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不穷酸》 楔子 夜色中,刚下班回到家的钟语欢将机车摆好后,拖著疲惫的步伐,按下遥控打开家里的铁门,骑楼下等待铁门缓缓上升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铁门半开,她便蹲低高瘦的身子钻进屋里去,在将铁门重新关上时,忽然地面上投来一道灯光,她在门内弯,往外探了一眼,只见一部车停在家门口,她心中有些狐疑,却也不敢贸然出门。 直到一抹娇小纤细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进入她的眼帘里……原来是她的好朋友颜艳。 “颜艳,这么晚,你怎么来了?”钟语欢立即从铁门内钻出来迎接她。 “我有事找你啊!”颜艳扯著嘴角,本该是美丽的微笑,但此刻钟语欢看到的却是她的无奈和感伤。 钟语欢明白为何颜艳会如此失意。 当初身高虽只有一五○、但娇小可人的颜艳,在路上被三个男人——唐曜凡、滕岳、慕隽谦“相中”,以三个愿望为交换条件,希望颜艳可以让他们三个人的好友傅唯高爱上她——因为傅唯高是个唯高才爱、完全不把矮女人放进眼里的男人,而他的三位好友,希望傅唯高可以踢到颜艳这块“铁板”。 但这个计画现在似乎有些走了样,总而言之,颜艳现正处于失恋期。 “有事啊?那进来再说吧……”有客人来,基于礼貌,钟语欢理所当然将铁门全打开,否则以颜艳的迷你身材,要钻半开的铁门是一定比高的她轻松多的。 她热络的拉著身高只到她肩头的颜艳,往屋里走。 “我不进去了,语欢,你抽一张吧!”颜艳停在门前,不打算进屋。她将剩下的两卷细纸签亮出来,此刻执在她指间的纸签是呈v状。这纸签正是当初从那三个“不仁不义”的男人手中取得的愿望,颜艳一一让出,希望她与傅唯高的苦涩恋情能在愿望送出后,彻底划清界线、快快结束。 第一个愿望,这晚稍早颜艳已经交给了曾在大马路上,为跌倒的自己挺身仗义执言而相识的朋友佟雅缇;接下来第二个人选,就是在药妆店上班、却老实告诉她增高药广告浮夸不实的钟语欢。 “这是什么玩意儿?”钟语欢面对颜艳突如其来的举动,她脸上的疲惫立即转为疑惑。 “是愿望,雅缇已经抽走一个。现在换你抽了,剩下的,我再拿去给馡馡。”颜艳耐心的解释著。其实在分发愿望的路上,颜艳的心有点不安,隐约觉得自己失恋的委屈似乎不太可能在转让三个愿望后就会得到平反,反而有将朋友推入火坑之虞。 但做都做了,颜艳也不想就此收手。 “雅缇抽了?” “嗯。纸条上头是人名和联络电话,你有什么愿望就去找上面的人要,那是他们欠我的,现在我将其中一个转交给你了。”颜艳不厌其烦的再次说明。 “颜艳,你转送这三个愿望,跟傅唯高有关吧?”明知她失恋中,钟语欢还是不避讳的提及那个让颜艳伤心伤情的男人。 “嗯,有关,不过现在这愿望倒是跟你比较有关,你快决定要抽哪一张吧!”颜艳大方承认,却不想多提了。 “如果我们接收这三个愿望,会让你的难过少一些,那么我就抽吧!”说著,钟语欢爽快地抽走其中一张纸签。 “你有什么愿望,快去找他要吧!我走了。”颜艳淡淡笑了一下,便告辞驾车离去。 钟语欢送走颜艳后,很快的进屋并将铁门关上,而她站在门内对著纸条发呆了好半晌。 钟语欢心想,自己是天生劳碌命,每天从早到晚像小蜜蜂一样忙东忙西,若真有愿望,无非是希望自己有八只手八只脚,或好几个分身吧?如此才能照顾家里老女乃女乃和三个分别就读国中和高中的弟妹,也才更方便张罗生活所需啊! 想著想著,她却笑了。 这张纸条,是颜艳的好意比较重,而自己则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于是,第二张纸条的命运跟佟雅缇所抽走的第一张一样……不,还糟,它甚至连被打开过都没有,就被钟语欢塞在她房间墙上一个九二一造成的裂缝里——刚刚好,纸条与墙壁的颜色也很相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面墙上有缝,或是缝里有纸条。 嗯,还不错的贡献。 钟语欢对那面墙微微笑,很满意这个意外的收获。 第一章 人的一生总有许多值得纪念的日子,生日、上小学、上国中、上高中、考上第一志愿、第一次与好朋友登上山巅、遨游海边,或者是初次约会、初吻、订情、结婚……许许多多快乐、感伤、意义非凡的纪念日,都各自在每个人的心中,年复一年,不曾忘怀。 每到那特别的日子,旁人或许不知情也不注意,但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要好好庆祝,或是独自回味一番。 八月五日,不是发薪水的日子,而是滕岳成为股市暴发户的七周年纪念日。 滕岳在身为上将的父亲滕远一板一眼严谨的教下,并没有因为叛逆而变成所谓的坏孩子,但也丝毫没有传承到父亲处世的深沉和严肃。 滕岳更不同于大自己两岁的兄长滕峰的孤傲正直,他本性善良、亲切随和、乐当好好先生,但也十分自负。 从大学时期开始,他就在各大号子出没,在几次精准的投资中,累积了不少个人财富,大二那年初春,他相中目标,倾全力孤注一掷—— 自此身价扶摇直上,到了役退,再念完研究所,个人的财富已经非常可观,他达到了一般人恐怕努力几辈子也望尘莫及的程度。 他的好友们,尤以傅唯高、唐曜凡、慕隽谦为最,都笑称他为暴发户。 二十六岁那年的八月五日,他破例、也仅此一次接受知名财经杂志和电视节目的双重专访,当时更因此而声名大噪,成为家喻户晓的股市致富传奇人物。 他本是随性之人,也就半自娱、半自我调侃的将之订为“暴发户纪念日”。 对这个纪念日,他倒也过得颇有兴味,一想到自己写下的光辉历史,得意自是在所难免。他绝对有资格骄傲,不然叫少根筋的唐曜凡去玩玩看,不把家当赔死才怪。 不过,遗憾的是,滕岳的父亲似乎不太乐意接受儿子的成就,总认为这小儿子做的是投机生意,与滕家正直的门风不符,再加上三年前父亲最得意的长子滕峰因一场车祸而英年早逝,更无法让滕父开心承认以及接纳滕岳的成就。 不被父亲肯定,一直是滕岳的遗憾,但也无力强求。 以往他都是自己一人过这个纪念日,适逢今年三十而立,他决定扩大庆祝自己的“暴发户纪念日”。 所谓扩大庆祝,也不过是突发奇想,想找个人来分享他的骄傲回忆罢了! 对!分享,他的荣耀从来没人与他共享过。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分享的感觉,而且,最好是一个令他非常心动的女人。 自从他成为暴发户后,有没有满身的铜臭别人似乎也不太感觉得出来,反倒是他自己觉得钱太多,尽避做很多善事、捐很多钱之后,还是无法让内心某块角落得到慰藉或满足。 那个角落怪得可以,似乎非专属某个未知的女人不可,好像那人不来,他的心就无法完整,做再多的善举也徒然而无意义。 所以他今年要大胆尝试点新鲜的,找个女人来花花自己几年来始终没有变少、数字还不断往前进位的钱,也许钱变少后,他的心境就会大不同了。 ***独家制作***bbs.*** 当初从颜艳手中拿到签条时,钟语欢是把自己想得太清高了! 话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果然在大半年后,她对自己承认,她并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她有愿望,就像有些人的愿望是当最美丽的新娘或成为大富翁一般,但她的愿望没有这么简单。 寻找“梦中”情人,就是她的愿望。 她十九岁生日那天,在路上惊鸿一瞥一位风采翩翩的男子侧影。 自此,那男子就夜夜入梦而来,且在梦中为她许下情誓。 梦中的他,始终伫立在苍茫迷雾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每次出现,他总是侧身侧脸,一袭庄重又不失典雅的黑色西装,飘逸而有层次的头发在风中轻扬…… 仅有的印象,却令她深刻而难忘。 总有一天,我会走出梦中与你重逢,当你的梦中不再有我,我就在你身边了。你随时准备好迎接我,知道吗? 他温柔的声音更是穿透她的记忆,从梦中一直延伸到现实。 知道的、知道的,迎接他,从第一次梦见他时,她就准备好了! 但时至今日,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走出她的梦,仍旧夜夜在她梦中,叮咛再叮咛。 她不懂,是什么原因困住他,使他走不出来?也许她该助他一臂之力,学学佟雅缇运用一些“邪门歪道”引他走出梦中? 今夜,钟语欢想著那不知姓名、甚至连影像都模糊不清的男人,想到夜深却仍了无睡意,期待梦中相会的虚幻变成事实。 默默守著他的誓言,会不会太傻?明明自己是个务实的人,却每到夜深,碰触这床和枕,梦幻情思就会不可抗拒、不可推却的涌现。 她曾试著往后逃,无奈脚步不比袭来的浪潮,她总是一再卷进有他的梦海里。 钟语欢,你应该跟梦中情人分手,而不是等待他。望著泛黄的墙面,她听见了自己心底微弱的声音。 或者,你该主动追寻他?钟语欢的手指沿著墙缝往下描绘,停在那已塞著纸条而显得平整的缝口,这次心底的声音却是非常响亮而清晰。 这个愿望……也许可以帮助她美梦成真! 她用指甲抠了抠那纸签,抠出来时,发现纸张软软的,有些湿气,它真的被遗忘在那缝里很久了。 她轻轻的摊开纸条,就怕太用力会将它撕破。 “滕岳0935678xx……”念著纸条上的字串,还没念完,她就忍不住噗笑出来。 得了吧!看他的名字,这男人不过是个普通人吧,那有成就她愿望的能耐? 于是她又将小纸条揉成细卷状,再塞回缝里去。 “你还是在墙里帮我吸吸房间里的湿气好了。”她对著纸条自言自语。 宁愿对著另一面墙上的时钟滴答声入梦,她仍坚持自己应该当个务实的人。 梦中的情人,就当做是她辛苦工作一整天后,所得到的额外慰藉和犒赏。 虽然只能在梦中、在心里偷偷爱他,也是甜蜜。 ***独家制作***bbs.*** 一如往常,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开唱,钟语欢早已练就闹钟一响就立即按停、迅速起床的优良习惯。 不过,今晨,事态不寻常! “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见了?!”她被一夜无梦的情形给吓到了!钟语欢惊喊出声,下床就翻枕头掀棉被的,做了一连串无意义且无厘头的动作。 如果她够清醒,或者够镇定,她就会知道,所谓“不见了”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躲在枕头下或棉被里。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见了呢?”梦中情人在一夜间消失,这对钟语欢来说可不是非同小可的事! 她的心,在睡醒后意识清楚的第一秒开始就全乱了! 失去多年来无一日不相见的梦伴,她怎还能平静以对? 不行的,她简直六神无主,像只无头苍蝇,空前绝后的慌了! “怎么办?一点征兆也没有,也没来告诉我一声就不见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什么交代都没有就走了,好狠耶!”钟语欢不是歇斯底里的女人,但此刻自言自语的她,肯定已失去理性。 梦境虚幻,似真似假,没人会如她信以为真,竟要梦中人给她一个交代。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责怪的不是活生生的薄情郎,而是一个缥缈的影像、假想的情人! “不,你不能不见了,你说当你走出梦中,就表示你已在我眼前,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眼前什么都没有,你不能就这样不见啊!”钟语欢跌坐在床沿,深深觉得被梦中情人给骗了。 而且一骗,就骗了这么多年,她惊觉自己的感情已深陷在梦境中,无以自拔。 “你会回来的吧?不会就这样丢下我吧?”她对今晚的睡梦,寄予最热切的希望。 自此之后,钟语欢夜夜入梦等待,然而那让她心念牵挂的情人,却像昔人乘鹤而去,始终未再回归她的梦里。 她知道,他真的走出她的梦了……他在梦中的情誓,也如风消失无踪。 真实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在她眼前来去,她却始终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他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只要他出现,她是绝不可能错过的!但该如何去追寻呢? 梦中人,你是有情,还是无情呢?为什么不给我一点音讯? 情人不再入梦的第七天,钟语欢梦碎心也碎,在严重失眠的夜里,睁著空洞的眼睛,抽出墙缝里的纸签…… “也许,你能帮我找到他?”对著纸条,她说出心中的冀望。 彼不得时间即将跨越今昨的分隔点,她决心弃床而去。 目标是纸签上的人名,滕岳。 ***独家制作***bbs.*** 盛夏夜风,缓缓吹送。 “暴发户纪念日快乐!” 午夜十二点整,八月五日正式展开,尽避白昼留下来的暑气还在风中蒸发,滕岳站在独居的“岳山庄”三楼天台上,怡然自得,红酒在手,举杯对月,敬月也敬己。 虽然没找到适合的女人来与他共同庆祝这一年一度的暴发户纪念日,但他仍是怀著愉快的心情,迎接这一天。 他悠哉喝完红酒,看著星光满天,庭园里的桂花树,随风飘来断断续续的诱人幽香,他临时起了散步夜游的兴致。 不多时,他立刻下楼来,拿了家门钥匙便外出。 大门一开,他的动作在门把上停住,而门外女人的手,正放置在他家门铃按钮上,两人侧首眼光交会,皆是错愕万分。 他没料到,午夜时分会有女人在他家门口毫无预警的出现。 她没料到,自己都还没按铃,门就像与她有心电感应似的打了开来。 而她眼底的惊慌则比他脸上的诧异更为明显。 “你是谁?”男人回神的速度通常比较快。滕岳开口询问,眼睛早已端详起眼前的女人来。 “美人按门铃,呆立蹙娥眉”,她无疑是个看起来很带衰的忧愁美人。 滕岳一向不喜欢眉头深锁的女人,总觉得略微下垂而呈八字的眉,会让人心情无端下沉,好似所有好运都即将远离。 她明明有对杨柳黛眉,一双如月光下湖水清澈闪亮的眼睛,秀丽的鼻子和樱桃般润泽的红唇,甚至连柔顺披在她背后的长发都满是动人的风情,而她的身材也无话可说的玲珑有致,可为什么她的气质却是如此灰暗而沉重? 一靠近她,再乐观豁达的人也变得很想自毁前程,不想活! 这女人若非天生如此,必是突遭人生巨变,否则不会有那种已然失魂落魄、空壳却犹在人间飘晃的彷徨表情。 “你好,请问你是滕岳先生吗?”钟语欢怯然询问,几乎是与他同时开口的,所以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话。 而梦碎人憔悴,她的积极人生观与务实已在短短七天之内全然消失,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落魄样,在眼前这名男子心中留下非常不祥的第一印象。 但她却知道,这门铃未响就来开门的男人,十分英俊潇洒,夜空下的他,与璀璨的星月之美相得益彰。不算短的飘逸发型,为他阳刚味十足的五官添了几许的柔和,但他的态度却并不是那么的亲切。 他微微扬起的剑眉和炯炯眼眸,都透露出他的不友善,紧抿的嘴唇更表足他对于不速之客的造访非常不耐。 不可讳言的,钟语欢先前对于滕岳完全没有任何臆测和想像。此际心急如焚的她,见到他淡漠的反应,才突然醒悟自己实在太过于冒昧。 尤其他的高大,让已经不算矮、足足有一六五公分高的钟语欢在他面前,硬生生的矮他一截。 害钟语欢一时之间,差点以为自己跟迷你一族的颜艳快要成为同类。 “我是滕岳没错。你呢?你是谁?”滕岳忽然想起那个怪女佟雅缇,当初她也是夜半找上唐曜凡,难道如今他的“报应”时刻也到了? “我叫做钟语欢,这是你给颜艳的愿望,没错吧?”钟语欢拿出纸签,立即让他明白,她的造访或许唐突,但绝对有理。 丙然来啦! 滕岳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在担心找上门的会跟佟雅缇一样是个“怪胎”,可现在看起来—— 这钟语欢除了愁眉不展之外,应该称不上是怪胎。还好、还好…… 他默默的松了口气,但神情还是紧绷,毕竟她来的不是时候,他今天整整二十四小时都要快乐的庆祝自己的暴发户纪念日,而不想替人分忧解劳啊。 “嗯,钟小姐是吧?你手中的愿望虽然没有截止日期,但有限制时间,你来的非常不巧,今天八月五日,从凌晨十二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我不能受理你的要求喔。”滕岳耐心解释,但神情淡然,非常的不热络。 “为什么?!滕岳,你不能这样对我……”钟语欢不想白跑这一趟,若没得到他的帮助,她就算回家也肯定睡不著觉的!梦中情人已经不见,睡了也是白睡! 初次见面,她就直接喊他的名字,而且还那么激动,滕岳倒是被她脸上的焦虑和急切的语气给弄糊涂。 “我并没有对你怎样啊!” “滕岳,我……郑重请求你帮我忙,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再忍受这种痛苦!你一定要帮我,我拜托你。”钟语欢求著求著,声泪俱下,显然已无法负荷遍寻不著梦中情人的恐慌和失落感。 “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滕岳本性善良,又好商量,原先的冷漠刹那间被她的眼泪和楚楚可怜给扇了风点了火。“有话好说,别哭了。”他轻拍她的肩头,赫然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可见她真的很激动! “你一定要帮我。”钟语欢哀求,苦忍七天的委屈和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必定有值得令人同情的遭遇,否则不会哭成这样。同情心外加怜惜心,滕岳决定受理她的要求。 “这样吧,我正想出去散步夜游,你不妨与我同行,边走边说给我听,不管什么问题,我都尽最大力量来帮助你,好不好?”人缘好,不是假的。滕岳对于弱者通常有很大的包容力。 “好。”钟语欢吸吸鼻子,低声回应。 “那,我们走吧!”滕岳手往前方一摊,示意她方向。 钟语欢眼里留有泪光,扬起眼睫望他一眼,扯出个微笑,算是感谢吧! 滕岳的心,被她那说怪不怪,说不怪又很怪的笑意给震了一下。因著自己的心跳加快,他有点怀疑和不安,她是不是……也是怪胎? 他有点后悔了…… ***独家制作***bbs.*** 滕岳是个相当迷人的年轻男子,情史必是可观,平常被众多蝴蝶般飞舞的美女围绕,一同吃香喝辣,尽兴玩乐他也自得自在,今晚首次与女人漫步在飘著桂花香的夜色中,心里的感觉就只有奇妙两字能形容。 当然,这奇妙以奇为重,大约占七成左右,至于妙嘛——姑且就说莫名其妙。 走出滕岳家门前的车道,浓郁桂花香扑鼻而来,月光洒在桂花树上,点点白亮和晶莹,令人为之迷醉。 滕岳在弥漫的香气中,不自觉的微笑,暴发户纪念日的开端挺不错的。 