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烈睡仙撞铁墙》 序 处女special彤乐 当啷啷!当啷啷!当啷啷! 处女序的开场白该来说些什么?当啷啷!当啷啷!当啷啷! 这一序幕,拉开太多东西啦——除了是第一篇序,还是小乐子第一本书的开场话,更是跟各位读者大大“说话”的第一弹,小乐子的脑袋里除了响亮的、金光闪闪的当啷啷,还是当啷啷!当得脑浆一阵晃、啷得心脏怦怦乱跳! 新手上路,请多多指教、多多指教(猛擦汗)。 看罗曼史小说好多、好多年了,这些年来,虽说不上看尽千帆,却也在这片爱情海里,吸取了不少情情爱爱的甜美汁液。吸管出没的地点,从被窝里、马桶上,到颠簸摇晃的公车上、光线迷离的路灯下,只要眼睛还能使、手上有本小说,就拚命猛吸那缠绵悱恻的情爱汁液。 不管是男俊女美、皆大欢喜的梦幻式爱情,还是带苦含悲的生离死别式的悲苦恋情,只要碰上两个人爱得够用力、够用心的好故事,就能吸上好大一口,吸得满腔热情、吸得心揪揪,忍不住苞着书中的人物悲悲喜喜,于是,每当看完一本小说,自己也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酸甜苦辣、爱恨怨痴全在胸臆间兜转。 在老是被考试追杀的学生时代里,罗曼史的世界成了小乐子偷闲喘息、观照世界的好园地。这园子里的土壤可肥沃了——东边有大侠剑士在比剑试招,剑光闪闪好不吓人;西边有骚人墨客在吟诗作对,风雅韵致好不宜人;南边的贩夫走卒声声吆喝,民生百态跃然纸上;北边的皇帝权臣弄虚作实,尔虞我诈斗个痛快……至于东南、西北,乃至北北东、北北西,就不赘述了,总之是够让人眼花撩乱的了,除了吸吸爱情味儿、除了心揪揪,还能看到回异于自身的世界、领受不同的生命情调…… 呃!好像离题了,呵呵,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 小乐子想说的是,看了罗曼史小说好多年,也在爱情海里乐了好多年,今年呀,终于“眼手并用”啦——喀哒喀哒地敲着键盘,编织爱情,也编织梦想,好多年前初次看罗曼史小说的时候,绝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为作者的一天,然而,令小乐子惊讶的是,亲朋好友似乎不怎么惊讶! 案例一:友人篇 小乐子:“喂,我跟你说哟,我在进行一项秘密工程。”躲在小房间里敲敲打打。 友人挑眉后,张大了眼直呼,“你在写书?!”七成肯定的语气。 都说了是秘密,你干么说得这么明! 小乐子这会儿是骑虎难下了。不承认,好像怪怪的,承认,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厚——你在写书。”百分之百肯定的语气,附赠一记用力的点头。 好啦!人家都拿针戳破了,还秘密个头咧! “你、你怎么知道?我敲键盘的声音很大?”木板隔间就是差了点。 “嘿嘿!”意味不明的两声诡笑,笑得小乐子一头雾水,心里直打突。 “文学?”友人的笑脸好……暧昧。 “为什么我一定要写色的!”小乐于又羞又气的跺脚。 “怎么?不是吗?”好令人生气的惊疑嘴脸。 “好好好,我知道,我是喜欢说些色色的事没错,但这不代表我一定要写色的呀!人家可是连写个接吻都害羞得要死耶!”说跟写可是两回事! 包加惊疑的表情说明了友人的不信,小乐子只好抱头回房间面壁思过。 饼之一:怎么说来容易,写来难?要好好把笔磨一磨! 饼之二:小乐子是不是色过头了?让人一猜便猜上文学? 案例二:妹子篇 小乐子:“喂,我跟你说哟,我在进行一项秘密工程。” 妹子:“哦?你在写儿童文学?”手机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同友人一般的笃定。 小乐子:“……”不懂啊!为什么是儿童文学?文学还稍可理解点。 妹子:“是不是嘛!你在写故事书喔?” 小乐子:“不是啦,为什么猜那个?” 妹子:“因为你的脑袋怪怪的,我想可能是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小乐子:“……”脑袋怪怪的?这不是新鲜词儿,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妹子:“那你写什么?罗曼史小说?” 小乐子总算可以笑了,不愧是一同看了罗曼史小说多年的妹子,虽然错了一回,终是碰对了,“嗯,谈情说爱的那种,不是色的喔。”先声明一下比较保险。 妹子:“不色?那,主角是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小乐子看的小说和漫画,大多是这种题材,也很想写写看,但……“不是啦,是普通的人类。” 妹子:“喔,你怎么不试试看?你可以写你跟小晴天的爸爸的故事啊!” 小乐子的脸上顿时出现三条黑线——小晴天是小乐子跟想像中的呼哩哇啦外星人生的孩子,今年五岁,身高一百一十二公分,他还有一个妹妹,叫葫芦瓜,三岁……这仅只是幻想(乱想),可要把这份幻想化作文字,不知为何,竞有种近乡情怯的害羞感,好像要放送闺房密事似的,发什么神经啦! 小乐子:“不行!太羞人了!”耳根子开始加温了。 妹子:“羞什么!你怕人家知道你脑子不正常?” 小乐子:“我要去拉屎了!掰掰!”迅速收线,屎遁! 瞪着手机,小乐子开始面“机”思过。 饼之一:和小晴天的爸谈恋爱是一种过错? 饼之二:有病不及早就医,可谓不孝,但,有颗怪脑要挂哪科啊? 其他人的反应大多不月兑这两种,欣慰的是,有个焦点是很明显的,大家对小乐子跟文学勾肩搭背这档事儿,不惊不讶,还给予了相当程度的支持,既然有人壮胆,小乐子当然硬起脖子向前冲,努力给早已情波万顷的爱情海,添上几滴小乐子口味儿的缱绻欢情。(我会努力的!用力握拳貌。) 第一章 桃园国际中正机场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人声鼎沸,高声谈笑的、诱哄嚎啕大哭女圭女圭的、尖叫着吸引服务人员注意的,各色人等的交谈往来炒热了大厅的气氛。 时近中午,艳阳高悬,晒得大地一片炙热,连原本在外头候车的人,都忍不住进大厅来偷点凉快,消消一身的暑气,只见他们个个脸色赤红,大厅内强力放送的冷气显然令他们松了一口气。 扁洁无瑕的玻璃门再度无声地往两旁移动,八名身材壮硕的黑衣人两两并排,神情肃穆地跨进大厅,见着满厅的人潮,也没多瞧一眼,只是跨着行军似的步伐走到就地位,仿佛算准了时间,八人同时对空无一人的出入境通道弯腰鞠躬,然后便定格不动了。 望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嘈杂的大厅立时静了下来,不分男女老幼,全停下了动作,怔愣的怔愣、错愕的错愕,嘴巴阖不起来的也不在少数。 一双双眼睛直直朝黑衣人看去,所幸黑衣人鞠躬的姿势依旧,目光全盯在地板上,大伙倒也看得安心,却也更迷糊了。 他们在拍电影吗?还是说,这是整人节目的新花招?抑或是哪个黑道大哥即将重返国门?这般的大阵仗。 众人心里想的大概不离这些,却没人敢出声问上一句,诡异的静默就这么持续着。 直到一名年纪稍长的黑衣人略抬起头,吊起眼珠子看向旅客陆续走来的通道,捕捉到他们等候多时的人影,低声说道:“来了。”这场静默才正式宣告终结。 二十几名旅客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或三三两两、或一人独行,依序拿回自己的行李。 不久,一名身材高挑健硕的年轻人,吹着响亮的口哨慢慢走向大厅。 只见他身体一摇一晃,跟着哨音的旋律摇摆,不时停下脚步猛摇几下脑袋,仿佛正享受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美妙音符,而他身后拖着的大皮箱,钉上了各式铁环和铁炼,随着他不停晃动的身形,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似是在为他的哨音伴奏。单是他一个人制造出来的大小声音,就远远超过三五成群的旅客的谈话声。 不少人对他投以不以为然的轻视目光,他却一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轻松自在得像是在自个儿家里,丝毫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和怪异目光。 走在他前面的几个旅客,心里犯着嘀咕地来到大厅,望着夹道鞠躬的黑衣人,满心的嘀咕瞬间换成傻眼,不由得错乱了步伐,略显狼狈地通过夹道排列的人墙,待走离令人倍感压迫的人墙几步后,还一脸怪模怪样地回头偷看。 轮到年轻人跨出门槛时,全体黑衣人在同一瞬间,加大鞠躬的角度,异口同声地投下巨大的问候,“欢迎少爷回国!” 音量之大,气势之雄伟,吓得大厅的人全抖了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然而,年轻人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那阵响雷,也没瞧见对着自己鞠躬的壮汉们,仍是摇头晃脑地吹口哨,悠哉地朝大门走去。 黑衣人等不到回应,纷纷疑惑地抬起头,却找不到想像中的少爷。 扬升集团总裁晋图荣的独生子晋尚阙,完成为期六年的海外求学,准备回国接手集团总裁的位置。 在他们的想像中,少爷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至少是知书达礼的,好吧,起码是衣冠楚楚的。 但是,在既惊愕又好奇的人群里,只有一个年纪相符的年轻人。 他穿着黑色的网状背心,一件露出半条毛毛腿的破烂牛仔裤,一头染成金橘色的乱发披散肩头,又卷又乱翘,行李箱像是垃圾堆里的破钢烂铁,从后面看上去,像极了邋遢的流浪汉。 这真是他们要接机的人?扬升集团未来的总裁?一个橘毛流浪汉?黑衣人心中浮现几个大问号。 年纪稍长的黑衣人显然是他们之中的头头,他轻笑着摇了摇头,率先往年轻人走去,七名模不着头绪的黑衣人随即紧跟在后。 “少爷。”他停在年轻人身前,挡住他的去路,站定后又是一鞠躬。 七名黑衣人见状,跟着鞠了个躬,齐声说道:“欢迎少爷回国!”同样的声势惊人,却隐含了淡淡的疑惑与不安。 这下子,年轻人总算正眼看他们了。 他拨开像被狗啃过的刘海,瞄向八颗低垂的头颅,噗哧一笑,“老爹还是爱摆派头。”拍拍最前头的黑衣人,“凌哥,不必鞠躬了,我们走吧。” 被称为凌哥的黑衣人直起身子,接过叮咚作响的行李箱,比了个手势,七名黑衣人迅速而有秩序地前后包围住橘毛流浪汉,一群人就这么簇拥着他,浩浩荡荡地出了机场。 大厅里又是一片静悄悄,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高高低低的交谈声,再过一会儿,众人认定这是整人节目的把戏,纷纷东张西望,想要找出隐藏式摄影机。 然而,找了好久,久到头昏、脖子酸,他们还是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最后,这个突发事件成了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谜。 ***独家制作***bbs.*** 台北东区 正值炎夏,气温直逼三十大关,蒸腾的热气笼罩住车水马龙的街头。 五辆高级轿车接连驶过笔直的大道,最后停在一栋高耸巍峨的大楼前。 四十楼层高的大厦宏伟气派,乳白色的外墙搭上光点闪闪的金属框架,巴洛克式的装饰,显得富丽堂皇又不失高贵典雅,俨然成为台北街头醒目的地标。 这是扬升集团的台湾总部——扬升集团商业大楼。 扬升集团旗下的产业包罗万象,从小小的螺丝钉,到巨大船只的制造,涉足制造业的各个领域,在全球各大商业城市均设有分公司,生意往来广达世界五大洲,年度总营业额高达数百亿,是台湾制造业的龙头,更是扬名国际的企业集团。 黑亮的轿车一停,十几名高大的黑衣安全人员立刻上前护卫,神情和接机的黑衣人们同样的肃穆严正。 车门一开,八名黑衣人俐落地下了车,恭立在居中的轿车旁,等候少爷下车。 一颗橘子头探出车外,接着是一双沾满泥沙的厚靴、一双破烂牛仔裤包裹的长腿,以及一张昏昏欲睡的年轻脸孔。 “少爷好!欢迎少爷学成归国!” 二十几个大男人发自丹田的问候,响彻云霄、清神醒脑,吓坏路人。 橘子头震动了下,被迫清醒的眼睛扫过声势浩大的场面,突然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老爹花招真多。” 欧阳凌无奈地对众人点点头,以眼神解开他们的疑惑——这个狂笑中的橘毛小子确实是他们等候多时的少爷。 “少爷,总裁还等着。”他扶直笑弯了腰的晋尚阙,对众人示意。 又是迅速的团团包围,二十几名黑衣人簇拥着晋尚阙前往总裁办公室,留下闻讯而来,想见识晋大少的风采,却得到满脑子疑惑与惊吓的众多员工。 另一头,最高楼层蓦然响起整齐划一的皮鞋叩地声,穿过长长的走廊,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总裁秘书段延瑞远远就听见那有损听力的脚步声,他眼含期待地拨打了内线,“总裁,少爷到了。” 听筒传来低沉的男声,“准备好了?” 段延瑞瞄眼鲜花满满的办公室,斯文俊秀的脸上挂着期待,“是的。” “很好。”威严低沉的声音夹带着兴奋与期待,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晋尚阙领在黑压压的人海前,来到总裁办公室外厅。 段延瑞迎上前去,献上一束三公斤重的鲜花,“恭喜少爷。” 晋尚阙接过沉重的花束,手肘猛地往下沉,还来不及拿稳,就被满室的浓郁花香呛得喘不过气来,他皱皱眉头、抽抽鼻子,望向核桃木大门,“老爹呢?在里面?” 段延瑞正要说话,大门“砰”的一声大开——v字型的人龙赫然在眼前,站在v字前端的,正是他那爱摆排场的老爹——晋图荣,扬升集团的现任总裁,在室内也爱穿三件式西装的老头。 “儿子,这场面够气派吧!”晋图荣端着严肃的脸,用着严肃的语气问道。 他身后的人龙似是收到讯号,整齐画一的行九十度大礼,同声问候,“少爷好。” 晋尚阙把重得酸手的花束交给欧阳凌,煞有其事地用力点头,“够夸张了。”说完,猛拍大腿发笑,一头鲜橘色乱发跟着晃来荡去,在一片肃穆的人海中显得异常突兀。 晋图荣看看儿子身后的人龙,再瞧瞧自己身后的人龙,满意地模模唇上浓密的胡子,“延瑞办得不错。”不愧是跟了他十年。 “段大哥可以改行当编剧了。”这根本是黑社会老大的派头嘛! “这怎么行!他可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别煽动他。”晋图荣模模胡子,呵呵直笑,“又能文、又能武的秘书可是百年难寻。”文可帮事业,武可搞排场,能力一流。 段延瑞抱拳上前一步,装着北京腔说道:“小的誓死效忠总裁。”俊脸正经得令人发噱。 “哈哈哈!”父子俩同时大笑出声,猛拍段延瑞的肩头,“演技一流!” 晋尚阙喘着气大笑,“段大哥,你真的很适合当老爹的秘书耶!” 段延瑞笑而不言,抱着拳静静地退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可以了,你们下去吧。”摆够了排场,晋图荣总算满足了,望着迅速移动的人墙,他淡淡地丢下一句,“儿子,我们来好好的谈一谈。”随即走进办公室。 晋尚阙搔搔乱发,跟着自家老爹进入装潢得贵气十足,犹如高级精品店的办公室,再跟着坐上牛皮沙发。 晋图荣眼带深意地盯着儿子的橘子头,“台湾的橘子够多了。” 晋尚阙点头,卷翘的乱发又是一阵摇晃,“嗯,我知道。什么时候上班?” “后天。我明天要出国一趟,去多久还不知道,事情我都交代好了,不懂的地方就问延瑞。” “嗯。”晋尚阙模模下巴,锐利的眸光透过凌乱刘海射向父亲,“注意事项?” “呵呵,小子够精明!有个姓金的,得提防一下。”晋圆荣眼迸精光,密切注意儿子的反应。 这孩子天资聪颖,做事自有一套方法,从不用他这老子操心。 若他有心接掌公司,当然是最好,若无意,他也已经安排好了其他人选,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 见儿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晋图荣问道:“还在玩乐团?” 他这两年迷上摇宾乐,还组了个团,自己当主唱,就不知他打算再玩多久。 晋尚阙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其他人也到台湾了。”抬起头面对不怒而威的父亲,“再给我一年。”他不想这么快就被公司绑死。 “可以。你要接棒?”唔!挺有心的,或许他不用另择人选了。 “我们早说好的。”晋尚阙年轻的脸庞散发出坚毅的决心。 晋图荣欣慰地拍拍他,“好,就一年,就当是熟悉公司和现在的商业生态。我再给你派个能干的秘书,这一年靠着她,再让延瑞帮忙看着,应该不会出岔子。” “嗯。”他站起身,将乱发往后梳拢,“我先回我公寓,晚上一起吃饭?” “好。”晋图荣待儿子离开,便拿起小茶几上的电话听筒,按下熟悉的号码。 “喂,老葛,是我。那小子说要接棒,为保险起见,之前说的事还是照计画进行,老金那边……股票……嗯,你儿子那边应该不用了……嗯,老交情,一句话,好,就这么决定了。” 币了电话,晋图荣模着胡子,拉开老谋深算的笑容,重重点了头。 ***独家制作***bbs.*** 依然是炎热的一天,扬升集团总部里也热得很。 风闻总裁的独生子晋尚阙要回国接棒,今天便是他接任总经理一职的日子,整整四十层楼的员工都在谈论这件事,好奇、期待和怀疑交织成一片嗡嗡声浪。 听说前天总裁搞了个大场面替少爷接风,结果那些担任“场面效果”的安全人员一个个苦了脸,而那些模鱼跑来偷看的人也不肯多吭半句,说什么怕得罪了大老板,硬是决定当只紧闭壳的蚌。几十张黏得牢牢的嘴巴,惹得大家好奇死了,心中写着同一个问句——这位大少爷是生得三头六臂,还是丑陋异常?竟让拿说长道短当工作娱乐的众人齐齐噤若寒蝉? 八点四十分,三十名安全人员在扬升大楼门外夹道排开,等候总经理的到来;门内,近百道窥探的视线直直射向缓缓驶近的黑色宾士,道道都像侦测机。 前天见识过橘子狂笑的安全人员无一不忧心忡忡,心中拚命祈祷少爷今日能“平凡”一点、体面一点,别让他们由衷敬爱的总裁丢了面子。 宾士一分不差地停在大楼正门前,驾驶座的车门随即开启,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踏上大理石地面,高挑的人影跟着跨出车外,暴露在人群的鉴定目光之中。 那人一袭深蓝色西装,笔挺合身、剪裁不凡,将那年轻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气宇轩昂,焕发优雅自信的风采。 橘子头已然消逝无踪,黑发往后梳拢,丝丝服贴、根根漆黑似墨,显得成熟而稳健,性格的发线下,是一张健康的古铜色脸孔,剑眉飞扬,狭长的眼睛微微向上挑,薄唇勾着一抹兴味的笑意。 环视过大门内外层层叠叠的人群后,他点了个头,算是对注目礼的回应。 好个仪表出众的青年才俊!年少得志却不轻狂,气度恢弘而令人倾慕。 人群中此起彼落的赞叹话语,掩盖了安全人员们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欧阳凌微笑着走到他身边,身子一侧,大手做出“请”的手势,以众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总经理,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晋尚阙举步朝金色大门迈进,步履沉稳,神态自若,没因众多的打量视线而乱了大将之风。 欧阳凌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了然和佩服,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 门内好奇的人群,早在他俩转向大门的那一秒就火速离场,回工作岗位去了,免得给甫上任的总经理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宽敞的大厅内,还有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是望着大步而来的晋尚阙,表情却是大大不同。 一名神态端庄、拘谨的女子飞快地低头检视已经非常整齐的粉色套装,确定一切都完美无缺后,她拉开长腿,以俐落的步伐迎向他。 斑跟鞋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敲出果决明快的节奏,和她眼底的干练神色形成完美的组合。 她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清丽的脸蛋上化着合宜的淡妆,纤细修长的身子略显僵硬,白皙的左手抱了本记事簿,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品。 走到晋尚阙身前,她微微一躬身,清亮的嗓音流泄,“您好,敝姓邵,单名絮。从今天起担任您的秘书,请多多指教。”简洁有力的自我介绍,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平板的语气配上平静无波的表情,让她宛若一台工作机器。 晋尚阙若有所悟的眨了下眼,唇边的笑意悄悄加深。 这就是老爹派给他的能干秘书?是够正经八百的了。 这种女人肯定是以工作为第一优先,“其他的事?别提了!我没兴趣。”的类型。 以秘书来说,是挺好用的,但以看女人的眼光来说,未免稍嫌无趣。 他朝她点个头,“邵小姐。”而后,转向迎面而来的三个男人。 “尚阙,多少年没见了?都快不认得了。”说话的是一名枯瘦的中年男子,干皱的脸皮扯开大大的笑容,却给人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金伯伯。”晋尚阙欠身,有礼地打招呼。需要提防的人出现了。 金明松,持股率排第二的公司大老,在公司和商界的声望都颇高,然而众人所不知的是,此人最擅长端出和善慈蔼的嘴脸,然后趁人失了防心之际,在背后捅上一刀,手腕之高,瞒过众人耳目,就算少数几个知其真面目者,亦无从揭露。 多年来,他一直是老爹的心月复大患,偏偏又没机会名正言顺地将他彻底拔除,老爹只好在与他合作之时,不时惦顾着后背,以免傻傻地成了他的刀下牺牲者。 这么迫不及待来找他这个传闻中的接班人? 要说他是爱护晚辈,从那双阴沉的眼睛里,还真找不出一丁点儿关怀,八成是别有居心。 晋尚阙心中转过许多思量,表面上却还维持着谦逊有礼的神情。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企画部经理,曹经理,这位是人事部经理,王经理,他们在公司服务多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避问他们。”金明松面带体恤的笑容,殷勤地替他介绍。 哼!说得倒好听,好像他有多好心、多替他设想! 这些话的正确解读是:你这毛头小子没哈“路用”,还是让我的人来“照顾”你吧! 晋尚阙心里冷笑着,脸上却做出谦恭温逊的表情,“谢谢金伯伯。” 金明松眼一眯,阴险的冷芒一闪而逝,下一秒又是和蔼可亲的笑脸,“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我跟你爸爸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老狐狸!需要提防的老朋友?这算哪门子的老朋友? 这会儿,他不得不佩服老爹,竟有这等好耐性跟这老狐狸维持了你假、我也假的交情几十年。 “多谢金伯伯,我先去办公室了。”不想继续虚伪的应酬话,他准备离场。 “你去吧,刚起步不用太着急,有事我会挺你的。”金明松骨结突出的枯手在腰前交握,看似诚意百分百。 “好,谢谢。”晋尚阙谦虚地回应,随即走向电梯,在转过头的瞬间变了脸色,大剌剌的讥诮与嘲讽,和方才态度谦逊的人,完全连不在一块儿。 邵絮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不禁秀眉微蹙,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眼金明松,只见他带着阴冷的笑脸,和身边的两人说了几句话,而后,三人同时笑得奸佞。 她回过头,若有所悟地望着晋尚阙,眉心出现几道皱折。 三人进了电梯,她按下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心不在焉地回想方才的事。 电梯门一关,晋尚阙成熟稳健的翩翩风采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软绵绵地靠在墙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凌哥,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挺不错的。”欧阳凌笑睨他昏昏欲睡的脸,“不到十分钟。” 晋尚阙拉下领结,又是一个大呵欠,眸中泛出睡意,“我得睡一下。” 闻言,邵絮回过神,秀眉皱了皱,翻开行事历,“总经理,十点有一个会议。” 晋尚阙不耐地对她翻个白眼,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我要睡觉。” 她动作一顿,眉心更加紧锁,眼底有着压抑的情绪。 总裁说了,要她多帮帮他,不论大事、小事、微不足道的事都要帮。 让他好好睡个觉也是她的职责吗?总裁暧昧的说法是这个意思?! 她可不是为了当保母才在这里待了五年耶!而他,是特地来公司睡觉的吗?亏她还以为他是所谓的青年才俊! 欧阳凌笑望她冷凝的表情,“第一天嘛,还不太习惯,先让他适应一下。” 邵絮咬着下唇,看看脑袋频频往下点的晋尚阙,下意识地抬手敲敲眉心,“嗯。” 希望如此! 第二章 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她根本不该对他抱持任何希望! 什么不习惯?!狈屁!什么适应一下?!狈屎! 四天过去了,他每天一来就说要睡觉,偶尔起来吃个饭,却吃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弄得一身菜叶肉渣,还得她帮着清理,昨天他甚至睡在走廊上,还是路过的人进来叫她,她才去把他拖进来,而他竟像睡死了般,倒在她身上继续睡! 这么会睡,而且到处都能睡,简直是睡仙转世! “叩!” 硬物撞击实心木头的声响穿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木门,到达邵絮耳中。 她偏头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其他怪声,便回头继续工作。 可恶!所有的行程都被他打乱了。 两个会议、三个客户的饭局、一大叠待批阅的公文……都被他睡过去了! 幸好有总裁秘书来帮忙处理,不,该说是代他坐稳总经理这个位置,不然,就算他是总裁的独生子,也早就被踢回家吃自己了! 真不知道他晚上都在干么,不睡觉去抓鬼吗? 还是他体质特殊,一天得睡上二十四个小时才行?那他管理硕士的文凭是怎么来的?哈佛耶!能用钱买吗?! “叩!” 又是一声怪响,这回更大、更响亮,隐隐约约的痛呼声紧接着传来。 邵絮用力甩下握得死紧的钢笔,尖锐的笔尖直直插入厚织的地毯,颤抖不已的笔管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进她愤怒的思绪。 不行!她得控制脾气,不能因为他破坏了苦心经营的形象,更不能因为他打坏了自己对这份工作的坚持! 她在心中反覆对自己说着:我是端庄、冷静的秘书,是尽忠职守、任劳任怨的好员工,绝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深吸口气,屈指猛敲眉心几下,再做几回深呼吸,渐渐地,愤怨从她脸上褪去,又是一派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关着睡仙的办公室门外,象征性的敲敲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不是她不懂礼貌,而是这几天来的经验告诉她——不会有人回应。 现在十一点,正是他睡得最熟的时候。 门一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半点声响,那两声怪响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她走向左侧一扇贴着“休息室”字样牌子的小门,照样轻敲两下便推门进去。 这是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原本是给辛勤工作的总经理小憩的地方,现在则是晋尚阙的睡房。 