穿上,甩头摇去阵阵涌上的晕眩,艰难地举步往外走。 “小姐!您在做什么?”小八在前厅看到张红莲摇摇晃晃的身子,快步过来搀扶她。 “大熊……跑了,我得……去追他。”她气息微弱,声音低不可闻,脸色隐隐发青,才披上的外袍,此刻已是鲜血淋漓,吓坏了小八。 “不行!您的身子——” “我说……要去,你还……当不当……我是主子?”她语气低微却坚决,小八一时没了主意,只得扶著她慢慢往屋外走去。 “我们叫人帮忙,小姐这副身子是撑不了多久的,要是——”小八著急得快哭出来了,吃力地撑住张红莲,放声大叫,“来人!快来人!” 张锦童率领几名武师闻声而至,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莲儿!你在干什么?”一个闪身来到她身旁抱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就往屋内走,“伤口裂开了,快叫大夫来!”天啊,流了满地的血,她怎么这么胡来!“刑軦呢?”怎么不顾好她? 她无力地揪住爹亲,神情悲切,“我……伤了……他……去找他……”她勉强说完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不省人事。 另一头,刑軦直奔马厩,上了马就急驰而去,白星跟在马后急急追逐。 她说喜欢他,可是,为什么见了他的脸就变了模样? 那一脸的惊讶莫名,与不可置信……他不敢再留在那里,生怕她接下来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嘲笑他,嘲笑他长得奇怪,嘲笑他虚有其表,嘲笑他欺骗世人,明明是女圭女圭脸,还壮得像头熊…… 马儿飞驰,冷风迎面刮伤他的脸孔,咸咸的泪水无声落下,刺痛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他抹抹脸,凄然仰天大吼,“为什么!为什么给我这张脸?为什么!” ***独家制作***bbs.*** 领天帮茅厕,四个大汉凑在一起商议大事。 “完蛋!这回比上次严重多了,怎么办?” “小俩口的事儿,我们也插不上话儿。我已经让人送信去宁远镖局了。” “二师兄,你过去点,这里好臭。” 欧滂途扭扭身子抗议,“没地方了啦!” “他们回信了没?” “嗯,说是张姑娘因为要追落跑的师兄,伤势加重,又昏迷不醒了。” “跟阿軦说了没?” “他躲到后山当野人,我们找不到他,不管怎么叫都没人回应,说不定他早离开后山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这回伤得挺重的,胡子没了,干脆拿布巾遮脸,话也不说一声就躲到山里去,我们一票师兄弟里,就他最熟后山,如果他想躲,我们是找不到他的,更别说他还不一定在后山。”李木强语重心长的说。 “从另一边下手?她会不会来找三师兄?” “唔,可能会。” “阿风,什么叫‘可能会’?会的话就没事,不会的话,我们就去把她绑来,‘可能会’是要怎么办事?” “这个我懂,她肯定是笑三师兄的女圭女圭脸,所以三师兄跑回来蒙著脸,然后躲起来,张姑娘说不定会嫌弃三师兄,然后就不来:但是她也有可能反悔,然后就决定来找三师兄。”曹胜摇头晃脑的分析著。 “嗯,阿軦很在意他可爱的睑,要是被心上人笑了,肯定会变得更加钻牛角尖。” “这么多‘然后’,阿胜你会不会说话啊?” “哎呀,总之,意思是这样嘛,阿风,我说得对不对?” “五师兄说得没错,情况大致如此。不过……” “什么不过?” “快说啦!我快臭死了!” 展观风道出自己的想法。“我不太相信她会嫌弃三师兄,所以她八成会来。” “那好,我们再等等,让她自己来,不然,硬去把她绑来也没意思。” “派人去注意她的情况,看她伤势好了之后,有没有意思来找阿軦?” “嗯,我去办。” “说完了?” “说完了!”异口同声。 “好,解散!” 第十章 领天帮守门房。 “喂!有匹白马狂奔而来。” “噢,等它来啊。” “可是那人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话中的语气满是自信。“不可能,谁敢惹我们?难道我们还不够恶名昭彰吗?” “赫!”白马陡地止住狂奔的势子,停在领天帮大门前。 “你看,这不就停了?” “这位姑娘找谁?” “刑軦。快叫他出来!”红衣女子大声回道。 “姑娘好盛的气焰,我们三师兄岂是你要见就见的!” 她忍下气,提醒自己不能再冲动坏事,“那麻烦小扮通报一声,说张红莲来找他,请他出来一会儿。” “张红莲?好熟的名字。” “笨!大师兄交代过了,如果有叫张红莲的来,就要通知他们。” “你才笨!