才这样想著,钟语欢突然转身挡在他前头,近到几乎要扑入他的怀里,她激动的呐喊。“滕岳你知道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在失去了“他”之后,钟语欢才知道自己这几年来,感情早已涓滴累积成河。失去他,她势必沉没在河底,无法自救。 “是吗?最重要的人不见了,那你报警没?”滕岳直直站著,语气平平。 他著实不明白她的来意,人不见是该寻求警方协助,而不是来找他哭诉。 “我要怎么报警?不知他长什么样子、不知他的姓名,我要怎么报警?”钟语欢冲著他大叫,却丝毫未觉她说的话有多骇人。 滕岳是真的被她吓到了——被她的疯言疯语吓到哭笑不得。 “小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不是遇到怪胎,而是遇到疯子了! 他运气果然没比唐曜凡好,他倒宁愿找上门来的是当初自己假想过的——一个要求返老还童的欧巴桑,那还比较好解决且许愿者心理正常。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你听不懂而已。”钟语欢口气放低,神情更为哀凄。 她的哀凄,一时让滕岳以为她少妇丧偶,伤心到失去神智,导致胡言乱语。 “我听不懂?那么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可以吗?”滕岳自认修养不差,但他实在没耐性跟一个脑筋不清楚的女人瞎搅和。 动了怒,连桂花都不香了!他转身往回走。 “滕岳!”钟语欢立即追上,又挡在他面前,甚至情急的抓住他的双臂。“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不必吧?我又听不懂。”滕岳拒绝,轻抓开她的手,再次警告。“何况我和你也不熟,你可不可以不要连名带姓的喊我?不然,我尊称你一声钟小姐,从现在起,请喊我……” “滕先生?”钟语欢接下去说。 咦?她挺机灵的。滕岳吃惊的将眼光重落在她脸上,他不否认,这一刻她美丽的愁容,莫名的撼动了他,触楣头的感觉渐渐淡去。 心就这样又软化了。 “对,就叫我滕先生,因为我们不熟。”滕岳强调两人关系生疏。 “是,滕先生,那么你现在愿意听我说了,是不是?”钟语欢又眨了眨她蒙眬中有著热烈期待的眸子。 那扇了又扇的翘睫毛,扇开他的心,也奇异地扇走他的不耐。 好吧!且听她说。 “你说吧!但是,由我问,你回答。可以吗?”只有这样才能干脆俐落。 “好。”钟语欢点点头,眼神就定在他脸上,偶尔扇了一下眼睫。 “你可以不必一直看著我。”滕岳竟觉得她的注视让他不自在,也许是怕她眼睫扇来扇去的,会扰乱他的心思。 “我知道了,你问吧。”钟语欢收回原本仰著的脸,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而望向前方淡黄路灯投在地面上的阴影,模样有些落寞却又矛盾得美丽。 滕岳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你说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见了,请问是怎么不见的?还有,既然是最重要的人,怎么会不知他的长相也不知他的名字?最后,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是男的。从我十九岁生日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我梦里出现,我总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侧影,但他的声音好好听喔。在梦里,他给我诺言……”一说起她的梦,她的表情生动而有光彩,似乎整个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梦”里。 滕岳望著她,讶异。 除了讶异,没有别的了! 第二章 梦、梦中情人?! 不理会滕岳的惊诧,钟语欢郑重其事的将她做梦的始末给分析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他倒听出了端倪,钟语欢这女人在十九岁生日当天,在路上见过一位风采迷人的英挺男子侧影,只是惊鸿一瞥,那男人却自此成了她夜夜梦里的不知名拜访者。 久而久之,她就将之称为情人,滕岳听了却只觉得那是她的自作多情。至于她的情人在梦里为她许下情誓,也只怕是她自编自演的梦戏,戏演久就当真了。 钟语欢还没说完,滕岳已经失笑出声。“你是在告诉我,你有梦中情人,你的梦中情人在梦里给你诺言,而你相信了?”滕岳不可抑制的大笑。“那么请问,他给你什么样的诺言?” “他说,他总有一天会走出我的梦与我重逢,当我的梦中不再有他,就表示他在我身边了。他要我随时准备好迎接他的到来……”钟语欢不理会他讥笑的表情,很正经的回答。 梦中的情话,纵使再缠绵悱恻,也只是梦!难道这女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吗? 唉!女人就是太爱痴人说梦。 “钟小姐,不是我要取笑你,实在是你的不切实际,让我无法茍同,我爱莫能助,没有人会对梦中虚幻的情人认真的。” “我就是认真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真实出现在我面前,我从不怀疑他在梦中给我的讯息。”钟语欢极力捍卫自己梦中的恋情,不容别人随便诋毁和贬抑。 “你该去看看医生,钟小姐。我有认识很好的心理医生,或是……”精神科医生。有心病看心病,有疯病看疯病。这是他良心的建议。 “你以为我是神经病?”钟语欢倒很讶异自己被这样认为。 “几近。”滕岳淡然以对。她有自知之明就好,旁人何必多嘴。 闻言,钟语欢终于动了怒,她知道自己是正常人,顶多……只是被爱冲昏头! 被爱冲昏头?对方——是“梦中”情人啊!顿时,钟语欢也不太能理解自己究竟在执著什么?一个梦而已,难怪别人要笑…… 不!她的梦是永恒的,她不会因为别人不相信,而对“他”有所怀疑! “我不是神经病,我只是要追寻我的爱。” “还说你没病?你要追寻你的爱,请你也去找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梦里的幻影,抓不到也模不到,爱个屁啊!”再怎样不济,滕岳也绝没想到他的暴发户纪念日会被疯女缠上,而他还好心的为她开示、劝导,看来,连他自己都有病了。 “不要污辱我的梦中情人!”梦中情人神圣不可亵渎。钟语欢大声的喝斥滕岳没礼貌的嘲讽。 “你的梦中情人只不过是你思春情切之下的产物,我强烈建议你赶快去找个真正的男人谈恋爱,不要光在那边做白日梦!” “那不是白日梦,他夜晚才会出现!”钟语欢严厉纠正。 滕岳快昏了!一时无言以对,琢磨半天,他终于听见自己期期艾艾的说话声。“你……到底是活在哪个世界的人?钟小姐,我真的没办法与你沟通。”频率差太多,一个是音乐台,一个是卖药台,再缠斗,徒然多费唇舌。 “滕先生,你到底要不要答应我?”钟语欢丝毫不理会他话中的讽刺,她只想从他口中得到正面的回覆。 “我怎么答应?你的梦中情人就算是真有其人,诚如你自己所说,不知长相、不知姓名,就算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也不可能知道!”滕岳语气愈来愈不好,能忍受她这么久,已经难能可贵。 他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好先生啊!滕岳真是太崇拜自己了。 “他说他会让我知道的!”钟语欢坚信。 “既然如此,你在担心什么?就等他‘让你知道’啊!”滕岳略嫌大声的吼出来。 “问题是过了这么多天,我等不下去了。” “梦做那么多年你都不嫌久,他才不见几天,你就这么没耐心?钟小姐,操之过急伤心费神,何况真爱难求,你爱的又是个梦幻莫测的‘梦中情人’,你的耐心必须比别人更多才是。”滕岳口气收敛了些。在她面前,他的优雅形象岌岌可危,他得努力维持。 “可是……” 还可是?他都已经尽量以不伤人为前提、很慈悲为怀的安慰她,她还不懂! “我不管,愿望是你开出来的,你非帮我如愿不可。”钟语欢再度亮出手中筹码,蒙眬的眼睛变得晶灿无比,也很挑衅。 “那你希望我怎么帮?总不能登寻人启事吧?” 消失的梦中情人,限你见报三天内回到梦里或现身,否则在外一切行为后果自行负责? 老天爷!救人喔!这种事他若做得出来,也会因为被笑死而此生蒙羞啊! 滕岳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有承诺,必定负责,只是面对她无理的要求,他难能坦然。他仰头望著星空,突然好遗憾自己竟只是个有钱无用的暴发户,而非万能的愿望之神啊! “我如果知道怎么做,就不会带这张烂纸来找你。”钟语欢倒还嫌弃他。 “早知是你这种人来索取愿望,当初宁愿让朋友打死我,也不会算上我一份!钟小姐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好像你很挑而我很烂似的。”真是!本以为用钱就能轻易打发的事情,没想到竟是这般为难。 “言下之意,你是答应了?”钟语欢的眼睛比刚才又亮了好几倍,当然,她绽放笑容的样子,楣气去掉大半,也比之前的忧愁满面漂亮多了。 “嗯……我答应了。”滕岳无奈的应允,瞧她娇颜染上光彩,他忽然有别于刚才不耐的感觉,一个念头乍然而起。“不过,今天是我一年一度的暴发户纪念日,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跟我提‘梦中情人’四个字。你要嘛回家去睡觉,要不就整天陪我好好的过这个纪念日,你考虑看看。” “暴发户纪念日?”钟语欢喃喃复念一次。 “对,我的暴发户纪念日……你都没听说过我的事迹吗?”滕岳这个名字可是轰动“股”林、惊动万教,她却表现得一副痴呆样! “能陪暴发户过纪念日,那真是我的荣幸!”钟语欢愣了许久,言不由衷的说著。 其实她对他没印象,根本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暴发的暴发户,她现在只不过是在满足一个大男人的虚荣心。 “没错,这绝对是你的荣幸。”滕岳稍感满意的笑了。 不错,不错,钟语欢还算是挺可爱的嘛! ***独家制作***bbs.*** 淡淡白雾在墨蓝色的夜中缓缓飘移,空气比稍早还凉爽些,两个互不相熟的男女,沿著桂花道并肩而行……同行不牵手,这让滕岳心里有些遗憾。 苞唐曜凡比起来,滕岳根本算不上是,他生性温厚、爱好和平,也非常尊重女性,但此刻的情境虽然怪异,却也不可思议的旖旎,尽避他是个人人称许的正人君子,身边有佳人为伴,也难免会令他心思痒痒,邪念在脑里乱窜,直想要他“身体力行”。 牵牵她小手,亲亲她比桂花更香的芳泽,或者更深入缱绻也未尝不可。 撇开钟语欢神经不太正常这点,她无疑是个顶级美女,浑身散发让人说不出理由的媚,光那长发随著徐徐步履而微微飘动,就已无端袭人心魂,让滕岳直想将手指抚过那发间,按在胸怀,狂野的弄乱它! “过了暴发户纪念日,你就会努力帮我,对不对?”钟语欢仍是不放心。 她的话像把大铁槌,当头敲下,他的遐思顿时无踪,引发的却是一股此生目前为止发不到三次的雷怒。 “我不是说过,今天不准再提这事?”他冷睨著她,她的表情有些无辜,但也没特别激发他的善心,他只想骂她一句时下最流行的——白目。 “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你的心意。”钟语欢还不识趣的辩解。 “我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除了……”除了邪念蠢动,其他什么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善念全然没有! 今天又不是催情月圆夜,他著实不懂自己怎会想要与她温存,可能是桂花香气诱人,也可能是体内酒精作祟。 但是,桂花再香,钟语欢总是个妄想寻找虚幻“梦中情人”的怪怪女,而他是千杯不醉的酒国英雄,怎可能区区一杯红酒就扰乱了他向来波澜不兴的心池! “除了什么?”他的神态或许傲岸,令钟语欢为之瑟缩,但对于他戛然而止的话,令她更为好奇。 “我只想快乐的过我的暴发户纪念日。你可以提问我的一切,而举凡与你有关的一切则一字也不准说。”为了驱逐她的梦中情人,滕岳宁愿牺牲自己的隐私。 “是吗?什么都可以问?不过,我还是比较想跟你讨论我的梦中情……” “闭嘴。”语气异常的平稳,暗藏的是星星之火——只要她不懂得节制,星火瞬时可燎原。 这一秒钟,滕岳认识自己更深一层,他的修养和风度没有外界评价的优,也没有自己认为的好,也许,他只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伪君子罢了。 虽不至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他很会做表面功夫,这一点无庸置疑。 “人。”钟语欢硬是要将话说完,尤其是梦中情人对她如此重要,怎能无端被砍?“再怎样,你也不能打断别人未说完的话。” 她还真固执呵!滕岳摇了摇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前踱开几步,但觉得话说得不痛快,又侧身半回首,嘴角一扯,冷笑著。 “‘梦中情人’对你很重要,这我知道。但接下来,只要你开口提到,我不会听你说完那四个字,我绝对让‘他’四分五裂,你相不相信?”滕岳不惜对一个初识的女孩展现他青春期没发挥够的叛逆。 钟语欢一瞬也不瞬的凝视著他,面前这名距她几步之遥、伫立在一团雾气中的男人,那侧身侧脸、那轻飞的发丝—— 这是多么熟悉的景象! 她一时看傻了。 不,不会,这是错觉吧?不可能是他呀!如果是他,她应该要第一眼、第一个接触、第一句话就感受得出来,而不是在两人谈了几十句不投机的话以后,才会突然有感觉。 而且,她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把她当疯子。除了现在这一幕,其他所有的感觉都不对盘,所以他不是她梦里为她许下情誓的人,他不是她要寻找的人! 他只是凑巧摆了个那样的姿势而已,但是—— “你……对我有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比如说,似曾相识?”明知机会不大,又怕错过,钟语欢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滕岳断然回话。走几步,站回她的面前,他挑了挑剑眉,忍住笑,决心戏弄她一下。“你该不会怀疑,我就是从你梦中跑出来的男人吧?” 钟语欢一惊,心跳凝结,下意识握紧双拳,皎洁的脸蛋也瞬间由粉红变白。 他有感觉吗?他也有感觉吗?她竟有那么一点兴奋! “你、你,你是吗?”他不问就没事,问了,她的心不乱才怪! “我——当然不是。哈、哈!”她竟然这么激动!滕岳面无表情的回答,随后又大大的取笑了她两声。这女的,思春病不是普通的严重,随便唬她两句,她就当真,有够好骗。她的反应,让他心血来潮的逗弄,得到前所未有的乐趣。 滕岳挂在脸上的取笑逐渐变得邪佞,钟语欢只觉得羞愧而无地自容,白脸立即变回红脸。 她很希望手中有根狼牙棒,一举击烂他那笑口开开且全都露的亮白牙齿! 夜更深了,两个不相熟的男女,剑拔弩张,很有默契的,谁都不想睡。 但屡相抵触的话题,又毫无疑问的显示,他们根本没有默契。 ***独家制作***bbs.*** 天大亮,白雾散去,滕岳与钟语欢夜游结束,两人相对站在白色大门前,沉默不语。 一夜不睡,她的眼神有些茫然,脸色有些阴暗,但夜的桂花香好似还留在她的发梢与衣间,滕岳闻著那股馨香,心神摆荡。 他是嗅觉动物,只要闻到对味的香,野心就难驾驭了,即使钟语欢此刻的模样几近憔悴,看上去不大吸引人,他也无所谓。 “嗯……我是不是该……”告辞?钟语欢话还没说完,就被同时开口的滕岳给掩盖过去了—— “我们去睡觉吧!”滕岳是这么说的。 “睡觉?!”钟语欢大吃一惊。“我们?你是说你跟我……” “各自去睡觉,你不要想太多。”滕岳是藏了一整夜莫名其妙的情潮,但也没必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功,他指的睡觉纯粹是休息、补眠。 “暴发户纪念日也要睡觉吗?我还以为你要玩一整天。” “我当然可以玩一整天,但是我既然邀请了你,就必须考虑到你,依我看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非常糟了,你应该好好睡一觉。”温柔体贴,礼貌周到,随时随地为他人著想,他滕岳就是这样成为万人迷的! “可是我一定睡不著的。”钟语欢低下头去,满脸挫败。“没有梦中情……” “拿出点对我的信心来,我会让你睡著的。”滕岳是言出必行之人,他说过不让那四个字从她口中完整说出来,就绝不会让她如愿。 钟语欢抬起头,轻蹙的眉宇间尽是疑惑。“用什么方法?给我吃安眠药吗?不行,我不想藉由安眠药入睡。”钟语欢工作的地方是知名药妆店,若她要吃助眠的药,店里也有药剂师会帮她调配,何必吃滕岳“来路不明”的安眠药? 万一他图谋不轨,给她迷幻药吃,那不是比没睡还惨。 “谁说要给你药吃的?”瞧这女人穷紧张,真是污辱他的清高。 他滕岳若想要她,一整夜他有的是机会,何必用那种不入流的小人招数? 暴发户归暴发户,他可是人间少数清流之一,人格“高尚”,要女人,两情相悦才来,一厢情愿的事他可不屑。 “不然你要用什么方法?”钟语欢疑问更甚。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滕岳故作神秘。 “希望能奏效。”钟语欢挺愿意相信他的能耐,至少他的眼神还颇令她放心。 重点保留在喉间,滕岳已打开门扉,示意她跟随他的脚步。 突然被他的眼波电到,钟语欢像只听话的小狈狗,乖乖随他走。 左转右转,上楼梯、直走,再转进了雅房,和衣躺上床,从头到尾,滕岳都以“循循善诱”的眼神和嘴边轻勾的微笑,指示她完成所有的动作。 滕岳随后往她身边一坐,她一惊,自床上迅速坐起身来,他一手将她的肩膀往下轻压,此刻他清亮的眼眸,让人找不出任何邪佞的杂质,这使得钟语欢有了安心的感觉,她渐渐躺回绵软的枕头去。 但是在他轻柔的安抚之下,钟语欢却还是睁著大眼睛,定定望著他,似乎真的没有睡意。 “怎么还不闭上眼睛?”见她人躺下了,眼睛却亮晶晶,滕岳轻蹙著眉心,觉得这小姐还真是“睡意不坚”。 “再等一下,滕先生……你能不能再跟我聊天?” “可以,不过你要正常点跟我聊。”望著她秀丽的脸庞,那晶亮的眼睛深处潜藏著令人费解的迷茫,竟使滕岳很想要更进一步认识她。 “难道我给你的感觉……一直很不正常?”她一向是再实际不过的人,可为了梦中情人,在别人眼中,她变成一个思想不正常的人,她不禁有些气馁。 “嗯……不过那不重要了。