床上没人、书桌边没人,放眼望去,近十坪的空间里没有半个人影。 敝了,他又没出去,怎么没看见—— 嗄?!床脚边有一只手,手指微微地颤动着。 心头一跳,她连忙快步上前查看,随即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不觉月兑口惊呼,“总经理!血……流血了!” 瘫在地毯上的晋尚阙眼眸紧闭,剑眉揪成一团,额头左侧靠近发线的地方有个两公分长的弧形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沿着太阳穴,经过耳朵上缘,滴上白色的地毯。 碰上这种状况,邵絮心中掠过一阵惊慌,她蹲,拍拍他冰冷苍白的脸颊,焦急地叫唤,“总经理,醒醒!你还好吗?快醒醒!” 好好的怎么会撞破头?她眼角瞥到沾着暗红血块的床头柜。难不成是掉下床时撞到的? 那现在呢?他是睡着了,还是晕了? “总经理!”她用力按压他的人中,焦急的语气中带着哀求,“醒醒!拜托……可别就这么翘了!”竟让她碰上这种鸟事!究竟在搞什么? 还是没反应,血还在流,他却昏迷不醒。 邵絮脸色一凛,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准备叫救护车。 “搞什么?痛死了!”瘫倒地上的人倏地模着额头,笨拙地坐起身,鲜血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晕染上衬衫,在他的肩头和心窝之间,晕开成一朵血花。 他疑惑地盯着满手的腥红,再看看湿濡的地毯,怔愣了会儿,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shit!” 抓着听筒的邵絮听他中气十足,大概死不了,仍谨慎地问:“你没事?” “有事,痛死了!”晋尚阙双手一撑,颀长的身子自地上爬起,皱眉忍着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颓然地在床沿坐下,满是鲜血的大手接过邵絮递来的卫生纸,压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见她抓着听筒戒备地望着自己,他不悦地一挑俊眉,却扯动伤口,不禁哀呼了声,才绷着嗓子问:“你在干么?” “打电话叫救护车。”邵絮还抓着听筒,准备一有不对劲,就按下119。 晋尚阙睨她一眼,仿佛受到什么天大的侮辱,“这点小伤用不着救护车。” 她怀疑地端详他的气色,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动,“这是几?” “二。”口气非常不悦。 嗯,视神经没受损。 “青蛙会飞吗?” 一记狠瞪朝她劈来,“不会。” 嗯,没撞伤脑子。傻脑睡仙?她真不敢想像。 看他还有力气瞪人,邵絮这才放下心,吁口长气,放松紧绷的情绪,放下听筒,上前一步,“我看看。” 他放下腥红纸团,抬起头方便她检查,“现在不痛了。” 邵絮不语,她专注而轻柔地拨开他垂落额前的发,弯腰俯视渗出血丝的伤口。 她今天穿着淡绿色的套装,在晕黄灯光的照射下,纤细的身形显得蒙眬而美好,淡淡的女性幽香从她身上飘来,刺激晋尚阙昏昏沉沉的脑袋。 恍惚间,他发觉这个能干的秘书,比他想像中的还有女人味。 近在咫尺的她,明眸堆满谨慎和担忧,秀眉紧紧靠拢,可爱的菱形嘴微微嘟起,温暖的鼻息不时拂过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这里碰碰、那里按按,带来阵阵酥麻。 咦?“你在做什么?”他只撞到额头,她干么模到他后脑勺去了? “检查伤势。”邵絮翻开他头顶的头发,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女人……他好得很!用不着她来担心他的脑袋是否完好! 晋尚阙剑眉一沉,头往后一仰,月兑离她的小手,“伤在额头上。” “我知道,那只是顺便。”她直起身,望着不再淌血的伤口,有些担心,“伤口有点深,要不要去医院?” 他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过两天就好了。”他可没这么脆弱。 “嗯。”她也不多说,脚跟一转,便掉头走出休息室,还不忘帮他把门带上。 望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晋尚阙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好冷血的女人!连句关怀都吝于给他,好歹帮他贴个ok绷吧? 他盘起长腿坐上床,垂眼凝视地上点点的暗红,兀自生着闷气。 多少女人巴不得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她却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是他的魅力减退了吗?还是她对男人没兴趣?但为人最起码的同情心,她总该有吧! 不管如何,她毫不在乎的态度重创了他的男性自尊,让他心头闷得想揍人,更想把她抓来,逼她正视自己的存在! “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他混乱的思绪,他没好气地应声,“进来。” 邵絮提着一个竹篮进来,望着他,表情冷静而公事化,“来吧。” 他疑惑地眯起眼。来什么?那些东西又是干么的?进香团的香烛供品? 将沉重的竹篮放上柔软的床铺,坐在床上的晋尚阙跟着轻晃了两下,却没摇掉他对她的恼怒,“你又来干么?” “处理灾情。”邵絮拿出急救箱,取出双氧水、优碘和棉花,“头抬起来。” 处理灾情?来帮他擦药的吧!她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吗? 懊高兴的时刻却高兴不起来,晋尚阙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敌不过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乖顺地抬起头了。 他看看专心处理伤口的邵絮,再瞄瞄竹篮里的医药箱、食物和衬衫,知道是自己误会她了,心头的火气不由得渐渐地消了下去,看着她,心里除了佩服她效率惊人、思虑周到外,更多的是感激。 虽然她没对他抱怨过一句,但他知道这几天来,自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更让她承受了不少压力。 会议、饭局、公文和络绎不绝的访客,他都从她放在他桌上的行事历知道了,也知道她是如何努力地想把工作做好,却因为他的关系,想做也做不了。 但她一句怨言也没有,仍是尽责地照顾他,帮他准备满满一冰箱的食物、帮他挡去想上门套关系的人、帮他睡个好觉…… 可他也很无奈啊!每天练团练到天亮,累得半死,又没时间睡觉,只好来公司睡,原本打算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却累得连保持清醒都很难……再说,现在也不是他出头的好时机,他不“昏庸”一点,怎么让老狐狸把坏招使尽,然后他再来一举擒贼,永绝后患? 包扎好伤口,邵絮倒了杯开水,拿出一块丝帕沾湿,“头转过去。” 他转过头,从床边的镜子里看到几乎占据整个额头的厚纱布,剑眉不以为然地皱起,“一点小伤而已,弄成这样也太夸张了。”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脑壳破了。 邵絮捏着丝帕,轻轻擦去他太阳穴上的血迹,“预防胜于治疗。”省得他等一下又撞破头。 闻言,他不禁气结,却拿不出话来反驳她的侮辱,毕竟,铁一般的事实就在他的额头上证明他的失败。 “几点了?”无言申辩,他只得吞下男子汉的尊严,换个话题。 “你又在干么?”软绵绵的小手在他身上模来模去,当他死了不成?他正值冲动的年纪,她再这样诱惑他—— 手中突然多了一块面包,他的愤恨不平顿时变得荒谬可笑。 “快十一点半了,先吃这个垫胃,等一下再叫饭……如果你没有要睡的话。” 她翻开衣领,擦拭他的脖子,然后伸手解开扣子,“流了不少血,衬衫要换掉。” 他闷闷地瞪着写着“健康”二字的包装,“我不想吃红豆面包。” 突然发觉上身凉凉的,他纳闷地一望,她何时月兑了他的衬衫,他竟然毫无所觉?!她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瞠目结舌,“你——”对着他光果的上身,她竟还一副在处理公事的模样! “红豆补血,篮子里还有红豆汤。”邵絮语调平板地说,对他见鬼似的神情视而不见,迳自又从竹篮里拿出一件未拆封的衬衫,劈哩啪啦地撕开包装,抽出衬衫,抖开,“左手伸直。” “停!”晋尚阙硬声大喝,决定自己不要再被她这样“照顾”下去了。 邵絮眉毛也没动一下,公事化的表情稳稳地挂在脸上,衬衫举在半空中,静候他的吩咐。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他是老在睡觉没错,但这不表示他没有行为能力,也不表示他不是男人。 最重要的是——她把他当成一项工作来处理的态度,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我自己穿!”他脸色不佳地丢下面包,扯过衬衫上二两下穿好,忿忿地撂下话,“下星期开始,我会正常上班。” 他决定了!缩短练团时间、拉长清醒时数,拚了命也要证明他要醒着绝对不是件难事,绝对要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股冲劲来得突然,别说邵絮,就是晋尚阙自己也吓了一跳,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何不想被她看轻、为何想在她面前争一口气。 “是。”她颔首,清丽的面孔波澜不兴,“总经理要吃饭,还是继续睡?” 晋尚阙一僵,脸色刷地铁青。该死!今天早上练到六、七点,后来又赶着来公司,他才睡了一下子……“睡。”声音有点狼狈。 “还有其他吩咐吗?”邵絮抓来微湿的丝帕,弯仔细擦去床头柜上的血。 把你可爱的小离我远一点!他在心中呐喊。 她弯着腰,及膝的窄裙往上缩,露出大半截白女敕的大腿,形状姣好的小圆臀就在他眼前,就算他很想睡,还是热血沸腾得想一口吞了她。 “没有。”晋尚阙闷闷地撇开头,避开她引人遐想的姿势,却抹不去浮现脑海的旖旎画面,血液直冲脑门,涨红了一张俊脸。 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吗?为何她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就能引发他的热血反应?不过是发现她还有点女人味,也不用饥渴成这样吧! 靠!八成是失血过多,脑子秀逗了! 他做下结论,决心忽视身体的自作主张,却不由自主地瞄眼引发大火的小圆臀。 清理完毕,邵絮直起身,将沾满鲜血的丝帕收回竹篮,再将一干物品放进去,平板着声音,“地毯改天再叫人来清,我先出去了。”说完,朝他轻点个头,便挽着竹篮急步离开。 望着她再次迅速离去的身影,晋尚阙只觉得有桶冷水兜头浇下,狠狠浇熄他满腔的热情,他忿忿地一捶床垫,“该死的工作机器!” ***独家制作***bbs.*** 午休时间扬升大楼附设的员工餐厅 鲍司辟了两层楼面做为员工餐厅,并高价聘请欧洲名厨为餐厅加分,精致美味的餐点不输给外面的大餐厅,价格却非常便宜,因此大部分的员工都在此处用餐,偶尔还会出现慕名而来的外客——当然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因为没有证件或主管人员的许可,外人根本进不了这栋保全严密的大楼。 此时,大批人潮陆续涌进餐厅,偌大的空间内充斥着食物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 靠墙的小桌边坐着两条纤细的身影,慢条斯理地吃着义大利面。 方允潍叉起一块虾仁,圆圆的眼睛盛满好奇,“你家的睡仙还在睡?” 邵絮持刀的手紧了紧,明亮的眼儿冒出一丝火气,“你没跟别人说吧?” “当然,你交代过了嘛。”方允潍吞下虾仁,偷偷打量她。 她跟邵絮相识十几年,对她外冷内热兼恐怖的个性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所以,她就是向老天爷借胆也不敢罔顾她的交代,泄漏她家上司的真面目——睡仙一尊。 想到这,方允潍不禁佩服好友超凡入圣的忍功,明明脾气差得很,竟能容忍他四天。 她一定是很用力敲眉心,才能控制住那恐怖的脾气,不愧是“上司至上主义者”,即使上司不像上司,还是一样的任劳任怨。 “他说下星期要开始正常上班。”邵絮语气平淡地说。 方允潍诧异地放下叉子,“正常上班?他要振作了?” “或许。”邵絮卷起一团面,不干己事般地说道。她拒绝再对他抱任何希望。 方允潍沉吟片刻,“会不会太晚了?” 邵絮秀眉微耸,不解其意,“晚?” “他老关在办公室里,总裁秘书又老往你们那里跑,还有几个会议因为他开不成,一些难听的传言纷纷出笼,把他说成没用的大少爷。” 邵絮沉默了,对着美味可口的面点,却扬不起一点食欲,索性放下刀叉,推开吃到一半的盘子,支额沉思。 那些传言是怎么说的,她早听允潍这个大八卦台说过了。 例如,他靠关系坐上总经理的高位,其实一点本事也没有;再例如,如果真让他接下总裁一职,就算扬升的根基再厚实、财力再雄厚,不出两年便会败在他手上。 诸如此类的,大抵说他没有真才实学,迟早会搞垮扬升,更甚者,还攻击他第一天来上班时的出色装扮,说他虚有其表、欺骗世人,想鱼目混珠。 期待越高,当失望来临时,便会得到更深的失落与愤怒,这也是人之常情,怨不得谁。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动辄得咎了,除非他能彻底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然而,这谈何容易?他才上任不久,又没在公事上花心思,能有多大的作为? 但她又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个秘书,能帮他什么? “别担心了,他是他、你是你,到时候被炒鱿鱼的人不会是你。”方允潍不忍见她愁眉苦脸,出声安抚,甚至故作搞笑地端出大八卦台的嘴脸,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像是在泄漏什么天大的机密似的,“我跟你说,最近啊……有不少女同事想去钓金龟。” “金龟?”恍若听到可笑的话,邵絮一扫阴霾,好笑地直摇头,“睡龟还差不多。” 看她笑了,方允潍重拾叉子,卷起面条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放送八卦,“虽说他没用,家里有钱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他被踢出公司,也还是个阔大少啊,而且,他长得挺性格的,又有点神秘的味道。啧啧!这样的男人现在正流行哪!”正是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见邵絮满脸不以为然,她吞下面条,继续发挥大八卦台的本色,努力散播八卦,顺便向迟钝的好友说明晋尚阙的迷人之处,“最厉害的是那双会放电的眼睛,电流吱吱吱地响,可电麻了不少寂寞芳心!”不过,依邵絮迟钝的程度来看,她很可能压根没注意到。 性格?神秘?会放电?有吗?那些人是怎么看的? 邵絮不解的同时,脑海冷不防浮现刚才月兑掉他衬衫时看到的景象。 他的心口上刺了一头猎豹,金黄色的豹身结合了力与美,腾跃的姿势似要抓刨他的心脏……那胸膛线条优美、宽阔结实,似乎蕴藏了惊人的力量。 性格?那头豹是挺性格的……好吧,那胸膛也挺性格的。 神秘?一天到晚都在睡觉的人当然神秘。 会放电?她比较常听到他打呼,什么电的,一次也没看过。 总结说来,她看不出他有任何令人着迷的地方。 “咦?你干么脸红?”方允潍惊奇地看着她绯红的脸颊,“难不成……你也对他有兴趣?!” 对男女之事一向迟钝的好友,竟会因为男人脸红? 邵絮瞪她一眼,驳斥她的揣测,“胡说什么!”却不自觉地模模发烫的脸颊。 罢才月兑他衣服都没事,怎么一想到那赤果的胸膛就脸红了? 没道理……大概是义大利面太辣了,嗯,一定是这样。她冷静地分析。 方允潍推开餐盘,拿纸巾擦擦嘴,识相地换个话题,“你想不想调回来?” 邵絮原本是总务经理的秘书,能力之强,受到多方瞩目,几次被业务部挖角,都以“忠于上司”为由拒绝了。 上星期,她突然被最顶头的上司——总裁召唤,调任总经理秘书,向来以上司为大的她,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大家还在羡慕她的幸运,谁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而总务经理少了她有条不紊的头脑和超强的整理能力,也伤透了脑筋。 若她有意提出调职申请,应该会通过,反正总经理没在做事,秘书不一定要是她。 “不行,这是总裁直接派下的人事调动,我不能、也不想违抗上司的决定。”邵絮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坚决的语气摆明了这事没得商量。 方允潍张口欲言,却被她一瞪,话全缩回肚子里了。 她敲敲眉心,叹了口气,显得有点疲倦,“你知道的,我必须坚持住这些原则,退了一步,就可能会影响到我的决心。”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餐盘,准备回办公室。 方允潍跟在她后头嘟嘟囔囔的,“是是是,上司最大是吧!我早知道你会拒绝。”不愧是忠犬。 “那你还问?”邵絮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我也是被逼的啊!那些想钓金龟的人,叫我一定要来问你。” 邵絮回头想问清楚,却在瞄到金明松时吞话入肚,加快脚步将餐盘归位。 方允潍虽是一头雾水,却也跟着她加快动作,两人一前一后就要走出餐厅—— “邵小姐。”金明松干哑的嗓音唤住了她。 她深吸口气,转身面对那张干皱的脸,努力做出恭敬的表情,“金董事。” 自从晋尚阙因他露出嘲讽的神色后,她便对他起了戒心,此刻,那张扬着笑容的干脸,看上去竟还真有几分阴险。奇怪,她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到他眼底的奸邪? “尚阙的状况还好吧?适应了吗?”慈祥的口吻像是望子成龙的父亲。 “总经理适应得不错。”最适应那间休息室。 金明松脸上浮现关心和担忧,“昨天的晨间会议怎么没看到他?” “总经理昨天身体不舒服,晚到了点,赶不上开会。”这倒是真的,他还是被欧阳凌搀进办公室的,一副快晕倒的虚弱样。 金明松感慨万千地叹口气,“年轻人啊!身体要顾好,不然怎么接掌这么大的公司?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语重心长、情深意厚的一番话,听得一旁观看他俩对话的众多员工频频点头,一方面感动他的仁心善性,一方面担忧身体不好的总经理当了总裁以后,会带领他们走向什么样的悲惨境地。 悲喜交杂的低声交谈以金明松为中心点,逐渐扩散到整个楼面,听得邵絮眼儿直冒火——这就是他的目的?! “是。”邵絮忍下骂他虚情假意的冲动,拘谨地回笞。 这招够高明、够狠!提高他的声望兼中伤晋尚阙,那些窃窃私语不正顺了他的意?他哪里不挑,偏在人最多的地方搞这等把戏,要是自己没先对他有了戒心,还真会加入感激他的行列咧! 说不定那些难听的传言正是他的杰作……一个大胆的揣测渐渐在心中成形,连带点燃她刻意压抑的坏脾气。 金明松满脸慈蔼地点点头,“你去吧,我不耽误你了。” 邵絮头一点,快速转身,狂风似的卷出众人感佩金明松心慈德厚的餐厅。 方允潍跟在她身后,心中大叫不妙。瞧那双拳头握得多紧! “絮,快敲!”她不得不出声提醒了。 邵絮环视四周,确定没人之后,陡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两眼发红,小嘴迸出一串怒骂,“去他的老狐狸!他妈的高招!杀人不见血呀!就不要被老娘——” 方允潍暗暗申吟,拉起她紧握的拳头,“快敲!”不然她要帮她敲了。 邵絮躲开好友伸来的手,“我自己来。” 她握着拳,猛敲眉心,力道之大,让方允潍不禁担心她会变成黑面妈祖,“就算火烧脑门,用这种方法真能熄火?你可不可以用其他方法呀?我真担心你会把自己敲成白痴。”相识十几年来,她不知把这话说了几次。 邵絮咬牙说道:“越痛越能抓住理智。”对她而言,要压下火气,这就是最有效、最方便的方法。 方允潍不解地问:“有这么气?” 她知道邵絮在公司里一向是以冷静、干练出名的,但她更知道那是她花了极大的心力才营造出来的假象,事实上,她是个脾气很差的女人,很容易因为别人的冒犯而生气,但,这回被冒犯的人可不是她,她跟人家生什么气? “呼!等等。”接连几个深呼吸后,邵絮才停下施暴的拳头,再深呼吸几回,终于找回冷静,恢复平时的沉稳秘书态势。 “你不老说我是忠犬?主人被咬了,忠犬却连吠都不能吠,还能不生气吗?” “呃……”方允潍尴尬地别开眼。她觉得金董事没说错呀!身体不好,的确要好好照顾……要当忠犬,也不是这样护短的吧? 似是看穿她的想法,邵絮轻声说道:“你知道那些恶毒的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 方允潍一愣,随即会意,迟疑地说:“你是说……金董事?”他在公司里的评价不坏、声望也颇高,会做这种事吗? “八成是那只贱狐狸!”邵絮用力点头,怒火又悄悄点燃,“虽然总经理真的毫无建树,也不用被说成这样吧!何况才一个星期,五个上班天,这么快就判他死刑,未免太不公平,也太诡异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她想了想,倏地握住好友的肩头,直直看进她眼里,“帮我一个忙,找出散播谣言的人和证据。”这种事找大八卦台准没错,而且,在这一片挞伐声中,她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欧阳凌和段延瑞?或许…… 方允潍望着她坚定中带恳求的眼,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拗起来可不得了,现在又扯上了上司,瞧她那副护主心切的神情,只怕是不容自己说声不了。 她压下即将月兑口而出的叹息,伸手搭上肩头的那只手,慎重地点了头,“好。” “反中伤联盟”经老狐狸催生,在两个女人交叠的手中成立。 第三章 “叩!” 熟悉的声音像根针,刺得专心工作中的邵絮抖了下。 他明明在办公,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按捺不住满腔的疑惑和不安,她离开座位,轻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然而,敲了再敲,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她不安地将门开了道小缝,探头入内查看。 “噢!怎么——”伴随气恼的低呼,她推开门,大步走向办公桌。 文件杂乱堆放的桌面搁着一颗头颅,后脑勺正对着天花板,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显示这人正睡得香甜,连旁人走到自己身边三步都没发觉。 这是在办公吗?他是怎么跟她说的?!她会被他气死! 邵絮吸口气,敲敲眉心,压下怒焰后,才伸手搭住他的肩头轻轻摇晃,“总经理。” 晋尚阙一惊,身体一弹,正襟危坐,装出最正经的表情,随手抓个东西,在纸上胡乱画着,“什么事?”嗓音干涩粗哑,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流鼻血了。”邵絮忍着笑抽张卫生纸给他。 他这样硬撑是在做给谁看?瞧着他费力撑起的眼皮、强装清醒的脸庞,不知怎的,一抹突如其来的怜惜悄悄地爬过她的心坎。 “答!答答——” 血珠坠落,在文件上击出几个豆大红点。 很显然,争口气计画——失败! 晋尚阙颓丧地接过卫生纸,捣住鼻子,不敢看她,“几点开会?” “十点半。”笑意混着怜惜,使她的声音略显不稳,不若平时的一板一眼。 可惜困窘至极的晋尚阙低着头,异常认真地研读溅上鼻血的文件,右手还抓着东西乱画个没完,压根没发觉“工作机器”多了点人味。 “那是钉书机。”不行!她快笑出来了,他要到何时才会发现? 今天是他正常上班的第一天,然而看样子,跟之前差不多嘛! 上星期五的伤口还没结痂,刚刚又撞伤了鼻子,她真好奇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晋尚阙一愣,几乎快被困窘淹没,他闷闷地放下钉书机,头垂得更低了,“你——”声音陡地消失在喉间,他滑了滑喉结,艰难地说道:“可以出去了。” 懊死!他从没这么糗过,怎么一碰上她,他就特别容易出状况?更该死的是,他该死的在乎她对自己的观感,该死的不想让她看轻! 自小,他就是大人们眼中的佼佼者,习惯了旁人对自己的赞誉眼神,长大后,更是成为女人投射仰慕目光的标的物,然而面对她像在照顾孩子般的举动,不仅重挫他的自尊,更让他恨起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是。”邵絮轻应一声,转身往门边走,一月兑离他的视线范围,满腔的笑意便大剌剌地飘上脸蛋,形成一张大大的笑脸。 晋尚阙见她出了办公室,才敢抬起头,忍不住一脸的懊恼,嘴里叨叨念念,“该死!说要争口气,头一天就出了糗,不行不行!” 他揉揉隐隐作痛的鼻子,动动肩颈,努力驱走睡意,振作精神,“撑一撑就过去了,振作!”惺忪的睡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眸锐利。 他快速扫过文件,一页接着一页,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十几页。 “呼!看完了。”他喘了口气,灼亮的厉眼瞬间半阖成睡眼,瞟向墙上的钟,喃喃自语,“还有时间,再睡一下。”大手扫开文件,身子一趴,又呼呼大睡去了。 “叩叩。”短促的敲门声,两秒后,急促的敲门声,“叩叩叩叩!” 似是早有觉悟,敲门的人不再等待,迳自推门而入,走向又和桌面玩亲亲的人,手一伸,“叩叩!”纤指用力叩击桌面。 “喝!要上台了?”睡脸猛然抬起,神情紧张、眸光犀利,一股狂野的气息自他身上辐射而出。 邵絮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眼睛直直对上他眸光凌厉的眼,心头猛地一揪,似被什么东西抓住。 她下意识地回应,“是的。”上台?好像哪里怪怪的。 晋尚阙见是她,慢慢放松紧绷的情绪,眼一眨,又是精神不济的睡仙模样。 睡迷糊了,这里是公司,不是pub。 “好。”他推开椅子,抓来文件,准备去开会。 邵絮看着他的转变,霎时陷入迷惘。 罢才的人是他吗?既不是昏昏欲睡,也不是懒散无力,而是浑身都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与气势。 见他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拿起他漏拿的文件跟上他,“还有这个。” 晋尚阙望向陌生的文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也要看?” “是的。今天要讨论跟宋华企业合作的企画案,这是他们历年来的合作对象,以及合作成果。” 越看越眼熟,这好像是她之前一并拿给他的文件……被他乱丢到忘记了,“嗯。”他接过文件,心虚地瞄着她,“你看过了?” 他为何心虚,邵絮心知肚明,“是的。我陪你去开会?”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公司内部的会议,她可不希望他出糗,让满天乱飞的谣言更加猖獗。 “好。”求之不得,她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啊!不愧是老爹指派的好秘书。 晋尚阙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宋华?不就是那家伙的公司?那好办! 邵絮准备好开会所需的东西,立在他身边,等他先行。 晋尚阙举步欲走,却显得游移不定。 “十三楼,会议室。”她适时的提醒解救了他的困境。 他气短地踏上征途,而邵絮则是跟在他身后,想着要做一份楼层分配图给他。 