我刚刚下棋可是赢你八子耶!” 俏人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可以麻烦你们快一点吗?” “喔,我去通知大师兄。” “等等,我是要见刑軦,你们找他师兄干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师兄躲起来了,我们——” “张姑娘?你可来了!我们等得好苦啊!”展观风正巧经过,见他们久候多时的人终于来了,突地提声一喊,“师兄们,人到了!” 不一会儿,四名大汉在她身前排成一列,每张脸都是严肃无比, “你们干么?刑軦人呢?”那人说他躲起来了,什么意思? “我们师兄弟得先跟你谈谈。” “师兄,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啊!脸青青白白的。” “张姑娘,你还好吧?” “伤还没好?”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小姐!”大门外马儿急驰而至,两名大汉慌慌张张地奔到她身边,“您的身子——” 张红莲翻翻白眼,今天罗唆的男人还真多。“我很好。他人呢?” “我们等会儿就让你去找他。” “对!因为我们得先问你一件事。” 她压下心中的焦急,再翻个白眼,“什么事?” “张姑娘见过阿軦的脸了?” 她脸倏地一白,显现懊恼不已的神色,“见过了。” “你笑他?” “没有,不过……”她喉头一梗,难过得说不出话。 她伤了他,爹又找不到他,因此他应该是回领天帮了。想要来找他,爹又不准,还派人看著她,所以她只好乖乖在家养伤,等到勉强可以出门时,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可好?她每天想这个问题,想得都快发疯了。 “不过什么?”师兄弟四人加守门的两人,六个大汉异口同声地怒声逼问,声如鸿钟般地撼动山林。 张红莲吓一跳,随行而来的两人上前一步护住她,决定拚命也要保护小姐不受这六人的摧残。 她往旁跨一步,“退下。” 两人不安地看向怒气满面的六人,“可是……” “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胸面对同仇敌慨的—票男人,“其实,我之前应该看过一次,可我不相信是他,后来又看到时,我、我吓了一跳,然后发了一会儿呆,结果他就不见了。” 他会捣著脸就表示他很在意自己的脸,可是她却发呆。唉!她又伤了他一回,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资格待在他身边。 “你发呆?!” “那么可爱的睑耶!” “这也不能怪她,对初次见到那张脸的人来说,实在很难柏信那张脸会配上那副魁梧巨大的身子。” “那现在怎么办?” 李木强指挥若定道:“照计画办!阿风,你带张姑娘到后山。” “我也去!” “阿胜?你不是要练功?” “没关系,三师兄的事要紧。”现在哪有比看戏更重要的事。 “好,你们两个帮著找,别让张姑娘累著了。” “嗯,我们走吧!” “张姑娘这边请。” “三师兄已经躲在山里半个月了。” “我们找不到他,希望你来了,他会自己出来。” 张红莲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搞得晕头转向,领天帮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不但不像江湖上传说的作风诡异,反倒像碎嘴的三姑六婆。 不过,她感受到了他们师兄弟之问的真诚情谊,但也幸好大熊不像他们一样多话。 ***独家制作***bbs.*** “大熊!” “刑軦!” “三师兄!三师兄!” 她跟著展观风和曹胜在后山里绕来转去,频频大声叫唤,然而,寂静的山林里,除了他们的叫声和回音,就剩受惊吓的鸟兽奔窜的声音,他们要找的人还是不见踪影。 “五师兄,三师兄会不会离开这里了?我们之前来,也没人回应。”展观风唤得气喘如牛,靠在树下休息。 曹胜手一摊,“后山这么大,我们也没办法管住所有出入口,要是他跑了,我们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怎么办?” 曹胜又是一摊手,“不知道。” 展观风想了想,神情转为不安,“如果师兄还在山里,却不回应我们……会不会是受伤了?” 张红莲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蓦地抓了狂,扯开嗓门大喊,“刑軦、刑軦!