因为想来想去,我本就有义务帮你,根本没有推却的余地,况且……我还能容忍你的怪异。”滕岳笑了笑。 “那你先前还耻笑我一夜,让我求了你一夜?”钟语欢也挺委屈。 “谁教你带了个这么霹雳的愿望来,我真被你吓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滕岳又是一笑,俊逸的脸加上那迷人的笑,著实魅力无敌。 “你……”实在很帅。钟语欢虽想称赞他,却羞于启齿。她一生中还没与任何异性如此亲近,何况又在同个房间、同一张床上……她很难不心跳加速。 “我怎么了?”接收到她眼里的崇拜,这下滕岳倒很希望听她说些中听的话,好好补偿这一夜她对他诡异的轰炸。 “你……现在没有昨天夜里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个好人才对。” “笨蛋!你反应还真迟钝,我本来就是个好人。”滕岳不由得板起脸孔,却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那么就万事拜托了。我期待你可以帮我达成愿望。”钟语欢又将话题绕回原点。 “答应我的事你也别忘了,今天不许提的事,就别提。”滕岳警告著她,但语气和眼神却很柔和,百分之百就是个刚正不阿的大好人。 “我尽量。”钟语欢应答著,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想睡了?”滕岳轻问。 “可是,我宁愿你跟我聊天。”免得入睡却无梦,她还宁可醒著。 “想不想知道我要刚才说要用什么方法让你入睡?” “该不会是说故事?”钟语欢微微一笑,若真如此,那么她宁愿自己数绵羊,否则她一定会很认真的听故事而忘记睡觉。 “我不会说故事,况且用说的,还不如用唱的……”他开口轻轻唱起歌来。 宝宝睡,快睡,没有梦也无所谓,宝宝睡,快睡,桂花香香陪你睡…… 钟语欢初听到第一句,就忍不住笑得眼睛弯起来,此时的她看起来天真无邪,清纯可人,一点也不怪。 随著滕岳低柔的催眠歌声在耳际,一遍又一遍,钟语欢感觉飘飘然,僵硬的身躯逐然放松,戒备的臂膀和紧握的拳也渐渐失去力量而软软的瘫在棉被外,头也缓缓的往一旁垂去。 她真的睡著了!暴发户滕岳今日又做善事,这种前所未有的行善方式,竟然让他的心有点满足。 成功哄骗一个不睡觉的女人睡著,这说来会不会太无聊? 或许无聊,但这无聊,妙不可言的让他有著不小的成就感。 看著她美丽的睡颜,他竟有点入迷。舒开眉心的她,整个脸散发出云淡风轻的细致之美,纯净得像个小孩儿。 一个女人有月兑俗的外表或许颇具吸引力,但她连思想都很月兑俗,这著实为难了滕岳。 他真的不知如何帮助她。 ***独家制作***bbs.*** 暴发户纪念日快乐!暴发户纪念日快乐! 每年这天,滕岳的手机里的简讯空间总会被这句话塞得满满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吝于给他这暴发户祝福,却也同时懂得离他远远的,让他一人独享暴发户专属的庆祝时光。 滕岳看著床上酣睡的钟语欢,她跟他想像中要找来共享他一切荣耀与富贵的女人有很大的出入,但既然她碰巧出现,看起来也不错,试著“用用看”,也许他的人生真的会有另外一片绮丽风光。 他一向乐观进取,即便是对钟语欢脑子里的缪想很不以为然,但她美,而美丽的女人通常可以让男人瞎了眼,蒙了心。 滕岳小睡了一下,醒来后便在她房里望著她的睡颜足足三个钟头,对她的好感竟莫名其妙的往前大跨了几十步! 他想,他是疯了,不然脑子里不会窜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来,而且还觉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感到阻碍或可笑。 夜里在银色桂花树下,她问他是否对她有特殊感觉、是否也感到似曾相识? 他没有。 不过,他现在对她倒很有男女间该发生点“什么”的感觉,而且那感觉还强烈得让他有如吃了迷药,有点乐逍遥、想要一展雄风,却又有点想要好酒留最后再细细品尝的惜物心态。 “你不会是一直在这边看我睡觉吧?”钟语欢幽幽醒来,看见他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瞧,她不禁有些恼怒。 他是该唱完催眠曲就走人的!“我是啊!”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无聊。 “你这样盯著我瞧……不觉得太冒昧了吗?” “不会比你三更半夜像游魂般来我家找我还冒昧!”她的莅临在他心中已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象,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她绝对比他冒昧。 “我有苦衷。”钟语欢深知自己的行为绝非一般人所能接受,但她竟希望他能了解她的处境和感受。 “我不想听你的苦衷。”她的苦衷必定是来自那个“逃逸无踪”的梦中情人,很不巧,他对“他”丝毫没有半点想像力和包容心,所以他根本不想听到有关于“他”的事,至少,今天不行。 “我还是没有梦见‘他’。”听得出来他已不太高兴,但钟语欢还是忍不住喃喃抱怨,好似他成功让她睡上一觉,却没如愿梦见情人,这觉等于白睡了一样。 “我说我不想听有关于你‘苦衷’的任何事情!”滕岳眼睛眯成缝,警告的意味更加浓厚。 “他不见了!” “你再说这些五四三的梦话,我就让你也消失不见!”滕岳被逼得大动肝火,站起来指著她咆哮。 他实在很怀疑自己能否平安度过今年的暴发户纪念日。 “你,很凶。你的脾气,跟你温文的外表很不符合。”钟语欢不但面无惧色,两只眼睛还无辜地直望著他,好似他的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还由得你来批评我?”滕岳掀起棉被,稍嫌粗鲁的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不睡了就给我起床,不要净在那儿瞎说梦话。” 钟语欢被他那么使劲一拉,本以为自己会随地心引力摔出去,没想到滕岳还很有技巧的抓得她死紧,使她身子在回转了一圈之后,还回到原点一头栽进他怀里。 “你——”骇然中仰起小脸,本想抗议他的蛮横,但在接到他袭人的眼光时,她讷讷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要毁了我的纪念日,我期待今年的纪念日能过得很特别,但绝不是特别到光听一个女人在我耳边说些我全然不茍同的梦话,而什么开心的事都没发生!”滕岳紧紧拎著她的肩膀,将她往他怀里带,近距离的再次对她告诫。 “我知道了。”钟语欢低下头去,算是认错。 她的确答应过他今天不提有关梦的事情。 “知道还不够,要牢牢记住。”滕岳语气柔和下来,力气也松开不少。但他既想放开她的身子,却又不甘心地再度加上几分力道,不放心的问:“记住没有?” “记住了。”他的温热鼻息直在她顶上蒸腾,而他的男性躯体是如此紧密地贴近,她的心好慌,连忙应答著,希望他息怒赶紧放开她。 “那么我们现在去吃饭,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说的是平常话,但诡异的是,滕岳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冒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气来。 “没有,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钟语欢说的也是平常话,但脸儿却像染了番红花般,一片嫣然,表情空前地羞涩。 “你哪里不对劲?”滕岳也察觉出她的异样,她此刻脸上的红,让他很难相信她与昨夜里那个苍白憔悴的女人是同一人。 “那个,滕先生,你、你靠我……太近。”钟语欢支吾老半天,万分羞赧地说出原因。 哪里靠太近? 滕岳本来还有点疑惑,但在体悟到自己也的确怪怪时,他终于明白,躁热事出有因,原来是情激素作祟,男性天生自然的反应。 “你稍微整理整理自己,我去楼下等你。”他飞快的推离她绵软的身子,暗咒自己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要命!才不正不式的抱她那么一下下,就让火上了身,到底是犯什么毛病? 他从没有这么快燃的经验,这钟语欢可吓了他很巨大的一跳。 躁热这玩意儿,会使男女之间的隔离变得薄如蝉翼,随时都可能失控,千万不可小觑。 第三章 吃完大餐,结帐本来就是主人的义务,根本不关钟语欢这陪客的事,但她一不小心听见万字开头的金额时,当场傻了眼,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害滕岳以为她连大白天的都会中邪。 好不容易走出这从外观看来毫不高档、价位却高档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餐厅,钟语欢不禁开始回想两个钟头前,她都吃了些什么? 除了那只张牙舞爪、眼睛怪可怕的大龙虾之外,她似乎还吃了鲍鱼……还是杏鲍菇?糟糕,平凡人家根本分不清鲍鱼与杏鲍菇两者之间的口感到底差在哪里?她是吃了伪装成鲍鱼的杏鲍菇,还是道道地地吃了鲍鱼? “滕先生,你刚才花了一万多块钱吃午餐耶!这是你平常的生活方式,还是纪念日才特别有的?”钟语欢突然对暴发户的生活形态兴趣大增,因为要与暴发户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不是天天有,简直可说千载难逢。 “这不是我平常的生活方式,却也不是纪念日才会有的。” “那是怎样?我很认真的问,你却乱回答。” “我哪有乱回答?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我想这样就这样,完全随心之所至。明白了吗?钟小姐?”滕岳不疾不徐、不冷不热的说。 “明白、明白。”钟语欢连连点头。她为了几个钱整天操劳得半死,而暴发户却毫不需理由就一掷千金,随心之所至咧! 好个随心之所至啊!她也好想试试什么叫做随心之所至。 “怎么?你嘴里说明白,怎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有意见?”滕岳双手环抱在胸,站在她面前,一派优雅自然的风采令行人禁不住驻足仰望,在他带著玩兴意味的笑容里,也尽是勾引人心的帅气,而他的嗓音,就像低音鼓,即使跑远了还是感受得到他的震撼力。 “我没有意见,只是有点羡慕你的随心之所至。” “不用羡慕。今天我是你的超级幸运星,你可以跟我一样随心之所至,想干嘛就干嘛。”滕岳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白金卡。“给你。” “你的随心之所至还真是霹雳!我很想拿,但是我不敢。何况,我找你不是因为你是花钱不眨眼的暴发户,而是为了我的梦中情……” “闭嘴!你又犯规啰。”滕岳将白金卡轻压在她唇上,面不改色、面带微笑的提出警告。 其实他的心里面已经暗藏一把戒尺,这妞儿再不听话,小心戒尺伺候。 “你……”钟语欢抓住他的手腕欲将他手拿开,怎奈却动不了。 “下次我就不会再用这张卡挡住你的嘴了,我还有别的东西更好用。现在,跟我说你会遵守规定,我是个很好商量的人。”滕岳笑意不减,却让人觉得异常森冷。 “我知道了!”钟语欢的声音从卡的后面逸出来。 “收下这张卡。”滕岳半命令著。 “是。”看来他出手阔绰,的确是很有暴发户的风范,钟语欢接受他的好意,但是她还是宁愿与他多谈谈梦中情人。 不过,暂时不要谈比较好,不然天晓得他会再拿什么来挡她的嘴?她可不希望是一叠仟元钞,钱再好,毕竟是臭的,她才不愿美丽的嘴被钞票给污染了。 “那么现在,我们要去哪里?总不会一直在大街上走吧,滕先生?” 天气很热,钟语欢不想继续在阳光下行走,而且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入行色匆忙的人群中,空气更加湿黏混浊。 她有些浮躁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安然自若,丝毫没给艳阳惹烦。 “虽然今天是我的纪念日,不过你是我的花钱手,所以你想买什么,我都会护送你去。”滕岳倒很有兴趣试试这妞儿的消费能力。 花钱手!什么新名词?是新兴行业吗?那大家一定挤破头要来当花钱手吧! “你不会说真的吧?我成为你的花钱手?”钟语欢惊异万分,天底下真有白吃的午餐,将卡拿在手上的感觉都还不如听到花钱手这个词时来得震撼! “卡你都收下了不是吗?”滕岳挑了挑眉,反问。不过他倒挺喜欢她现在的表现,比起昨夜里的梦幻和“月兑俗”,是正常多了! 如果钟语欢能像这样正常一点,他会多留她几天,做做伴。 “我真的可以用它?”钟语欢呆呆的问,她的脸满是困惑。 “要讲几遍?小学生教两遍都懂了。”滕岳的好好先生形象在她面前真维持不住,她就是有本事考验他的耐心。 “滕先生,你很爱生气耶!从昨晚一见面,你就一直对我生气!”钟语欢终于抗议了,她是正正当当来索取愿望的,他却老是冷嘲热讽没诚意,还屡屡动怒发脾气,教人忍无可忍。 言下之意,她倒觉得委屈啰?滕岳先是错愕,接著就失笑了。她也不去打听打听,他滕岳的脾气简直好到蚊子叮他左脸,他连右脸都免费奉送给它吃个饱,还谢谢它下次再光临咧! “好,你既然说我爱生气,那你就尽量别惹我生气。现在废话少说,你想去买什么我带你去。”滕岳决定接下来就让她来证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生气。 是吗?真的可以买贵的东西…… 那……就决定要买“他”了! “那我们去‘秋夕’画廊,我喜欢那画廊里的一幅画很久了,可是价钱太贵,我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买。”希望“他”还没有被买走。那幅画里的人物与她的梦中情人十分神似。 而梦中情人消失一个星期了,她只顾著找、顾著伤心,却忽略她可以去画廊,利用那幅画“追恋”一下,现在无疑是拥有那幅画的最佳时机。 “秋夕画廊?你常去?”秋夕画廊是他哥哥滕峰的朋友辛家兴所经营,纯粹玩票性质,主要为了提供一些有才华却没没无闻的新生代画家展售作品,基本上价位都不算高,所以滕岳不晓得钟语欢看上的是哪幅画,她说的太贵,到底是几位数,贵到什么程度? “我只在前年跟朋友去过一次,因为画廊离公司很远,离我家更远,所以平常没有机会可以去……”钟语欢还想详细解释她上班的地点到底离画廊有多远时,手掌突然被用力一抽,待她感觉清楚,她的手已被滕岳握在温热的大掌里,而脚步已随他的牵引被迫往前迈开。 “我告诉你,现在你离秋夕更远了,因为秋夕已经搬到花莲去了!”滕岳拉著她,疾步穿过稍嫌拥挤的人群,一面简短地解释著。 “花莲?为什么搬去花莲?什么时候搬的我都不知道……” “快走就是了。”滕岳没再说什么,好似很赶时间。 想想也是,除非搭飞机,否则从台北到花莲,坐火车也要三四个钟头,开车就更久了。 钟语欢跟在他后头,却愈来愈觉得滕岳侧著身闪过行人并帮她开路的侧影,那头发飘扬的曲线,都好熟悉…… 那分明是她梦中的影像! 但如果真是滕岳,为什么她没有确切的感觉? 她傻傻跟随他,脑子里却已将梦中情人与滕岳的身影同时放在灯箱上,相叠对照…… 此时此刻,她竟渴望能在滕岳身上找出他就是“他”的证据。 ***独家制作***bbs.*** “欲达却不速”,不是赶时间吗?钟语欢不懂为什么滕岳会选择最花时间也最费精神的交通工具——自行开车。 而且还让那辆明明可以狂飙一百八都没问题的名贵跑车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路走来,从没超过速限,车速优雅到比公共巴士还慢。 开得慢也就算了,他半路还要下车看看风景拍拍照,可真有闲情逸致,似乎忘记一开始是他说要赶时间的,结果时间全浪费在他身上。 而钟语欢则是被他走走停停的开车方式弄到晕车症发作,吐到连胆汁都没了,不过幸好,一息尚存。 温吞飙到花莲,七个钟头过去,黑夜早已降临,明月高挂,星斗满天。 “滕先生,我在想,你是不是故意整我?”愈想愈有可能,说要她当花钱手,结果她一毛钱也没花到,命却只剩半条。 “绝对没有。”滕岳笑得颇为开心,一点倦意也没有。“这样的纪念日倒是很新鲜,我满喜欢的。” “可是天色这么晚了,画廊还营业吗?” “画廊明天再去好了。” “什么?!”钟语欢一听到“明天”两个字,犹如被雷当头劈中,瘫软的身子立刻挺直,两眼睁得大大的,体力瞬间恢复,不敢置信的叫嚷著:“明天再去?我以为买了画我们就可以马上回去的……” “就算买了画,也不可能马上折返台北的,你要累死我啊?” “我倒觉得你开车开得不亦乐乎。”以他的耐力和体力,他根本可以去当游览车司机,一天载个几趟长途不成问题! “喂!你意见太多了喔!”滕岳没好气的说著。他总觉得,他没办法对她有耐心,他的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在她身上都发挥不出来。 “我……” “我们可以下车了。”滕岳率先下车。 钟语欢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知名饭店大门口处,泊车人员正在旁边等候她下车,好将车开走。 “下车啦!”滕岳的尾音轻轻上扬,替她开车门,迎她下车。 钟语欢硬著头皮下车,身体的不适,让她已难以回想当时是怎么上他的车、然后被一路载到这里来。 “先吃饭好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滕岳示意她往饭店内走。 剩下的?什么是剩下的?买画的正事在他的认知里已经变成剩下的事?那大老远来此一趟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这可让钟语欢有很不好的预感。 “滕先生!等等。”钟语欢喊住了脚步正往饭店入口处移动的滕岳。 “嗯?”滕岳半侧首,轻应一声。 钟语欢愣了一下,他这样的动作和影像,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 “怎么了?”听她喊他,他回应,她却沉默了,神情还那么的惹人怜。 “我不能明天回去。”钟语欢不但不敢太强硬,且颇有请求的意味。 “那就后天再回去好了!”滕岳出其不意地给她一个更霹雳的回答。说完,又往前走,她要愣在原地还是随后跟上,随她高兴。 “滕先生,等一下!”人生地不熟又天高皇帝远,他怎么可以老是不等她,一个人迳自往前走,而且,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呢! “到底怎么了?你又不是小孩子,老在大庭广众前叫喊,不会不好意思吗?”滕岳微蹙著眉,有点责备,然而他的心已经为她波动过几次。 