两人一路无语,却有不少人对他俩投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压低声音地咬起耳朵,瞧那古怪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然而晋尚阙却不受影响似的,弯腰驼背,一副风吹便会倒地的虚软样,看得邵絮直想上前一掌打醒他,命令他拿出点样子来。 随后金明松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干瘪脸出现了,身后还跟了企画经理和人事经理,他远远地便喊出话来,仿佛怕有人没听到他“真诚”的关怀,“尚阙,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在忙什么?怎么老关在办公室里?” 他半转过身,扬起客气的笑容,“金伯伯。”老狐狸! “上星期听邵小姐说你身体不舒服,好点了没?”音量之大,经过的各公司主管全听到了,一道道担忧和好奇的视线纷纷投向晋尚阙。 晋尚阙故作气虚体弱的样子,垂下眼,咳了几声,“好多了,多谢金伯伯的关心。时间到了,您老先进去吧。” 金明松对他的谦逊无用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两条跟屁虫进了会议室,心里兜转的念头是:毛头小子很没用,他可以放手去做了。 晋尚阙转向邵絮,发现她在敲眉心,便关心地问道:“不舒服?” 她火速放下手,神情冷淡地瞥他一眼,“我很好。”才怪! 老狐狸又来这招!逮着机会就中伤他!现在不只一般员工,就连公司主管都对他产生了疑虑,偏偏他大少爷好像是故意的,委靡的模样更胜在办公室时,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那就进去吧。”晋尚阙仍是弯腰驼背地进了各部会主管齐聚一堂的会议室。 和宋华企业的合作案由企画部提出、策画,一旦敲定合约,接下来的五年,每年都可接到上亿的订单,算是今年度几个重要的合作案之一。 站在主持台上的企画经理曹纯良示意助手关灯,等全室陷入黑暗后,自己再按下投影机开关。 萤幕上出现企画部策画了半年的企画案,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台下众人莫不聚精会神地聆听……除了被黑暗唤醒睡意的晋尚阙。 灯一关,他勉力维持的清醒就被拖到深不见底的沼泽里,脖子一软,打起瞌睡来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曹纯良终于停下不停开阖的嘴,示意助手开灯。 邵絮凑近他耳边,“总经理。”一手准备捣住他的嘴,以免他又像刚才那样乱叫。 女子的馨香气息飘进鼻间,晋尚阙心神一荡,“好——呜!”嘴巴突然被捣住,香字发不出,他转动眼珠子,发现满室光明,而他又睡着了。 确定他清醒了,邵絮移开手,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压低声音,“接下来要开始讨论了。” 曹纯良拿着麦克风,“以上便是我们策画的案子,还望同仁提出指教。” 人事经理王哲发率先提出问题,“关于人员的分配……” 你来我往的讨论就此展开,各部会主管一一提出所管辖部门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一同思考应对、解决的办法,务求让公司获得最大的利益,并让双方合作愉快。 “咿——”刺耳的怪声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众人停下讨论,不约而同地转向怪声发出处。 邵絮两手抓住晋尚阙握笔的大手,着急地轻声叫唤,“总经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众人都看到晋尚阙的脑袋垂到桌面,手中的钢笔划破了文件,还发出轻轻的打呼声。 众人再次不约而同地转开视线,继续未完的讨论,心中想着同一件事——传言果然不假,总经理不务正业,让他接掌公司的确很危险,也很不智。 “总经理!”邵絮急得冒出薄汗,小手抽掉钢笔,轻拍他的脸颊。 晋尚阙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她着急的小脸,又是困窘又是不好意思,古铜色的脸颊泛出两抹暗红,“对不起。” “不会。”是她不好!明知他可能会睡着的,却没能阻止惨事发生!总裁明明说了要她“多帮帮他”,她却同时误了两个上司的事,这是身为一个秘书不该有的失误! 这下子,与会的人全知道他动不动就睡着的事,金明松可要抚掌称快了……她得尽快找出他恶意中伤晋尚阙的证据。 “各位同仁提到的问题,我们会尽快解决,等修改好了再向各位同仁报告。”曹纯良一颤,面色凝重地说下去,“还有一个问题,有另一家公司在跟我们争宋华的案子,想要顺利争取到这案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开会、修正企画案。 金明松阴沉的眼转向晋尚阙,装出和蔼的笑脸,“尚阙,你身为总经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顺着他的话,一致看向晋尚阙。 晋尚阙挠挠耳朵,歉然一笑,“我刚刚没听清楚,照大家的决定去做就好了。” 啐!他这总经理当假的啊?开会睡觉、毫无见地,一点用处也没有! 众人讪讪地转过头,当没他这个人似的,迳自讨论争取这个案子的可行方案。 邵絮冒火的美眸飞快地睇他一眼,而后又是一副冷静理智的好秘书模样。 在人前装装样子的本事,她练了五年,已臻至炉火纯青的境界,碰上他,虽是受到巨大的考验,倒也能撑上一撑,只是,在冷静的外表下,怒涛如何汹涌,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时针缓缓移向十二,会议就在众人不将总经理当一回事的状态下结束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金明松,最生气的首推邵絮,而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的当然非晋尚阙莫属。 ***独家制作***bbs.*** 坏人的心肝又狠又急。 一出会议室,金明松马上示意两条跟屁虫跟他到办公室。 “金老,放手去做吧,总裁不在国内,那小子又没用,对我们的计画一点影响也没有。”王哲发涎着笑脸,讨好地说道。 曹纯良不甘落于人后,紧接着说了,“您老原有的股票,加上最近暗地收购的散股,已经占分司股份的23%,说不定再过几天就会遥遥领先晋家的30%,到时候,要掌控整个扬升是易如反掌,只要我们再加把劲,相信计画成功是指日可待的了。” 金明松听得飘飘然,颇有胜券在握的自得愉悦,干皱的脸皮扯开阴沉的笑,“掌控?太累人了。” 王哲发和曹纯良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不是早说好的?趁着两代交接的时候,他们帮金老拢络小鄙东、收购股票,并散布晋尚阙昏昧无能的谣言、拉低晋家的声望,以便金老入主扬升,届时他俩也可鸡犬升天,攀上梦寐以求的高位。 如今他却说掌控太累人?怎么回事? 两人惴惴不安地瞄瞄金明松,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金明松笑了笑,森白的牙齿折射刺眼的冷芒,“我老了,当然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冲,我好安享晚年啊!” 两人一听,高兴得简直要飞上天,连忙拉开奉承的涎笑,同声说道:“当然、当然,我俩必不负金老的期望。”哇!要发了、要发了! 将两人欣喜若狂的神情收入眼底,金明松发皱的嘴角勾出一抹讽笑。 ***独家制作***bbs.*** 硬撑着上阵果然不是好办法,晋尚阙对着精致的餐点若有所思。 不过,从金明松小人得志的嘴脸看来,他已成功地解除了他的戒心。 接下来,他会开始行动了吧? 不期然的,邵絮着急的小脸跃入脑海。 她很希望他称职一点吧?至少不要给她添麻烦……能干的秘书,老爹是这么称呼她的,然而遇上他这样的上司,她一定觉得很无力。 烦死了!铁拳敲上桌面,华美的餐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想在她面前争口气,所以缩短了练团时间,却得更努力把歌练好,搞得自己更累;他想逮住那只老狐狸,却又必须表现出昏庸无用的样子。 在她眼中,他是不是个很没用的男人?连保持清醒都没办法。 唔……依她的表现,绝对是。他很无奈的认知到这一点。 尤其桌上那瓶“蛮牛”,刺眼得让他想不承认都不行。 了无食欲地推开餐盘,他烦躁地起身在桌边踱步,绞尽脑汁思考重拾男子汉尊严的方法。 乐团的事跟人说好了,不能临时变卦,不然也对不起陪他回台湾的团员……还是只能从公司方面下手,先把宋华的事搞定,然后再—— “叩叩。” “请——进。”晋尚阙停下虐待地毯的步伐,想拿出迷人的嗓音,却破了声。 邵絮端着一大杯深棕色的饮料,快速而平稳地走到桌前,稳稳放下,“彭大海。” 晋尚阙惊讶地看看她,再看看冒出阵阵热气和香气的彭大海,“谢谢。” 她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真要说的话,只有面对上司时的严谨恭敬,这也是他最常见到的表情,看久了倒也很习惯,但她连这种小细节都注意到的体贴与温柔,却令他吃惊。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不仅心细如发,又善解人意,当秘书太可惜了,不如——不如什么?请她当保母?乐团经理?妻子? 他疑惑地蹙起剑眉,总觉得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把某种东西弄拧了。 望向引发疑惑的人,那人早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他呆呆地拿起杯子,以杯就口,温热的彭大海混着鼻间的香气流进肚子里。 笆润的液体舒缓了原先的不适,胸月复间连带的升起一股暖意,突然间,他很想看看那张冷静自持的脸蛋、那个为他带来这份暖意的人儿。 拿着残留余温的空杯子走向门边,他缓慢而慎重地拉开一小条缝隙,这才发觉心跳快得离谱。 他模模心口,立在门边等待失序的心跳恢复正常,一边想着该以何种名目找她,耳边却先传来她清亮的嗓音,他好奇地探头偷窥,却被她的清丽笑颜勾去大半心神。 习惯了她正经八百的表情,突然间见到这般温柔的笑脸,他不由得心头一窒,盯着她柔和的笑脸,不知不觉地跟着她笑起来,心口在这一瞬间显得甜蜜而眷恋。 “允潍,我拜托你的……嗯,这么快……太好了!好,晚上见。” 允维?谁?男朋友?说得那么高兴,笑得那么满意! 莫名的嫉妒来得凶狠,毫不客气地蚕食心底那份初生的悸动,令他紧握玻璃杯的大手用力得青筋毕露,才要跨出门槛的大脚僵硬地缩回。 发现门没关紧的邵絮捕捉到他的身影,“总经理?”硬生生地拉住了他欲离去的脚步。 他一顿,僵硬地转过身,僵硬地递出杯子,“这个还你。”才好一点的喉咙好像又开始发痛了。 邵絮不解地望着他。还个杯子用得着这么痛苦、这么辛酸吗?他的表情就像被迫和心爱的玩具分离的小孩,可怜兮兮的。 “好点了吗?”早上他的声音就沙哑得吓人,记得曾听人说过彭大海对喉咙不适、开音清肺特别有效,她才去煮了一大壶,但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有效嘛!他的声音难听死了,好像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好多了,谢谢。”嗓音不再分岔,却有些迟疑。 邵絮拿着杯子走向茶水间,“我煮了一大壶,要不要多喝一点?” 她亲自煮的?他还想是从外面卖的,想到满肚子都是她的心意,方才的不快稍稍减退了些。 发现她快如闪电的俐落身影已至门边,他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想他永远也适应不了她的速度。 邵絮一眨眼又走回原位,静静地等他发话。 他踌躇片刻,然后故作轻松地问:“允维是谁?”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邵絮愣了下,淡淡地说:“朋友。”说到自己的事,她显然冷淡不少,短短的两个音节便传递了不愿多说的讯息。 “是吗?”朋友而已,会笑得那么开心?那她怎么不对他笑一笑?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颗散发清美光晕的珍珠,虽不是最耀眼的光芒,却深深打动了他,可是,瞧她此刻疏离的神情,不过是问了点私事,有必要摆脸色给他看吗? 懊死!事情不对劲,他太过在意她了,这绝对、绝对不是好现象! 晋尚阙狠瞪她好一会儿,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凝聚勇气,最后,一声不知所措的叹息逸出喉间,他跨出坚毅的步伐消失在门后。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顿的邵絮,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他那双眼睛太具压迫力、太过摄人心魂,恍若一头出巡的猛兽,虎视眺眺地盯着猎物,教人心惊胆跳之余,不得不为那野性的魄力折服。 盘据他心口的刺青——优雅、危险而吸引人的猎豹,蓦然窜入脑海。 会在心口刺上猎豹的男人,不该是软弱的,更不该是没主见的。 而刚才的眼神,她早上见识过,夹带深不可测的力量与不容忽视的魄力,就像他胸上的那头豹,虽是披着华丽的皮毛、闪烁着黄金般耀眼的光芒,犹若一头美丽而无害的生物,然而——螫伏,等待猎物,一待时机成熟,便扑跃而上,将目标狠狠撕裂,吞吃入月复,才是那种生物的本性。 他,会不会是在等待时机,所以才隐敛了利爪与尖牙,只因时机尚未成熟? 她眯起眼睛,低声喃道:“可疑,太可疑了。” 第四章 总经理患有嗜睡症的传言如火蔓延开来,经过一个下午便传遍整个扬升集团总部,到了隔天,心怀鬼胎的人便拟好了计画。 金明松当然是乐见其成,他胸有成竹地打了几通电话,两条跟屁虫则是乐不可支,决定加紧收购股票的脚步。 一早,想钓金龟的一票人便花枝招展地抵达公司,端着化妆镜,不时补补妆、修修眉,顺便练习魅惑人心的娇笑。 邵絮却是不知该怎么做,满天飞的谣言当然令人愤怒,但他是不是真如她所猜的在等待时机?若他自有打算,她却轻举妄动,岂不是打乱他的计画? 昨天晚上允潍说了,传言的源头不好找,但她发现关于晋尚阙的最新情报都来自人事部和企画部,像昨天下午传出的嗜睡症,便是出自人事经理之口。 据说他忧心忡忡地问部下有没有医生是专治嗜睡症的,在部下的追问下,他才勉为其难地说因为总经理患有嗜睡症,他身为公司的一员,非常担心公司的前途,所以想帮总经理找个医生。 这番对话在众目睽睽下进行,听到的人多不胜数,以致短时间内就传得人尽皆知。 加上之前的种种传闻大多来自人事部和企画部,而人事经理和企画经理皆是金明松的心月复,是谁在搞鬼,不证自明。 但说到证据,允潍就一脸为难了。 传言、传言,就是人们嘴巴上说的,一张嘴传过一张嘴,就算找到源头,只要那人死不承认,也就死无对证了。 除非——欧阳凌!他负责公司的保全,说不定会有他们散播谣言的录像! “叩叩!砰!啪——” 倏地,一阵声响打断邵絮的思绪。 什么奇怪的敲门声?她纳闷地去开门。 门一开,几条鲜艳亮丽的身影扑倒在地,层层叠叠,大腿肉、胸肉、背肉,应有尽有,供君观览。 邵絮还来不及反应,尖叫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呀!我的裙子!你压到我了!” “不要拉我的头发!” “妆!我的妆啊!这下肯定花了!” “你快走开啦!我要内伤了!” 四个惊慌失措、羞愤交加的女人扭成一团,手忙脚乱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待站稳,狼狈不堪的女人们个个争在最前头,嘴里叫嚷着,手边还不忘整理精心打扮的外表。 “邵小姐,我要见总经理。” “总经理醒着吗?” “喂!我先来的!” “我先敲门的!” 钓金龟的来了。邵絮了然地点点头,指指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各位请在此稍候。”随即走向电话,按下内线,看看手表——十点,希望他醒着。 “喂!”很不耐的口气。 “总经理,有几位同仁慕名求见。”邵絮正经八百地禀报。 同仁?慕名?晋尚阙拧了眉,是哪个部门的主管? “十分钟后再进来。”迅速说完便挂了电话。 邵絮转向一票莺莺燕燕,“总经理请各位稍候。” 然而,没人在听她说话,忙着梳理头发的、补妆的、整理裙摆的、练习娇笑的,四个女人忙得很,一心想着如何将总经理收作裙下之臣。 邵絮忍不住大摇其头,允潍提醒过她了,她是不吃惊,就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内线响起,邵絮接起电话,瞄眼满心期待的女人们,“是,有四位……是,好。”挂了电话,她拿起一个大茶壶、一个大杯子,朝四人道:“请等一下。”敲了门,进了办公室。 晋尚阙坐在办公桌后,以笑脸迎接她的到来,“麻烦你了。”他一早就想着向她讨彭大海来喝,偏巧宋华也打电话来,为了公司,他只好先等等了,然这一等,可等得他喉咙痛死了。 邵絮放下杯子,提起茶壶,泛着金光的褐色液体缓缓流入杯中,“今天加了蜂蜜和甘草。” “谢谢。”感动地举杯大喝一口,温润甘甜的口感让他笑得更灿烂,仿佛所有的好事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邵絮淡淡地瞄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不会,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在乐什么?气色难看得很,偏偏笑得眉眼生花,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又是秘书嘴脸!见过她的笑脸之后,他开始觉得这副好秘书嘴脸让他很郁闷……一个问号倏地闪现:如果他不是她的上司,她还会这么尽心地照顾他吗? 他略沉了眉思索这个问题,扬扬手上的楼层分配图,“这个也谢了。”一早来就看到这个,让他心情大好,冲劲满满,准备大肆施展拳脚。 “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她还是老话一句,顺便奉上蛮牛一瓶。 “唉,我很好,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他看起来很弱吗?干么又叫他喝蛮牛? 邵絮不为所动地直指事实,“黑眼圈越来越严重,”申诉驳回,“嘴唇发白,”再驳,“双颊凹陷。”完成对辩方毫不信任的发言。 晋尚阙贼贼地笑了,“哦?你这么注意我?”又补上一句,“没有男朋友?” 邵絮眼睛眨也没眨一下,维持着平淡的语气,“注意上司的情况是属下应该做的。” “喔。”晋尚阙难掩失望,不忘再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必你屁事!邵絮低头,强压下蠢动的坏脾气,“不劳总经理费心,外面还有几位同仁等着,我先出去了。”话声一落,也不等他回应便大步走了出去。 晋尚阙望着她大步离去的纤细背影,神情颇是无奈。惹她生气了……他可没错过她眉心一闪而逝的皱折。 他叹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人事资料,上头写着邵絮的背景资料和经历,是他昨天下午去人事部要来的,还顺便听到人事经理对他的“关怀”。 呵呵,传得越难听,老狐狸就越敢放手去做,到时候,他抓到的把柄就越大,越能斩除他的势力。 传吧!老狐狸,尽量传吧,把自个儿的坟墓挖深一点吧!他薄唇噙着冷笑,眼底的算计和阴鸷,比起金明松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收购股票的事已经叫人注意了,宋华的合作案也搞定了,就先这样吧,先把她搞定了,再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对付老狐狸。 嗯嗯,二十八岁,台南人,父母健在,有一姊一弟,自大学毕业后就进入扬升工作,迄今五年,工作表现良好,在同事间的评价亦是良好,五年来一直任职总务部,总务经理给的评价是:办事能力佳、效率极高、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这不是古装片用的词吗?忠心卫主的死士为了主人,以身相殉之类的,用在她身上倒挺适合的。 可是,他最想知道的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那个允维又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能让她一展笑颜? 昨天下午,他终于搞清楚他把什么事情弄拧了,也明了了事情不对劲的原因所在,所以,他非得把那个允维宰了! “叩叩。”简短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疑惑未解,妒意益浓,他的心情一片灰蒙蒙,脸色也坏得吓人。 邵絮推开门,立在门外,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她作何表情。 一名浓妆艳抹的妙龄女子越过她,腰肢款摆地走到桌前,“总经理,人家叫王——”他厉眼一瞪,“出去!” 女子气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扭摆着腰走出办公室。 没关的门接着走进一名上围惊人的丰腴女子,波波动人地走了两步—— “出去!” “你——”兀自晃荡的波涛汹涌带着嗔怒地荡了出去。 “邵絮,你给我进来!”薄唇吐出惊天骇地的爆喊。待纤细秀雅的身影跨进门内,他铁青着脸吩咐,“把门锁上。” 邵絮不慌不惊地走到他桌前,“总经理有何吩咐?” “那些女人是干么的?”从没关的门看出去,还有两个在排队! “钓金龟的。”她简洁地照实禀报。 金龟?晋尚阙顿时哭笑不得,他这么昏庸还能是金龟?看来又是他口袋里的几毛钱惹的祸。 “你干么让她们进来?”别人来钓金龟,她一点也不介意?完全无视他的男性魅力? “总经理答应的。”她一板一眼地回答。 狭长的眼一眯,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你说的是同仁,不是爱钱鬼!” 菱形嘴动了动,差点笑出来,“爱钱鬼一律拒绝接见?”想不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眼一翻,晋尚阙没好气地哼道:“当然!” 连睡觉都没时间了,他哪来的闲工夫应付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不过,如果是她对他“心怀不轨”,他倒是很乐意接受。 “是。”邵絮颔首,瞥向手表,“总经理午餐想吃什么?” 说到这个,晋尚阙的臭脸瞬间不翼而飞,换成魅力百分百的笑脸,“你不是说我气色不好?我们叫餐厅送些补身的东西来,一起吃如何?” 邵絮直觉地想拒绝,“不——” “跟上司吃顿饭、讨论工作不为过吧?”他拿出上司跟工作堵住她的拒绝。 邵絮一顿,仔细研究他十足认真的表情。 讨论工作?时机到了?他要展开行动扑杀老狐狸了? 上钩了!看着她游移不定的神色,晋尚阙心里乐歪了,脸上却还得做出再正经不过的神情,不容拒绝地一挥大手,“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忙吧。”他则是趁机补一下眠,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头开始痛了。 邵絮颔首,转身走向门边,菱形嘴弯成一道大大的弧线。 ***独家制作***bbs.*** 餐车、餐车,又是餐车。 “你到底叫了多少东西?”晋尚阙的剑眉打了几个死结。她打算来个食补大餐? 邵絮指挥送菜人员摆盘布碗,“十五菜、三汤、八道甜点、七种水果。” “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办公室里的会议桌已经够大了,却还不够放! “嗨!我来了。”段延瑞神情愉快地打声招呼。 晋尚阙还来不及惊讶,另一道人影紧接着走了进来。 欧阳凌拎着西装外套,同前者一般愉快地打个招呼,“嗨,我也来了。” 大手一抹脸,晋尚阙脸色不佳地瞪向两个坏他好事的家伙,“你们来干么?” “讨论工作。邵小姐请我们来的。”段延瑞自动自发地找个好位子安稳落坐。 欧阳凌放下西装外套跟着坐下,微微一笑,“嗯,也该是时候了。” 晋尚阙的俊脸臭到不能再臭,被自己的话堵到的心情,谁能了解? 至此,他确定了一件事——她对他不抱任何罗曼蒂克的想法,一丁点儿也没有! 而这个认知让他深受打击,他几乎想冲过去告诉她,他不只是她的上司,更是一个男人,请她正视他的存在! 邵絮看看备置妥当的菜肴,再看看手表,“允潍怎么还没到?” “允维?!”像被踩到脚指头,晋尚阙猛地一跳,气恼不已地质问,“你叫他来?来干么?” 讶异于他的反应,邵絮退了一步,“谈工作。”怎么?他认识允潍? “工作?你叫他东西收一收,回家吃自己!”激怒中的男人毫无理性可言,一出口就是最重的话。 她深吸口气,敲敲眉心,压下猛然窜高的火气,冷静地问道:“为什么?她又没做错事。”冷冷的声调还是泄漏了她心中的不悦。 “光凭你——”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便呐呐的说不下去,一口气就这么梗在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段延瑞贼兮兮地用手肘顶顶欧阳凌,两人交换了暧昧的眼神。 欧阳凌指指站在门口不知该进或退的人,笑道:“方‘小姐’到了。” “允潍,你迟到了。”邵絮不理会哑口无言的晋尚阙,迳自走向好友。 “少年郎不要那么冲动,白白吃醋可是很伤身的。”段延瑞交叠长腿,好整以暇地凉凉说。 方允潍惊疑不定地来到脸色青白交错的晋尚阙面前,不安地打声招呼,“总经理。”他刚刚好像叫她回家吃自己? 晋尚阙的心情很复杂。又出了糗——羞愧难当,允维是女的……如释重负。 然而,面对着提心吊胆的方允维和在一旁捍卫她的邵絮,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场面好僵,让我来为大家做个介绍。”惯于摆弄场面的段延瑞,端着和事佬的架式出场。 “这位是总经理,晋尚阙;这位是总务部秘书,方允潍,如果我没猜错,是邵小姐的好朋友。”见一旁的邵絮点头认同,他续道:“允潍,听起来的确很像男人的名字,但如我们所见的,方小姐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所以——” “够了。”晋尚阙俊脸微红地瞪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方小姐,幸会了。” 方允潍先瞄了眼邵絮,才伸手跟他握手,收回手后,取出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趁晋尚阙看名片时,她以眼神询问一脸暧昧的男人们,只见他们双双对她点头。 显然,金龟被邵絮钓走了,不过瞧她那副戒备的样子,恐怕是毫无所觉,这迟钝的女人! 这下子,那些想钓金龟的人可要大失所望了,幸好她有她的亲亲男友,从没想过钓金龟,用不着领略这份失望。 方允潍“小姐”?!好极了!他从头到尾都误会了,还像个疯子似的对她大吼大叫,这下惨了!她一定更讨厌他了。 知道错在自己,晋尚阙模模鼻子,低声下气地诚心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邵絮偏着头打量他。误会什么? 然而,没想到他这样出身富贵之家的大少爷,会摆出低姿态向人道歉,一点骄气也没,也没有因对方是自己的下属而不甘愿。 对着他真诚的双眼,她有些惊讶,比起之前令她惊愕、怀疑的狂野气息,他出自真心的歉意,更令她确切地意识到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她想她有点明白允潍说的吸引人是怎么回事了。 见他因久久等不到回答而显得不安,她才发现自己花太多时间想他了。 她轻轻摇头,“没关系。”只要不伤害她的好朋友,一切都好谈。 “好了,大家和气点嘛,别辜负了这桌好菜。”段延瑞招呼还站着的三人到桌边坐下,一望菜色,立刻疑惑地皱眉,“咦?人参体鱼汤、百合炖猪肉、山药炒鱼片、枸杞蒸鸡、桂圆莲子粥、八宝莲子,怎么全是些药膳?” 邵絮盛了碗高高尖起的白饭,塞到英雄气短的晋尚阙手中,“总经理身体虚,需要补一补。”