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我还没跟你道歉,你不准给我出事,听到没?你要给我好好的,不然……”喊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双手握拳拚命槌著树干,软女敕的小手鲜血直流她也不在乎,甚至压根忘了有疼痛这回事。 曹胜见她这样,出声安抚,“张姑娘,你别这样,三师兄会心疼的。” 闻言,她更是悲愤交加,眼泪落得更急更快,“心疼?!他心疼什么!他要是会心疼,就不会三番两次抛下我不管,我都喊破喉咙了,他还不出来见我一面。心疼?他心疼个鬼啦!” “张姑娘,三师兄——” “白星!”曹胜望著徐缓走来的白狐,这可恶的畜生不是只理三师兄吗?他想要模它都不给模的,现在竟然在舌忝张红莲直淌鲜血的小手? “五师兄,我们跟著白星就可以找到三师兄啦!”展观风突逢一线生机,乐得眉开眼笑。 她蹲子与它平视,“白星,你带我们去找他好吗?” 白星点点头,转了方向往林间深处走去。 “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白星为什么听得懂人话?”曹胜跟在她身后,满脸不解。 “灵性,白星是有灵性的!’展观风摇头晃脑,像个教书的夫子。 “我管它有没有灵性,只要它让我模上一模,我就很高兴了!” “你上回不是趁它昏迷时模了老半天?”可怜的白星,被五师兄吃豆腐了。 “那是趁狐之危,不算!” 白星停在一处隐密的洞口,对张红莲点点头,示意她进去,却挡在展观风和曹胜身前,不让他们再前进半步。 “好,我知道了,别瞪我。”展观风高举双手,踱到大树下休息。 曹胜拍拍脑袋,也识相地走到树下跟师弟并肩而坐,“它灵性过头了。” ***独家制作***bbs.*** 张红莲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石堆和枯枝,走进山洞深处。 “刑軦?大熊?”看过那张脸,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叫他大熊,那么可爱的睑实在不太适合大熊这个绰号。 她一边注意周围的地势,一边苦苦思索该如何跟他道歉。 唉!自己怎么老是在跟他道歉啊?这下他肯定更不想跟她成亲了。 她真该多用用大脑,明明喜欢他,却屡次伤了他,连她都想唾弃自己了,何况是他? 前方出现一丝火光,她加紧脚步往前走去,心里七上八下地反覆练习跟他道歉的话。 略呈圆形的宽阔山洞映入眼帘,适才见到的火光来自中央的火堆,一张小几摆在山洞左边,庞大的黑色身影背对著她,不发一语。 她将手背在身后,轻巧地移近他身边,“刑軦,这回换我来找你了,你好吗?” 看来是没受伤,那就是不想见她喽?她咬紧唇,忐忑不安地想踱到他身前,他却又转过身子背对她。 刑軦紧绷著身子,不想面对她。她来做什么?来笑他的吗? “我很好,张姑娘伤势痊愈了?” 又来了,又是“张姑娘”,他明明已喊她“红莲”了,换来换去的,他不嫌麻烦吗? “嗯,快好了,你转过来好不好,我要跟你道歉。” 道歉?她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跟他道歉? 他是听到她跟师弟在外头喊他,然而,他深知自己绝对承受不了她的嘲讽,索性不理会他们,没想到白星却把她带来了,“没关系,我很习惯了,张姑娘不需耿耿于怀。” “习惯?很多人——”笨蛋!她在心里狠狠地数落自己。完了!她伤他第三次了,惨惨惨,张红莲你是大笨蛋! “刑軦,我上次只是吃惊,没有笑你的意思,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她再移到他身边,可是他又背过身去,她只能对著他的背影说话。 “我没生气。张姑娘大可不必特地跑来向我道歉。” “那怎么行?虽然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啊!我伤了你又不来道歉,我怎么对得起自己?我连昏迷时都想著你耶,你可不可以别再背对著我啦?我保证不会笑你。”再试一次,他又背过身去,她快压不住心头怒火了。 “看过我的脸后还……”真的吗?喜悦在心头跳跃。 她瞪瞪山壁,再也忍不住了,“废话!”双手扣住他的肩头猛力摇晃,“女圭女圭脸可比大胡子脸好看多了,我不是说我是喜欢你的好性情,你长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而且你那女圭女圭脸可爱得要命,你在自卑什么?”气死人!这人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刑軦给她晃得两眼发花,他深深呼吸,鼓起勇气,缓缓转动身子。 