一天一夜说长不长,说短,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也实在不算短,滕岳却有预感,他的一生势必会因为这一天一夜而改变。 无法具体说出为什么,但对自己的预感,他深信不疑。 “我们先去画廊看看,好不好?”钟语欢礼貌十足,又再度请求。 “不好,我要先吃饭。”滕岳简而有力的回绝,但面露微笑,让人不知拿什么态度面对他才比较恰当。 “你——是你说今天要让我当花钱手的!”钟语欢音量已经不受控制的飙高。“那幅画对我有很大的意义,你知道吗?我从来也不存任何希望能买下‘他’,是你今天让我有了期待、让我觉得势在必得,那么我就绝不会空手而回!” “那幅画是什么主题?谁的作品?为什么对你如此重要?”那幅画,滕岳在一路上已经有揣测和预感,他只是不想太快证实,因为今天还没结束,他不想再听到那会令人头昏眼花、精神错乱的四个字。 “他很像是我的梦中情……” “请闭嘴,你犯规了。”滕岳沉声的命令,明知会得到这个答案,他刚刚实在应该沉住气不要问的。 “人……”钟语欢仍是不愿梦中情人被腰斩,执意要完整说出,但她这次也没能如愿,因为嘴巴又被东西贴住了。 那靠近且压低下来的影像,绝不是一张冰凉的卡,也不是一叠人人爱之又闻之色变的钞票,而是两片很热、很湿润、很柔软的嘴唇。 滕岳用他自己的嘴堵她的“梦中情人”! 他竟然把她的梦中情人给吃了、他竟然把她的梦中情人给吃了…… 他好可恶! 钟语欢不因在众目睽睽下被亲吻而感到羞赧,反而因梦中情人被滕岳“吃”进嘴里而气怒得秀拳紧握、全身发抖! 这吻,算是滕岳早就想好的“防堵之道”,她的滋味也不输他的预期,柔女敕的程度简直让他误以为她还年纪小。 不过由于他只动口没动手,所以钟语欢只轻轻一推,就结束了这个难以定义而且短暂到宛如流星划过天际、瞬时熄灭无光的吻。 “你……食‘人’兽!太过分了,你竟然吻我,别人都在看耶!”钟语欢羞怒的骂著,还嫌弃万分地用手背拭了拭嘴唇,一脸屈辱。 “既然知道别人都在看,那你就更不应该出现这个不得体到让我想一把掐死你的动作。”她拭嘴的动作,对滕岳而言,已构成百分之百的失敬和伤害。 “我……”钟语欢惊觉自己出于本能的拭嘴动作的确有辱男性尊严,何况滕岳是那般引人注目的美男子?但是,她也该受尊重啊! 她不安的瞥了眼旁人投来的眼光,似乎真的都在骂她不知好歹。 “今天还没结束,我说过我会用别的方式阻止你将那四个字说出来。而现在,你更要相信,我会让你为你这个无礼的举动付出代价。”滕岳平平静静说完,平平静静的往饭店大厅右翼的西餐厅走去。 外表的平静不代表内心无风无浪。他已将她拭嘴的动作狠狠记上一笔,光出言恐吓不是他的作风,因为他会言出必行,行之必成。 “我无礼?”被轻薄的人是她、占便宜的人是他耶!怎么无礼的人变成她、有理的人却是他? 钟语欢忿然追上他去,正想再抗辩,不料滕岳冷著脸朝她伸出一只手来,不由分说便紧牵住她的手,并侧首低声的说:“安静点跟我走,不要再闹了。从在饭店门外一直走到这里,你知道你引来多少观众吗?” 他的侧影…… 钟语欢不知她一路引来多少好事者的观看,她只知道自己每次看到他的侧影,就会像是失了魂,心也完全由他捉放,脚步自然而然跟随他而去。 他的步伐大又快,钟语欢每每小跑步才跟得上,她一直跟在他侧后方,对他侧面影像的遐思,愈发不可收拾。 “滕岳……”钟语欢喃喃的喊滕岳的名字一声,套用的影像却是梦中情人。 “嗯?”滕岳像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事似的回应著她,投过来的眼神,是她认识他这一天当中最柔和的一次。 “没、没事。” “没事不要乱叫。” 钟语欢点点头,却走没几步,又叫。“滕岳。” “嗯?”有唤有答,只是他音调骤降,眼神也不是那么柔了。 “等一下吃完饭,你一定要带我去画廊。” “我们吃完饭肯定很晚了,画廊不会等我们的,所以明天再讨论这问题。至于花钱手,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收回你这个头衔。”滕岳放慢脚步,并将她拉来身边来,如昨夜般并肩而行。 到餐厅只有短短几十公尺的距离,两人却像走了一世纪,还到不了。 “那过十二点,我就可以跟你谈论梦……” “钟小姐你还要再来一次?”滕岳停脚,正面以对,看样子是企图以摆好的架势再吓吓她。 “我知道了!”钟语欢赶紧摇摇头,乖一点比较好…… 虽然她已拭去他的吻,但是温热的感觉已留在心中,然而她并不想再让他吻,除非……他是“他”! ***独家制作***bbs.***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暴发户纪念日剩下最后五分钟。 滕岳插卡进入房间,手机就响了。 “我在花莲。”他不冷不热地回答著电话中的人。 “怎么会突然跑去花莲?”电话那头的慕隽谦语气也极其平淡。 “临时决定的。” “那你找到你想找的女人了吗?我记得到昨天为止,你都还没找到。那结果是有没有找到人陪你过纪念日?”慕隽谦又问。 “算是找到、也算是自己送上门的。”滕岳倒是笑了笑,情况已愈来愈复杂。 “那你现在身边有人就对了?” “嗯。隽谦,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颜艳的‘杀手’一个一个现身了,我告诉你,我运气没比曜凡好,佟雅缇也许怪里怪气,但我这个钟语欢可是疯言疯语,找上你的,恐怕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这颜艳真是小辣椒一个,我们太小看她了!” 其实滕岳比较疑惑的是,为什么颜艳专交一些“奇形怪状”的朋友? “滕岳,我就是要告诉你,找上我的女人——既不怪也不疯,她很正常。”那女人简直正常到不正常,让人忍无可忍!彼端慕隽谦露出一丝冷笑,深深地为找上门的女人感到头痛。 “你运气这么好喔?”奇怪,慕隽谦这老爱扮黑脸的家伙,怎么还特别受到老天眷顾,竟派给他一个正常人?滕岳不禁有点怨叹。 “相信我,我的运气绝对是最背的一个。好了,纪念日只剩几分钟,希望你在这几分钟里还是兴致高昂的,再见。”慕隽谦挂了电话。 滕岳将手机放置在桌上时,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九分。他敢用性命打赌,他的耳根只剩下一分钟可以清静。 丙不其然,午夜十二点整,钟语欢大声的敲开他的门,大摇大摆走进来,然后大呼大叫的喊出她心心念念的…… 梦中情人、梦中情人、梦中情人、梦中情人…… 滕岳是不做梦的,但从他的暴发户纪念日开始,他与梦结下不解之缘。 梦不由己,全出自钟语欢的疲劳轰炸! 她自己不睡觉,也不回房自己去痴人说梦,一整夜在滕岳床前絮絮叨叨,像要惩罚他不准她二十四小时不可提“梦中情人”四个字一般。 不过他倒因此想到个重点,她的梦中情人不是凭空想像来的,而是看了某个真人的形影之后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既然她的梦中情人是真有“其人”,事情会好办些。 要寻抽象的梦,不如将那个有血有肉的“真人”找出来还比较快! 这是滕岳的想法。 但找到“真人”之后,能怎样?该怎样?大大方方告诉他——喂!这女的,找你、哈你好久了!你好歹给个交代吧! 疯了!对方即使是单身男子也未必理会她,何况是经过这么许多年,真人极可能早就有家有室,谁会理她神经病一个! ***独家制作***bbs.*** “要走了没?滕岳?”一大早,钟语欢便迫不及待地唤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又开口滕岳、闭口滕岳的,滕先生的礼貌称呼似乎一到花莲就被丢进深蓝太平洋了。 “你真像一缕游魂,飘来荡去的。你知道吗?”滕岳痛苦的下床来,此生第一次觉得,人生在世,是多么的身不由己。 钟语欢除了昨天在岳山庄睡个几小时,在车上昏个几小时,就没再正式就寝过了,可她的精神却还维持得不错,可能是因为可以买画,所以兴奋吧。 “不要这样啦!我也是有苦衷的。”钟语欢干笑一下,眼睛不因无眠而黯然,反倒有著充满希望的光采,脸色比前天夜里红润许多。 瞧她还是美得扣人心弦,滕岳不忍多苛责,反正这一趟来得是对是错,他不再思量。而自己原先以为在这天辽地阔、尽是散发浪漫情境的山海间,他与她至少会发生个什么擦枪走火的一夜遐想,也已褪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剩下,他必须负责让这梦痴顺利买下那幅画,然后打道回府。 “我真是欠你的。你找你的情人关我什么事?想到我接下来还必须替你想办法兼跑腿,我就后悔不该在夜里打开门,听你自我介绍、听你说你的梦,最最不该的是,我不该答应帮你实现这种愿望……”听了一夜的经,滕岳一个大男人会跟个乡下老妪般碎嘴,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不是欠我,你是欠颜艳,我只不过是代为索偿。”钟语欢显然也不愿被他无端抱怨,只好将颜艳抬出来。 “你少跟我提颜艳那个矮冬瓜!”惹熊惹虎惹天皇老子,就不该惹矮冬瓜!本来以为唐曜凡被逼半夜削苹果,已经很可怜了,没想到是自己半夜被逼“听梦”才真是恶梦! “你看,你又生气了。” “好,你说对了,我滕岳就是爱生气!”滕岳懒得再当好人,索性承认自己虚有君子外表,干脆跟唐曜凡一样,自诩为野兽好了! 在这个世界当人很辛苦,尤其又要当好人,他修养不够,没那个耐性了。 “那你……” “我总有一天把你给‘生吞活剥’,你等著瞧!”果然由兽变人难,由人变兽易,滕岳变兽的第一步起得相当有power。 滕岳高大的身躯朝站在门口的钟语欢逼近,气势威猛,虎虎生风。 她可能也自觉处境危险,便悄悄退了退脚步,让道请他先过,免得突然遭遇不测。 “走吧!” “是。”这下好人变坏,钟语欢有求于人又即将拿人手短,只好先乖乖低头称是,小丫鬟似的跟在滕岳后头。 第四章 秋夕画廊离滕岳和钟语欢下榻的饭店甚远,这幢不甚气派、面向海洋的二楼建筑,富有浓浓海洋风味的艺术气息,和一般商业形象浓厚、财大气粗的画廊不能比拟,却有引人人胜的雄厚魅力。 “好久不见,滕岳。”辛家兴一接获有朋自远方来的消息,便算准时间等在门口,欢喜相迎。 自从滕峰的丧礼过后,辛家兴与滕岳就不曾再见过面,平时都各忙各的,连最近一次联系,也不过是秋夕画廊要搬迁来花莲前,他给滕岳一个简短的电话告知。 “辛大哥,好久不见。”滕岳一向以大哥尊称辛家兴。 久违的两人以男人间最平常的打招呼方式,边握著手、边拍著彼此的肩膀。 “转眼三年了。”辛家兴感叹时光飞逝,再想起他的好友滕峰英年早逝,不免深深惋惜。 “是啊!”滕岳淡淡地应了声。 从小到大,滕岳对自己的兄长滕峰有著非常矛盾的情结,既崇敬又些许妒意,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始终无法摆月兑滕峰无形中给自己的阴影。 “怎么?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辛家兴温煦的笑著,同时将眼光慎重的投向钟语欢。 “只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滕岳将钟语欢像老朋友似的拉来身边。 “你跟老板认识喔?”钟语欢竟也极其自然的偎近他怀里,低声询问。 “嗯。”滕岳有问必答,从不装酷。 “既是朋友就好商量打烊时间了,昨晚为什么你坚持不来?”钟语欢还真不能谅解他昨夜的行径。 “太阳都在头顶了,你还在念念不忘昨夜?”滕岳没好气的说著。 此时辛家兴开口了。“钟小姐,你好。欢迎光临秋夕画廊。” “老板你好。”钟语欢客气的说,自然也绽出一道客气的微笑。 “我好像见过你。”辛家兴眼光定在钟语欢脸上许久,沉思半晌后说道。 “你们画廊还在台北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一次。” “你是不是……一直站在‘望’那幅画前面,至少看了两个小时以上的那位小姐?”那幅画吸引很多人驻足凝望,但她是唯一一个不嫌脚酸、钉在那儿看这么久的人。 “对!你记得我?难道你就是那位跟我说那幅‘望’值两百万的人吗?”钟语欢也想起当时有位先生跟她说那幅画是非卖品,她硬是问如果卖的话会卖多少,结果得到两百万这个数字,于是她缩缩脖子,决定还是晚上睡觉纯做梦好了。 “两百万!辛大哥,你的画廊里不都是些还未成气候的新画家作品吗?竟有价值两百万的?”滕岳大吃一惊,完全不敢置信画廊里有那么值钱的作品。 是哪位画家不小心红了,所以作品水涨船高? “滕岳,你似乎不知道有‘望’这幅画的存在?” “还真不知道。”滕岳摇摇头。 “你们聊,我可不可以先去看那幅画?那幅画还在吧,老板?”钟语欢不管他们的谈话内容,一心只想赶快见到那幅画,就像要会见情人般的心焦情切! “钟小姐,那幅画没有展示出来。”辛家兴喊住了正要拔足往画廊而去的钟语欢。 “为什么?”钟语欢愣了一下,又问。 “跟我到藏画室来吧!”辛家兴摊手示意他们往画廊的深处走。 “好!”钟语欢大声回答,殷切的神情,竟让滕岳看了莫名其妙地生起气。 “急什么?”滕岳拉住了她的手,害她已然向前迈开的脚步又倒退两步,撞进他怀里。 “就……急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钟语欢只好随便回答。但是抬眼接触到他闪著火又矛盾得像飘著乌云的眼睛,她倒是一阵心慌意乱。 “你还真以为你是要会见情人?”滕岳冶冶的声音从齿缝中一点点逸出,听的人自是心惊肉跳。 “我……”无言,但钟语欢还真有那种感觉! “我倒想看看你的梦中情人长什么样子。走吧!”滕岳不悦地拉著她往前走。 钟语欢老是被他甩在后头,但他的手又不放开她,害她每次都像他的拖油瓶似的在后头乒乒乓乓拚命追赶。 然后滕岳的侧影一次又一次的映入她眼里,像是要缉拿她的魂魄一般…… 也许待会儿看到那幅画,她更可以将滕岳拿来对照一番。 梦中情人、滕岳、以及‘望’里的人,三个一起比对,她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个既惊且喜的正确答案?! ***独家制作***bbs.*** “望”不是什么旷世巨作或经典名画,不过是一幅裱在三十寸画框里的普通水彩人像画。 画里是一位黑衣男子的侧身侧影,伫立在天地苍茫间,发丝随风轻盈翩飞,侧面五官看不清楚而倍感神秘,但总让人不得不将之想像为美男子,若套用钟语欢最爱的一句话—梦中情人来形容他,那画中人还真当之无愧,他无疑是梦幻少女所不能抗拒的梦中情人典型。 除了那份梦幻,整幅画透露出来的感觉,倒还挺震撼人心的。若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超过几分钟,应该会难分梦与现实,将就此悬念于画,而无法自拔吧? “望”是危险的。 钟语欢站在画前,凝望再凝望,一语未发,完全沉沦在似梦似幻的画境里。 滕岳和辛家兴在钟语欢身后不远处交谈,她浑然未闻。 “为什么不将‘他’展示出来?这幅画的确很有味道。”滕岳望著那画,坦白说,他也有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到底为什么“熟悉”? “像钟小姐那样为‘望’著迷的女生,太多了!莙莙说她感到事情变得不太寻常,便要我收起来。她说这幅‘望’具有不祥的魔力,看一眼是欣赏,再看一眼是留恋,再多看一眼就沉迷,魂被收走,心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辛家兴原本口气平稳,但愈说就愈激动,害滕岳也感染到一丝紧张,再看钟语欢表现出来的迷恋,与辛家兴说的情形完全一样—— 钟语欢就快被“望”给收魂夺心了! “莙莙?”滕岳听到这名字,脑中也浮起了这名年轻女画家的清秀面貌,她是滕峰的朋友,而滕岳与她则见过两一二次面、浅谈过几句而已。 滕峰去世后,滕岳甚至没再见过她。 “你记得莙莙吧?”辛家兴淡笑了一下。 “陈莙莙,我记得,她是我哥的朋友。” “正确来说,应该是当时你哥交往中的女朋友。这幅画就是陈莙莙画的,主角是滕峰。” “画里的主角是我哥?”原来这股熟悉感来自于血缘!他们兄弟俩个性回异,身材外貌倒是有八分相像。 “是啊!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你哥?这幅画,就在你哥出车祸前,莙莙才画上了最后一笔完工的。但是世事就是那么不巧,画完成、你哥的生命却结束了,莙莙还因此怀疑,她的画笔是不是一个死亡的诅咒……”辛家兴就此打住,不忍再说下去。 闻言,滕岳也不禁为之震惊,这幅画是他哥哥滕峰临终前,陈莙莙才画下最后一笔完成的! 画笔的死亡诅咒?画完成,人命也结束?这太惊悚,也太不可思议!他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哥哥身上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传说。 难怪这幅画在陈莙莙口中会变成不祥的,也难怪不得不收起来。 滕岳情绪有点恍惚,再度将眼光投向“望”,他觉得滕峰那苍茫的侧影隐约在诉说著什么阴森而凄美的故事……他孤独、寂寥,需要伴…… 他需要伴? 滕岳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著,若滕峰需要伴,那么现在被他收了心魂的……是钟语欢! 不行! 如梦初醒,滕岳浑身疙瘩,跨步上前一把抓过钟语欢,离那幅画远远的! “干什么拉我?滕岳,你发什么神经?”钟语欢惊声叫嚷,一面要走回看画的位置去。 “不准看、不准再看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滕岳大声咆哮。 “为什么不准看?”钟语欢倒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放开我呀!” 两人谁也不妥协地互相拉扯著。 “滕岳,你有点激动了,有话好说。”辛家兴觉得滕岳有些反应过度。 “我不能让她被这幅画给……迷惑了!”滕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事情已经够怪诞、够玄幻,他不想再被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给包围。 什么梦中情人、画中人的鬼话、神话,他都不想听了,他要立即带钟语欢回台北去,亲手将她交给颜艳,三人当面开诚布公说清楚,他不再负责钟语欢的愿望。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这一切的荒谬和诡异。 “是你说要让我当花钱手买这幅画的,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你很奇怪耶!”钟语欢很讶异滕岳竟然出尔反尔,不禁加大音量对他吼。 “为什么要买这幅阴森恐怖的画?我滕岳就算钱再多,也不可能同意你买这幅画的!”滕岳卯起劲来反悔他的承诺。 “我要买、我要买,我就是要买!”钟语欢不曾如此顽固的号叫,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东西得不到手,只好以哭闹不休来达到目的。 “不准买、不准买,就是不准买!”滕岳要起脾气来也不像个大人了。 “你们两个不要吵,先等一下,听我说句话。”辛家兴见场面火爆,便出面缓颊,不过没什么效果。 那两人还是互不相让地对垒。 “我要买,我要买——”钟语欢对于辛家兴的话根本充耳不闻,一味的吼叫。 “不买啦!走,我们现在立刻回家!”滕岳从头到尾没松开过她的手,现在更是抱紧她的身子,往门外拖。 “为什么不让我买?你说啊!”钟语欢攀住门板,又及时拉住辛家兴的衣角,她这下有两个助力,滕岳动她不得。 “为什么又非要买?你也给我说出个理由!”滕岳将脸凑到她眼前,神情有那么一点狰狞。 “我说了,画里的人跟我的梦中情人很像,而且,我现在可以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确定?”滕岳沉下脸,沉下声音,眼神深幽,似有苦楚难以明说。 “我就是确定!”钟语欢重重的说,十分笃定。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十九岁时在路上看到的男子就是我哥?你的梦中情人就是我哥?” “关你哥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哥!”钟语欢刚才专注凝神的看画,还真的看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也就是说,她完全没听到有关于滕峰和陈莙莙的事。 “那幅画里的人就是我哥,滕峰!” “你哥哥?”这不对,画里的人是滕岳才对!钟语欢满脸不置信。 她刚才已经做过非常清楚的比对—她十九岁在路上惊鸿一瞥的男人和梦中的情人,以及画中人,三者合一,实实在在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滕岳! 而梦中情人说过,当他走出梦中,就表示他会出现在她眼前,而他在梦里消失的那天,正是她将滕岳的纸条从墙缝里挖出来的时候,情况正好与梦中的情誓完全吻合! 所以,怎么可能是滕岳的哥哥,不是的! 秋夕画廊前不远的海滩上,滕岳在前面低头猛走,钟语欢在后面紧紧跟随,除了风和海浪的声音,他的耳际听不进她任何二曰一语。 “滕岳!你听我说……” 滕岳一个劲儿往前走,压根儿不想理会她。 不管鞋里已积了一堆沙,钟语欢吃力的在沙滩上迈著脚步,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他再前进。“画中人是你。” “不可能。”滕岳俯视著她,事情到目前为止的演变出乎意料,她的认知就像眼前的浪潮,一直拍击著他的心。 “从看见你的侧面身影时,我就对你有很熟悉的感觉,见到画之后,我的感觉更加强烈,强烈到让我一点也不怀疑你就是我梦里的人。” “你说的太玄了。”滕岳肩膀随著一声嗤笑而撼动了一下,他转眼望向缓行在海天一线处的船只上,脸上是无尽的冷漠。 一切都太荒谬了! “是很玄,但也是事实!滕岳……你不是我,所以不会知道我的感觉,一开始我也只是怀疑,但在我将画中人与梦中人和你仔细对照过后,我深信不疑——就是你。”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想跟我在一起?只因为我是你的梦中情人?”滕岳啼笑皆非地说著,半是猜测,半是嗤之以鼻。 “嗯……可以吗?” “会不会太荒唐?我们才认识两天,你就将梦中情人的称号加在我身上,钟小姐,说实在的,我担当不起,恐怕也无福消受。”滕岳摇头拒绝,最主要是,他拒绝被她当成滕峰。 “不光是梦中情人而已!滕岳,我们虽然才认识两天,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一个非常值得我喜欢的好人!”不知不觉中,钟语欢的眼神和语气,都已经充满了对滕岳的崇拜和爱慕。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好人?”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正直的好人,但他希望从她口中听见不同的理由,一些能够使他现在的心情舒畅些的理由—但最好与她的梦无关。 “从你愿意倾听和接受我的愿望,还有你温柔的唱催眠曲给我听,以及你不忌讳我是个陌生人而给我白金卡开始!”钟语欢不假思索的说出一串她打从心底对他产生好感和信赖的原因。 而她说的,倒也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说法。 “但钟小姐,我不是画中人,所以我也不可能是你的梦中情人。我很遗憾。”滕岳轻叹一声,希望她能面对现实。 “滕岳…” “我们回台北吧!这些事到此为止。”滕岳揽过她的肩膀,算是给予一个失望的女人一点安慰。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好感?”钟语欢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在多次看见他的侧影之后沦陷,如今又有画来为她的梦佐证,她的感情一下子全部交付在他身上,可是他……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冶漠,这令她非常失望。 “不瞒你说,我对你是有好感,但我希望你能将你的梦中情人与我做个清楚的界定,毕竟画中人是我哥,不是我。” “不,你是画中人。”钟语欢望著他,十分笃定的说。 滕岳没再回应她,只轻轻牵起她的手往公路方向走去,一如这两天来他的牵引一样。 不可讳言,他有些为她心动,但也不可讳言,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不如一开始他所想像的单纯。 画当然没买成。 两人虽互有好感,但现在为了画的事是各持己见、各怀鬼贻。 钟语欢以为自己幸运,在因缘巧合、误打误撞下,以两天两夜的时间找到了梦中情人,也就是滕岳。 无奈,滕岳死不承认,直说那是他哥哥,真叫她气馁。 她原本也不肯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她从墙缝挖出滕岳来帮忙寻人,结果滕岳正是那人。 可是在这两天当中,她屡屡跟在他后头审视著他的侧影,她已经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移,任凭滕岳再怎么否认与推翻,她还是执意于自己的想法。 “我告诉你,世上没那么巧的事,而且,辛大哥也说了,画里的人是我哥,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我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听清楚了没有?”不耐烦她的罗唆,滕岳大声回话,油门踩得异常用力,车子奔驰在滨海公路上,与昨日相比,车速简直快得要起飞了! 如果她当他是货真价实的情人,他百分之百愿意、百分之百接受,但若是虚无缥缈、无法求证的梦中情人,那就免了! 他不是梦幻型的人物,绝不接受这种说法,而且事情牵涉到他死去的哥哥,他著实难以平静。 说穿了,钟语欢喜欢的是他哥哥的侧影,梦里的情誓是他哥哥许给她的,根本跟他滕岳毫无关系! 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让钟语欢对号入座?她拿的车票根本不对、她上错车啦! “画里的人是你。”相较于滕岳的浮躁,钟语欢语气显得柔软,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是就不是!我说了那么多次,你还不懂啊?画那幅画的画家叫做陈莙莙,她是我哥的女朋友,而我跟她只见过两三次面,根本不熟,她干嘛画我?而且如果说她的画笔是个死亡的诅咒,那死的为什么是我哥而不是我?”滕岳边说,还边激动的转头看著她。 “我不知道,总之,‘他’是你,打死我,我还是这么说。”钟语欢平静的将眼光定在他脸上,愈端详他,她就愈肯定自己得到的结论—— 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人,正是滕岳! “不是!” “我会证明给你看。”钟语欢说不出自己的执著,但她会想办法验证,让滕岳无话可说。 总之,她安心了,梦中情人没有不见,而是活生生在她眼前,尽避他是那么的爱发脾气,与梦里的温柔不尽相同,但至少,他在。 钟语欢眼光火热的盯著她化真的梦中情人,甜甜的笑意情不自禁浮上脸庞。 她终于可以睡场好觉了! 她默默的伸出自己一只手,放进滕岳的手心里,并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四个指缝间,与他交握。 “你……”发什么神经? 从指间传来一阵电流,滕岳愕视著她,却没将骂人的话说出口,因为钟语欢已经将头靠向椅背的另一边,闭上眼睛唇角勾勾的,十分满足的睡了。 滕岳连续转头看她好几眼,徒然喟叹好几声。 帮忙寻人,结果他就是那人?这太难以说服一向实事求是的他了。 他打算回台北后,立即叫颜艳和传唯高来带走这个超级麻烦、“回旋梦里”的女人。 总不能他们夫妻俩现在恋情圆满,就不管别人死活,好歹也该来帮帮忙才对。 第五章 傍晚时分,滕岳与钟语欢终于抵达台北。 此际,岳山庄笼罩在一片彩光之中,桂花还不时传来明香,倒是树枝随风柔摆轻摇,宛若少女曳舞款款,风情万种。 在这浪漫氛围下,疲惫不堪的滕岳却是忿然挂断电话,低咒好几声。 颜艳竟然拒绝“领回”钟语欢,而傅唯高也袖手旁观! “要走我自己会走,干嘛叫颜艳来?”比起他的嫌弃嘴脸,钟语欢则显得异常无辜。 “好,那你赶快自己走。”滕岳只得下逐客令,他打心里希望她从此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将努力遗忘今年过得惊悚和有点伤感的暴发户纪念日! “嗯,我是该走了。”她的确该走,虽然昨天有跟女乃女乃报告过行踪,但女乃女乃一定也是悬念著她,还有,既已找到梦中人,她也终于可安心上班了。 “再见。”滕岳随口道再见,其实是根本不想再见。钟语欢三个字会被他扫进记忆垃圾桶里。 “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去?”自己走的意思只是不要他无情驱赶,而不是真的自己用走的回去呀! “你当初怎么来的,就自己怎么回去。”好好先生经过两天梦幻的洗礼,个性丕变。拒绝的态度又强又硬,毫无转园余地。 “你送我回去啦!我那天是坐计程车来的,花了不少钱。”钟语欢也不是心疼车资,只是希望他像个真情人一样,对她多多温柔呵护罢了。 “钱不是问题,拿去!”好办,他什么没有,就钱最多,区区几百元车资,连小事都算不上。滕岳将皮夹里的钞票全掏给了她,起码几千元。 “你……”面对他的“寡情”,钟语欢顿时无言。 “我仁至义尽了,今日一别,无须再见。希望钟小姐你自重,别再来找我。出去时顺便帮我把门带上,谢谢。”滕岳简单俐落地下结语,摊手请她往门外走,引后就迳自往楼上、头也不回的拾级而去。 随著楼梯的旋转方向,钟语欢又看见了他渐去的侧影,她再一次得到印证,胜岳是他的梦中人,而梦中人就是画中人,绝不会错! ***独家制作***bbs.*** 滕岳与慕隽谦相约在好友聚会的老地方——露天咖啡座。 如果事情没有牵涉到滕峰,滕岳相信他还可以稍微容忍钟语欢的梦言梦语,他也挺愿意继续留她下来,但是事实已经不如当初单纯。 事发突然,完全措手不及。 他甚至不必刊登寻人启事,就找到“人”。只是这“人”,在他相钟语欢两人的认定中没有达成共识,意见还严重分歧。 “很难想像。”慕隽谦听完滕岳说的什么路人、梦中人、画中人等于同一个人的故事之后,只能反应出这么一句没血没泪的话来。 “比佟雅缇更怪吧!”佟雅缇的怪是她自己思想做怪,钟语欢的怪却是还有其他东西帮她“佐证”。 “其实你要将错就错也无所谓吧?钟语欢既认定你就是她要找的人,那你就顺水推舟将她收起来用。” “隽谦,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讲话愈来愈没人情味。” “感情受创。”滕岳既然不看奸他的心情,慕隽谦干脆顺了他的意。 “你还在感情受创?你……”滕岳本想再多揶揄慕隽谦几句,但见他的脸色愈发的阴森,激怒他没好处,自己也不会比较痛快,所以就算了。 反正自己现下奸不到哪里去,兄弟间不必再互相落井下石。 想他们四巨头,同被颜艳给下了蛊,却境遇各不同。 暗唯高有妻女相伴,唐曜凡有怪女缠身,慕隽谦“感情受创”,滕岳则无端端变为别人的“梦中情人”。 是颜艳道行高超,还是手下领到愿望的小表厉害? 夜晚的霓虹灯如常闪烁,滕岳和慕隽谦,就这么彼此无言的,在露天咖啡座各自喝著咖啡、想著事情。 人生际遇大不同,最主要原因在于—你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独家制作***bbs.*** 钟语欢每天朝九晚九,十二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不可谓不长,下了班后还要照顾弟妹和女乃女乃,算是非常辛苦,幸好弟妹也都懂事勤劳,大家分工合作,日子也算过得平安顺遂。 只是在钟语欢找著梦中情人之后,每次下班就直想往岳山庄跑,尤其从花莲回来后,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滕岳,失望于他的冷淡和不闻不问,却也因为思念他而每每热血沸腾。 终于等到了连休两天的休假日,她决定要主动去见滕岳,而且等不及明天,她要趁夜出发,早一秒见到他,就早一秒开心。 苞家人交代完行踪,她立即往岳山庄飞奔而去。 岳山庄外,钟语欢正在算钱给计程车司机,一辆车从岳山庄车道里驶出来,她一眼认出那是滕岳的车,见他车速颇快,怕他一溜烟跑掉,她急切的跳下计程车,不顾自身危险就挡在滕岳疾驶过来的车子前面——瞬时响起尖锐的煞车声! 滕岳在车内惊魂未定,抬眼望向张开双臂站在车前的人影,一股气自内心火速窜升。 这钟语欢,半夜人吓人,他非得揪著她打十下手心不可! “钟语欢!你不要命啦!”滕岳气急败坏的下车来,开口就骂。 “我怕你走掉了……”钟语欢委屈含泪,她也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刚才那煞车声真让她以为会命丧他的车轮下。 “你差点被我撞上,你知不知道?”见她流泪,身子还不住地发抖,他很是心疼,但仍忍不住责备她的莽撞。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你就这样出门去,我是特地来找你的。”钟语欢的颤抖仍持续著,猛烈的心跳一直平复不下来,手脚也因过度惊吓而僵冷。 “好了,别紧张了。”滕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著。 坦白说,他很想拥住她,但左想右想总觉得不妥,于是他的双手最后安分地收进裤子口袋里。 “滕岳,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麻烦?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看见我?不然为何从花莲回来后,你都不曾找过我?”钟语欢抓住他的手臂,问著。 难道他的生活中没有一种属于她的思念吗?她不相信他是如此无情。 “你对我而言,不是麻烦,是矛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滕岳所言是真,他的矛盾不是旁人所能体会,世上也不会有人喜欢陷在这样诡异的爱情里。 画与梦,是她的生命,却是他放胆爱她的阻力。 “滕岳,你刚才想去哪里?我跟你去,好不好?”钟语欢刻意岔开他不喜欢的话题,绽出一脸灿烂的笑,企图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我只是肚子饿,想出去吃点东西。” “那我也要吃,你带我去。”钟语欢像个小孩,拉著他的手晃著,两只大眼睛里的渴望显而易见,却又有份不容人拒绝的固执。 “好啦!别再罗唆了,不然你什么也吃不到。”滕岳只将头轻微一撇,示意她上车。 “就算我不是你的爱人,好歹人家也是客人,干嘛那么冷淡……”钟语欢边抱怨边上车。 “以后想来岳山庄,先跟我讲一声比较好。”滕岳坐入车内时说。 “为什么要先跟你讲一声?你奸开溜是不是?”钟语欢立刻犯了疑心病。 “我是怕你随便搭计程车很危险,所以要你事先告诉我车牌号码。”被她猜中他的诡计,他只得硬幺著解释一下,不然也太伤她的心。 “你担心我?”虽然不太敢相信,但钟语欢仍是一反刚才的不悦,像中了奖,眼睛又闪闪发亮地朝他直眨,双臂又控制不住的勾上他的脖子去。“我就知道你没有我想像中的无情!” “唉,控制点啊你。”滕岳无奈,想抓开她的手,可她捆得死紧,他也只好任她高兴了。 佳人热情如火,要他不乱,还真难。 滕岳决定暂时收起对立的矛与盾,重拾暴发户与花钱手的单纯关系,好好吃一顿消夜吧! ***独家制作***bbs.*** 有了滕岳的默许,钟语欢跑岳山庄跑得更勤了。 又一个休假日,她站在岳山庄白色大门外,默念著—— 情人开门…… 一声、两声、三声。空间中的呼唤如此立体逼真,滕岳像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牵引,打开了白色大门。 钟语欢身著一袭飘然出尘的粉色裙装,娉婷立在门外,长发和裙摆都在风中撩动,而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在诉说著,她满意于两人之间不需言语的心电感应。 “你怎么没先打电话告诉我,就又来了?”她每次都出其不意的来,根本将他的叮咛当耳边风。 不过美女一再自动送上门,说他不动心那不可能,只不过来者是钟语欢,一个错认他是梦中情人的女人,他总是必须有所防卫。 “我喜欢看你惊讶和傻掉的表情。”其实,钟语欢还是怀疑他会开溜,所以没有事先告知他。 “那看到了,可以走了吗?”滕岳很想将门关上,但下不了手,他的眼光也无法从她娇丽至极的脸上栘开,他的心也从见到她后,一直不理性的剧烈跳动。 钟语欢未语,只是轻摇头,朝他伸出纤纤玉手,期待他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牵著她。 滕岳对著那只白女敕的手百般犹疑,思前想后,迟迟伸不出手去。 “钟小姐,我不是你想像中的人。你爱上的是我哥,但事实是我哥死了,我是不可能代替他的。”