平板的声调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太过关心他了?虽说自己有责任照顾他,她却有种做过头的感觉,可是一看到他气色惨兮兮的模样,她就忍不住要多事,想到这几天做的事,她真觉得自己是他的保母…… “缺乏锻炼!”欧阳凌捞起一块鱼肉,下了结论。 “唉。”他就是“锻炼”太多,才这么虚的。 “说吧,要我们来谈什么?”段延瑞咽下鲜女敕的猪肉,直切重点。 邵絮舀了碗鸡汤,放到晋尚阙桌前,“最近有很多不利总经理的传言。” “经过我们的调查和推想,认为是金董事的杰作。”方允潍适时接话。 “那是事实,我是没做到事。”晋尚阙先搬块砖头砸自己的脚。 段延瑞心有同感地大大点头,“嗯,他的事我都帮他做了。”他身兼总裁秘书和总经埋两职,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邵絮夹块猪肉放到晋尚阙碗里,秀眉紧皱,“但传得太难听了,言过其实也不对。” 晋尚阙不发一语地咀嚼猪肉。他有多不称职,他自己很清楚,她这算是护短吗? 欧阳凌马上想到自己可以做的事,“调出监视录影带?” 邵絮和方允潍同时点头,“能找到证据最好,就算没有声音,也可以请人读唇语。” “不行。”晋尚阙放下碗筷,端正了脸,语气十足的诚恳,“金伯伯很照顾我,我们不能怀疑他。” 邵絮为他夹菜的手顿了顿,最终仍是将菜放入他碗中。 她看错了?他终究是条睡虫,猎豹隐敛利爪与尖牙的揣测,只是她一时眼花所产生的错觉?那他说要讨论工作,是哪项工作? 心直口快的方允潍一听,马上劈哩啪啦地丢出一串话,“嗄?如果真的是他恶意中伤你,你也不管?要知道耶,现在没几个人对你有好感,你再不澄清谣言,或是做出点成绩,可是会被董事会开除的!” 晋尚阙黯然地捧起饭碗,小口小口地吃饭,“那我也没办法。” “啊咧!你真没——”用! “允潍!”邵絮截断她的话,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方允潍一咽,闷闷地嘀咕,“忠犬。” 欧阳凌和段延瑞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有默契的共识。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七天,上星期的五天都在睡觉,这星期的两天,一天用来失去主管们的信心,一天用来失去秘书的信心? 这不是他们所认识的晋尚阙,他没用得太彻底,也太令人生疑…… 段延瑞垂下眼,隐去眼中的了然,“就这么办吧!”而后眼含深意地看向晋尚阙,“从你回台湾到现在,我们都还没登门拜访,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段延瑞闲话家常的话语,引得晋尚阙眼皮一跳,心知躲不过,他叹口气,“失礼倒不至于,要来的话,最好晚一点。” 段延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那就今天喽,我们会带小礼物去的。” 晋尚阙无奈地笑笑,虽然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足以对付老狐狸,但这两人似乎不这么觉得。 欧阳凌瞄一眼举匙喝汤的他,转开话题,“邵小姐有结婚的打算吗?”他对秘书的心意很明显了,自己不如来敲个边鼓,也算是奖励他工作得如此“辛劳”。 方允潍抢着回答,“她是工作狂啦!连男朋友都没有,跟谁结婚?” “咳!咳咳!”晋尚阙猛地呛到,咳个不停,眼里却闪着窃笑。 “允潍!”邵絮睨好友一眼,小手轻拍他的背。 “好嘛。”方允潍耸耸肩,明白她不喜欢在公司里谈及私事,但为了好友的幸福着想,还是多嘴地补上一串,“这女人迟钝得很,想追她的男人可要准备好无限大的耐心。” “允潍!”邵絮红了脸,尴尬地猛瞪多嘴的好友。 晋尚阙却很有兴趣地追问:“很多人追她?”虽说她像个工作机器,长相清丽却是明摆着的事实,有人追求并不令他意外。 然而,方允潍尚未来得及回答,嘴巴就被一块肥猪肉塞了个实实在在,发不出声音的她,不顾邵絮恶狠狠的警告目光,用力对晋尚阙点头。 嘿嘿,不过那都是她们读大学时的事了,自从她当了秘书,生活圈缩小了不说,还成天端着机器人一般的表情,这五年来,有意追求她的人,不是被她疏离的态度逼到场外,就是没那个胆子表达爱慕之意。 “几个?”晋尚阙估量的眼光落在那张涨红的俏脸上,紧张地问道:“可有你看上眼的?” 邵絮狼狈地躲开他紧紧黏上来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夹块鱼刺多过肉的清蒸鱼肉放进他碗里,“不劳总经理费心。” 段延瑞兴味地笑了,“对啊,总经理,人家邵小姐可是一流的好秘书,老是在睡觉的上司,可引不起她的兴趣。” 闻言,邵絮的脸更红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红着脸偷瞄困窘的晋尚阙,他该不会…… “邵絮,有些事是不方便摊开来说的,你明白的吧?”晋尚阙期期艾艾地望着她,眼底的哀求似是在寻求她的谅解。 “但有些事明明白白摊开来也无妨啊!”段延瑞似是嫌他不够困窘,语带玄机地又说:“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你睡得有理、没用得多费心思?” 邵絮越听越迷糊,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话中有话?好像他们进行着她所不知的计画,而晋尚阙还打算瞒她到底。 这个想法令她不快,虽然自己也在怀疑,但这样直接地感受到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着实教人郁闷,而且不知怎的,她还在这份郁闷中,尝到一股酸酸的滋味,他眼底的哀求反而令她更加郁闷。 “段大哥。”晋尚阙为难地拉拉他的袖子,转个方向发射哀求。 “好好好,你有你的打算是吧!我不说了,吃饭吃饭。”段延瑞捧起饭碗,快速将饭菜扫进大嘴。说是不说了,却透露更多讯息。 而晋尚阙不安地瞟了眼邵絮逐渐凝肃的俏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的埋头吃饭。 方允潍揪住好友,附在她耳边低语,“反中伤联盟功败垂成,你有何打算?要不要调回来?”主子被炒鱿鱼,忠犬也会受伤的。 邵絮板着脸,不理会心里乱七八糟的郁闷,“秘书手册第二条:尽忠职守。” “上司至上主义?”情况危急,她还这么固执?真想烧了她自编的秘书手册! “领人薪水,替人办事。”秘书手册第一条,没得商量。 方允潍听得气力全失,只好放开手的任她去了,“真服了你的死心眼。” 第五章 星期五,自两天前不欢而散的午餐聚会后,晋尚阙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变少了。 他常常溜出办公室,一离开就是好几个小时,邵絮也没问他去哪里、做了什么,倒是从方允潍那里,知道了不少他的“诡异事迹”。 他曾出现在工友室,拿着扫把跟工友伯伯聊了一整个下午;也曾拉着一台小拖车,招摇地进出餐厅;亦曾医出现在对街的咖啡厅,望着扬升大楼发一上午的呆。 无庸置疑的,这些怪异行径增添了八卦的丰富性,绘声绘影的传言成了扬升集团总部最炙手可热的闲聊话题。 两天来,方允潍发挥了大八卦台的最高功力,不停在她耳边放送他的种种,还不断逼问她的感想。 她该有什么感想?她的感想很重要吗?或许是她还不放弃劝她调职,才老拿他的事来烦她。 “喀答。”门开了,晋尚阙捣着下巴走进来。 原是往后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此时散乱不已,脸色苍白,裤管卷到小腿肚,衬衫上泥痕斑斑,袖子推上手肘,邋遢落拓得教人吃惊。 “怎么了?”邵絮走向他,惊讶地问。 晋尚阙捣着下巴猛力摇头,却在下一瞬痛苦地皱起脸。 情况不对!邵絮心一紧,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拉下他的手。 只见他光洁的下巴有一处肿包,又红又肿,一道细长的红痕嵌在上头。 “怎么弄的?”邵絮冷着脸,取出柜子里的竹篮,将他推进办公室。 “被树枝割到。”挺丢脸的。 他忘了他已经有十几年没爬过树了,还自告奋勇地帮人爬上树拿东西,结果东西是拿到了,他也滑了一跤,从两公尺高的地方跌下来,幸好下面是柔软的草皮,不然他早进医院了。 推他在沙发上坐好后,邵絮转向冰箱拿出冰块,以丝帕包裹,“额头的伤口裂开了。压着。” 看似公事化的动作藏着一丝女性化的温柔,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态度上的转变,邵絮不由得皱了眉,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但,更令她疑惑的是—— 为什么他这副可怜兮兮、绝对称不上吸引人的落魄模样,会触动她的怜惜?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清楚地知道,但是,为什么? 因为他是她的上司,而自己有义务照顾他? 不,她痛恨当保母,就算是基于总裁的交代,她也知道自己将保母的角色做得太过火、太称职了,她大可不管他肿得多厉害,反正一个肿包也死不了人,更不会影响到她的工作,可是……她就是见不得他苦着脸忍痛的样子。 见他确实压好了,她挥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开始进行各项工作,消毒、上药、包扎,顺便帮他整理服装仪容。 晋尚阙愣愣地看着她快步走、旋身、弯身、伸手、缩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速度与优雅,白皙的小手轻轻拂过他身上脏污的地方,带给他整洁与舒适,温柔得令他心折,感动和依恋在他心中荡漾开来,凝视着她的眸光逐渐转浓、转深。 “你不问我怎么会被树枝割到?” “你怎么会被树枝割到?”邵絮皱眉,顺着他的话问着。 明了她的“从善如流”所为何来,晋尚阙扁嘴苦笑,心中颇是无力,“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割到的。” “喔。”没再多的回应,仅是表达了解。 “唉,你不问我为什么爬树?”他是不是在自讨没趣啊? “你为什么爬树?”她再次顺应,却有点心不在焉,“衬衫脏了。” “有个小女孩的气球卡在树枝上,她又哭又叫的要把气球拿回来,我看她哭得有够惨的,就爬上树去帮她拿下来。”说起来,她身边的老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喔。”邵絮瞪着他又破又脏的衬衫,迟疑了一会儿,“你可以自己换吗?” 咦?她上次不是二话不说,就把他月兑了?“你不帮我换?” 邵絮白皙的脸颊浮现不自在的红晕。 奇怪,又没吃辣且空调适中,怎么一想到他赤果的样子浑身就热了起来? “我还有工作,你自己换。”说完,把衬衫塞给他便急匆匆地走了。 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在晋尚阙眼中点燃一簇雀跃的火花。 谤据他多年的经验,那是女人害羞的表现。好机会! 他抓着衬衫,抱着手臂追出,拉开恶作剧的笑容,“没办法自己换耶,刚刚好像压到手了,手举不起来。” 邵絮缓缓地将视线自电脑萤幕移到他身上,一见他装可怜的脸,脸又红了。 她推开椅子,刻意板起脸,“需要去医院吗?”请护士帮他换算了。 “不用了,只是有点扭到,过两天就好了。”他赖皮地一笑,踱到她身边,“你先帮我换,我等一下还要去别的地方。” 她实在很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表现个人情感,因为这必定会造成失误。 老天,谁来教教她怎么摆月兑这份困窘?! 她在心中默念总裁的交代,多帮帮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并且命令自己别再脸红了。 但脸还是不争气地红着,她慢吞吞地走向他,动作僵硬地替他解开一个又一个扣子,再将衬衫月兑下,“衬衫。”僵硬的手伸向他。 晋尚阙着迷地凝望她发红的脸蛋和粉红色的小巧耳垂。 太享受了!瞧她不自在的样子,呵呵,总算把他当男人了吧! 这才对嘛!不再是冷静自持的秘书,而是一个会害羞的小女人,他情难自禁地再往她靠近一步,将她特有的幽香深深吸入鼻腔。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几乎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高挑挺拔的身体散发出的热度烘得邵絮脸蛋越来越红,而他纯男性的气息,阳刚而具侵略性,更是把她冷静的脑子搅成一摊烂泥。 盯着他心口的猎豹刺青,邵絮神情恍惚,似是被那对利牙吓着了,又像是被那形诸于外的力量攫获了,迷迷糊糊中,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股暧昧不明的暖流轻缓流泄,刮搔着她的心窝,不由得想到那天段延瑞的暧昧话语…… “衬衫给我。”她强持平稳的声调,然而发红的双颊却不合作,硬是将她的羞怯表露无遗。 “絮!”伴随一声叫唤,方允潍毫无预警地闯进两人的迷离世界。 两人同时一震,神情困窘地看向她。 “啊咧!办公室奸情?!不好吧?絮,你变了!”瞧她那副娇不胜羞的模样,多有女人味呀,这迟钝的女人总算在高龄二十八时开窍了! “胡说什么!”邵絮羞窘地瞪她一眼,力持平静,“我在帮‘总经理’换衣服。” “换得满脸通红?”方允潍轮流扫视两人,语带调侃。 晋尚阙轻咳一声,闪避她的打量,“衬衫。”她可真会挑时机闯进来! 邵絮接过衬衫,三两下帮他穿好,动作迅速而俐落,端庄和冷静全数回笼。 晋尚阙转过身,塞好衬衫下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略显沉重的步伐说明了被坏了好事的不悦。 方允潍滩用手肘顶顶好友,笑得不怀好意,“体格不错哟!” 不说还好,这一说,邵絮禁不住俏脸一片红艳,几乎烧出火来。 方允潍像在唱大戏,又唱又比,“脸红了!脸红了!泵娘的脸蛋红又红,情郎的体格棒又棒!”搞怪的模样让邵絮噗哧笑了出来。 “别胡说,天气热,脸红一点也不奇怪。” “小姐,别睁眼说瞎话好吗?这里是冷气房,室温二十五度。” 邵絮语塞,眼中浮现气恼,不知是气他胡乱撩拨她平静的心湖,还是气自己轻易就被他撩拨了。 “没话说了?”方允潍面带狡狯的笑,“你用不着害羞,换做是我,也会脸红的。” 她偏头自想刚才的惊鸿一瞥,换上心醉神迷的发春样,“啧啧!他的体格可真不是盖的,胸是胸、腰是腰,又是迷人的古铜色……啧啧!想不到睡仙配备了猛男体格!” 被迫复习一遍的邵絮浑身发热,艳红的脸蛋简直快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独立式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往下调。 但方允潍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她,“那刺青是头猎豹?啧啧!刺上去的时候一定很痛,啧啧啧!” “你啧完了没?”拒绝再让她摧残自己的神经,邵絮饱含警告的目光扫向她,“你突然闯进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 “好好好,不说了,省得你害羞。”方允潍故作识相地点点头,一副深明事理的样子。 “不准说出去。”她是鼎鼎有名的大八卦台,不提防不行。 方允潍脸一皱,哀怨不已,“睡仙的事不能说,这也不能说,你想坏了我的招牌啊?”有八卦不说,有损她大八卦台的尊严。 “我管你这么多,反正不准说出去。”要是让人知道她帮他换衣服,不知会传得多难听。 肩一耸,方允潍百般无奈,“说他有刺青总可以吧?” “不行!”邵絮想也不想地否决。 方允潍脸又是一皱,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躲开好友追问的目光,邵絮掩饰尴尬地扯开话题,“没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 肯定有鬼!似是领悟了什么,方允潍抿唇偷笑,“没为什么?我知道了。” 邵絮脸一红,局促地避开她透着古怪的眼,“快说!” “你知道他今天早上干了什么‘好事’?” “爬树、从树上摔下来。”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爬树吗?” “帮小女孩拿气球。” “那孩子是连硕集团总裁的孙女。” “那又怎样?” “我们——” 邵絮灵光一闪,“正在争取连硕的合约!” “这或许可以利用,老人总是疼孙子的,或许——” “让他去抢下这份合约!” “得看他有没有这份心了。” 邵絮秀气的眉拧成一团,“八成没有。” “我想也是。”连澄清谣言都不愿,会肯花心思争取合约才怪! 秀眉一松,又锁得死紧,“不管,我把合约书调来,做不做在他了。” ***独家制作***bbs.*** 欧阳凌抱胸盯视萤幕上交头接耳的人,“这卷也要。” “金明松、王哲发、曹纯良,加上股票经理人,他们也太大意了,竟把人请到公司来。”段延瑞将监视录影带收到一旁,“老狐狸自信过头了,他以为除了少爷,就没人会对他有所防备吗?”之前是因为他们信任晋尚阙,才没主动去揪他们的小辫子,现在……嘿嘿! 段延瑞翻翻手边的录影带,“王哲发跟人‘谈论’少爷的,曹纯良向人‘吐露担忧’的,也一并收着吧。” “少爷的确挺‘没用’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段延瑞狡猾一笑,“另一半却是极尽中伤之能,而少爷要的就是那一半,至于有用、没用,就得看少爷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那天深夜的“登门拜访”,让他们明了了晋尚阙的计画,而他们也自动成了帮手,呃……在他们的强力要求下,他才勉强答应的。 “三个目标?” “嗯,已经搞定宋华了,另外,从葛老那里买下了5%的股份。”葛老爽快地答应卖出手上所有的股票,让他们有点意外就是了。 欧阳凌松开抱胸的手臂,若有所思,“那就好,老狐狸指名要少爷参加下周一的董事会,他一定会趁机要求撤换总经理,希望来得及。” “别担心,少爷的本事,你、我还不知道吗?”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段延瑞又是苦笑,又是摇头。 欧阳凌一怔,也跟着他摇头,“那小表,还是一肚子诡计。” 两人相视无语,想到自己几次英名扫地都是“那小表”干的好事,头皮发麻之余,也放宽了心。 段延瑞将一大叠录影带收进袋子里,笑嘻嘻地看向他,“就是说啊,我们就等着看好戏,顺便等着喝喜酒。” 欧阳凌不禁莞尔一笑,“好戏配喜酒啊……总裁会喜欢的!” ***独家制作***bbs.*** 周末夜,狂欢夜。 昏暗的灯光,闷浊的空气,烟雾缭绕,酒味刺鼻。 邵絮抓着皮包站起身,俏脸布满黑线,“我待不下去了。” 方允潍眼睛紧盯着舞台,一手拉下她,“再等一下嘛,听说这个团很棒,每个团员都帅得不得了,看完他们的表演再走啦!” tears是最近迅速窜红的地下乐团,以充满情感和内涵的歌曲、主唱独具魅力的嗓音,以及团员们的个人魅力,迅速征服了无数的音乐爱好者,她可是透过层层关系才弄到票的,怎么可以没看就走了! “可是……”邵絮难受地皱皱鼻子,她快被薰死了。 “陪我一下啦,我家那个死人突然说不能来,我一个人很奇怪耶!” 邵絮无奈地叹口气,只好放下皮包,缩进沙发,打消离去的念头。 她自己是绝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偏偏允潍一脸的落寞,好像她成了弃妇,没人愿意陪她,看得她一时心软,才会陪她来这间pub,也才造就了自己的窘境。 “来了!”方允潍惊呼一声,两眼发直地盯着舞台。 邵絮跟着她看过去,四名高挑的男人在舞台上忙这、弄那的,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尖锐的哨声,挤满了人的空间霎时躁动了起来。 好惊人的魅力!允潍说他们很受欢迎,果然名不虚传。 好奇心被挑起,邵絮眯眼仔细打量舞台上的男人们,却发现一道眼熟的背影。 那人披散着一头凌乱不羁的黑发,上身赤果,毫无保留地展现他傲人的体魄,宽阔的肩背线条优美有力,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的牵动一鼓一伏,焕发野性的风采,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的照拂下,折射隐晦神秘的光晕,在四人之中最为耀眼,也最引人注目。 她应该不认识这类充满野蛮气息的男人,但是,真的太眼熟了,一定是最近才认识的人……可是,不管怎么想,那唯一的可能,却是那么的不可能…… 人群的鼓噪越来越疯狂,激昂的情绪、兴奋的脸庞,和拚命挥动的双手谱出一片狂乱的氛围,年轻的生命燃烧着他们的热情,以一种痴迷恋慕的方式。 全场灯光忽地一暗,台下的观众停下疯狂的躁动,紧绷了神经屏息以待,昏暗的空间凝滞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就等台上的人发出信号。 “weetoourshow!”带着惊人爆发力的男嗓低沉醇厚,猛然震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瞬间夺走所有人的呼吸。 呼应爆烈的嘶喊,炫灿的光芒蓦地照亮舞台,四条各具特色的身影,分据舞台一角,蓄势待发。 人群狂热地摆动身体,发出高八度的尖叫—— “tears!tears!tears!” 靶染人群沸腾的情绪,方允潍拉着邵絮冲到台前,跟着群众一起尖叫,为台上流转魅惑的男人们,释放一夜的热情。 矗立于舞台中央的人影,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台下,这时,他缓缓举起麦克风,迸出爆烈的嘶吼——“let''srock!”一个用力旋身,面对台下众人的痴迷目光。 一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人群的癫狂与叫喊立刻被抛到外太空,邵絮的脑子里,除了惊愕还是惊愕,这人—— 斑大威猛的身体融入震天价响的摇宾乐,爆发慑人的气势,晶莹的汗水因剧烈的动作划出一道道闪耀的光芒,低醇带劲的嗓音在不大的空间里萦绕、回荡,挑动每个人的情绪,狭长的眼睛热力四射,披天盖地地笼罩全场。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声音有点像,长相非常像,身形更是像,尤其他胸前的刺青,绝对是她见过的那一个,加上额头上那个忽隐乍现、眼熟到不行的伤口…… 但是,这副精神过头的样子,实在不太—— “絮!快结束了!”方允潍靠在她耳边大喊,拉回她飞到天外的思绪。 秀眉一皱,邵絮这才发现她竟然看到呆了,抬手看看手表,十二点半,她偏过头,瞥向台上卖力演唱的人,再以眼神询问好友。 方允潍用力一点头,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表演接近尾声,乐手奏起抒情的旋律,低哑的男声轻轻唱着美国乐坛经典乐团枪与玫瑰的哀绝情歌“don''tcry”。 低沉的嗓音悠转回绕,仿佛蕴含了人间最深刻、最凄绝的情感,声声唱出对爱人的坚定爱意和深情守候,高大的身影敛去爆烈狂野的气息,仅余为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真挚而强烈的深情。 熟悉这首歌的人跟着旋律吟唱,未曾听闻过的人也因曲中的含意深深动容,随着音乐摇摆身体,人群随着主唱的醇厚嗓音,投入悠扬的乐声中。 而邵絮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脑袋胀胀的,望着台上温柔多情的男人,理智在分析他多变的样貌,情感却在心窝里一突一突的,挣扎着、翻搅着、蠢动着,严重危及她刻意维持的冷静面孔。 她见过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见过他不经意散发出来的狂野气息,见过他羞窘、困扰的神情,但,这般勾人心神的柔情面貌却是她头一回见到,无法克制心里蠢动的柔情,冷静的目光悄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晶亮的双眸,以及晕红了的双颊。 轻闭双眼,沉醉在乐曲里的主唱,似是察觉到一道异于其他人的视线,倏地睁开眼,冷不防地迎上她过于明亮的眼。 懊死!她怎么会在这里?! 拌声慢了一拍,旋即恢复正常,他急急地闭上眼睛,脑袋一垂,湿透的乱发掩去他的脸孔,但——为时已晚,他自己也知道。 懊死!懊死!天杀的该死!她、她、她认出他了…… 第六章 星期一。崭新的一周,崭新的视野。 晋尚阙忐忑不安地步入办公室,迎面而来的邵絮一如往常的递上今天的行程表。 “总经理。”平板的表情、平淡的语气,她仍像个工作机器。 这是什么情况?她明明认出他了,为什么不问他? 就算是不谅解的质问也好,为什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他迟疑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自讨没趣,只得闷闷地进办公室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邵絮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一颗困惑不解的心。 经过一个周末的沉淀,她以为骚动的情感已经平静下来,她有足够的理智划分“总经理”和“某主唱”,继续做个称职的秘书,但是…… 见了他之后,那层层堆起的困惑又像枝节繁错的藤蔓,紧紧缠绕、闷窒她对工作的专注力,对着电脑萤幕,她破天荒的发起呆来。 方允潍一口咬定那人就是他,她也觉得八九不离十……照他刚才的神情看来,那晚对看的一眼,已让他明白她的新发现。 在公司里的他,的确是个睡仙,但舞台上的他可不是这么回事,而是一头狂野的猛兽,爆发力、魅惑力都凌驾于一般人的华美猛兽,恰似他心口上腾跃的猎豹。 正因为是夜晚出没的猛兽,白天才像条虫? 想起之前的臆测——他晚上不睡觉去抓鬼。她不禁笑了,那卖力的表演可能比抓鬼更累人吧。 敝不得他常常哑着喉咙,原来是嘶吼过度;难怪他老是一脸疲惫困倦,把办公室当睡房,原来是晚上的活动太过耗费精力。 他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所事非公事;他也不是无能、无用,而是此能非彼能、此用非彼用……那份能和用,有点太过霸道、太过令人难以招架。 这就是段延瑞的话中话?他打算在乐坛里闯出成绩,才将公事撇一边? 无论如何,这个新发现使她对他有了奇异的感受,暧昧不明的暖流再度流泄,不再是轻轻的刮搔,而是强烈的冲击,恍若惊涛骇浪,阵阵撼动她的心房。 “叩叩——”像抹游魂,她敲上隔开晋尚阙和她的门。 门内的人迟疑了一会儿,“请进。”嗓音干哑,似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游魂飘啊飘的,飘到办公桌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在他不安的视线下回过神,“彭大海,加了梨子和冰糖。” 他看向她紧抓不放的杯子,还是很不安,“邵絮?”她是怎么了? 游魂愣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愣地放下杯子,淡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荡出丝丝涟漪。 “呃,谢谢。”他无奈地两手一摊,“恐怕我喝不了这么多。” 邵絮皱着眉。什么意思?他在看哪里?好重! 晋尚阙低叹口气,不懂她究竟是怎么了,离开座位走向她,“先放下吧。”大手接过她飘去搬来的箱子,将它搬回原位。 她买了一箱蛮牛放在办公室里,三不五时就拿一瓶放在他桌上,现在搬了一整箱过来,是那晚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邵絮,你还好吗?”他担心地审视她发呆的俏脸。 不发一语也就罢了,反正他也不奢望她会主动问起他的事,但发呆?太诡异了! 经过两个星期的相处,他太了解她一板一眼的个性了。 在那秀气的脑袋瓜里,事情分成两种,不是公事就是私事,两者泾渭分明,灰色地带?很抱歉,没有! 发呆算是私事,而她在上班时间内发呆。希望她清醒之后,不要太责备自己。 