见他有意转身,她心头一喜,“这是什么玩意儿?”她还以为他想开了,可是那蒙面巾却把他的脸遮去一大半,简直比有胡子时遮得还多。 “蒙面巾。”他把手放到脸上,免得被她扯去蒙面巾。 “我当然知道是蒙面巾,我是说你干么又把脸遮起来,我不是说不会笑你?”怒火攻心,双手再度猛力摇晃他。 “你受伤了!”她手上的暗红让人沭目惊心,他心一紧,顾不得蒙面巾会如何,手一伸,便抓来她的小手在掌中细细查看。 纤白的小手伤痕累累,已凝结的血块夹带深褐色的细屑,他紧蹙眉,清明的眸子盛满不舍,“怎么会伤成这样?” “怎么样?心疼吗?”她还在气头上,胡乱拿曹胜的话堵他。 “嗯。”他低头检视伤势,大手灵巧地挑出细屑。 “嗄?”他说什么?她没听错吧? “你居然去槌树?”这些深褐色的碎片竟是树皮!她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这样伤害自己?! “谁叫你不出来,我以为你受伤了。”想到那时的恐慌,她不禁微微颤抖,小手下意识地反握他。 “暧,别动!”他专注地审视伤口,取来清水和方巾,轻轻地擦拭一道道细碎的伤处,“忍一下。我只是不想应声,这座山我熟得很,不会受伤的。” 真好,好温柔喔!不知道这是礼貌,还是对伤者的关怀? 咦?她有手了?他正在处理她的左手,那她的右手…… 呵呵,“别遮了!”她手一探,抓下他的蒙面巾,一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在火光中一览无遗。 “啊!你——”趁人之危! 她笑得嘴角都咧到耳边,“我看到了,你可不能再遮起来喽!” 他逃避似地低头闪避她的目光,“嗯!” “你又开始留胡子啦?”她伸手模模他参差不齐的短胡子,不容他转开脸,“你是女圭女圭脸也好、大胡子脸也好,你就是你,我喜欢你的心意绝不会改变。认识你的人也不会因为外表就改变对你的态度,你的师兄弟可是很护著你,刚刚还把我盘问了一番才肯让我来看你,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们吧?他们很担心你耶!”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很失望。” 张红莲想了想,“月兑离昏迷那一次?” “嗯。” 她忍下住翻翻白眼,“拜托!我之前又没见过这样的你,哪知道那张女圭女圭脸就是你啊?我在昏迷中听到你在叫我,拚了命地挣扎醒来,却看不到已看惯的大胡子,当然会以为那是别人,所以才会很失望。”因为如此,他才以为她讨厌他的脸,所以老捣著脸不给她看? 他不安地迎视她灿亮的眼眸,明亮的火光中,那双眼里只有关怀和真挚,没有一丝取笑或嘲讽,暖流缓缓流过,安定了惶然不安的心,他低声道:“谢谢!” 就这样?她发现自己竟然还奢望他会有所回应。算了,她已经快累死了,不行就不行,她回京城当老姑婆好了,虽然她会很心痛。 “你不气我了?”他又低头清理伤口,她只能问他的头顶。 “我从没气过你。” “那我们是朋友?”起码还可以在想他想到快受不了时来找他。 他手一顿,呐呐地说:“最好不要。”她不想跟他成亲了吗? 闻言,她抽回手藏到身后,语气是又气又悲,不争气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模你,那我不模你总行了吧?小气鬼!”他根本是存心让她心痛至死嘛。 手中一空,心里好像也空了,他抹去她的泪,“你最近好爱哭。” 他亲昵的举动让她不知所措,脸儿染上嫣红,梗著气瞪他,“还不都是你害的,不然我才不会哭。” “我知道。”他怜惜地沿著她美好的脸部线条轻抚,靠近她耳边低喃,“我们不当朋友,当夫妻好不好?” “什么?”她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不想成亲了?”他笑著凝视她愕然的脸,再度说道。 她怔仲半晌,苦笑著摇头,“不要!” 他愣住,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你不是说——” “我是喜欢你,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可是,我不要你因为被我缠得烦了,或是善心大发才和我成亲,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当朋友就好。”她不要他勉强跟她在一起,这样她就得承受两种痛苦,最后因为心痛和愧疚而吐血身亡。 “可是——”她怎么会这样想? “你人好,但是不要连这种事都勉强自己。”别再说些安慰她的话了。 “可是——” 她别开脸拒绝看他,站起身,“好了,你师弟还在外面等,我们回去吧!” 刑軦握住她的肩头,坚定地看进她的眼里,“红莲!” “干么?”她戒备地看著他,却看到他的眼睛在冒火! 他一鼓作气地说个明白,“我没有勉强,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红晕飘上他可爱的脸,连耳根子都红了。想不到他也有说这种话的一天。 “真的?”她怀疑,非常怀疑。不是安慰她的? “真的。”他严正声明。 “你喜欢我哪里?”还是怀疑。 “很多。”他尴尬不已,脸蛋红通通。 看起来好像不是假的,那他是认真的喽? 她用力看了他好久,看到眼儿发酸,才对自己点点头——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欣喜霎时将心房填得满满的,小手贴上他的陶膛,笑得不怀好意,“是吗?那你一天说一个,反正我们的日子长得很。” “嗄?!”不要吧!胡碴点点的女圭女圭脸,陷入愁苦的深渊。 张红莲噗哧笑了声,拉起他的手,往洞口走去,“走吧,你师弟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刑軦看著走在前头的火红人影以及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充满了感动。 他相信,有了她的信任与深情,不管碰上什么事,他都愿意与她一同承担;他相信,只要有她在身边,就算是太过刺激的日子,也能是令人欢喜的。 缓缓的,他扯开大大的笑容,轻轻反握手中软软的小手,看向隐约可见光亮的洞口,低声说道:“嗯,我们走吧!” 全书完 后记 江湖儿女事的第一本彤乐 炳啦啦,洒花,放鞭炮~~又是一本书宝宝,扳扳手指,这是俺的第六本书,同时也是古代稿的第三本。 老实说,会写到这样的题材也是当初始料未及的,毕竟俺的武侠小说阅读经验少得可怜,总结来说,阅读量大约是某大师的某名作前二十三页……还不到那本书的十分之一呢(汗)。 之所以会特地把页数记住,实在是因为觉得这样的纪录太过可耻,甚至有些可笑(这年头,没读过几本武侠小说的人算少了吧?),因此才好好记住,准备以后拿来当笑话讲。 不过很可惜,这笑话显然不好笑,大部分人的反应皆是无言以对,然后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一个热爱武侠小说的朋友这么对我说:“你太浪费了。” 浪费啥?俺听到时当场满脸黑线。 不过,依她对那位大师的崇拜程度而言,大概是觉得大师的名作进到俺手里,还来不及发出璀璨光芒就被束之高阁很浪费吧! 看著那张写满谴责的脸,俺不由得竖起八根寒毛。要是她误会俺看轻大师作品或是文笔啥的,还不冲上来跟俺拚命? “亲爱的,人家不是故意的啦,你也知道人家患有肢体协调障碍症,那些人左手来,右腿去,—下扭腰旋身,—下跃起飞踢,几个大侠又不时使出超高难度的肢体扭曲动作,搞得人家头晕眼花,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了,哪还能继续给他看下去?” “呿!”朋友气呼呼地一甩手,受不了的离开了。 对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俺嘿嘿奸笑著计谋得逞—— 就知道这女人豪情场面看多了,听不惯别人满口“人家”的软调子,这下把她气跑了,也省得她站在这里耗俺的后记篇幅。 不过俺也没说谎,认真算起来,要怪就怪俺看书太认真了。 俺其实是这样想的——既然是大师之作,当然要仔细阅读,当然要张大眼瞧清楚每个高手、大侠在书中的一言一行,当然要把高手过招的精彩场面在脑中化为图像、形于生动,如此这般才不辜负大师一番沤心沥血之作。 于是,俺端著正经八百的心情,琢磨著宇字句句,认真地当起导演,人物走位啊,变换动作啊,道具过场啊,表情言词啊,无不一手包办。 其结果如何?当然就是肢体协调障碍者的另一项挫败——高手胜负未分,俺的脑子已先当机,晕乎乎地当场睡死。 以上就是俺早早阵亡的原因,二十三页的悲惨由来……(抽搐倒地不起) 而动笔的那一刻,俺的脑子一片纯白,超月兑了耻辱阴影,超月兑了生理障碍,就凭著一股勇气以笔写江湖,以笔命人挥刀互砍,以笔放火燃烧熊样男子…… 莫怪有人说写作是种自我疗伤的过程,俺算是体会到了,希望大家这次也能好好从书中享受一番不一样的江湖儿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