滕岳决定将话挑明了说,事情来龙去脉再明朗不过,暧昧不该存在他们之间。 “我没弄错。你只要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错。” 钟语欢向来不是个信心满分的人,但她却非常确定自己这次的感觉不会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好,那等你能证明了,再来找我。今天我不想分心招待你。”他极想招待她入内,只不过,这种被强迫对号的感觉很不好,他厌恶她的自以为是。 “滕岳。”钟语欢不为自己辩解,一只手还是执拗的停在他手边,等他牵。 这种无言的坚持,让滕岳不知如何是好,牵了她,对不起自己的骄傲,不牵她,则对不起自己的情思。 他是喜欢她的—从留有桂花余香的清晨,她渐渐熟睡的时候开始。 好个折腾人的钟语欢! “进来吧!”滕岳深叹一口气,终是牵起了她的手,迎她入内。 钟语欢漾开了原本节制在嘴边的弧度,她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笑靥如花,特地为他绽放。 若说画中人的侧影有夺魂的魔力,那钟语欢的笑靥则无疑地具有攫心的魅力。 滕岳的心已经飞越千山万水、披荆斩棘,直往她的笑容里去。 钟语欢死缠烂打,跟著进了滕岳房里,她主动将门用背后顶上,眼光热切地凝住了他。 她从来不是个大胆的女子,可梦里的缝缓就要成真,此刻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肯错过今夜。 “你应该知道,入我门来,被我抱在怀里会发生什么事?”话是滕岳讲的,可投怀送抱的是钟语欢。 滕岳对她的态度至今仍如此被动,不是因为道德心作祟,而是难以冲破滕峰横隔在他眼前的阴影。 他与滕峰手足情平淡,平常也无多所交集,但他绝想不到,已不在人间的滕峰竟会在他的情感路上插上一脚,而且是非常举足轻重的一脚。 “我十九岁时,你走进我的梦,我痴痴望著你的背影足足有五年之久,好不容易等你走出我梦中,真真实实的你,难道我们不该发生什么事情吗?”钟语欢娓娓诉情,眼里尽是痴迷。唯恐他不懂或有所迟疑,未了她又加了句。“我期待与你在一起。” 她脸上的娇羞已透露出她的心思,火苗在眼里等待最佳点燃时机。 “我是滕岳,不是……”滕岳话未竟,干燥的唇已被钟语欢猛烈覆上。 “不要争辩这个问题。能不能只当我是你的女人,你认定我,我会让你相信我认定的就是你滕岳,不会是你哥哥,那幅画里的人绝对是你。”钟语欢离开他的唇畔,充满气音的柔语,魅惑了他的灵魂和心智。 此刻的滕岳不是坐怀不乱,而是对钟语欢的认定心存怀疑和芥蒂。 画中人是滕峰,连辛大哥都这么说了,他就是不明白,她是根据什么而斩钉截铁的断定。 “钟小姐……” “我在你怀里,我吻了你,你还这么客气,叫我钟小姐?”她都要付出全心全意了,他还故作生疏,身为女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耻辱。 “严格来说,我们实在还陌生得很……” “你在我梦里已经五年,我对你再熟悉不过。” “我对你却很陌生。”果真女追男隔层纱,纵使滕岳嘴里说陌生,身体却已响起警钟,他很快就会被扯人幔帐,扑上她去! “我会让你熟悉我。”钟语欢偎在他怀里,脸蛋赠了赠他的胸口,示意他的拥抱似乎该加些力道。 “是吗?你打算怎么做?”熟悉她,这倒是他脑中一直存在的念头。 “你不爱我做梦,那么就请你让我走进你的生命,不要赶我走。” “赶你走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很矛盾。”滕岳老实说明原因。 “那么,你是喜欢我的,对吧?”笑意浮上钟语欢的脸庞,她就知道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喜欢。以股市暴发户滕岳的身分喜欢,而不是你的梦中情人。”滕岳承认自己真正的心意,却还是得先声明一番。 “那之间是等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 “你……我只能说,你固执得可爱,却又让我无奈。”滕岳没办法将她推离,只得深深拥她入怀,她已经够主动,所以他也不该吝于给她鼓舞。 滕岳放弃内心挣扎,任由情感主导一切,如火的炽烈反应,两人深陷其中,再不肯思索退路。 星月之光映人窗内,桂花香气弥漫在两人的热情里。 他的侧影迷人心志,他的实体销人魂魄。 钟语欢终于印证了她多年来的想像——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滕岳的心绪复杂,放纵了自己,内心的情感却得不到依靠,他还是担心她爱错人,他更担心自己成为已不在人世的哥哥的替身。 “你一定要找出证据来,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欢爱后女人若是听到男人说这样的话,可能会想杀人,后悔与之缠绵吧? 但钟语欢毫无愠怒,因为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扫除滕岳心中的阴影。 “我会找出证据来,虽然我目前没有头绪,不过我相信我的直觉,我也相信,上天既然让我这么快找到你,就必定会再肋我一臂之力,印证你就是‘他’。”多年不可告人的梦恋成真,钟语欢好像展开了新的人生,笑容里、眼睛里尽是难掩的痴醉与甜蜜。 “最好是这样。”滕岳望著她,竟有些情怯,他第一次因为与女人发生关系而感到心情浮躁不安。 男女关系,他一向以两厢情愿为原则,但他与钟语欢能算是两厢情愿吗? 他不能确定心意,总觉得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还不知收手,甚至著了迷。 “那……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这么久,今后你是不是也会爱上我,而不只是喜欢?”钟语欢急欲知道她在他心目中是否有同等的分量,哪怕也明白他的意志还在摇摆。 “钟小姐,你有点操之过急了吧?除非能证明我是你的‘他’,否则我只会在你身上消耗体力,但绝不会付出我的真心。”随著不经大脑说出的话,滕岳似乎找到了平衡点,对,将她的占为已有就好,只要他不付出真心,管她爱谁!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想法,如今他宁可一试,不然钟语欢在他的嘴里无疑是色鲜味美的上等鸡汤,已让他食髓知了味,放弃不只可惜,还简直是浪费。 他是暴发户,但也没忘古有明训,做人不能暴殄天物的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先爱你的,其他的就看证据说话了。”车票拿对了再说,其他先将就。心念一转,滕岳豁然开朗,只要不动真情,他都可以泰然以对。 “你只爱我的?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难道就不怕伤我的心?”钟语欢先以身体得到他的认可,却又以他只要爱她的身体而感到自卑,羞耻与愤怒同在胸中挥发,她则拿不出主意,是该顺应他,还是反驳? 紧蹙的双眉明白透露出,她为自己付出后所得到的结果产生怀疑。 “我只能先这样。你要就答应,不要就走。什么梦中人、画中人,还是路上的野男人,你都不要再来胡乱对号入座,我现在就赶你下车!”好好先生变兽的过程有点曲折,但堪称效果良好。瞧他“薄情郎”似的狠话,说得流利干脆,毫不觉得惭愧。 “我就坐定了你的车!”除驾驶员以外,乘客坐位只一个,有车票就可以上,何需对号?她就坐定了他这辆车! 钟语欢对他的几近无情感到非常生气,而人是不能过度刺激的,她决定与他周旋到底! “很有胆识,钟小姐。”滕岳还是钟小姐不改口,似乎“钟小姐”是他情感点到为止的界线。 “不要叫我钟小姐!”钟语欢真的生气了。 “就叫你钟小姐。不然你也叫我滕先生,礼尚往来,谁也不吃亏。”滕岳睨她一眼,很有故意跟她杠上的味道。 他的表情,就像大人叮咛小孩不要生吃泡面,但自己还大吃特吃一样,一脸权威和欺负弱小。 钟语欢脸蛋气得通红,棉被一掀,欲下床,不料手被滕岳使力一抓,她又整个人倒回床上! “请问钟小姐,上哪儿去?”滕岳魔手揽住她的上半身,嘴唇贴在她耳边,魔音直接灌人她的耳膜。 钟语欢一阵颤栗,雪肌玉肤上所凝起的小颗粒,代她诚实的说明了对于他狂野的碰触,她有多么激动和欢喜! “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自动偎进他宽阔的胸膛中,她一点也不想与他斗,美梦成真,她只想对他付出藏匿多年的爱。 爱能见天日,是她梦寐以求,今起誓死拨云,绝不让雨落雷声响起。 佳人在怀中,滕岳的内心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激荡,他将话说得这么绝,碰触她时的动作是这么粗鲁,然而他了解自己,若他只是要她的,那么他的胸口不会持续有闷塞的感觉。 但目前,他若舍不得放手,似乎也只能以这种关系与她在一起。 那么就先这样吧!因为他真的舍不得放开这样一个深情款款的女人…… 第六章 钟语欢也不知何来的自信,硬是说滕岳就是画中人,而且还信誓旦旦表示会找出证据。 其实除了坚信自己的第六感之外,她根本对寻找证据毫无头绪。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从陈莙莙那个女画家著手,她曾经打电话询问辛家兴她的下落,却没有结果。 虽然辛家兴说他会尽量帮她连系,但如此被动的等待,实在让钟语欢心焦而不耐,总觉得该更积极些才对。 她想将画买回来,也许从画的本身可以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这是她最想做的事。白金卡还在她手上,她也当真不客气地花了许多钱替女乃女乃及弟妹们买东买西,但真要花两百万买那幅画,对于出身平凡的她来说,她没那个勇气。 然而钟语欢却忽略,陈莙莙画了这么多年并没闯出什么名堂,两百万这个数字只是对方不想将画卖掉而开出来吓唬人的,陈莙莙如此没没无闻,根本不可能有那行情。 “馡馡,你觉得呢?”今天好友沈馡馡正巧来药妆店买东西,钟语欢知道她没在赶时间,而自己也可稍微模鱼个几分钟,便一五一十将隐藏多年的梦以及画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征询著沈馡馡的看法。 沈馡馡看得出来钟语欢在极力寻求支持与认同。 “语欢,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去证明什么,那幅画再怎么吸引人,也不值那行情。”关于这点,沈馡馡倒是看得比较明。 “可是如果我不证明他就是画里的人,他不会真心爱我的。而且他说,他只要我的……人。”情何以堪,钟语欢说不出露骨的“”两个字。 “那你就试试他的能耐啊!面对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他若真肤浅到只要你的身体,那他可真有眼无珠。何况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他想就想,他不想就不想,人心是最难驾驭的。”沈馡馡向来做事明快,她的独断个性,也常常让男人吃不清,但是,现在的她也驾驭不了自己的心,愈想掌控,愈是失控。 “馡馡,关于梦中情人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扯?” “不会。”沈馡馡不假思索的回答。 “为什么?”她十分诧异的问。其实她有心理准备听沈馡馡一句的确很扯。 “因为天下事无其不有。相信天地间有神、鬼和灵魂存在的人满街都是,梦中人的存在又有什么足以大惊小敝的?”沈馡馡平淡无奇的说著。 沈馡馡或许是个冷静而过分独立自主的女人,但她坚持人类应该对于宇宙万物都要存有想像力,包容一切不平凡。 世间每个男女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另一半,有人感应力强,有人缘分深,在相识前就先行梦中交会,与其说这事是耸人听闻,不如说它是浪漫到让人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却真实发生或存在的事,在这世界上可多得不胜枚举。 “嗯,你说的有道理。”钟语欢觉得很受用,挥去心底的最后一抹迟疑,她更要用行动来证明她与滕岳注定有梦中情缘。 这情缘,绝不是单纯的关系而已! ***独家制作***bbs.*** 休假日的前一晚,钟语欢总是先安顿好女乃女乃和弟弟妹妹,交代去处之后,就迫不及待飞奔岳山庄。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怎么很像个假日应召女郎……也不对,她根本是不召自来! 滕岳从不像个正常的情人对她嘘寒问暖,也从不接送她,但他又对于她的自动出现感到非常满意。 幸好她没有一丝被他嫌弃的感觉,如此也不至于痛恨自己屡次的“倒贴”。 有时运气好,她还偶尔会接触到他眼底刻意隐藏却不小心露馅的关怀,这可以让她高兴老半天,像个拿网子蹑手蹑脚扑蝴蝶的女孩一般,攫取他眼底可能出现的任何情意,成了她的最新游戏。 “这次可以住几天?”明明知道钟语欢最多也不可能过三夜,滕岳却还是在她进门来时,照例一问,恍若一个才刚放假就担心开学日的小学生一样。 “一天。”钟语欢比出一根手指头。 “才一天?你有没有被老板剥削?”滕岳对这个直愣愣的数字,非常不满意。 “我又不是童工,还会甘心被剥削吗?我把每个月所有该休的假都请光光,明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假了。”钟语欢月兑下外套,滕岳顺手接过去,他这自发性的动作惹来她一记亲吻。 “干什么?”滕岳一怔。 面对她的主动,他喜欢,却也怀疑,他也许只是替他哥哥享受这一切而已……哥哥的阴影总在滕岳的眼瞳之中飘荡。 “我想念你的吻。” “钟小姐,以后请你牢牢记住,不要主动吻我!”滕岳抓著她的肩膀警告著。 钟语欢正想反驳,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当你需要时,我自然会吻住你!” 之后,她的唇就被他吻得紧紧的。 滕岳决定,为了避免一直有替身的感觉产生,他以后都要处于先攻位置,痛宰她。 “看到我就有气喔,你怎么这样?”钟语欢觉得很无辜,眼里栘入一抹阴影。 “但是,没看到你,我更气。”看她忽地一脸忧愁和难过,滕岳倒是心软了一下,希望他这句话能给她点安慰。 好像骂一骂、伤一伤她的心,再给点甜头吃,他才会心理平衡的样子。 闻言,钟语欢果然一扫阴霾,立即绽开笑靥。“你是喜欢我的!” “我讨厌你不把我当滕岳,只把我当梦中人和画中人。” “可是……” “所以,我对你的决定不会变。老话一句,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我不会把真心交给你。” 钟语欢定然凝视著他,知道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她也就不再多嘴。 何况,她不想破坏今夜的厮守与缠绵。 在意他,爱他,哄他,成了她最喜欢的事情。 算一算,与钟语欢最近的一次见面,已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 这晚,是什么驱使著滕岳的心,直要他往钟语欢所在的地方而来,他并不想多费猜疑,宁愿以男性最原始的来看待。 他将车停在一排老旧的三层楼透天厝门口,降下窗户朝外头望了望。 还不到十点,僻静的社区里,大部份住家都已铁门深锁。 正当他想下车时,从巷口投来一道机车灯光,由远渐近,最后停入骑楼下。 当那女孩月兑下安全帽、甩出一头长发时,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钟语欢,他打开车门,她早巳跑来他门边,目光灼灼,显然很讶异他的到来。 “滕岳!你来找我?”语气之中,满是惊喜,唇边的笑容则是无比的甜蜜。 “你都这么晚才下班啊?”滕岳下了车,淡淡的问,其实他的心已经在为她单独夜行而忧心。 “对啊。”钟语欢笑著回答。“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每次都是她放假时自动跑去岳山庄的,今晚他的出现实在令她感动。 “我……”想你?不,他怎么可能那样说?就算说也硬要多加几个字变成——我想你的身体,才可以。 “怎么啦?” “没什么事,随处逛逛。”他终究什么好话也没说,表情由一闪即逝的热切转为平淡。 “那既然你都逛到这里来了,要不要进来坐一下?我介绍我女乃女乃和弟弟妹妹给你认识。”钟语欢明知弟妹们最后会扮演起“草里之人”暗地偷窥这远来贵客跟姊姊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还是忍不住邀请他进入她的生活。 “不用了。” “喔……”钟语欢有点失望,长睫毛一下子低垂下来,在朦胧路灯下映出一排弯弯阴影。 “你要不要跟我回岳山庄?”忖度良久,滕岳于是开口。他想见的不是她的家人,他只急欲与她独处。 “不行,明天还要上班。”情字力量大,但再怎么吸引著她,她还是不能误了正事。 “你在我那边过夜,我明天自会送你去上班。” “不行……”最近的休假日她已经都夜不归营,如果再连平常都不知节制,那实在对女乃女乃和弟妹太不负责任。 “为什么不行?” “我家里有女乃女乃和弟弟妹妹,我不能每次都丢他们在家。” 滕岳一人独居惯了,不太能领略对于家人的悬念和牵挂。不过在这顷刻间,他倒是想起了他那年迈却仍一脸严肃的孤独父亲。 “我知道了,那你下次什么时候休假?” “下礼拜有一天,星期二。” “你不能多请一些特休吗?”显然暴发户不太明了市井小民工作之苦。 “请是可以请,可是如果不请的话,算加班,钱会多一点喔!”钟语欢耐心的为这没吃过头路的暴发户解释。 “钱我有啊!你是我的花钱手,你忘了?” “花钱手固然要花钱,但也不能放著正事不做啊!”钟语欢突然觉得他这个暴发户,日子过得才真是梦幻呢! “总之,你就是只肯腾出星期二给我?”怎么会说出这种哀怨的话?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可是潇洒不羁、来去自如的暴发户啊!怎会变得有如深闺怨妇? “滕岳……”真想一辈子都给他!只是碍于现实,家人和工作都不能不顾。 “干嘛?”他像个孩子似的。 “你喜欢我,我很高兴。”钟语欢牵起他的手,笑著说。 “钟小姐,你想太多了。你明知我喜欢你的……什么东西。” “好啦!我知道。”钟语欢不以为忤的一笑,将他的手执起,她低头啄了几下他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轻微,也很纯真,但却严重的撩拨了滕岳隐忍多时的情思。 