一经提醒,邵絮停止发呆,脑袋恢复正常运作之后,自责和羞愧像阵狂风,肆虐过她的冷静自持,清丽的脸蛋倏地垮下。 “偶尔轻松一下没关系,你不要想太多。”那可爱的菱形嘴快被她咬得渗出血来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拜托,饶了那可爱的小嘴吧! 看着急于安抚的他,自责和羞愧更是无以复加,邵絮深吸口气,转身背对他,屈指猛敲眉心,敲得身体一晃一晃,小嘴喃喃自语的,不知在念些什么。 打击是意料中事,但这种“打击”却令晋尚阙呆若木鸡。 原来她敲眉心是在调整心情?他之前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这种方法跟她冷静的外表实在不太搭调,也太伤身了,要是在她脸上敲出一块瘀青怎么办?他可是会心疼死的。 望着她散发出拒绝的背影,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呆站在原地,将她的身影收进眼底。 早上的阳光清亮和煦,斜斜地从落地窗穿了进来,金灿的日光在她纤细的身影形成一道圣洁的光彩,如梦似幻,晋尚阙看得心头一窒,若饥若渴地触向那方梦幻,亟欲将之收为己有。 意识到背后伸来的魔掌,邵絮一惊,急忙转身,快速地倒退三大步,远离他的攻击范围。 “啊……”失望的叹息逸出喉间,他惆怅地放下差一点就成功的手。 她背脊僵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小脸上满是警戒,“你做什么?” “没什么。”他闷闷地应道。好想模一把啊! 是吗?分明是趁人之危!职场性骚扰!猪八戒! “我不会说出去的。”邵絮压抑着坏脾气,尽量平和地说。 晋尚阙却不懂她指的是什么,“什么意思?” 她端出秘书架式来面对他,“上星期六的事、刚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会叫允潍别说出去,所以——”她停下来,直视着他,眼中藏着不安和乞求。 瞧她紧张的!晋尚阙不禁失笑,“我不是说了,偶尔轻松一下没关系,而且我也不会说出去……”一颤,想了想,“星期六的事,就麻烦你们别说出去了。”他也看到方允潍了,应该是她拉她去的吧。 很明显的,邵絮松了口气,望着他,眸光复杂地考虑要不要问出心里的疑惑。 “喜欢吗?”晋尚阙期待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紧盯着她。 不愿与若有所求的他靠得太近,她往后再退几步,略显不安地问:“什么?” 他节节逼近,拉开大大的笑脸,“我的表演啊!” 表演!扁溜溜的上身、散发致命吸引力的眼!那一夜的种种瞬间浮现眼前。 红焰在电光石火间扑上她,衣物遮蔽之外的肌肤一片粉红。 “很、很好。”她垂下头,不愿再看他充满魅惑力的笑脸,却发现刚才的那一眼,已将她的心跳弄到几近暴动的地步,连带的使脑袋一阵晕眩。 允潍说的不假,他的确有吸引女人的本事,那些想钓金龟的人也不算太过盲目。 晋尚阙眼睛一亮,再逼近一步,“真的?!明天还有一场,你——” “不要再过来了!”邵絮退了又退,但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对着紧逼而来的高大身影,她屏住了呼吸,低声叫道。 她直接的拒绝让他两眼一眯,猛地几步上前,有力的臂膀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阻去了明亮的日光。 “为什么?”他低下头,哑声问道,几绺不受拘束的发丝轻拂过她白女敕的额头。 男性的阳刚气息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毫无拒绝余地地窜入鼻间,红焰加强了火力,几乎将她的神智焚烧殆尽,她垂下眼,却发现发红的手抖个不停,连脚都快无力得站不住了。 “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声调带着一丝不稳。 “为什么?”听似逗弄的话语夹藏一丝不安。 “我讨厌你!”讨厌极了!讨厌他对她的影响力、讨厌他让自己变得这么无力!她该是冷静的、有自信的好秘书,而不是被他拨弄得失去自我的小女人! 有力的臂膀倏地抽回,高大的人影背过身去,几个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宽肩低低垂下,失望与落寞笼罩住他僵直的背影。 钳制解除,邵絮却不觉得轻松,她愣愣地迎视亮晃晃的日光,却发觉方才的高大阴影令她留恋。 “给我时间。”背影低低地说了。等他解决了金明松,她就会知道他不是昏庸无用的,一定可以让她对自己改观! “喔。”邵絮傻傻地回应,却不知道自己回应的是什么。 背光而立的他教她看得好心疼,那垂下的肩膀,背负着什么样的重担呢? 纳闷和心疼扭成一条绳索,紧紧捆缚住她,她想上前拍拍他、抱抱他,给予他安慰,但是,以什么身份?秘书?似乎不太对,好像会变成允潍说的“办公室奸情”,而且公私不分也有违她的原则。 双肩低垂的背影走向办公桌,“你去忙吧。”他需要安抚一下受创的心。 “喔。”红潮未退,脑子未清醒,邵絮呆呆地应了声,呆呆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小天地,想到方才接连的失常表现,她决定重新研读自己编写的秘书手册,重拾这份工作的意义——压制坏脾气、保持冷静。 ***独家制作***bbs.*** 遭逢打击的第二天,晋尚阙决定改变作战方式。 不能先搞定她了,得先搞定金明松,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然他想搞也没得搞。 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女人呢?他真搞不懂。 本来还觉得她没女人味的,却在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改变了初衷。 或许是压根不把她当女人看待,才会在接收到她的温柔时,第一时间弃械投降,她是没啥表情没错,但他就是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柔软——虽然很气他不务正业,仍是处处为他着想。就不知道她这份温柔是为了“晋尚阙”,还是为了“总经理”。 反正他是败在她温柔的对待上了,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他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让她认同他、进而喜欢上他。而他知道这需要时间,等他将麻烦事解决了,她就会一消对他的恶感了吧? “连硕?”晋尚阙喝口彭大海,垂眼翻阅手上的合约书。 “是的,那天的小女孩是连硕集团总裁的孙女。”清脆的声音、冷静的回答,仿佛完全不受昨天那段小插曲的影响。 “呼……呼……” 久久等不到回应,却听到鼾声,邵絮认命地抬起刻意压低的头,果然看到快敲上桌面的脑袋。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桌后,抽走他手中的合约书,清开桌面的杂物,转往休息室拿来一条薄毯。 脑袋已安然搁在桌面,往后梳拢的黑发散开来,丝丝绺绺地散落桌面,修长的双臂围拢住这片凌乱,宽阔的背规律地一起一伏。 邵絮将薄毯覆上熟睡中的人,脸上有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与包容。 昨天又去表演了吧,瞧他累的,彭大海才喝一半呢,以往他都会喝光光的。 他是说过要正常上班,却是把睡觉的地方从休息室换到办公室,别说办公了,他连清醒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会气他言行不一,但知道他都在做些什么之后,那股怒气怎么也发作不起来。 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脑海快速飞过他在舞台上的各种姿态和神采,白皙的脸颊又浮现朵朵红霞,直到心跳快得干扰呼吸,她才察觉自己又分心了。 可恶!不过是光着上身唱歌嘛!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心神不宁的?! 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她离去的脚步沉重得有破坏公物之嫌。 凌乱的发幕中,一对狭长的眼炯炯有神地目送带火的背影离去。 门一关,他长叹口气,直起上身,取来连硕的合约书。 这是个好机会,她是想这么说的吧?既可成就合约,又可藉此翻转他的负面评价。 难怪他会觉得那位老伯很眼熟,原来是连硕集团的总裁,以前曾和老爹去拜访过他,记得他当时还夸了他几句,不知他还记不记得他?来个喜相逢吧。 他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码,“段大哥,是这样的……嗯,别让其他人知道,她那里我会装得像一点的……嗯,好,明天下午可以。” 币了电话,长指一弹,薄唇噙着满意的笑,“三个目标,加上喜相逢,四个,嗯,绰绰有余了。” 他打开合约书,翻过一页又一页,快速浏览的同时,聪明的脑子也将内容一滴不露地记下来,还发现了几项错误和几个可以加以改进的地方。 阅读完毕,他郁闷地练习颓废大少的模样,确定够颓愈、够没力后,才抓起合约书,走向发挥演技的舞台…… 邵絮见他拿着合约书,一副怯懦怕事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好大的气,果然不出所料!他不肯做。 “这太难了,我没把握,还是让别人去做好了。”语调相当无力,搭配一个大呵欠,“我好困,先去睡一下,四点半再叫我。”把合约书还给她后,转身就走。 懊死!要是他搞不定她,他就要老狐狸去吃屎! 邵絮追上他,“总经理!” “嗯?”晋尚阙没回头,仅以一个哼声回应。 “你无心认真工作?”她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唔,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含糊到极点的回答。 可恶!他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邵絮绕到他身前,仰起脸认真地问道:“乐团主唱才是你喜欢的工作?” 喉结滑了滑,她这么认真地问他“喜欢”的事,依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实在很容易想歪。“呃……算是吧。” 她深吸口气,神色凝重,小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我知道了。”声音里有着全然的绝望。 懊死,雪上加霜!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失恋的下场了。 可悲的是,为了他的计画,他必须装到底,“我去睡了。” 这回,邵絮没再叫住他,早准备好的拳头“砰!”的一声捶上墙壁。 猎豹嗜肉,不吃草。对他而言,肉是音乐,草是公司? 挽救他的声誉无望,改变动物的习性更是不可能……她该怎么做? ***独家制作***bbs.*** 棒天—— 休息室变了! 绵软床垫换成科技床垫,躺在床上的说明书指出这床垫结合了远红外线温垫、超能温灸、负离子等新科技,有益身体健康;松软的枕头换成硅胶记忆枕,有助睡眠品质;冰箱里多了强身健体的饮料;拖鞋也换成能刺激穴道、促进血液循环的按摩拖鞋……其他林林总总的各类物品,件件簇新,无一不以健康为考量点,连地毯都换成清新宜人的绿色。 晋尚阙东模模、西看看,对于这样的转变有点适应不过来。 连想都不必想,这一定是邵絮做的好事,真真确确的好事。 “总经理。”邵絮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他比比休息室,“多谢了,这个。” “不会,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淡淡地说。 又是这句!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她就不会说点别的吗?让上司睡个好觉真是她应该做的吗?她真是忠心耿耿过了头! 他愤懑地往办公室走去,“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段大哥帮他跟连硕的总裁约了见面。 “是。”她端着鸡汤跟在他身后。 晋尚阙坐上大椅,状似漫不经心地要求确认,“方允潍说你没男朋友?” 邵絮藉着放下鸡汤的动作掩饰脸颊上的淡红,“是。”允潍那个大嘴巴!他问这个干么?藏在心底深处的欣赏因他这一问,添上了骇人的温度。 “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他可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为何她觉得这话里有一抹侮辱?她还以为……不,她不该那样以为! “不劳总经理费心。”语气既冷淡又疏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生气了?“有事!有事!”他连忙说道。 邵絮力持平稳,抬头注视他,神色拘谨得更胜两人初见之时。 真的生气了……瞧她站得多远,她一向站在他桌前两步的,现在却是五大步!多么遥远的距离。 这表示她越来越讨厌他了? 悲叹之余,他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我们今天晚上在那间pub有一场表演,你有没有兴趣?” 邵絮心头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不太方便。” 唉,本想唱首情歌勾引她的,算了算了,想他还是“昏庸大少”的时候,是打不破她钢铁般的心房的,比起上次被“讨厌”刨去一块心窝肉,这回的“不太方便”还算好的了。 “鸡汤最好趁热喝。” “唉,谢谢。”他捧起碗,喝了口热汤,馨香浓郁的气味在口中化开,让他满足地叹口气,“真好喝,你煮的?” 悄悄退到门边的邵絮不自然地停下动作,转身面对他,唇边噙着一抹不甘,“是的。”她已经认命当他的保母了,若说还有什么不悦,就是她太快认命了,这男人真的对自己有影响力,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放弃劝我认真工作了?”连这么荒唐的上司都能服从至此,真不知该不该夸她。 她迟疑一下,拖着脚步走回原位,端出最官式的说词,“总经理的意愿不是属下可以干涉的。” “所以?”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眼睛扫向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吧。” 她不安地望望椅子,估量它和晋尚阙的距离。 不够远,不够让她维持现在的冷静,“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晋尚阙撇撇嘴,“你打算帮我当个好主唱?” “不。”邵絮摇头,顺便摇去脑中不该出现的画面,“是补身体。” 不用问她为什么,也知道她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弃追问她的理由,他装着高深莫测的语气,“如果我说我明天就要辞去总经理一职呢?你会怎么做?”心却不规律地乱跳。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等候新的派遣。” 这他也知道啊,他想问的是:“那我呢?” 邵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你辞职啦!” 懊死!她非得想到工作上去吗?! 在气愤与无奈中,他咬牙说出心中盘桓多日的问题,“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我和你的关系是什么?” 面对他的怒气,邵絮不惊不慌,却再次被他的厉眼摄去半条心魂。 她低头慢慢咀嚼“关系”二字,却觉得这字眼模糊得教她看不清,“我不知道。” 他从来就是她的上司、她该尽忠职守的对象,她从没想过他不是她的上司时的情形……而且,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烦躁就涌上心头,让她直觉地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 晋尚阙将她的迷惘收进眼里,却把自己也弄得迷惘,她在迷惘什么? 唉,依她讨厌他的程度,没说出仇人、陌生人之类的就不错了,这个“我不知道”倒是有无限的可能性。 “我知道。”他轻轻地笑了。不就是单纯的男人和女人吗? 没由来的,她恐惧着他的笑,恐惧着他若有所图的眼,僵硬地转开了眼,却止不住自己急促的心跳。 第七章 台北东区 斑级公寓中,三个男人各执一杯红酒,或坐或倚的欣赏落地窗外的夜景。 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分,城市里的大小霓虹灯陆续绽放光辉,而后渐渐铺成一袭缀满晶灿宝石的华袍,华袍拖行而过街道,笼罩人群,也为人群驱逐黑暗,带来希望。 “明天的董事会没问题吧?”黑衣男人饮下鲜血般艳红的酒汁,舌忝唇问道。 老狐狸指名要总经理与会,其居心不言而喻,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客气了,准备三人联袂出席,痛宰那头被利欲薰心的老狐狸。 背靠落地窗而坐的男人踢开碍眼的抱枕,轻啜一口红酒,薄唇拉开轻蔑的笑意,“是时候了。” 斯文男人陡然一笑,“嘻嘻!我来数一数。”酒杯离了手,降至桌面,酒液迎着灯光,在大理石桌面映出一抹浮动的暗红。 “段大哥,你很不放心?”晋尚阙轻松地站起,黑发不羁地披散肩颈,姿态慵懒而优雅,古铜色的脸孔在夜晚时分,增添了一丝神秘与危险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尊夜间出游的异教神祇,招摇着他与生俱来的魅惑力,摆弄着他癫狂人心的强健体魄。 “你办事,我放心,只是我等得好辛苦,数数这些可以让我宽慰一点。”想起他身兼两职的辛劳,段延瑞就有满肚子的苦水。 欧阳凌放下酒杯,抓来记事本,逐项念出,“宋华集团?” 段延瑞拿起一份公事夹,“合作案搞定,合约也签了!” “有钱过头的陆行丰?” “订做三艘豪华游艇的订单,全额付清,搞定!” “美国加州的新型游乐场?” “各项游乐设施的订单,总价超过四十亿新台币,搞定!” 晋尚阙懒懒地插进来,“这就是那三个目标。”他瘫在沙发上,衬衫的领口大大开敞至腰际,龇牙腾跃的金色猎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段延瑞指指手中的合约书,“这就是你说的‘喜相逢’?” 晋尚阙神情忽地一柔,勾出暖暖的甜意,“是邵絮的功劳,她提醒了我和连硕合作的机会。”要不是她,他根本不会注意那老伯就是连硕的总裁,也不会想到再去争取一份合约。 “嘻嘻!只可惜你顺利签下连硕的合约,却丢失了美人心。”段延瑞幸灾乐祸地笑着。 谁教他不听他的劝,硬是不让邵絮参与他们的计画,她八成……不,绝对会认为他是个百无一用的家伙,会喜欢上他才有鬼! 欧阳凌帮晋尚阙说话,“少爷是担心她,她越无知就越安全。” 晋尚阙颔首,“依她忠心耿耿的程度,一旦让她知道老狐狸的诡计,她不冲上去咬他几口才怪!” 段延瑞想了想,无奈地点头赞同,“唉,这倒是。”随后不怀好意地瞥向强掩失落的晋尚阙,“少爷啊,你就别跟我装傻了,我的重点是美人心!” “什么?”晋尚阙决定装傻到底。 段延瑞索性细细数来,“上班睡觉、开会睡觉,软弱、放弃大好机会,”瞄眼他额头上结痂的伤口,“睡觉睡到受伤、爬树受伤……呃,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这些可都是事实。” 不管晋尚阙的脸色是红、是青,他继续落井下石,“她在公司里可是出了名的端庄严谨、外加冷静干练……” “够了!”晋尚阙朝他丢出抱枕,“你想做什么?”别以为他看不出他的企图! 欧阳凌翻个白眼,同晋尚阙一般心知肚明这家伙唯恐天下不热闹的心态。 段延瑞双眼闪烁着兴奋,口若悬河地念出自己早准备好的大计,“看你是要来个英雄救美,还是白马王子求爱记、千万朵玫瑰大集合、巨大钻石闪亮亮……” 他说得兴高采烈,却有两个人自己聊起来了。 晋尚阙瞟眼自得其乐的大嘴,“老爹不在,段大哥很无聊?” “嗯,那点公事的确不够消耗他过份充沛的精力。” “老爹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这一、两个星期。” “那好,那时老狐狸的皮早剥好了,正好给老爹当礼物。” 欧阳凌笑而不答,举杯啜口香醇的红酒。 晋尚阙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段延瑞,“股票,从葛先生那里买的。”成功地阻断他的幻想。 欧阳凌取出一卷监视录影带,翻看标题,“要不要送一卷去吓吓他们?” 晋尚阙接过录影带,看看标题,兴味一笑,“也好。”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去调来监视录影带,甚至找出可供利用的部分。 段延瑞检查完股票,“原先的30%加上这些,就有35%了,但是老狐狸的持股率截至昨天是32%,对我们来说有点危险!” “不是35%,是40%。”晋尚阙老神在在。 欧阳凌浓眉一挑,“哦?你又做了什么?”鬼灵精怪的小子! 他耸耸肩,无辜地说:“也没什么,只不过比老狐狸早一步买了点股票。” 段延瑞半信半疑,“多早?老狐狸在你回国前就在计画这事了,你比他还早买?” “我自己储备点实力也不为过吧?”他不愿多说。 段延瑞和欧阳凌相看一眼,心里也有几分底——绝对不是从正当管道得来的。 想想这些“丰功伟业”是如何来的? 宋华的老板是他的拜把兄弟,当然二话不说就签下了合约,还给了扬升不少方便,远比企画部提出的案子好上许多;陆行丰是因为上周和他打赌输了,才不得不订做贵得吓人的游艇;游乐场的合约是返国前,他在美国用赛车赢得的,前天正式签下合约;连硕的合约是因为救孙有功加上喜相逢;葛先生是总裁的老朋友,他说了句“老爹有难”就把人家的股票买到手。 综合以上五件事,以及他偷买股票的事,谁还能说他没做事? 他不只做了,还早就做了,做得偷偷模模却铿铿锵锵,每件事都响着金银入袋的美妙声音。 “呵呵!”三条手臂同时举起酒杯,碰出清脆的声响,笑容满面地饮下一杯的鲜红。 ***独家制作***bbs.*** 艳阳高照,盛夏的毒辣阳光自晨间七、八点便发挥威力,晒得路上的行人一个个头晕耳热,心浮气躁。 “慢点!开慢点!”晋尚阙抱着头低叫着,俊脸渗出涔涔冷汗,才刚梳理好的黑发顿时变得凌乱不堪。 “酒量真差。”段延瑞自后照镜瞟他一眼,放慢行车速度。 晋尚阙埋在双臂间的声音听来好不委屈,“我后来又喝了半瓶威士忌。” 欧阳凌收回投向车窗外的视线,“半瓶!吧么?事情都解决了不是吗?”昨天喝完一瓶红酒后,他们就各自去睡了,怎知他又喝了? “唉。”老狐狸好解决,女人心难捉模啊!尤其是那颗铁铸的心,想他也不是胆小的男人,但碰上了她,就是没辙。 猝不及防的一个紧急煞车,将坐在后座的男人们摔得头晕眼花。 欧阳凌机警地看向窗外,大手探向腰间,“怎么了?” “痛死了!”晋尚阙发疼的脑袋经这一摔,益发疼痛,脸色刷成蜡白,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欧阳凌避开玻璃车窗,压低抱头哀嚎的晋尚阙,“有危险?” “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段延瑞凉凉说道,悠哉闲适得令人生气,他伸手指向前方,“少爷啊,你的半瓶威士忌在那里。”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条熟悉的纤细背影沐浴在炙热的日光中,虽是撑了阳伞,小手仍不断地在脸边搧风。 原来是为了女人喝闷酒,欧阳凌恍然大悟,“要不要载她一程?” 晋尚阙看看手表。七点半?!他们今天是有点事要办,才特地早点去公司,想不到会遇到邵絮,她都这么早去公司? 他每天一到办公室,最先看到的都是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她的位子上,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工作,所以她究竟是何时到的,他一点儿也不晓得。 段延瑞降下车窗,探出头,“邵小姐!” 邵絮回过身,微微一颔首,举步走近车子,“段先生,今天这么早?” 他一笑,眼底掠过狡黠,“要不要搭便车?” “邵絮!”后车窗探出一张惨白的俊脸,脸上挂着惨澹的笑容,“你都这么早?” “是的,总经理。早安。”他气色好差,还一身酒味。“你不舒服?” “呃,还好,你快上车。”他想去办公室吐一下。 “我去前面坐。”欧阳凌非常识相地将后座留给两人。 “快点!”车门一开,晋尚阙有力的臂膀伸出,下一瞬,伴随一阵阵的晕眩,邵絮人就在车内了。 “走了。”段延瑞发动车子,时速十五公里。 欧阳凌则是翻个白眼,任他去玩。 邵絮忍受着晕眩,揉揉发红的手腕,偷瞪他一眼,旋即垂下眼,“你有心理准备了?” 晋尚阙忙着欣赏她在日光中的美好侧影,漫应,“准备什么?” 菱形嘴不自觉地抿得死紧,“董事会。”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喔,董事会。”语音飘忽,咬字含糊,好像快睡着了。 邵絮皱眉转向他,这一转,他伸出的大手正好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一时之间,时间停止、动作停止,只有窗外的景物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后滑过。 脑袋一声轰响,邵絮浑身僵硬,两眼睁得老大,晋尚阙则是为手下的软绵触感傻傻发笑,而从后照镜看到两人尴尬情况的段延瑞直盯着后照镜,好奇着接下来的发展,欧阳凌无奈,只好伸手掌握方向盘。 车子还是慢得像龟爬,后头开始有人不耐烦地鸣按喇叭,巨大的喇叭声震动邵絮的耳膜,也将她唤醒,身子往后一缩,退离他伸手可及之处。 但有个人还没醒,他伸着大手,追向溜走的红唇,“等一下,我想——” “需要解酒药吗?办公室里有。” 鲍事化的语气惹得段延瑞噗哧笑了声。 “呃,好,谢谢。”晋尚阙尴尬地缩回手,“对不起。”差一点就模到了,她干么这么理智! 猪八戒!邵絮暗骂一声,屈指敲敲眉心,“没关系。”语气平静,一颗心却卜通卜通地乱蹦。 车速再慢也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到了。”段延瑞宣布,带着无限遗憾。 晋尚阙苦着脸,为了没能尽情模够她的红唇,也深感遗憾。 “不舒服?快到办公室休息吧。” 丢下话,邵絮火速下了车,快步往电梯走去,迫不及待地抬手猛敲眉心,希望敲去夹杂羞怯的怒焰,顺便整理不规律的心跳。 猪八戒!被酒灌坏了脑子,一大早就发酒疯,她告他职场性骚扰! 她在心里拚命咒骂他,空着的手却忍不住哀上被他模过的唇,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想念他的触模! 熟悉到令她害怕的暖流随着这份认知流过心口,来到被他抚触过的唇瓣,然后,他手指的触感随着暖流遍布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温暖了她的脸,最后,她在电梯光洁的镜面上看到自己在笑,笑得令她感到陌生,更教她害怕。 段延瑞望着背对他们的邵絮,促狭地笑开了脸,“挺不识情趣的女人嘛!” “唉。”晋尚阙模模鼻子,好不哀怨,“你才知道我有多辛苦。” 欧阳凌笑了笑,望着还在敲眉心的人儿,“你们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说话间,三人来到电梯前,刻意和邵絮保持距离,展开纯男性的会议。 晋尚阙不语。他知道她是在生气,气他轻薄她,而他不愿说出这个令他伤心的事实。 段延瑞看了她几眼,作下猜测,“发神经?” “不,据说这是她抒解压力的方法。”欧阳凌压低声音,不让前头的邵絮听到。 晋尚阙狰狞的俊脸突然逼近他,语气相当不悦,“你为什么知道?”对于欧阳凌和邵絮同公司五年这件事,他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欧阳凌好笑地一摊手,“我是安全部的头头,对进出这栋楼的人,总得有超出一般的认识,以免有人冒充公司的人混进来。” 段延瑞将晋尚阙的脸扳向邵絮,“她那张正经八百的脸在公司里可是很出名的,知道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注重她的秘书形象。” 欧阳凌盯着电梯前的背影,“冷静、端庄、拘谨,随时提醒别人她有多难接近,你说,除了品味独到的你,谁会有那个胆子去冒犯她?” “我冒犯她了?”品味独到?凌哥真会说话。 欧阳凌神秘一笑,对两人咬起耳朵,“这就是重点了,她一向冷静自持,很少表露感情,她这样猛敲,可见刚才的‘意外’使她动摇了。” “总经理,电梯来了。”他们在说什么,窸窸窣窣的,真没礼貌! 离上班时间还久,电梯里空无一人,邵絮先进了电梯,当起电梯小姐,而晋尚阙则是下意识地杵在她身后,看得欧阳凌和段延瑞窃笑连连。 照凌哥这么说,她的确是变了,但这也不过表示他比其他人都更能惹她生气,这是好、是坏? 他月兑口说出心中的疑惑,“邵絮,你很气我?” 抽气声和窃笑声同时响起,晋尚阙却毫无所觉,他痴痴地凝视她白皙纤细的颈子,幻想着模起来的感觉。 段延瑞笑得发喘,“邵小姐,你别气他嘛!” “属下不敢。”邵絮转过身,眼睛直视鞋尖,态度恭敬而拘谨。 “不敢?”跟没有是两回事。 “是的。”有也不会说!这笨蛋,今天就要被踢出去了,还管她气不气干么?她可没本事帮他留下来。 她略带火气的看进他发痴的眼,“董事会的事怎么办?你真的会被开除的!” 而他居然还弄得一身酒味来上班!他真的不在乎大家是怎么看他、说他的?被开除之后呢?他真要去当个全职的歌手?那她怎么办?! 这几天来,他照样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但允潍说了,这次的董事会将宣判他的去留。 她知道以后烦得要死,又想到他之前问的如果跟关系什么的,搞得她满脑子都是他,可是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帮他的办法,偏偏总裁出国了,而他又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她眼中有着忧虑和不舍,她对他不是无动于衷的? 晋尚阙拎着心,万分期待地问:“你担心我?” “废话!”糟!急过头了。她结结巴巴的反驳,“不,我、我是说——” “唉,这是我应该做的。”晋尚阙经验老到,自动自发地接下话。 邵絮舒口气,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语气稍嫌慎重了些。 “到了。”段延瑞隐忍笑意,低声说道。 电梯门一开,三人一同走向总经理办公室,临进门前,晋尚阙吩咐道:“中午以前,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是。”看着三个男人关进办公室后,邵絮不觉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间办公室总算可以发挥正常的功用了,而他,总算有点上司的派头。 可是,来得及吗?董事会在下午两点开始,他们虽然提早到公司来,也才剩几个小时,能做什么? 还是说,他早已有所觉悟,才会净问些怪问题,害得她心神不宁,想了几天,还是没想到答案,到最后,她只好想着怎么安慰他,毕竟他要被炒鱿鱼了……而每回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冷飕飕的,恍若即将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她也该想点话安慰自己……安慰什么?而那又是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试着搞清楚心里那股不确定的感觉,却越想越不确定、越想越不安。 晋尚阙从门内探出头,“邵絮?解酒药和彭大海。” “好。”她拉回飘远的思绪,从抽屉拿出解酒药,走到门边递给他,“彭大海要等一下。” 他回头跟门内的人说了句话,关上门,再转向她,“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人赶出去的。”她好像很烦恼,向来冷静的脸上明显挂着不安。 邵絮仰头瞅着他,不确定地问道:“真的?”这个问号含括了太多,问他的去留,问他们的关系,还问了一些她不确定的感觉,究竟问了些什么,她也说不清,但她知道,她是希望他能继续待在这里的。 晋尚阙从容一笑,“真的,我之前说过给我时间,现在时候到了,我会证明我不像传言般的不堪。” 踌躇了会儿,他抬手轻触她的发,眸子似要看进她灵魂深处,黝深而专注,嗓音低哑地问:“你相信我吗?” 情人般的低喃氤氲了她的眼。眼前的他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而这又是她不曾见过的面貌,在委靡和狂野之间,他还有这种坚定沉稳得令人心折的模样…… 刹那间,她知道那股暧昧不明的暖流诉说着什么了,更知道自己害怕失去的东西名为何物,颤动的心在这一刻告诉她,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即便这代表着自我的迷失。 “嗯,我相信。”对他执着的凝盼,她回以坚定的回答。 第八章 邵絮锁着眉心,一个上午就在呆望紧闭的门扉中过去了,手头上的工作有的因发呆拖慢了进度,有的压根没心情去做,有的则是不晓得该不该做,因为那得看他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才能决定。 她是说了相信他,但心里仍有一分疑虑,就那么一分,破坏了她对工作的全神贯注。 她清楚地知道,那份信任来自意乱情迷,而意乱情迷却是最最不可靠的,再说,能够证明他的坚定会带来实质效益的事实,少得可怜。 两相对照之下,再经过理智的分析,她再也无法静下心。 秒针喀哒喀哒地向前推移,那一分疑虑像株毒草,刺得她坐立难安。 电话响了,她紧张地抓起听筒,“总经——” “他睡着了。”段延瑞颇是无奈,“我们先叫饭,准备好了再叫他。” 邵絮愣了下,绷着嗓子道:“是。”挂了电话,心不在焉地打电话订饭。 他们不是在开紧急会议?!他又在睡?老天! 想到之前她以为他是隐敛利爪与尖牙、伺机而动的猎豹,却落得满心失望,那株毒草便像是得了肥料般,迅速茁壮,尖细的毒刺根根朝她心窝里扎。 饭来了,三个大男人依旧关在办公室里,究竟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时针在她快被毒草缠得窒息时,指向两点。 开散的门鱼贯地走出三人,依序是抬头挺胸的欧阳凌、温文微笑的段延瑞,以及睡眼惺忪的晋尚阙。 邵絮挂上冷静的面具走向他,帮他整理服装仪容,小手极有效率地拉整睡皱的衬衫,抚平西装外套上的折痕,拨开散落颊边的发绺,看似冷静如昔,紧紧抿着的菱形嘴却泄漏了她的焦虑不安。 晋尚阙迷蒙的睡眼胶着在她忙碌的小手上,而后慢慢转向她清丽的容颜。她这模样好像在为即将远征的丈夫打点一切的妻子,只可惜太过忧愁。 “我不会输的。”甫睡醒的嗓音低哑性感,诱人沉沦。 邵絮不看他,“你又睡着了。” “不碍事的。”回话的人是段延瑞,“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不太好……”她怕老狐狸会引发她的坏脾气,而她控制不住。 “不会有事的。”晋尚阙大手搭上她的肩,低声安抚。 她犹豫了一秒,随即答应,“嗯。”算了,破坏形象也无所谓,她得跟着去帮他一把。 三人见她答应,便说说笑笑地前往猎杀老狐狸的围场。 一路上,看好戏的、讥诮的、同情的目光不一而足,显见金明松中伤策略的成功。 然而,谈天说笑的男人依旧,跟在后头的邵絮却是心直往下沉,只有怒焰逐渐飘高。 ***独家制作***bbs.*** 来到上回晋尚阙糗态百出的会议室,几个董事已经到了,其中还有几个看着晋尚阙长大的长辈,一见到他,纷纷神色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晋尚阙有礼地回应董事们,也不在意他们怪异的态度,迳自和其他三人入座,甚至打了个呵欠。 “想睡?”邵絮紧张地抓住他的手。 耶?她在占他便宜?战栗爬过他的背脊,他眼神蒙眬地看着她,觉得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噢!”痛呼蓦地蹦出薄唇,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无法言语。 “清醒一点没?”邵絮审视他的眼睛,忖度他的清醒程度。 答案是否定的。隐隐作痛的虎口告诉他,她是在“办公”,远非他想的“营私”。 他叹了一声,“我很好、很清醒,你也用不着担心了,只管等着看我收拾老狐狸。” 然而邵絮仍是不安,理智在警告她,情感却在安抚她,搞得她心绪大乱,犹若一株风中飘摇的芦苇草,寻不着一个可靠的方向。 没时间多说了,董事陆续到场,会议即将开始。 经过冗长的财务报告、营运方针的讨论后,金明松说出他准备多时的提议,“各位董事想必都知道尚阙还年轻,身体又不太方便……唉,晋老也够用心了,但总不能为了公司而让儿子积劳成疾,我想,不如让尚阙休息个几年,等养好了身子再来为公司尽一份心力。” 董事们对他的提议早就心里有数,此时却默不作声。 这三个星期以来,关于晋尚阙无法胜任总经理一职的传言,传得够多的了,诸如绣花枕头、大病号、嗜睡症患者、行径怪异等等,总之,净是些难听的,确实很令人担心,但他是总裁的宝贝儿子,总不好在总裁出国的时候将人踢出去吧? 再说,对传言抱持存疑态度的,也大有人在。 “尚阙,你怎么说?”年近古稀的朱庆祥问道。 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传言不可尽信,而晋尚阙是他自小看大的,他不认为小时候调皮得要命、把一干大人整得人仰马翻的精明小子,长大后会变得软弱无能。 会议开始后即沉默至今的晋尚阙,坦然迎视老人询问的目光,“我是还年轻,身体也不太好。”察觉身边的人紧张地瞅着他,他转头给予她一抹安抚的笑,随即回过头,继续接受董事们的检视。 “可是,嗜睡症……”他瞟眼脸色阴沉的金明松,“保证没有。” “听说总经理的事全让总裁秘书揽去办了?”金明松再投下一记攻击。 段延瑞笑弯了眼,“这倒是事实。” 闻言,邵絮扭过头,朝他发射冷肃带杀气的眼波,这人是来帮倒忙的吗? “哦?尚阙,这不太好吧!”朱庆祥身旁的中年美妇朱立琼不赞同地频摇头,“公事可不是办家家酒,做好自己的事是很重要的。” “干妈,我很累嘛!”晋尚阙软了语调,孩子般地撒娇。 朱立琼脸上立刻露出不舍,“那就别做了,过几年再来也行。”这孩子就像她自己的孩子,再多的关心也给不够。 “再过几年就没得做了。”段延瑞冒出不大不小的嘀咕,恰如其份地传到每个人耳边,董事们或疑惑、或不以为然,却有一人脸皮抽搐。 金明松僵着脸,语气转硬,“既然尚阙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来,以后如何掌管这么大的公司?还有其他优秀的人选,不如——” “干妈,你看,就是这些事把我累得半死的。”不理会叨念中的人,晋尚阙起身递给朱立琼一个文件夹。 众董事好奇地看着她打开文件夹,而被迫停嘴的金明松,脸皮又抽搐了。 邵絮狐疑地瞥向老神在在的晋尚阙。他累的原因不是卖力演唱? 朱立琼绽放惊喜的笑容,“真是的,你这孩子让人白操心了!”扬扬手上的文件,递给老人,“这可不得了!爸爸,您看看,我们的小尚长大了。”她一高兴,忘情地叫出晋尚阙的乳名。 朱庆祥接过文件,“合约书?”苍老的手指翻过一份又一份的文件,皱纹深刻的老脸释放出欣慰之情,“成天调皮捣蛋的小尚,一来公司就签下这些大案子,不简单,的确不得了。” 董事们轮流翻看合约书,赞服之语连绵不绝—— “宋华?不是听说有点难搞?弄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才推前一点,他才来几个礼拜……” “这个游乐场的利润高得惊人哪!” “连硕的总裁还在这里写了后生可畏,这……” “陆行丰真是钱太多,这些游艇的造价有够离谱的!” 邵絮听了,一颗心顿时裂成两半,一半在替他高兴,一半则在承受熊熊怒火的炙烤,桌面下的两颗小拳头紧握得手臂一抖一晃的。 “小尚好棒喔!”段延瑞低声取笑他。 晋尚阙假装没听到那声戏谴,可怜兮兮地瞰着老人,“就是说啊!爷爷,为了这些案子,我忙得昏天暗地,身体才会虚了点,可是,”他委屈地瞟瞟脸色黑到极限的金明松,“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 朱立琼连忙安慰他,保养得宜的脸蛋堆满宠爱,“现在你这么厉害,谁敢说你一声不是?而且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他一回来就把你升职了,到时候,干妈再给你一份大礼。” 朱庆祥老眼闪过好笑,配合着他,做出严肃的脸色,“那些传言恐怕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如此造谣生事是过份了点,让欧阳去查查,查到了再做严厉的处分,你就别‘难过’了。”就怕他是故意让人有机会造谣的,这孩子的心眼还是这样曲曲折折的。 董事们也轮番称赞、安慰,那些因传闻而生的阴影当然就此烟消云散。 “那么……”金明松声若洪钟,打断刺耳的称扬话语,得到众人的注意后,他沉声说道:“关于公司的主导权——” “股份最多的人掌控?”晋尚阙先一步问道,眸中隐伏着对狩猎的期待。 金明松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当然。你们家拥有30%的股份,所以一直以来是你们在掌控,可是啊——”他刻意拉长尾音,故弄玄虚地冷笑,“现在的情况变了,我持有的股份是34%……” “老狐狸,不要脸也要有个分寸!” 猛然爆出的尖声怒骂打破会议室内凝窒的气氛,也差点震破众人的耳膜,金明松既惊且怒,干瘪的脸皮扭曲得吓人,而朱立琼不小心冒出来的轻笑,更是让他怒到极点。 晋尚阙瞠目结舌地望着身边傲然而立的人儿,吃惊得阖不拢嘴。 这横眉竖目、怒焰狂卷的女战神,是谁? 站姿威风凛凛的邵絮,连说话的力道也威猛有劲,“你他妈的不要脸——” 在可爱的菱形嘴继续吐出脏话之前,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扯回座椅上,以宽阔的背挡去众人的视线,“你干么?”余悸犹存,晋尚阙神色略嫌仓皇地问道。 气昏头的邵絮眼一瞪,唇一掀,“干——呜……”嘴被他捣住,她气得目露凶光,拳一握,给了他下月复一记重击。 “唔!”晋尚阙咬牙忍住痛呼。没想到她生起气来这么“暴戾”兼“暴力”。 看着挣扎不休、怒气横生的她,他心中却有股释然。 原来她不是真如外表表现的冷静,在那无动于衷的外表下,其实藏了一颗带火的心,且火势之强,炫人眼目,他开始期待挖掘出躲在秘书面具后的她了。 “失陪一下。”他回头说了声,丢个眼神给段延瑞,便捣着她的嘴,将她拖出了会议室。 ***独家制作***bbs.*** 一路拖,拖进了楼梯间,确定离会议室够远后,晋尚阙才放开怀中怒气冲冲的邵絮。 “你这王八蛋!”她狠狠地瞪着他,啐道:“谁说你可以抱我的!” 她生气的模样美得不可方物,眼眸晶亮、两颊嫣红,艳灿灿的似火焰中旋舞的玫瑰,看得他心儿怦怦乱跳,结巴了起来,“我、我……” “你什么你,你是大笨蛋!”纤指指到他鼻头上,口吻十足的不客气,“我替你出头有什么不对?那只贱狐狸不修理不会懂分寸的!”说到这,提醒了她未完成的使命,脚跟一转,又要往会议室去。 晋尚阙连忙拉住她。虽说他很感激她的心意,可也不能任她去,依这态势,她大概会去痛殴老狐狸,到时,她苦心维持的形象也会破坏殆尽,他必须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邵絮!”他一手搭住她的肩,一手强扳过她的下巴,直视那双火花翻腾的眼,沉声安抚。“不会有事的,段大哥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段个屁!他是什么玩意儿!”小巧的下巴左右转动,试图摆月兑他的钳制,怒声道:“放开我!”一记上勾拳伺候上他的肚子。 “噢!”晋尚阙痛得弯下腰,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竟连揍他两拳?!且毫不留情、力道十足! 而邵絮则是趁机往回走,清丽的脸蛋红艳似火,张扬着喧腾的战意。 “你——”接连受创,晋尚阙也冒火了,他忍痛追上她,扯住她的手臂,“我说了我会收拾老狐狸,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大手摇晃着她,对她的不信任,既生气又无奈,“你也听到了,我不是没在做事,更不是无能的,你就不能多相信我一些吗?” “做事”二字像把利斧,劈进邵絮的脑袋,鼓胀的怒气开了道缺口,缓缓流进沁凉的气息,却燃起另一波怒火,但这怒火却是隐含幽蓝的、小小簇的、飘忽的,温度却是更高、更炙人的。 低头望向手臂上的大手,她突然觉得悲哀,心也落到谷底。 他的确有做事,还做得有声有色,但身为秘书的她却毫不知情,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 为了他,她连维持了五年的秘书形象都可以抛去,其中的原因她再清楚不过了,但,她更明白的是——他根本不需要她这份心。 他明知道她有多担心他,也知道她想帮他,却从头到尾都将她蒙在鼓里,仿佛她与他毫不相干,亦不值得他信任,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心为他着想的心意、因他而生的爱意,都显得可笑,可笑得教她心灰意冷。 没想到最初的怜惜,经过不到一个月的相处,竟会演变成她从未体验过的爱意,家人和朋友老说她迟钝,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倒希望自己再迟钝些。 最好能够迟钝到接收不了他散发的吸引力、迟钝到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心意、迟钝到不懂老是被他牵动的心在诉说什么。 预备赏给老狐狸的拳头忽地松了,像是再也使不出力气,连气他瞒她的力气也没了,她幽幽地望他一眼,紧抿的唇瓣不见一丝血色。 晋尚阙见她平静下来,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她的信任,便放开了她,一脸认真地解释,“以前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我无法做什么,现在陷阱准备妥当,老狐狸也露出尾巴了,等段大哥打破他的如意算盘后,我会好好工作的。”绝对会令她对他改观。 邵絮静静地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影显得僵硬而疏离,“总经理要回会议室吗?” 他担心地望着她写着拒绝接近的背影,“你不生气了?” “是我多事了,很抱歉。”清脆的嗓音依然清脆,却冷得像冰。 “不,是我没先跟你说清楚,可是——” “总经理要回会议室吗?”背影散发着拒绝,举步往外走去。 她好像不太对劲?晋尚阙不安地跟着她走,小心翼翼地说:“不用了,有段大哥在,我们回办公室好不好?” 邵絮点点头,大步朝电梯前进,直到两人并肩站在电梯前,她还是以背影对着他,沉静得教人害怕。 晋尚阙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毫不意外地见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你怪我瞒着你?我是担心你会被他怀疑,才没让你知道的。”语气诚恳真挚得让人无法不动容。 “是吗?你能装,我也能装。”他分明是不相信她,而这令她心痛。 他却对她的话存疑,“真的?你刚才不是差点冲上去揍人了?”她那副狠样可吓坏了不少人。 邵絮浑身一僵,垂眸不语。 那是她进公司以来的第一次失控,而且是在董事会上! 都是因为太在意他的去留,才会使她失控至此,要是往常,她还能多忍一会儿的…… “或许我该辞职……”老狐狸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而她失了分寸也难辞其咎,再说,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他对她的影响力逐日增强,就算调职,两个人同在一间公司,也免不了碰上他,仍无法彻底摆月兑他带来的影响,她会因他失去冷静和理智、因他爆发坏脾气,今日的失控会一再发生,那她以秘书为职志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了,既是如此,不如离开……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避免让他见到她所厌恶的自己——那个发起疯来就六亲不认的坏脾气女人。 电梯来了,门一开,邵絮和晋尚阙各怀心事地走进电梯。 “为什么?”晋尚阙不懂话题怎会扯到这来。 “我明天会递上辞呈。”邵絮低头把玩手指,慢慢说道。 他瞠大了眼,连珠炮似的急急说道:“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事,如果是为了老狐狸,那大可不必,我不会让人动你的!而且,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已经习惯有她在身边,没了她,他的眼睛要往哪儿放? “公司里多的是秘书。”她耸耸肩,“不然请个菲佣也行。”她根本是他的保母,秘书份内的工作少得可怜。 菲佣?她以为他当她是佣人吗?他明明调戏过她,她不会不知道吧?!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千万别告诉他,她除了正经八百之外,还是个感情智障! 黝深的黑眸盯着她的头顶,发誓般地郑重申明,“我只要你!” 邵絮心一窒,努力不要想歪,“保母型的秘书不难找——” 好吧,他确定她没接收到他的爱情电波。“不管!你不准辞职,我不会批准的!”他执拗地说,决定话题到此结束。 邵絮也不跟他争论,只是沉静地看着数字往上跳的电梯指示灯。 不管他怎么说,该怎么做她自己知道。 除了失职、失态,她辞职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第九章 总裁办公室里洋溢着咖啡香,四个男人各据牛皮沙发一角。 “儿子,你干得不错啊!”晋图荣模着浓密的胡子,满脸赞赏。 “老爹,你怎么提早回来了?”晋尚阙啜口咖啡,努力驱赶瞌睡虫。 “咦?小子干了这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老爹不回来看一下怎么行?” 他人虽在国外,却经由段延瑞每日一通的电话,得知了儿子在公司里的所作所为,但他相信儿子的本事,深知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让人任意唾骂,也就让他放手去做了,没想到他做得如此出色,不但痛击了老狐狸,还为公司带来可观的利益。 欧阳凌失笑,“这下子公司会清静不少。”那些吵死人的传言总算能停歇了。 “嘻嘻,您没看到老狐狸那时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段延瑞想起那张发青、发紫的歪扭脸皮,不禁笑得开怀。 欧阳凌接口道:“他以为34%就可以压过我们,却没想到我们早有提防,40%可比他想的30%多多了。董事们大多偏向我们这一边,知道他有心入主公司,都不太高兴,看来他以后会挺惹人嫌的。” 他喝口咖啡,继续说:“另外,王哲发和曹纯良则以‘散播不实传言中伤上司’及‘危害公司安宁’为由,请他们另谋高就了。” “那些股份怎么办?”34%可不是小数目,晋图荣最担心的就这桩。 晋尚阙双手交叠,同情地说:“不知道是谁看老狐狸不顺眼,把他那栋斥资两亿的豪宅搞得淹大水,连他收藏的名画、古董家具、高级轿车都遭殃了,损失可能上逼四亿。”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段延瑞神色古怪地问:“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晋尚阙无辜的眼神让人觉得怀疑他是天大的罪过,“我可没说我有黑道的朋友。” 这么说……“你真行!”晋图荣不得不赞叹了。 “少爷的朋友遍布三教九流,真令人钦敬、钦敬。”段延瑞拱着手,朝晋尚阙拜了几拜,俊脸上有着好笑。 “好说、好说。”晋尚阙谦虚地笑道。“另一桩好消息是,老狐狸花太多钱收购股票,现在身边没钱,听说他已经在抛售股票了。” 晋图荣没错过儿子眼里的精光,“哦?你买了多少?” “呵呵,秘密。”老狐狸落难,换小狐狸上场。 “你这小子满肚子坏水。”晋图荣模模胡子,不怒反笑,骂他却像是在称赞。 段延瑞不甘让他如此称心快意,俊脸冒出诡笑,“邵小姐怎么说?” 丙不其然,晋尚阙志得意满的神色陡地垮下,颀长的身子顿时失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哀叹,“唉,别提了。” 晋图荣见儿子这般颓丧,竟乐得笑咧了嘴,“哈哈哈,小子吃瘪了!听延瑞说你被她抓住了?怎么,她很厉害?” “厉害,太厉害了。”晋尚阙将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叹息。 欧阳凌猜道:“她不能谅解你没让她知道我们的计画?” “唉……”除了叹气,他不知还能做什么。 对于想要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勇于追求的,然而,自从碰上了她,他再也不敢确定了。 她像是在弥补之前的失态似的,话更少,也变得更拘谨有礼,除非必要绝不跟他接触,他几次想找机会向她表达追求之意,都被她冷然的态度弄得胆子跑光光,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冒犯她,这下他总算知道凌哥之前说的冒犯是什么意思了,在她那副眼中只容得下公事的正经样前,任何遐想都会被归为亵渎。 他真不懂,她不是一直很希望他能有所表现,而他明明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了,她却不多给他几分好脸色,搞得他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 “儿子啊,不瞒你说,”晋图荣从茶几取来一只信封,“她今天早上来递辞呈了,大概是知道你不会答应,便直接找上我了。”反正当初也是他把她派给儿子的。 “什么?!”晋尚阙慌慌张张地自沙发弹起,一把扯来写着大大的“辞呈”两字的信封,粗暴地拉出纸张。 晋图荣打量他,一脸兴味,“她在公司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辞职?你做了什么?” 欧阳凌沉吟一会儿,“自责?依她拘谨的个性,一定会对那天‘激烈’的表现耿耿于怀吧!” 见晋图荣一头雾水,段延瑞解释道:“董事会那天她突然挺身吼了老狐狸,若少爷没阻止她,脏话和拳脚八成会把老狐狸淹没。” “这么厉害!你确定没看错?邵絮会做出那种事?”晋图荣深感怀疑。她的评价向来是冷静自持那一类的,怎地突然转了性? “她还给了我两拳。”晋尚阙看完辞职信,抬头看向父亲,“不要批准。” 晋图荣颔首,“当然,我可不想媳妇跑了。” 晋尚阙捏紧着邵絮的辞呈,绷着俊脸,咒誓般地硬声说道:“事到如今,冒犯就冒犯,绝不能让她跑了!” ***独家制作***bbs.*** 扬升大楼员工餐厅。 晋尚阙和老狐狸的对战,经过段延瑞和欧阳凌的“不经意聊起”,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沸腾的人声谈论着总经理昨天出人意表的表现,高高低低的谈话声一致表达出对总经理的崇拜、对金明松小人行径的唾弃,还有不少自责误会了总经理的话语。 然而,在总经理英明的声浪中,有个人决心离开总经理—— “絮,你真要辞职?”方允潍沮丧地乱搅面线,食欲全无。 “嗯,今天一上班就递了辞呈。”邵絮叉起一块苹果放入口中。 “伯父、伯母怎么说?”她俩是同乡,跟双方的家庭也很熟稔。 “没说什么,你也知道他们不太管我的。” “可是我会很寂寞。”面线搅到发糊,仍是一碗满满。 邵絮噗哧一笑,叉起一块香瓜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你?寂寞?别逗了,朋友一大堆的人说这种话,谁相信?” 方允潍哀怨地瞅着她,“我最爱的是你啊!