他将她往怀里用力一带,紧紧的搂著,掌间的力量大到使她的背阵阵发疼。 钟语欢傻傻待在他怀里,却不明白他这充满力道还隐隐颤抖的拥抱是怎么一回事?又不是生离死别,他怎会好像很激动? 她挣扎著抬起头来,企图仰望他脸上会出现什么惊人的迷醉神情…… 但是,没有。 除了眉头深蹙外加点傲岸,她什么也捕捉不到,连他一向炯亮的眼睛都十分黯然。 “那我们下星期一晚上见。”滕岳轻轻推开她的身子,没什么特别表情,说完就直接回车上去了。 要走,至少也给个吻嘛!什么叫吻别,他不仅啊? 钟语欢怔怔望著他驾车离去……觉得这滕岳也够奇怪的! ***独家制作***bbs.*** 星期一晚上,钟语欢下班后回家安顿好家里老的小的,再打扮好自己,一出家门,就被滕岳急惊风似的接走了。 “滕岳,你好像……很赶时间?”坐在车上默默无语许久,钟语欢终于忍不住针对他的急切提出疑问。 “钟小姐,你只要想一想一个三十岁的强壮男人该多久纡解一次比较恰当,你就会明白我在急什么了。”滕岳油门猛催,眼神直凝前方,也许他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吧! 他只知道他现在身心皆痛苦,很想针对她来出气! “难道……”他真只愿意与她交欢,不打算交心?钟语欢神色倏地一片黯然。 “难道你就不能闭嘴?”聒噪!男人开车最忌女人在耳边唠叨。 “我也才讲一句半……”一路上奔驰,转眼已过二十分钟,她连两句话都没说齐全,就要她闭嘴,这实在很压抑人性耶! 忽地,滕岳将方向盘往右一拐,车子发脾气似的顿在路旁,煞车引起的阵阵白烟在车四周缓缓飘起,余怒未消的引擎声则轰然作响。 钟语欢被震得几乎整个人黏在门上面,还惊魂未定,扬眼一望,滕岳已欺上身来,不由分说的,吻就如午后雷雨,狂骤而下。 他果然很急。 对她的唇一阵狂野蹂躏,滕岳从迷乱中抬头,而后却万般颓丧的伏在她肩窝处喘息。 不懂他何以如此心烦意乱,钟语欢像安抚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还在嘴里说著“乖、乖”。 “可不可以,赶快找出证据?我发现我不能只爱你的身体,我的心一直往你靠近,但是,我怕这是错误的距离。”滕岳在她的怀里坦承了自己的忧虑和矛盾。 生性敦厚的男人,总为自己的心意和行为采取最高标准,以及不容质疑的负责态度。 “我们去把画买回来,好不好?” 闻言,滕岳讷然不语,他希望她找出证据,却又怕她找出来的结果根本不是他要的,她或许会因此崩溃,而他可能也会因此而陷入窘境。 对于那幅画,他有了前所未有的迟疑与畏惧。 “让我考虑一下。”他觉得画中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滕峰,但他与滕峰却有百分之八十的相像,可画者是陈莙莙,她有什么理由画他、而不画滕峰呢?陈莙莙和哥哥是相恋中的男女朋友啊! 钟语欢的胜算趋近零,那他又有什么值得期待?上错车的人,该早早下车回头的,他又凭什么载著人家一路走? “不买也没关系,我们再去秋夕一赵,让我仔细看看画,还有,我已经请卒大哥替我联络陈莙莙,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确定画中人是谁。” “如果不是我呢?”明知就不是,他还是先问清楚,好让彼此心里有个底。 钟语欢细瘦的身子狠狠一撼,她有自信画中人是滕岳,却也不得不否认“不是”的机率毕竟存在。 “如果是我哥呢?”见她沉默,滕岳又追问。 “我爱的是你,我怎样也不离开你。”她要梦中人的感情,但如果梦中情人不是滕岳,那么她就从此将对梦中情人的感情收藏起来,然后好好爱滕岳这个人。 当初坚持“三合一”,其实早在与滕岳相处的过程中,浓缩了。滕岳的感情和每一分温柔,都已点滴注入她的灵魂,她没办法不爱这样的一个男人。 如果最终结果,滕岳不是她的梦中情人,那么他也会是一个值得她忘掉梦中情人的男人。 然而,对于证实梦与画这件事,她绝对会贯彻始终,让他心悦诚服。 “你爱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会直接说爱他,而与画、与梦无关?他非常的受宠若惊,而且不肯相信。 “我爱你,但我还是要证实一切。”钟语欢抱紧了他,轻声的说。 “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心中对你虽然有爱,但如果画中人真的与我毫不相干,你的梦中情人不是我,那么我也绝不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单纯的爱我,我不想让我的爱情有杂质。”滕岳自她怀中离开,眼底幽光在忧虑之中忽明忽灭。 “即使我这么明白的跟你说我爱你,你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好了,不说了!”他坐正身子,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低著头,闭上了眼睛,为自己做短暂的思绪沉淀。 钟语欢望著他的侧脸,他分明是梦里人、画中人,那么她爱哪个不都一样? 当初是她要证实自己没错,现在为了滕岳想要无杂质的爱,那么,这证实的工作就更有需要彻底执行。 为了他,她一定会证实给他看。 “滕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可不可以不要先预设立场……” “立场不是我设的,是陈莙莙。”滕岳闷声的回答。 “那我们就一定要找到她,问个清楚明白。”钟语欢大声的说著,决心是比之前更坚定了。 滕岳点头同意。让陈莙莙证实一切,这是唯一的途径。 “我们去花莲住一阵子,你把工作先停掉,我找两个熟识又可靠的人不分日夜的照顾你女乃女乃和弟弟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滕岳终于恢复平常的处世态度,尤其当他慎重考虑到她的家人时,让钟语欢心中充满感动。 “即使你不信,我还是要说,我爱你。”钟语欢出其不意的扑进滕岳怀里,大声宣示著。 滕岳大掌轻抚著她的背,就怕这一切只是梦,当桂花落,香味淡去,就是梦醒时分。 第七章 午后花莲海岸,风狂日照强,景色却是令人不忍错过的美。 “要下去吹吹风吗?”驾车的滕岳见景致似乎比上次来时还更吸引他,不禁转过头去轻轻询问著钟语欢,而他的眼神和口气似乎都被好心情给感染,恢复本性的温柔。 “好啊!”钟语欢的喜怒早已被他牵引,一切以顺从他为原则。 滕岳将车平顺的往路边一停,两人同时下车来。 钟语欢为防头发被风吹乱而打结,事先已用发圈随意扎起,尽避如此,太平洋上的风还是脾气暴烈的刮著她的长发,使她整张小脸不时被发丝覆盖。 “穿上吧!”滕岳记得将她的外套拿下车,说著的同时已经动手为她披上。“把头发藏在外套里面好了。”又说著,将她的头发全塞进外套里。 “你今天对我很好耶!”钟语欢受宠若惊,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如同暴发户纪念日那天清晨温柔唱催眠曲的滕岳了。 “是吗?”滕岳浅扯著嘴角,笑意令人难解。 他对她好,是有原因的。 既已决定要在花莲将答案找出来,他就要有画中人是滕峰的心理准备,但在做百分之百确定之前,他愿意与她奸奸相处,用他真正的心情,以近乎是爱的感情来对待她,而不是强迫自己再当一头野兽,将她看成一块美味的肉,对她是又啃又嚼的。 他对她付出真感情,但最终是要收、还是要放,则取决于他们得到的答案。 这是滕岳这阵子反覆思索所得到的一个结果,他终究没办法只爱一个女人的躯体。 没有加注灵魂与感情的关系,竟是比他自己想像的还不适合他。 他试过很多次,每次一碰触她,他就提醒自己只需将精神集中在她曼妙的躯体上就好,却每次都在栖息她的发间或肩窝处时,动摇了信念。 在她的幽香与一颦一笑间,瓦解了所有伪装的邪恶。 他无可控制的想要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更是如偏执狂似的在乎她的思想和感受,尤其渴望当他们交融时,她的心也是与他紧紧相贴。 他对她滋生的感情,让他故作兽状的粗糙矫饰再也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他要爱这个让他此生初次心动、宛如经过海啸袭击般震撼他灵魂的女人! 他或者未曾寻觅过这样的女人,但他遇上了,却是无可言喻的热爱。 而这份热爱,是否到头来会全数被他心中的阴影所掩盖? 这他目前不肯再想。 “我希望你永远都这样对我。”钟语欢笑眯眯的,一脸崇拜和爱慕。 “我也希望,不过……”实在不愿意提滕峰,但此行目的却是与他息息相关,滕岳的内心感受著实复杂。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你哥哥?”钟语欢眼神里有畏怯,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的问了。 海上的风是那么强劲,好几只海鸟逆风振翅飞著,却被吹得频频后退,在空中倾斜而颠颠颤颤,让人不忍卒睹。 滕岳有所感触,竟觉得他跟海鸟有相同的难处。 “我的哥哥滕峰,是个很优秀的人,他的个性虽然近乎孤傲,但正直严谨,完全遗传我父亲的风范,我父亲像欣赏自己一般欣赏著他,我从小到大都是在父亲带著为大儿子骄傲的眼神中度过的。”滕岳的眼神放空,内心为海鸟的处境而隐隐作痛。 随著海浪拍击,也随著滕岳的叙说和空洞的眼神,钟语欢心底产生一波又一波的悸动,以及伴著悸动所产生的深处回响。 她情不自禁的攀住他手臂,看似无意义的动作,但却让两人短暂交会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暖的火花。 “我不嫉妒我哥哥,相反的,我颇为敬爱他,但他确实是从小到大阻挡在我眼前的莫大阴影,你若问我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感觉?我只能说,也许是一个渴望被父亲重视,却总是得不到正面回应的小孩:心灵受创之下的别扭反应吧?” 滕岳说完,倒是笑了一笑,眼前的海鸟还是进三步退两步的往前飞著。 滕峰,是逆风,而海鸟的翅膀,是他的心。 他想飞进父亲的眼里,而风削弱了他的力量,却浑然未觉。 “你的母亲呢?”钟语欢有预感这会是个伤心的话题,但她想了解他呀! “我还在襁褓之中,大概五个月大时,我母亲就去世了。我父亲也没有续弦,我和我哥都是褓姆带大的。” 滕岳说起母亲除了淡淡的遗憾和感伤之外,倒是没太多的情绪,比起父亲的冷落,想像著逝去母亲的慈爱,却使他得到更多的精神慰藉。 “你……辛苦了。”钟语欢张开双臂将高大的他,抱入自己小小的怀里。 “这……没什么。”滕岳的声音有点颤抖。 “如果没什么,又怎会因为画中人有可能是你哥哥,你就这么防著我呢?”钟语欢倒是不忌讳的直说出来。 “你说到重点了。”滕岳拉开她的拥抱,两眼凝视著她。“这就是我最不能释怀的一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一如之前我所强调的,如果画中人是我哥哥滕峰,那么我和你将不再有任何的可能在一起。你的梦中情人若是滕峰,我绝不会因为我爱上了你,就委屈自己当他的替身或是影子。”这是他一贯的坚持,不论他到最后会爱她多深,他都将喊停。 钟语欢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他几乎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或强调他的信念。 “滕岳,不管结果如何,你在我心目中绝不会是任何人的影子,梦也好,画也罢,就算他们不是你,我还是爱你。”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钟语欢更想巩固彼此的关系。 “所以我们必须再做一次协定。” “协定?” “如果画中人是滕峰,我们一定要分手。” 分手?不!她不想分手! 听到分手两个字的这一刻,钟语欢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凝滞了,好似跟在那两字后面来临的是世界末日。 “我不要,我绝不分手,你不爱我,我也要跟著你,你因为爱我而痛苦,那么我宁愿你痛苦。”爱已深种,她不可能应允他这份协议。 虽然她对梦中情人的感情既深刻又长久,但眼前是她爱滕岳。面对这份爱,她不能任他说分就分。 滕岳听见她一反以前对梦中情人的坚持,而且变得处处以他为重,他有点动容了,但他很快的用轻忽的笑容来遮掩自己内心的悸动。 她宁愿他因爱她而痛苦,也一定要他爱她?而不想让他离去? 这是她对爱的专制,是吧? 他很想让她专制下去,但他的自尊心不容许。 “我希望到时候,钟小姐你还是要有担当一点,不能再耍赖。现在不明不白,我让你赖著,那没话说,事情若真是我们所不乐见的,那我是不允许你再死赖著我了!我是不替人背黑锅的。” 说她是黑锅吗?这好好先生有时也挺伤人的。 “温柔的滕岳可爱些。乙钟语欢没直指他此刻的无情看起来有多么讨人厌,却让他立即明白,此情此景,佳人深情款款,他该温柔以对。 “滕岳可爱的地方不只是温柔而已。”会让她二发现且身历其境的!滕岳爽朗的张口大笑。 “笑起来更可爱了!”钟语欢热情的攀住他的颈子,踮起脚尖,尽其可能的想要与他眼鼻嘴相近。 滕岳低俯著头,与她四目交接,火花四起,满脸皆是柔情。 他不再渴望飞进冶漠父亲的眼里,此际,他只想享受佳人眼中的爱意。 在梦破碎前,他要爱!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爱她一回! ***独家制作***bbs.*** 基于辛家兴热情的待客之道,滕岳和钟语欢舍弃了原先租住饭店的打算,而住进了秋夕画廊顶楼五间套房的其中一间。 套房视野辽阔,太平洋美景尽收眼底。 “辛大哥,可以让我们把画搬到房里来吗?”钟语欢一落脚,便迫不及待的提问画的事。 “搬到房里来不好吧?小心日照会将画破坏。”辛家兴微笑的说。 “你不希望你的梦中情人被太阳给茶毒了吧?”因著醋意,滕岳忍不住嘲讽她一句。 “当然不希望。”钟语欢回答得十分正经,而且有点紧张。“可是我想研究那幅画耶,怎么办?” “我已经将画搬到另一间独立的收藏室,这钥匙给你们。”辛家兴早有准备应付钟语欢的要求,他将钥匙递上。 “辛大哥,谢谢你!”钟语欢欣喜若狂。“你真的设想得很周到耶!”又笑又称赞的,两只眼睛很不安分的发亮。 她的平常举动,看在滕岳的眼里却莫名其妙成了招蜂引蝶。 “钟小姐,春情荡漾喔?”滕岳略微侧著身子,在她头顶上冶冶说著。 “什么?”钟语欢抬眼一看,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放射冷光,嘴里一丝笑意,竟是那么邪佞。 “走了!辛大哥很忙,你不要浪费人家时间。”滕岳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往房内走。 “我今天不算太忙,我带你们去收藏室……”辛家兴热心带路。 “辛大哥不用了,我们想先休息,晚点再去就好了。”滕岳说完,就火速关上房门,并把面海的窗帘全拉上。 辛家兴望望天色,涨潮时分,夜幕正缓缓垂落,他轻笑著摇头,觉得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怪情侣。 爱情本来很简单,他们却硬要让一幅画来做定夺。在辛家兴的眼中,那幅画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彼此的心,不是吗? “天都还没黑,为什么要休息?”钟语欢又要将窗帘拉开,但她手中的拉绳立即被滕岳扯开。 “我有话要跟你说。”滕岳一脸凝重的将她拉到面前。 “什么事?”他一正经,钟语欢就紧张了,像个乖小孩立即站得直挺挺。 “不准眨著一双媚眼看别的男人。” “啊?” “不准莫名其妙对别的男人微笑。” “我没有……” “就是有,不然我不会这么无聊的限制你这个。” “你干嘛突然这样?我有什么举止不恰当的地方吗?”钟语欢没发现这男人是因为吃醋才找她碴,反之,还很认真的反省自己行为。 “总而言之,我要你眼里只有我。你说我小气也可以,说我寒酸也没关系,在我们分手之前,你都只能看著我、想著我!”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叫小气也不叫寒酸,而是霸道,而且还是非常无聊可笑的霸道! 不过,他还是敢对太平洋发誓,此生只有钟语欢让他无聊到这种失去男子气概的地步! “滕岳!我实在太喜欢你的小气和寒酸了!”一位大男人的醋劲大发,让钟语欢有了被重视的感觉,这或许很肤浅,但她喜欢。 “是吗?”唉呀!讲这样,害他都不好意思了! 滕岳的笑容竟有点憨傻。 撼人心湖的浪潮声不时传来,他却只觉得钟语欢的笑语,才是直达他内心的天使之音。 ***独家制作***bbs.*** 钟语欢站在“望”这幅画前面,专注凝神的望著那侧影,希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滕岳坐在她后方一排沙发上,坐姿优雅的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凝重,眼睛里隐隐跳著怒光。 他规定她不准对别的男人笑、不准对别的男人抛媚眼,但她这样深情凝望一幅画中的男人,他也非常不好受! “你看够了没?”滕岳冶声的问著。 钟语欢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是回应他的问话,而是她正巧需要看他一眼,好与画中人做对照。 “我说,你看够了没?我们已经耗在这两个钟头了!”滕岳脚板敲了敲地面,显得很不耐。 “滕岳,我左看右看都觉得‘他’是你,不会错的。”钟语欢跑到他面前蹲下,拉著他的手,神情热切。 “你……”无法理解她的固执,却又期待她没看错,滕岳心绪混乱,一手抚著她的脸庞,凝视无语,却十分爱怜。 “你就是我在找的人,绝不会错。”钟语欢并不知在她梦幻的眼眸中,映照的是在虚与实之间挣扎的滕岳,而不是可以让这段爱恋尽情奔驰的滕岳。 她因梦而爱,爱得那么理所当然,他却有所顾忌。 “我希望‘他’就是我。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根本不是我。”或许残忍,但这是必要的提醒。 “我有信心。”钟语欢笑著偎进他的怀里。“绝不会错的。” “你真是固执!”滕岳揉了揉她的头顶,将她蹲缩的身子拉起、往沙发一推,他立即欺身于她,热吻疾速跟上。 钟语欢喜欢他突如其来的热吻,他的温度和气息,让她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活在爱的世界里。 而她的爱是从梦里走出来的,滕岳是为她而来的! 