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难道信不过我说的话?” 邵絮啼笑皆非,“好好好,我信、我信。”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都做了五年,干么突然辞职?” “我知道这突然了点,但我的理由很充分。”说到这,她黯然地低下头,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我破戒了……所以这份工作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你脾气坏,也知道当个秘书可以督促你保持冷静,但有必要因为一次的失控,就放弃五年来的努力吗?”方允潍狐疑地打量她掩不住的失落,“有其他原因?” 邵絮一僵,不意外她会这么问,认识太久就是这点麻烦! 她强迫自己忽略蓦然浮上心头的俊脸,若无其事地叉起木瓜,送进口中,“我想回家休息一阵子。” “真的?那你干么吃水果大餐?”方允潍瞥瞥她面前的一大盘水果。 她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吃上一大堆水果。记得她以前说过水果冰凉的口感可以帮她平静下来,而她那盘水果份量多到快要可以开水果摊了,可见她烦得要死。辞个工作会烦成这样?她不信。 邵絮怔然,看着少了一大半的水果,默然无语。 见落寞与难言浮上她的眼,方允潍耸耸肩,换个方向问:“金龟怎么说?” 他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金龟了,本事之大,一天之间翻转了那些负面的传闻。 邵絮一僵,叉起李子切片塞进嘴里,因那酸涩的滋味瑟缩了下,“他不答应,所以我直接找总裁递辞呈了。” 方允潍暧昧地挤眉弄眼,“他干么不答应?会不会是爱上你了?”不提点这个迟钝的女人一下,她是不会意识到的。 “别胡说,我只是他的保母。”邵絮勉强将李子咽下,喉咙却被酸得刺痛,那股酸沿着食道滑落,酸得她分不清是李子酸还是心酸。 方允潍瞠大了眼,怪声叫道:“不是这样的吧!他那天要我回家吃自己,不就是因为吃醋?” 邵絮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迟到了。” 这女人有够迟钝!都二十八岁的人了,还没谈过恋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方允潍无力地摆摆手,“算了,反正他不会放弃的。”不提他在公司表现如何,光看他对音乐的狂热,就可知道他对喜爱的东西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邵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继续进行她的水果大餐,“管他放不放弃,只要总裁准了辞呈,我还是可以离开的。” 可怜,这女人迟钝得可怜。方允潍开始同情晋尚阙了。 ***独家制作***bbs.*** 他要把她收归己有。 晋尚阙坐在邵絮的办公桌上,盯着她猛瞧,心里兜转过千百个念头,通通指向这个结论,俊脸透露出强烈的企图心。 邵絮被他看得越来越不安。本想他会自己走开,没想到他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话也不说一句,光拿两只眼睛在她身上乱转。 “你没事做吗?” “没事。”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仍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又过了半个小时。其间,晋尚阙换了个姿势,让邵絮在输入资料时,不得不将他纳入视线之中。 怒气逐渐堆积,邵絮屈指敲敲眉心,看着键盘,“你妨碍我工作了。” “咦?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不是很冷静,不会这样就被干扰了吧?” 她一噎,找不出话反驳他,只得默默地继续工作。 两个小时后,晋尚阙跳下桌面,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在做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的!今天他一来就把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现在他这姿势正好把大片胸膛露给她看! 但她拒绝再受他诱惑,两眼用力地盯住电脑萤幕,语气平板地问道:“扣子掉了?我这边有新衬衫。”因为他实在太会出状况了,所以她用他的应酬费买了些衬衫放在办公室里,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很需要。 “没掉,我故意的。”他绝不会再被她公事化的口吻打倒! 邵絮深吸口气,霍地站起,不发一语地往外头走去。 “去哪里?”晋尚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视而不见那火光点点的眼眸。 “女厕。”语声中飘起小雪。 偏偏他已穿好御寒大衣,“我陪你去。”他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决定用这招的,怎么可能在这时打退堂鼓。 邵絮不语,也不理睬他,迳自走进女厕。 饼了一会儿,当她出来时,方才的天气异象已然消失,又是一个端庄拘谨的好秘书。 “听说你递辞呈了?” 不意外他会知道,她淡淡地说:“是的,昨天早上。” “为什么?老狐狸根本动不了你,也没有人怪你骂他,事实上,还有很多人认为你骂得好,你没有必要辞职。” 邵絮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他,决定一次把话说清楚。“有没有必要由我自己决定,不劳总经理费心。” 晋尚阙暧昧地一笑,“为你费心是应该的,谁教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光光了?”说完还挺挺半果的胸膛,要她认清事实。 小脸蓦地一红,严肃的面具瞬间被摧毁。 她局促地转开眼,快步向前走,慌乱不已,“乱讲,才没有看光光,而且看到上半身又没什么。”他在pub演唱的时候还不是光果着上半身,都不知有多少人看过了,他现在才来跟她讨“贞操”也太不要脸了。 晋尚阙来到她身前,倒着走,将她羞红的脸尽收眼底,促狭地建议,“那我们找个时间来看光光?” 邵絮瞪他一眼,随即埋头苦走,“很抱歉,我没兴趣。” “我很有兴趣耶,你真的不想看?不少人说我身材一流,你不看会后悔喔。”堆出一脸讨好的笑,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你再考虑一下嘛!” 这男人神经有问题!被他瞎搅和了一个上午,她决定不要再忍受下去了,反正她快离职了,当不当个好秘书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得内伤! “你这人真的很讨厌,满嘴胡言乱语,还要不要脸啊!” 被骂了一顿,晋尚阙却像偷腥成功的猫儿,笑得开心。 达到目的了!她一直那么冷静、那么刻意地保持距离,所以他一直无法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迟迟无法展开攻势,但他知道,只要打破她冷静的面具,她火爆的脾气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然而那耳熟的“讨厌”仍刺痛了他,她之前也说讨厌他,到底讨厌他哪里? 可是,她也曾因为他害羞、脸红,难道那不是因为她对他有意思? 不过……这先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惹火! “脸当然是要的,大家都说我这张脸英俊潇洒又性格,不要怎么行?”他嘻皮笑脸地将脸凑近她,“还是说,你讨厌我这张脸?”她还不够火大,他得继续搧风点火才行。 邵絮发现路过的人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她只好把骂人的话停在喉头,想要屈指敲眉心,手却被人拉住。 手腕传来的热度烫得她心一缩,“放手!” “不要!”晋尚阙转动手腕,将她的小手圈拢在手掌内,猛献诱人的笑容,“我喜欢你的手。”这双温柔的手曾帮他疗伤、曾为他拂去尘埃、曾带给他满心的舒适与怡然,他多希望可以就此牵着她的手,一辈子不放。 邵絮转动手腕,却挣月兑不了,火气越飘越高,直直烧向活像痞子的他。“当然!保母的手当然好。”她的手在最近沦为保母之手,受尽照顾的他当然喜欢。 “才不是这样。”虽说她做的事确实很像保母做的。 “管你是怎样!放手!” “我喜欢你的手,也喜欢你。”他牵着她的手,一甩一晃的像小学生在郊游。 “听你在放屁!”有够没诚意的,“就出一张嘴,情歌唱太多,唱得嘴巴不老实。”前天的打击犹不远,她相信亲眼见到的事实胜于口头上的乱诌,尤其他还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深情的告白竟落得如此下场,晋尚阙真是无语问苍天,方允潍说的“无限大的耐心”到底有多大?他怕他穷尽一生也累积不到。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邵絮却觉得像是漫长的折磨,一进办公室,她便毫不客气地用力甩手,无奈他抓得死紧,任她甩得手酸、肩痛,仍甩不开他的纠缠,气得她双颊通红,“去你的,放开!” “不放!”他拉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凝视她着火的眼,执着而坚定地说:“你是甩不开我的。” “那你放开啊!”气愤之余,她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玄机。 他将她拉到身前,哑声说道:“放不开了。”抬手轻抚她嫣红的粉颊,“你真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你说,我会改的。”只要能抓住她的心,他不介意牺牲一点。 他在做什么?那双眼太温柔、太令人迷眩,她恍惚了会儿,察觉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的悸动在蠢动,顺带提醒了她离职的原因。 她避开他灼亮的眼,“我过几天就要离职,我讨厌你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我说过了,辞呈不会被批准的!”大手扳过她的脸,眼睛危险地眯起,“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要辞职的吧?”看她的样子,自责和悔恨是有的,但另有一个被模糊的焦点,那才是她闪烁其辞的原因。 她的脸色变了。他猜对了?真是因为他?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毅然决然地说道:“我以后会认真工作,不会再给你添麻烦,这样行吗?”该是退出乐团的时候了。 她全身一僵,故作冷静地斜睨他,“不行,我又不是因为你才辞职的,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希望他没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晋尚阙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放开她的脸,但仍是紧抓着她的手,“无论如何你都要辞职?” 邵絮用力地一点头,顺便甩去他留在她脸上的热度。 “辞职后要去哪里?做什么?”既然她坚决要辞职,他怎么也留不住她,不如来替未来铺路。 “不关你的事。快放开!你很烦!” 他放开她的手,两手一摊,万分无奈,“你真的很迟钝。” 邵絮反射性的冷哼,“关你屁事!”她还恨自己不够迟钝咧! 望着她赌气的脸孔,晋尚阙再次没辙。 算了,再说下去只是徒惹她反感,她想走就让她走吧,他也可趁机和她建立新的关系——不再是上司和属下,而是男人与女人。 ***独家制作***bbs.*** “嗨,黑轮先生。”段延瑞猛一推身前垂头丧气的人。 “哇!”猝不及防地遭受攻击,那人惊叫一声,“砰!”地扑倒在地,以极不雅的姿势占据了大半走廊。 “喂喂喂!”没料到会造成如此大的效果,段延瑞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他,还不忘损他一下,“太逊了,轻轻一推就摔成这样。” 晋尚阙浑身疲软地倚着他,眼睛几乎快阖上了,只剩一条细细的缝,“我很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声音难听得像乌鸦叫。 “对不起。”段延瑞拍去他身上的灰尘,调侃地问道:“副总裁不好当?” “老爹八成是故意的,明明说好给我一年时间的,结果他一听我要退出乐团,就自动把一年之约取消了。”晋尚阙揉揉撞痛的鼻子,满脸的哀怨,“可是乐团的事还没解决,我两头忙,又没了好秘书,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睡好了。” 段延瑞连一咪咪同情心也没有,还幸灾乐祸,“谁教你不肯另外找个秘书。” 邵絮离职后三天,总裁便因他立下大功,将他升上副总裁,而他顶着“总经理英明”的光环,又想做给邵絮看,当然得认真工作,才搞到变成黑轮先生。 “唉,说到我的痛处了。”晋尚阙一叹,垂头丧气地走进副总裁办公室,“她走了十天,我也想了她十天,秘书二字会让我更想她,我看还是免了。” 段延瑞端了一杯咖啡,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那我呢?我也是秘书。” 晋尚阙嘴角一阵抽擂,没好气地瞪着他,“说到这,你不是老爹的秘书吗?干么一天到晚在我这边晃?” “总裁怕你没了秘书会忙不过来,就叫我过来帮忙。”顺便造就他憔悴的模样,以便进行他们的计画。 “问题是你根本没帮到忙!”他只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喝咖啡,让他一个人被公文压得喘不过气来。 段延瑞笑得诡异,藏着奸计达成后的快意,“喔,不,我的确是帮到忙了。”他现在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泛白兼发青,人也瘦了一圈,甚至一推就倒,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帮个鬼!”晋尚阙烦躁地抓来钢笔,快速地批阅公文,“你没事就快滚,我没空跟你闲扯淡。” 哦?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嗯,差不多了。 “三天够吗?”段延瑞悠悠问道,状似乐善好施的大好人。 “干么?”晋尚阙不耐烦地阖上公文夹,取来另一份,“你去帮我煮彭大海!”他喉咙痛得要死,这家伙却只顾着自己喝咖啡,也不会想说帮他倒一杯,邵絮可是一听他声音怪怪的,就马上准备好彭大海了。 “不然帮我买个喉糖也行。”又批过几份公文,他剑眉打了几个死结,手中的钢笔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危险,“我忍不下去了,等明天把乐团的事解决了,我就要去找她!”幸好其他团员都能体谅他的苦处,对他的退出也没多说什么,等明天的表演一结束,他们就会另寻主唱。 段延瑞好心地递给他一杯咖啡,轻松自在地坐上堆了大叠公文的大桌,“先将就着吧。” 晋尚阙饮下一口咖啡,苦中带酸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阵阵刺痛,他不由得怀念起邵絮煮的彭大海。 “你真的要放弃?离一年还久,你不后悔?”段延瑞一心认为那是他冲动之下的决定,难掩担心地问。 听总裁说那是他进公司前的要求,算是对无忧青春的饯别,这一放弃,就代表他要正式踏入商场、接掌公司,以后不可能再有机会让他去玩乐团。 晋尚阙一叹,大手烦躁地抓乱一头黑发,“没办法,我不做出一番成绩,她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我想那种正经八百、认真工作的男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心。” 丢下钢笔,他往后靠上椅背,又叹了口气,“正经八百我没办法,但认真一点还可以,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接掌公司的,努力工作也是应该,只是时间提早了点,再说,之前刚好碰上老狐狸的事,害她对我的印象差到极点,我得努力一点才能弥补过来。” “所以你决定放弃?”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热爱的事物?他不太能苟同。 听出他话里的不以为然,晋尚阙只能苦笑,“最重要的心都被抓走了,其他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段大哥都快四十了还不结婚,或许正是因为他没遇到让他想付出一切的人。 段延瑞蹙眉想了许久,仍是无法想像那种感觉,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希望你不会后悔。” 后悔?他从没想过这个……她是个温柔的人,就算她裹了一层端庄拘谨的秘书外衣、就算在她怒气冲天时,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柔,而他希望能将那份温柔永远留在身边,要是怕以后会后悔就不去做眼前能做的事,他才真的会后悔。 看他一脸梦幻,傻傻发笑的样子,段延瑞觉得恋爱真会让人变笨。 他受不了地推开椅子站起身,“三天够吗?” “干么?”烦躁不再,晋尚阙心不在焉地说,俊脸上还挂着神往与渴切。 “让你去把她抓回来。” 晋尚阙眼睛一亮,拉开这十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老爹愿意放人了?” 段延瑞藏起窃笑,做出感慨万分的样子,“为了儿子、为了媳妇,总裁说他愿意牺牲一点打高尔夫球的时间。” 晋尚阙一愣,随即气愤地大叫,“你们故意的?!”正想多骂他几句,却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猛k了一记。 “痛死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硬?!”恶人先告状正是段延瑞此时的写照。 捣着左脸倒在地上的晋尚阙气炸了心肺,一骨碌地跳起来,卷起袖子就要给他一头排头吃。 然而段延瑞早有准备,他站在门边,笑嘻嘻地丢下话,“祝你幸运啦!”便跑得不见人影,留下捣着脸、气得两眼昏花的晋尚阙。 激怒过后,他扳手指数着:老爹的刻意刁难、段大哥的频繁出现、老爹的“自我牺牲”,这莫名其妙的一拳——绝对错不了,他被他们整了! 为什么?老爹很欣赏邵絮,没道理故意用公事绊住他呀!再想到段延瑞也有份,他不禁头痛了起来,他们不会是在“帮”他追老婆吧? 希望不是,因为这通常代表着麻烦,甚至是灾难! 第十章 平静的小镇里没有高入云霄的大楼,没有大排长龙的车阵,没有紧迫逼人的时间表,一切都是平静而祥和的。 午后的街道没几个人,周遭一片宁静,邵絮叹了口气,迎着风来的方向,试着放松心情,却掩不去眉宇间那抹愁思,不愿再让那可恶的人占据心思,她试着想点别的来转移对他的思念。 平静、安稳,这就是她所追求的,所以当初她选择了秘书作为她的职业,因为她只要对一个人负责,绝对地服从一个人就行,而服从和责任感正是压制她的坏脾气的最好办法,她皱了皱眉,坏脾气一向是她的困扰,因为那会把事情弄糟,而她不喜欢那样。 五年的秘书生涯的确让她的坏脾气收敛不少,只有一次的失控——停!以下的事就不用想了,她命令自己。 逃避似的,她转头欣赏不远处的花圃,机械式地数着花朵的颜色,“黄、白、红、紫——” 一辆从小巷拐出来的黑色轿车急速驶过她身边,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心有余悸地瞪视扬长而去的车尾,一连串的咒骂毫不犹豫地从可爱的菱形嘴窜出来,“他妈的贱!有车了不起啊!开那么快!去死!” 似是听到她的咒骂,轿车在街道尽头使出惊险的大回转,然后直直地冲向她。 愤怒支配了大脑,使她忘了何谓危险,一个跨步,她双手扠腰,立于马路正中央,头抬得高高的,大撂狠话,“有种就撞啊!老娘——”咦?停下来了? 没多做考虑,她忿忿地走向轿车,抬脚猛踢紧闭的车门,“给老娘下来!你以为马路是你家的啊!混蛋!开这么快想撞死人吗?马上给老娘滚下来!” 后车门开了,她想也没想地一脚踢过去,“踢爆你的蛋,看你还敢不敢——呀!”残虐的话语以惊恐做结,她踢到的是一个被捆绑的男人! 一只行李箱飞出开敞的后车门,落在蜷缩在地的男人身上。 随后,车门关上,轿车以高速驶离,留下漫天风尘、一个男人和一只行李箱。 “干!”男人手脚被绑,又被狠踢一脚,满腔的不满化作一声咒骂。 秀眉一挑,邵絮走过去以脚尖踢踢男人的背,“干什么干!你做了什么坏事?人家绑你干么?” “你这凶婆娘!别踢了行不行?”男人挣扎着翻过身,满是尘土的俊脸转向那凶残的女人,总觉得那声音、那骂人的气势似曾相识。 “老娘做事不用你管!”她抬起脚,正想多踢几下,看到他的脸,不觉月兑口惊呼,“总经理!” 丙然是她!他又有幸见识她的另一面,而且又是伴随着疼痛,但是——“我不是总经理。”他是晋尚阙,一个因爱受苦的男人。 “不是?”邵絮狐疑地看看他,这人是比总经理瘦了点,也难看了点,总经理脸上可没那些青青紫紫的颜色。确认完毕,她掉头就走,“我去叫警察来。” “邵絮!”晋尚阙紧张地叫住她。“你不帮我松绑吗?”这样躺在地上很丢脸耶!幸好没人经过。 她一顿,全身僵硬地转过身。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总经理?他说他不是,那他是谁? “唉,我是晋尚阙。”他不是总经理她就不认识了吗?他不禁为自己的求爱之路担心了。 “总经理!”邵絮惊呼一声,快步向前,着急地帮他解开绳结,“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被绑起来丢掉?” “我不是总经理,我是晋尚阙!”他加强了语气强调。 她解开最后一个绳结,扶他站起来,焦急地连声问道:“你被开除了?那些合约不够让你留下来?你后来还是都在睡觉?” 晋尚阙捡起行李箱,有条有理地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我没被开除,那些合约让我升上了副总裁,我后来都很认真上班,还差点过劳死。” 久别重逢却是这般难堪的场面,幸好有她焦急的神情为他安抚了极度不安的心情,他贪婪地睁大了眼,将思念多日的人影纳入眼底。 她穿着色调柔和的休闲裤装,死板板的老处女发髻换成俏丽的马尾,显得年轻许多,自然无伪地散发出她真实的风采,比起那个工作机器,这样的她更令他心动。 “过劳死?”她怀疑地瞥他一眼,小手忙碌地拍去他满身的灰尘,“你说你‘认真’上班?少骗人了。” 好现象!丙然一月兑离公事上的关系,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深吸口气,郑重无比地建立自己认真工作的好男人形象,“我说真的。之前是因为要引老狐狸上钩,我什么事都不能做,练团又很累,才会老在睡觉,现在我可是‘每天’都超时工作,‘每天’都批了一堆公文、开了一堆会议。如何?对我改观了吧?”期待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脸上。 “是改观了。”也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停下忙碌的手,退离三大步,环胸瞪视他,“你为什么会被人绑起来?”还这么憔悴、狼狈?害她差点忘了要远离他的决定。 她怎么突然冒出敌意?刚才还好好的啊! 晋尚阙肩头一垮,“段大哥跟我老爹认为这种出场方式比较吸引人。” 一大清早就被拖离暖暖的被窝,然后绑起来扔上车,经过长途的车程,一路摇晃到这里,到最后还被丢下车,虽说他们是“用心良苦”,但真的有吸引到她吗?他实在很怀疑,说不定他只是老爹和段大哥无聊之下的牺牲品。 邵絮翻个白眼,脚尖不耐烦地打着拍子,“吸引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想吸引谁?” 迟钝,她真的非常、非常迟钝! 他揉揉发疼的鬓边,“就是要吸引你。” 她冷哼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少来,吸引我干么?” “邵絮,”他拎着行李箱慢慢走向她,“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迟钝?”他不是说得很明白了,他喜欢她,难不成她还能迟钝到听不懂字面上的意思? “你干么?不准你再过来!”没忘记他对自己的影响力,她警戒地后退两大步,瞪着他,霸道地命令。 晋尚阙恍若未闻,继续逼向她,“你真的变了好多,这才是真正的你?”一个外表纤细,脾气却坏到家的女人。 邵絮一噎,这才发觉从被车子吓到到现在,她一直处于坏脾气的状态。 “可恶!”她低咒一声,赶紧屈指猛敲眉心,“冷静的秘书——”不,她已经不当秘书了,换一下,“冷静的女人、冷静的女人。” 晋尚阙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冷静很重要吗?你刚刚的样子也不错啊,朝气蓬勃、直爽率真,很吸引人。”而那双小手还是温柔如昔。他微笑地想着。 “你被踢得很高兴?”她手下没停,横他一眼,提醒他自己的暴行。 被问倒了。她的脚劲不小,被她踢中的地方还痛着,他只能无言地叹口气。 终于恢复了冷静,邵絮放下手,掉头往家里走,“拜拜。”千万别忘记这男人很危险!她提醒自己。 “邵絮,”晋尚阙紧跟在她身后,“我没地方住,可不可以住你家?” “休想。”她脚下走得飞快。 “那请我去你家坐坐?” “不行。”脚下又加快速度。可恶!他到底在干么? “这么没人情味?” “就是。”简直快跑起来了。 “我是来追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好。”等等!他说“追”?!她突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 没想到她会停下来,紧跟在后的晋尚阙煞不住脚,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她,伴随两声惊呼,两人双双倒入路边的稻田。 可恶!他整个人全贴在她身上,两人之间只剩湿薄的夏衣,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又扑上来,她涨红了脸,尴尬不已地推推他的肩头,“你快移开!” 她酡红的脸蛋点燃了他的希望之火,“邵絮……”他俯,薄唇贴近她耳畔,“我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 小手停栖在他肩上,再也动不了。 没听到她的回答,他再接再厉地说服她,“我知道我以前的表现很差,但那是情势所逼。”忍不住诱惑,他伸舌轻舌忝她小巧的耳垂,察觉到她的颤抖,才满意地笑着说下去,“我退出乐团了,也决定全心投入工作,你不是老希望我认真工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他不求她马上爱上他,只希望她给自己一个机会来赢得她的好感。 堡作?工作?!堡作!他说喜欢她,然后满嘴的工作?! “我拒绝!”她愤然地撞开他的头,“你真懂怎么惹我生气!”又来了!若说她是炸弹,那他就是火引! 见她气得又行使暴力,他抬起身体,着急地解释,“我说真的,我喜欢你,也会努力成为一个能干的男人,这一个多礼拜,我每天都有好好上班,不信你问段大哥。” 怒极生冷,邵絮冷冷地撇过头,不愿看他,“你走不走开?” “邵絮……”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沮丧和哀求。 “猪八戒。”她冷着脸,屈膝一顶。 “噢!”晋尚阙抱着重要部位往旁边一滚,痛苦难当,“你——”好狠! 邵絮笨拙地爬起,在原地甩动手脚,用力甩去他在她身上烙下的温度,“不准再靠近我!”说完,不顾哀哀叫的人,她爬上路面,拔腿就跑。 倒在烂泥中的晋尚阙见她快跑得不见人影,强忍着疼痛爬起,重回路面,艰辛地追逐她的身影。 然而,她健步如飞,他创痛未平,如何能追得上她? 末了,他气馁地瘫坐路边,望着远处的人影,生平头一次,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独家制作***bbs.*** “絮,你认识那人吗?”邵杳问着妹妹。“那人在门口站了好半天了。” 邵絮放下报纸,漫不经心地问:“长什么样子?” “高高的,脸上有一大块瘀青。”所以她无法说出他的样子。 瘀青?靠!他还敢来?!猪八戒! 邵絮随手抓来台灯,冲向门边。 “又发疯了!”邵杳见状连忙抓住她,“会打死人的!”那台灯可是实心木头雕成的,她要拿也拿个轻的,省得闹出人命。邵杳塞给她一枝扫把,“用这个。” 邵絮拿了扫把,却没放下台灯,就这么冲出去。 邵杳申吟一声,“絮!小力点!”也跟着冲出去。 晋尚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几次想按下电铃,耳边却响起她的警告和毫不留情的拒绝,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勇气就这么溃散,他只好缩回手,重新凝聚勇气。 昨天下午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后,他拿出老爹和段大哥“贴心”为他顺道带来昨晚放在床边的人事资料,找人问了她家的位置后,便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到底走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天亮了,他才发现自己站在她家门口,而站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从她的身体反应看来,她应该不是真的讨厌他,那她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邵絮一手扫把、一手台灯地冲到门外,一看那人果然是他,满腔的愤恨一古脑儿涌上来,大骂一声,“猪八戒!”扫把“嗖!”的一声,打上他的肩。 “打得好!”晚一步出来的邵杳看到这一幕,拍手叫好,还不忘出言助兴,“絮,多打几下!” 邵絮却是傻了。他为什么不闪开?为什么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 晋尚阙满眼沉痛地看着她。他爱恋的是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挺身捍卫他的勇气、她那从不曾为他绽放的笑容,但是,那些令他心动的种种,显然早已随着那纸辞呈,灰飞烟灭。 放在眼前的事实是——她对他好,只因他是她的上司,而那些给他希望的身体反应,只是女人生理上对异性的害羞,而不是因对他有意而产生的害羞。 他曾经认为“男人和女人”的身份是他们发展新关系的契机,他可以藉此月兑掉她冷静自持的秘书外衣,进一步接近真实的她,但是……她脸上的愤恨告诉他——他错了!错在他太过自信、错在他给了自己太多希望! “我懂了。”他低低地说,神情复杂,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我走了。”绝望地深深望她一眼之后,他转过身去,咬牙忍住双腿的酸痛,慢慢地踱离令他心碎的女人。 邵杳推推妹妹,很想再看妹妹打人的狠劲,“絮,他要走了,你不多打几下?” “走?”邵絮愣愣地低声重复。 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道不复挺拔的身影,好一会儿才理解到那个字的意思,那个意思正是她想要的,他会走出她的生命,而她能平静地、保有自我地过她的日子。 可是,他那落寞的背影所蕴含的意义却令她心痛得几乎晕厥。 他真要走了?同样是分离,为何他的离去比自己的抽身而退更令她难受? 她的理智呢?让她毅然辞职的理智在哪里?她可否再用理智阻挡这份心痛? 慌乱之间,一个朗如白日的事实兜头罩下,她猛然地意识到——自她说出“我相信”的那刻起,她就已经迷失了自我,再也无法用理智来衡量他们之间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她才恐惧与他的接触,才一秒也不敢耽搁地辞去工作、离开台北,只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自我和理智,然而,天知道她这些天来想了他多少次,昨天跟他说了多少话、模了他几下! “总经理!”几乎是无意识地,她扬声叫了他。 已走出百步外的晋尚阙停下脚步,旋即继续走着。 到头来,他对她而言,只是总经理吗?或许他该提醒她,他已经是副总裁了。他苦涩地笑了。 邵杳讶异地看向那垂头丧气的男人。他就是絮不准人提到的总经理? 她从台北回家后,绝口不提离职的原因,大家知道她刚升上总经理秘书,便问她是不是总经理对她不好,结果她马上发疯,凶巴巴地说不准提到他,还以为她当了五年秘书,脾气会好一点,谁知道反而变得更恐怖! “絮,你叫他干么?他要走就给他走,你不是很讨厌他?” 邵絮懊恼地扔下抬灯和扫把,“姊,你不要乱说。”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她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他干么走?!” 邵杳没好气地回答,“大概是因为你打了他。”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问她。 可恶!邵絮停下团团转,盯着走远的人,双手扭在一块儿,“你去叫他回来。” “我?”邵杳指着自己,一脸茫然,“干我屁事?” 邵絮举起一颗拳头,“你去不去?随便拼个理由请他到家里坐坐。快点!” 邵杳故意大声地碎碎念,“明明喜欢人家还凶巴巴的,要是人家吓到不敢来我们家,可怨不得我。”看到妹妹露出尴尬不已的表情后,才满意了点,拉开小腿,替妹妹追爱人去也。 ***独家制作***bbs.*** 午饭时间,邵家饭桌围坐着六个人,分别是尴尬的邵家父母、跑来凑热闹的么弟邵昆、等着看好戏的邵杳、面无表情的邵絮,以及不敢抱持希望的晋尚阙。 邵家几个人见他一身干凝的污泥,脸上还有未消的瘀青,直觉是邵絮干的好事,也就不好意思问他,眼睛又不敢乱飘,只好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絮,介绍一下。”邵父纯朴敦厚的圆脸写着尴尬。 女儿二十八年来从没和异性有过牵扯,这带回家的第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女婿,可看样子又不像,除了尴尬,他还能如何? 邵絮吸口气,敲敲眉心,“晋先生。我爸、我妈、我弟、我姊。” “就这样?”邵昆喳呼了起来。 “我知道。”邵杳得意地抬起下巴,“他是总经理。” “总经理?!”三道惊呼同时响起。 邵絮瞪父母和弟弟一眼,三人一惊,马上收起惊讶。 “你好,久仰大名。” “我家女儿受你照顾了。” “对、对,照顾、照顾。” 邵杳笑嘻嘻地补充,“絮也有照顾他,用扫把。” 三人对晋尚阙投以同情的目光,晋尚阙则是尴尬地笑了笑,事实上,从被邵杳叫住到此时此刻,他一直都很尴尬。 邵杳说邵絮要她来叫他,却没说是什么原因,他正想拒绝,她已经拉着他跑向邵絮,而邵絮一看到他,就拉他进屋,然后他就坐在这里了。 “吃饭!”邵絮绷着脸将碗塞到他手里。 “晋先生今年几岁?”邵母热切地问道。 “二十五。”晋尚阙放下筷子,有礼地回答。 邵父看着女儿帮他夹菜的动作,“家里有几个人?”该办嫁妆了。 “家母早逝,家中只有我和父亲。”筷子没动,碗里的菜却不断增加。 “孩子的爸。”邵母附在邵父耳边说了一句。 邵父清清喉咙,瞥眼面无表情的女儿,以气音问:“你知道絮几岁?” 晋尚阙心虚地轻轻点头。不能让她知道他偷调她的人事资料来看,不然——没什么好不然的了。他自嘲地苦笑。 看来他不介意絮比他大上几岁。邵家父母交换个放心的眼神。 邵絮瞪父亲一眼,“他是客人,不是犯人,不要审问他。” 其余五人全都哑口无言,最后是邵杳打破沉默,“絮从小就很迟钝。” “嗯,尤其是这种事。”邵昆附和。 “辛苦你了。”邵家父母同声对晋尚阙说道。 邵絮放下碗筷,不悦地扫视家人,“你们胡说什么!” 晋尚阙瞟她一眼,幽幽地叹道:“他们说的对。”而后,默默地拿起筷子扒饭,黯然之余,也没怀疑碗里为何多出这么多菜。 “你!”邵絮不悦的视线转到他身上,“要你管!”口气凶得很,小手却忙着抠下他身上干涸的泥块。 晋尚阙一叹,脸几乎埋在饭碗里,压根没注意到在他身上东模西模的小手。 她专心地抠着他胸前的顽强泥块。可恶!这块抠不下来!“把衣服月兑下来。”干脆丢掉算了! 邵昆看着姊姊趴在男人胸前的暧昧姿势,开起玩笑,“姊,这种事到房里再做比较好喔!你都二十八了,总不会不知道吧?” “也对。”邵絮点点头,放下搁在他胸上的手,拿起碗筷,“吃完饭,我们再去房里月兑。” “她不知道我在开玩笑。”邵昆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邵杳戳起红烧狮子头,不客气地指向妹妹,“所以才说她迟钝啊!” 邵父不想谈论女儿月兑男人衣服的话题,遂道:“晋先生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吧。” 晋尚阙还没回答,邵絮就说了,“嗯,住下。” 什么?晋尚阙纳闷地抬起头。她昨天不是说休想? “晋先生,如果你有那个意思,就再加把劲吧,我看她是迟钝到不知道自己有那个意思,好好跟她说,她会懂的。”邵母语重心长地说。女儿的那双手可从没为男人那么忙碌过,她相信对女儿而言,他是特别的。 “嗯,再说一次。”回话的还是邵絮。她眼底闪着对母亲的话的不认同,别的事她还不敢说,但这回,她可是不若他们想像中的迟钝。 ***独家制作***bbs.*** 午饭过后,邵絮“客气”地请家人不要来打扰他们,便带着晋尚阙进入客房,还上了锁。 见她如此慎重地将两人关在同一间房里,晋尚阙不安得直想逃。 他拿起行李箱往门边走,“我可以走的,请替我谢谢伯父的好意。” 她抢过行李箱,坐在床沿紧紧抱着,神情倔强地盯住他。 晋尚阙一愣,“为什么?”可以吗?他可以允许希望再次出现吗? 她回避他探问的眼,“那一下痛不痛?” 见她回避的神态,他的心蓦地一沉。她叫住他只是因为愧疚? 邵絮抱着行李箱起身离开客房,不一会儿,拿着医药箱进来,把手中紧紧抱着的行李箱还他,“你有干净的衣服?” “嗯。”他坐上床,翻找行李箱,拉出一件衬衫。 “一晚没睡?”她关切中带着怜惜的目光上下扫视他全身。 他无神的眼睛挂着黑眼圈,新生的青髭密密麻麻地圈绕他坚毅有形的下巴,昨天的脏衣服没换,浑身都是干涸的污泥,加上他脸上的瘀青,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晋尚阙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我、我没地方住。” 邵絮瞟他一眼,抿唇不语。 镇上明明有旅社,就算找不到旅社,随便找个地方也能睡,想到他为了她一晚没睡,她有点心疼……或许她该给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把这个喝下去。”她递给他一瓶感冒药水。 “我没感冒。”他对着药水瓶子皱眉。 “快了。”她刚才模他的时候发现他的体温比以前高。一身湿泥在外头吹了一整晚的冷风,不感冒也难,这个大笨蛋! 晋尚阙见她坚持,只好将药水喝下,见她在房里忙碌地走来走去,他脸上又出现复杂的神情,“别忙了,我没事。” 邵絮不理会他,继续从橱子里拿出各项物件,“你脸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被段大哥打的。” “为什么?”她将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坐到他身边,抬手轻触发肿、泛紫的瘀青,“痛吗?” “痛死了。”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触模。 她到底在搞什么?明明拒绝他了,还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 “不管他为什么这么做,你都已经证明他是白做的了。”苦肉计!亏那两个人想得出来!到这里的一路上,段大哥叨叨絮絮地说明了他和老爹的苦心大计,他听得头昏眼花之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揣测——自己连日来所受的苦全是他们的杰作。 她伸手解他的扣子,微凉的手指不时抚过他结实的胸膛,“怎么说?” 他顿时有种被玩弄的感觉,扣住她的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你这么做算什么?”骤沉的语气含着濒临爆发的怒气。 他受够了!一下子急着赶他走,一下子对他这么好,他是喜欢她,甚至是爱她,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来了!这男人总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散发慑人的魄力,打乱她的心绪。手上的热度慢慢传到脸上,将邵絮的脸颊烘得泛红,她低头看着他黝黑的大掌,语气古怪,“的确,你已经不是总经理了。” “对!”晋尚阙甩开她的手,霍然起身,像头暴躁的困兽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要踏破地板似的,沉重得令人心惊胆跳。“所以你大可不必照顾我!”看到小桌上的沐浴用品,心头火猛地窜高,“不管你是同情还是愧疚,都免了,我可以照顾自己。”大手扯过行李箱,想把衬衫塞回去,却被她拉住,他剑眉一拧,怒声低斥,“放手!” 望着他愤怒的神情、眸底浮现的绝然,她知道再不说清楚,他绝对会就此离她而去,她更用力地揪住衬衫,豁出去似的大声说道:“我讨厌你像豹的样子。” 晋尚阙手上的动作登时停住,暴躁地瞪她,“什么鬼?!” 邵絮抬头看向他的胸膛,那里躲着一头豹,在她不自不觉的时候掠夺了她的心,“你像头豹,美丽却危险。”她以为他软弱而无害,却被他的野性魅力攫获。 美丽?她在说什么鬼话?! “把话说清楚。”他抽回手,抱胸从高处瞪她,“这关你讨厌我什么事?”她总算愿意说为何讨厌他了,既然要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为什么退出乐团?”舞台上的他热情而投入,充分显露他对音乐的热爱,她还以为他会为了音乐而放弃继承扬升,他却说他退出乐团了。 晋尚阙眉头越锁越紧,她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我说过了,我要专心在工作上。你到底要不要说?” 察觉坏脾气被他的不耐口吻挑起来,邵絮屈指敲敲眉心,尽量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说工作,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然我干么退出!”要不是想给她一个好印象,好让他有机会追求她,他干么自愿被公司绑死? “所以你要我当你的保母,好让你专心工作?”听似平静的语气里夹藏了一丝火药味。 “你真的很迟钝。”晋尚阙无力地放下手一叹,大概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邵絮猛然站起,纤指狠戳他的胸膛,又急又快地骂道:“又说老娘迟钝,你才是大白痴!说要追人,却满嘴工作,这么喜欢工作,就去做到死!” 领会到她话中的含意,晋尚阙不禁笑了,破碎的心缓缓地拼凑成原样,“你的脾气真的很坏耶,忍了五年,很辛苦吧?”端庄冷静的秘书?真能装。 邵絮抡起拳头捶他,表情凶狠得像要拆了他全身的骨头,“关你屁事!老娘就是脾气坏,碰上你这王八蛋就更坏!你看不爽,就滚回台北啊!看你要睡、要装笨,都是你家的事!” 晋尚阙抓住她的手,笑意一点一滴地爬上他的脸,“我说我喜欢你,可没说我喜欢工作。”这女人手劲真大,他大概会瘀青了。 “喜欢个屁!”火气一来,什么害羞、脸红全抛到一旁,手被他捉住,她干脆张嘴咬他,“要是真喜欢,就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气愤犹在,贴在他胸上的脸却湿濡了。 她以为还远地避开他,就可以月兑离他对她的影响,怎知却是让自己更想他,想他迷糊的睡相、想他魅惑她的眼、想他给予坚定保证的模样,想他、想他,想得脾气越来越坏,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靶受到胸前的湿意,晋尚阙心疼又无奈地舒臂将她环在怀中,带着她到床边坐下,“别哭了行不行?” “我要哭就哭!不要你管!”她揪着他脏兮兮的衬衫,边哭边生气,骂人的气势渐渐软下。 “唉,我才想哭咧。”发觉怀中的人儿僵直了身子,他索性将她抱到腿上牢牢抱住,青髭点点的下巴轻轻摩挛她的发顶,细细诉说:“我认真工作是为了你,退出乐团也是为了你,这十天来,我每天都想来找你,可是老爹不放人,而我也想做给你看、想证明我也可以是认真又勤奋的。你不是很希望我能认真工作?现在我做到了,公文、会议都照着行程表一项项做好了,也签了几个重要的合约。” “你这个大笨蛋!”邵絮收起泪水,推开他,红肿的双眼里闪着好笑。她氾滥的泪水浸湿他胸前干涸的泥块,湿软的污泥全沾到她泪痕斑斑的脸上,看起来跟他一样狼狈。 晋尚阙看着她的小泥脸,困惑不已,“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认真工作的男人,我误会了?”呃,这种气氛下,还是别提她的脸有多脏吧。 “身为你的秘书,我当然会希望你有点作为,不要被赶出公司。至于喜欢认真的男人嘛……”她故作沉吟地上下打量他,而后笑了出声,“你误会了。” 虽然她的笑脸沾满了污浊的泥水,晋尚阙还是看得痴了,这是她给他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怔怔地凝视她,机械式地重复,“误会?” 邵絮看着眼前的男人,憔悴、消瘦、眼泛血丝、脸上有着黑眼圈、污泥和瘀青、衣服皱巴巴又脏兮兮的,可说浑身上下无一处吸引人,然而,他之所以如此,全是为了她。 就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他可以放弃热爱的音乐表演、努力工作以达到她的期许——虽然这是他的误会……他用心得令她心痛,她如何能再怀疑他的心意? “你误会了,要追我用这招是行不通的。”她笑笑地说。 “啊?”晋尚阙顿时呆到天外去,没了主意,“我做白工了?” “大笨蛋!”邵絮笑打他一下,双手勾住他的后颈,带笑的眼锁住他的视线,“我讨厌你像豹那样,披着美丽的外衣,却是十足的危险,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软弱的睡仙,却被你乱放的电流电到了。”想当初她还对允潍的“电眼论”嗤之以鼻,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电流下的俘虏。 他紧张地逼近她,一颗心几乎提到喉头,“所以?” 邵絮脸一红,声若蚊蚋,“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对付我的坏脾气,遇上你,我好像特别容易失控。” “我们……”晋尚阙细细品味这两个字,感受其中的美妙。 “嗯,我们。”她灿然一笑,脑袋用力点出一个承诺。 望着她灿烂的笑脸,苦尽笆来的喜悦刺得他眼眶发涩,蒙眬的视线中,她正温柔地对他笑着,他怔愣了会儿,才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拉开性感的笑容,“我想,我有一个好办法。” 邵絮还来不及问个清楚,嘴就被他堵住,她瞪大了眼,只见他深邃的双眸隐隐泛着泪光,泪光之下,有两簇跃动的火苗,火苗顺着交缠的视线蔓延到她心中,她恍惚地放任火苗吞噬她,直到胸腔濒临爆炸的危险—— “唔!”她捧住他的脸,将他拉开。 “这个办法有点危险。”她气喘吁吁地倒在他怀中。 晋尚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抱着她直喘大气,全身因为这甜美的一吻而紧绷,“你不喜欢?” 邵絮的声音闷在他的怀抱中,“等我又生气的时候再试试,不过,我有点迟钝,你可能要多试几次。” 闻言,他爽朗大笑,紧紧抱住她,“要试几次都行!” 或许他该感谢她的坏脾气和迟钝,他想。 尾声 “麻烦你把手挪开好吗?”好客气、好客气的清脆嗓音。 “不好。”低沉的男嗓孩子气地耍赖。 “今天不把这些工作完成,就罚你睡地板。”清脆的嗓音平稳地丢出威胁。 “你才不会舍得让我睡地板。”腻在女人身边的男人有恃无恐地继续耍赖。 “晋尚阙!”终于还是压不住火气的邵絮一把推开缠在腰间的大手,秀眉倒竖地狠狠瞪着他,“你皮在痒!” “小絮,别这样嘛,人家工作得好累,讨点奖赏也不为过吧?”晋尚阙委屈地瞰着她,一副苦情小媳妇儿的模样。 “我们说好的,把该做的事做完才能休息。”她硬下心肠,无视他装可怜的俊脸。 “小絮——看在我昨晚那么卖力的份上,标准定低点嘛!”大手又缠上她,直接攻向敏感地带,猛朝她耳边呵气,眼角眉梢全是勾引,“我们去休息室——” “啪!”邵絮不为所动地拍开他的魔手,端出好秘书的架式,“公归公、私归私,这里是办公的地方,请你放尊重点,‘副总裁’!” 又来了。都结婚一年多了,他还是拿她这张秘书脸没辙。 晋尚阙无奈地高举双手投降,“不要这么快就使出杀手锏嘛!”真无情。 “回你的办公室去。”邵絮不理他,迳自低头将刚送上来的文件分类、归档。 他好哀怨、好哀怨地杵在原地,看着将他当隐形人的妻子,第一百零一次觉得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伤害,呜呜…… 人家是足球怨妇,他是办公室怨夫。 为什么她总能这么理智地推开他?呜呜…… “我知道了。”泫然欲泣的俊脸控诉着她的无情。 邵絮一顿,非常明白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爱我!”话声一落,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拖着脚步踱向副总裁办公室。 没错!她连跟他同一间办公室都不肯,说什么这样会干扰她工作……当年拐她回公司当秘书的决定,似乎有些不智。 两人连体婴似的朝夕相处,下班后,她会拿出真性情跟他过甜蜜的两人生活,可上班时间,他就像多了一台监视器,既摆不出上司的派头支使她,又无法在她眼皮子底下偷点闲,只好顺着当年美丽的误会——当个认真工作的男人。 早知道她会不念情份地摆出秘书脸,他就不该贪求与她相守的时间…… “大笨蛋!”一块橡皮擦击上他的背,想当然耳,行凶者是邵絮。 她好气又好笑地又丢出一团纸球,正好击中他转过来的左脸,“你演戏演上瘾啦!” 这人也老大不小了,还老爱装模作样,去年演睡仙、遭人陷害的可怜儿,今年演备受冷落的小媳妇儿,亏他被称为商界最耀眼的新星,搞怪、耍赖、装可怜毫不忌口,通通端上桌来。 晋尚阙痛苦地捣着脸颊,悲伤得一发不可收拾,“你又打我!我就知道!你——” “你够了没?”又一颗行凶纸球击中他俊挺的鼻梁。 “小絮!”他真的快没力了,狭长的眼睛吐露着乞求,“你就说一次来听听嘛,一次就好,真的!” 先爱上的人是输家,这句话套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 从他们的第一个吻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这之间,他锲而不舍地以坚忍不拔的超强毅力,猛撞她铁一般的心墙,就盼着撞出一声爱语,可,婚也结了,床也上了,吻到数不清次数,她就是不肯说声爱。 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也知道自己的不安有点傻气,但他就是想听由她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声爱,这很难吗? 他都已经说到被她嫌烦、被段大哥笑了,她说一声来听听,真有那么难吗? 见她还是不肯说,还拿白眼看他,他咬牙忍下男儿泪,“我回去办工了。”没精打彩地继续中断的旅程,前往副总裁的宝座。 回到犹如囚笼的宝座,他才发现囚笼的看守人也跟来了,翻开待阅的公文,没劲地说:“落掉的进度,我会追回来的。” “唔——”蓦地被她强吻,他惊得将公文扫到地上当垃圾,感受到她强烈的索求,他配合地施展高超的吻功,将两人带入缺氧的最高境界。 当两人终于停止折磨彼此的肺叶,已经是连续五个吻之后的事了。 邵絮跨骑在他腿上,及膝窄裙缩至大腿根部,露出一小片性感的蕾丝小裤,娇红的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急促的火热气息不住吹动他颈后的黑发,“大笨蛋。” 晋尚阙一手搂着她,一手温柔地着她的背脊,听闻她略带火气的娇叱,饱含的眼黯了下,落寞地低眸望一眼她性感的姿势,故作轻松地安抚她,“别气了,我不会再问了。”这个用来对付她的坏脾气的办法竟要用上五次,可见她气得不轻。 反正在这场爱情的追逐战里,他永远是输家,只要他还能感受到她的爱,听不到那一声,他也认了,早知她这人别扭得很,或许真是他奢求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贝齿轻轻啃咬他的脖子,留下一串湿痕。 他亲亲她娇艳的颊边,勉强地笑道:“嗯,二十七了哟。” “想要什么礼物?”小嘴换上舌忝吻,将他强健的颈项弄得一片湿。 “……”两只大掌圈牢她纤细的腰身,鼻尖逗弄着她纤巧的耳朵。 “有个大礼物要七个月后才拿得出来,我……先给你一个已经放到发肿的小礼物,好不好?”她拉开两人的距离,鲜少出现的羞怯染上眉间。 “好。”他轻笑着,“发肿了?在哪里?”她该不会是想拿那发胖的小肮给他吧? 她拉起他的大手,搁在自己的心窝上,垂下眼眸,“这里,肿到撑肥了心脏。” 他抓握住那球浑圆,哑声低喃,“别让我猜。”他害怕失望。 “……用做的很简单,怎么要说出来就这么难?”身子一倾,额头贴上他的心口,他鼓动得疯狂的心跳震散她眉宇间的羞怯,“你知道的,我爱你。”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他俯下头贴上她羞红的颊,轻轻摇晃着她,“但听你说出来,心里踏实了许多。”踏实……当感受得着却模不到的湿气,凝聚成一颗形状完美的水珠时,对久行于沙漠中的旅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欢欣呀! “你……呢?”她必须为下一个礼物储备勇气。 “你不是老说听烦了?”他逗着她。 “你不说,下一个礼物就不给你了。”她微恼地噘起红肿的唇。 “不是还要七个月?到时候再说。”他心情大好,故意拿乔。 “老娘真的要当娘了,你这当老子的七个月后才肯说,孩子就不给你抱!”她对着他的心口撂下狠话,顺便拧了他腰间肉一把。 “……”不是痛昏了,也不是故意不说,他只是傻了,傻得失去思考能力,颊边贴熨着她温度直线上升的粉颊,总算挤出一个音,“娘。” “爹。”她好笑地配合他,“你还不快说?” “原来你不是发胖……”他回过神,却迸出傻话,“是辛苦耕耘的好果实!” “晋尚阙!你到底说不说?”她揪着他的衣领,瞬间抓狂,暴戾得似要谋杀亲夫,“你再拿乔,老子就给别人当算了!”威胁、不满、口水全洒上他傻笑的俊脸。 “乖,我爱你喔,别气,我爱你,真的。”她激烈的反应大大满足了他,俊脸拉出骄傲的笑容,大手拍抚着她紧绷的背,哄孩子似的,“小絮,你又在闹别扭了,乖,你要听几次,我就说几次,别气了。” “一万次,现在开始。”她趴回他胸前,赌气地嚷嚷。 晋尚阙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低沉的嗓音催眠似的说着、念着,不知何时,掺入了清脆的女声,跟着他的节奏,“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宁静的午后,纤细的女子跨骑在伟岸的男子腿上,紧相依偎,爱语响了好久好久…… 到底有没有一万次,谁也不晓得……或许,可以问问在门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的段延瑞。 同系列小说阅读: 总裁出招1:爆烈睡仙撞铁墙 总裁出招2:总裁的宠物 总裁出招3:旅行中不宜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