叩、叩—— 辛家兴敲了两下敞开的门板,告知他的到来,却不巧撞见儿童不宜的画面。 “啊!很抱歉,打扰你们了!”他赶紧道歉,并急欲后退离去。 闯入者很惊慌,滕岳和钟语欢倒处之泰然,两人从容不迫的起身,脸上的红与热是因为情火,而非被人窥见的羞窘。 “辛大哥,没事的。”滕岳喊住了他。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我联络上莙莙了!”人家都说没事了,那辛家兴也不再害羞,很快说明来意。 “联络上了?!”两人异口同声,却一忧一喜。 “是,联络上了!她这几年都待在日本,我跟她说明了你们的状况,她听了之后,答应回来一赵帮你们解开疑虑,诚如钟小姐猜测的,那幅画确实有其背后的故事。” “那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会来画廊找我们是不是?”钟语欢急切的追问。 “是,她已经敲好回国时间,大约再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在这里见到她了。”辛家兴显得很兴奋,因为他也很久没跟陈莙莙见面了。 “滕岳,再一星期,你听见没有?只要再忍一星期,你就可以安心自在的爱我了!”对画中人这事,钟语欢始终乐观。 “……”一刀两面,滕岳却尽往坏处想。 这画中人怎会是他呢?辛家兴一开始也就说过画里的主角是胜峰,滕岳真不知她在高兴什么? “你怎不说话?你不高兴吗?”钟语欢全心以为陈莙莙会为她带来最有利的答案。 “我不敢高兴得太早,要高兴也等事情确定之后再高兴。”免得空欢喜一场不打紧,还得额外多费心来伤心! 同样一个消息,相爱却不同调的两人—反应也很两极。 ***独家制作***bbs.*** 一星期后的某天夜晚,陈莙莙果然在滕岳悲观以对、钟语欢的引颈企盼之下,翩然现身秋夕画廊。 陈莙莙是个身材细瘦的女人,比钟语欢大两岁,浑身散发著艺术家气息,脸上的笑容非常浅。 “莙莙,这是我跟你提过的钟语欢小姐。”辛家兴手上提著陈莙莙的行李,替她们介绍著。 “陈小姐,你好。”钟语欢一见她,便热情的上前问候,并自我介绍。 但出乎意料的,陈莙莙只对她轻点一下头,再也没别的。 她的反应,说实在……是近乎冶漠,让钟语欢有些尴尬。 “滕岳,好久不见。”但她倒是不吝于对滕岳表达友善。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旧识,所以对他比较热络吧?钟语欢自动自发为陈莙莙明显的差别待遇找个理由。 “莙莙,好久不见。”滕岳只与她短暂见过几次面、粗浅交谈过几句话,再加上这女人带著所谓“谜底”而来,他多少有点“畏怯”,所以这句莙莙喊得异常生涩。 “滕岳,你这几年过得好吗?”陈莙莙声音比钟语欢还娇柔,连女人听了都会麻酥酥。 至少钟语欢就有点被她的声音迷住,再看滕岳一眼,显然他也很迷,不然怎会愣然不语? “滕岳,陈小姐在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钟语欢碰碰他的手。 “喔,还不错。赚了很多钱。”滕岳回神,讷讷的说著。 没事干嘛跟人家说赚了很多钱?钟语欢在心里犯嘀咕,这滕岳该不会是被这神秘的女画家迷住了,还要加一个花钱手吗? 一想到这儿,钟语欢突然心头一酸,醋味飘了出来。 “陈小姐,请问,画中人是……”有感于陈莙莙的不友善和“不祥”,钟语欢想速战速决,打算要她一个答案之后,便拉著自己的爱人赶快消失在她面前。 “钟小姐,这么急啊?我一路舟车劳顿,还不容我先休息一下吗?”陈莙莙倒是笑了,只是笑得让钟语欢肚里发出一把无名火。 “一个答案而已,也花不了你几滴力气。”天生的女人直觉与对立,钟语欢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知道陈莙莙对自己没好感,她也就不打算博取陈莙莙的友谊,公事公办,办完一拍两散,最好! “你怎么知道要我说出那个答案需要花我多大力气?”陈莙莙像被踩中地雷区似的,突然激动起来,娇柔的声音一变为凌厉,在场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莙莙,你还好吧?”辛家兴一手搭在她肩上,关切的问著。 “我想先休息一下。家兴,你有为我准备房间吗?”陈莙莙抚著额头,看样子十分虚弱。 “有的,我带你去。”辛家兴扶著她往顶楼套房走,一面回头说:“滕岳,语欢,你们先随处逛逛去,画的事晚一点再说了。” “我知道了,辛大哥。”滕岳应著。 钟语欢垮著脸,严重受挫。 “陈莙莙好像不太喜欢讲话,她以前就这样了。”滕岳搂过她,安慰。 “她奇怪ㄋㄟ!吧嘛对人家凶?”要凶也该对每人都凶,干嘛就只对她凶? “谁叫你这么莽撞?没给人喘口气,就直接逼问的。” “我急嘛!” “唉!”滕岳长叹一声,搂紧了她。 他忽然觉得也许陈莙莙永远不要出现比较奸,就任自己在虚实交错、朦胧的梦境中混著疑惑爱她一辈子,又有何不可呢? 在股林中,他有孤注一掷的洒月兑与豪情,但在爱的领域之中,他伸脚缩脚、来回数次,完全像个迷路又找不到道路救援的旅人,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位和定点。 第八章 当晚,由辛家兴做东为陈莙莙洗尘,理所当然滕岳和钟语欢是座上佳宾。 不过钟语欢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滕岳才是真正的佳宾,她能跟他们同桌吃饭而且她总觉得陈莙莙的眼光想杀她,一双瘦弱的手,直想攀上她脖子勒死她似的。 “滕岳。”进入餐厅前,钟语欢拉住了滕岳。 “嗯?怎么了?”滕岳柔声的询问。 “你待会儿要尽快让陈莙莙说出画中人是谁,我有预感她想凌迟我。” “你想太多了吧?什么时候病成疑心鬼?”滕岳捏了她的耳垂一下,笑了笑,又无奈的说:“我倒希望她不要说,我已经不想知道真相。那会逼我们走上分手之路。” “不会!绝不会!”钟语欢肯定的说。 她可真有信心! “那你就不要这么急了!否则我会以为你自己也根本没信心。”滕岳笑里有酸楚和疑惑,但眼里却只有对她的宠溺。 “谁说的?” “滕岳,来啊!你走太慢了!”陈莙莙回过头来拉了滕岳就走。 钟语欢一个没防备,手就从滕岳大掌里溜走,只见滕岳回首望她一眼,示意她快跟上。 好啊!这个陈莙莙,分明是想抢人家的男朋友吧! 钟语欢满脸不高兴的跟上去。 用餐席间,陈莙莙从头到尾独对滕岳一人殷勤,连辛家兴都只能偶尔获得她的“青睐”,至于钟语欢,她根本视而不见。 现在是什么情形?把她当空气是吧?这顿饭钟语欢可吃得窝囊透顶! “滕岳……”钟语欢偷偷的戳了几下滕岳的腰间。 “嗯?”滕岳转头用眼神询问她。 “问啊!”钟语欢唇语与眼神并用,可是滕岳却摇摇头。 “钟小姐,有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大家听吗?在我们面前咬耳朵,不是很有礼貌的行为喔!”陈莙莙面带微笑的说著。 “说就说嘛!”钟语欢不甘被嘲讽。 “语欢。”滕岳握住她的手,轻摇一下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滕岳,你的朋友,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喔?”陈莙莙说话时总是嘴角带勾的微笑著,这种表情毫不真切,却又让人无法说她不对。 “没有,语欢只是急性子。”滕岳淡淡的回答,捏紧了掌中的那只小拳头,给予钟语欢稳定的感觉。 “君菪,钟小姐是很执著的人喔!尤其对爱情更是充满大无畏的精神。”辛家兴笑著说,企图缓和两个女人间的尖酸敏感。 “是吗?执著?看得出来。”但会比她陈莙莙更执著吗?不会的!她不相信世上还会有人比她更执著地爱著一个男人,即使她无望得到那个男人。 “待会儿吃完饭,莙莙你是要休息,还是……”辛家兴问著,打算听听意见,好安排接下来的时间。 “滕岳,晚点陪我去散散步吧!”陈莙莙对滕岳提出要求,唇边仍是一抹令人感觉矛盾的微笑。 “……”滕岳转头瞄了钟语欢一眼。“好啊!一起去散散步。” f我是说,就你跟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有很多事情可以回味,多个不相干的人总觉得怪怪的。”说完,她故意将眼光投向钟语欢。 “我是不相干的人?”钟语欢很不高兴的回问。 “钟小姐,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这个人不重要,而是我跟滕岳毕竟是旧识,怕聊得高兴起来,就下小心将你晾在一边,那多不好意思。”陈莙莙假好意的解释著,愈解释愈令人气恼。 “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我喜欢被晾在一边。”陈莙莙那双眼睛已经在昭告天下,她想单独与滕岳外出根本就是另有所图,只是图什么,钟语欢不太明白。 会是想勾引滕岳吗?不会吧?陈莙莙是滕峰的女友啊!虽然滕峰已不在人间,但她不会因此而喜欢上滕岳吧? 正当钟语欢在揣测陈莙莙的意图时,滕岳却开口了。 “莙莙,待会儿就我们两个去散步吧。” “好。”陈莙莙绽出一朵微笑—这一朵发自内心的满意微笑就真的挺漂亮,连眼睛都晶灿许多。 “那我呢?”钟语欢将滕岳的脸转过来。“不带我?”就算被说爱哭又爱跟,她也不想将她的男人外借给陈莙莙那种阴阳怪气的女人! “你回去休息好了。”滕岳平静的说,用眉目间传达要她乖乖听话别再吵的讯息,他会利用机会问出答案来。 钟语欢是懂了他,但就是不甘心他和那个陈莙莙单独去散步,她不禁暗地冷哼了一声。 “好吧!那待会你们去散步,钟小姐,你也不会无聊,我带你去看我收藏的一些名画。”辛家兴见他们三个已经达成共识,便松了口气。 “辛大哥,谢谢你。”钟语欢压根不想看什么名画,她只对“望”有兴趣,但她也不想折了辛家兴的好意。 “那就这样了,我们各自带开。”辛家兴笑著说。 “要不要拍手喊解散?”瞧辛家兴说得好像青春联谊会里的男男女女,配对之后各自发挥的样子,钟语欢没好气的揶揄了一句。天晓得她现在多担心—— 担心什么,她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总之就是担心。 “你在说什么啊?”滕岳还不知她有此幽默,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顶。 陈莙莙见著滕岳与钟语欢互相注视的热切眼神,嘴边的笑又无端变冷了。 倒是辛家兴,不被人发觉的轻轻叹口气,暗忖好人难为。 在滕岳的左右为难,以及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的勾心斗角之中,辛家兴总是表现得一副置身事外,顶多偶尔跳出来圆圆场。 其实,秘密就隐藏在辛家兴若有所思的眼底。 月明星稀,夜风寒凉。 滕岳与陈莙莙保持著一尺宽的距离,一同走在秋夕画廊外一条长长的碎石步道上,有好一阵子的静默。 “滕岳,走这么长一段路,你一直在找最适当的方式问我画的事,对不对?”陈莙莙打破沉默,却是明知故问。 在滕岳心里,他自觉跟陈莙莙是相当陌生的,就不解陈莙莙为何要在钟语欢面前表现出跟他很熟稔的样子。“你很聪明。” “我聪明?”不,不聪明,不然她今天不会如此郁郁寡欢,三年多来的生活也不会一日比一日惨澹。 “你怎么了?”她的笑容凄迷,眼神接近阴寒,滕岳心里没来由的飘过一丝不安。 “滕岳,抱歉,我不想谈画的事,我不想谈,真的。” “但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替我们做最后的证实吗?” “不,那不是我的目的。” “那么?” “我回来看看你……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不是吗?”陈莙莙抬头望著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 滕岳含糊的点著头。唉,实在跟她不熟啊。 “还有,我也想看看钟语欢。”陈莙莙又接著说,她预料这个名字会使滕岳感兴趣些。 丙然,滕岳正眼瞧她了! “滕岳,你很爱她,是吧?”陈莙莙冷冷一笑。 滕岳没做正面回答。他深爱钟语欢,但若画中人证实是滕峰,这爱,就是丢进太平洋漂流的时候。 “滕岳,回答我呀!”陈莙莙不死心的追问。 “莙莙,这跟你有关系吗?如果你愿意,你就将正确答案告诉我们就好了,我和钟语欢之间的问题会随著你的答案而有个清楚的解决,你为什么不说呢?”滕岳显然也没耐性了。 他的爱情会阵亡,还是继续存活,全凭她一句话,她为什么没有成人之美? 吊著他们俩的胃口,干什么呢? “滕岳,你不会懂的。”陈莙莙低垂著头,往前走,为自己的爱情默默淌下两行泪。 “你真难懂。”滕岳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倒是嘴里啐了一声。他完全没有心思再跟她这样话不投机的散步下去,他宁愿在答案出现前,与钟语欢多相处一些。 明知最终结果就是输和失去,为什么他还非要掀起底牌不可? 他们都想要明朗的爱,但一方面,他也只想要爱,只要能相爱下去,画中人是滕峰又有什么关系呢?是没关系吧? 问题在于,他在意,只要他在意,就有关系。 滕岳与陈莙莙回画廊后不久,下起滂沱大雨,海风也吹得更加狂妄,啸声、雨声、海潮声一齐肆虐。 “你们散步那么久,她却什么也没说?”钟语欢觉得亏大了,她的男人外借给陈菪著两个钟头,回来却什么答案也没有。 “她根本下想聊画的事情。”滕岳躺上床去。“我们睡觉吧!明天再说。” “我不想睡。”他躺上床,钟语欢却溜下床,加了衣服,准备下楼去。 “你要去哪里?”滕岳哑著嗓子,明知还是得问! “去藏画室。” “‘他’就是我,而我就在你身边,你还去干什么?”再诡谲也不过如此了,他在跟一幅画吃醋!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那我去看‘他’又有什么不对?”他们的对话真叫人歇斯底里,若给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要飞也似的离这两个疯子远一点不可。 “你篙直不可理喻。”滕岳徒叹无奈,罢了,随她高兴。 “我不可理喻,都是因为爱你。”钟语欢白著一张脸,宛如游魂一般,“飘”出房间。 那种感觉,很像他在桂花树下,初次与她夜游时,有著凄凄凉凉的美感。 钟语欢出门没多久,滕岳也睡意全消,且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却忽远忽近、忽重忽轻的响著。 “语欢……是你吗?语欢?”他朝门外呼喊。“你在外面忙什么?没事快进来呀!语欢——” 没获得回应。滕岳心想也许是他的呼唤被屋外复杂的声响给淹没了,基于关心和不放心,他起床开门探个究竟。 门外木质地板上有走来走去的湿鞋印,他放眼一瞧,只见陈莙莙呆立在不远处走廊的尽头,与她眼光接触时,她朝他走了过来。 滕岳这才看清楚,她浑身湿,头发上的水滴不止。 “莙莙……你去淋雨吗?怎么了?”他皱起了眉,不解的问。 “滕岳,你哥哥一定很恨我,他一定很恨我!”陈莙莙投进滕岳的怀里放声大哭! “有话慢慢说……”不忍心推开一个正在自责哭泣的女人,滕岳好心的拍了拍她的背部。 “我以为这三年来我逃到国外去可以治疗一切心伤,但没想到当我回国后,来到画廊,再看见你时,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完了!”陈莙莙激动的抓著他的手臂哭诉著。 难为她了!她一定是在为了哥哥的死亡而自责!画完成,人也死了,“望”的诅咒,在她的心里必是一片难以挥却的阴霾。 罢才散步时她却什么也不说,足见她的心情是极度的沉重与哀伤。 但她所说的话,不正印证了当初辛家兴说的吗?他一开始就说画中人是滕峰,只有钟语欢不信,还连带的影响了滕岳的心志! 事实一开始就正确无误的摆在眼前,而他们偏偏还要追寻什么答案! 滕岳觉得自己不但可笑,也很可耻! “莙莙,不要哭了!我相信我哥哥不会恨你的,这是命中注定的劫数,不能怪你。”在自己混淆的思绪中,他还是勉强的安慰陈莙莙几句。 “滕岳!”陈莙莙深埋进他怀中,央求著。“抱紧我,好吗?我觉得好冷。” “你该回房去把湿衣服换掉,不然你会著凉。”滕岳好心的建议。 “不,滕岳,请抱紧我,就当给一个孤独的女人慰藉,请你抱紧我!” 滕岳双手停在半空中,迟疑许久,才将手放上她的背去,钟语欢的身影就跑进他的眼睛里了! “你们在干什么?”不是滕岳预期的尖声吼叫,而是冶冰冰的质问。 “语欢!我……”奇怪,该是正气凛然、胸怀坦荡的,但滕岳竟一时哑然,不知所措,更完全忘了首要之急是该将陈莙莙推离。 “你为什么抱她?” “我?”也不知道!滕岳无法解释。 这时,陈莙莙从滕岳怀里抬起头来,眼光无端锐利,她一手指著钟语欢,凄厉的咆哮。“滕峰都死了!你一天到晚对著画里的他表达爱慕之意,你这个存心不良的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引”陈莙莙的声音势必不敌屋外的风雨海啸声,但她所说的每字每句都清清楚楚听在钟语欢耳里。 答案揭晓了!但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答非所愿”,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谜底呀! 她望著滕岳,只见他一脸深沉。 “滕岳?”钟语欢粗鲁的将陈莙莙拉开,她用力扯住滕岳的衣领。 “我们都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是吗?我们一直都知道,却一直不愿相信!”滕岳表面平静,却有椎心之痛。 风雨无情,却是石破天惊,他的爱情,将葬送在太平洋深处。 “那不是真的!”钟语欢对著陈莙莙嘶吼。“陈莙莙你说谎!你说谎——你三年前就说谎骗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的!当我看见画中人、再看见滕岳,我就知道他们是同一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更相信我的眼睛!你画的是滕岳,你画的人根本就是滕岳!” “我为什么要画滕岳?我是滕峰的女朋友,何况我跟滕岳根本不熟,我为什么要画滕岳?”陈莙莙也咄咄逼人的对她吼。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画滕岳,但我知道你说谎!”钟语欢又吼。 “你有什么证据指我说谎?你拿出证据来!”陈莙莙泼辣指数也不低,而且她比钟语欢略胜一筹的是她善用肢体语言,正所谓张牙舞爪。 “我会的,我会找出证据的!”钟语欢被她挥舞的双手逼得直后退,但仍不服输,吼得声嘶力竭。 两个女人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吼来吼去,滕岳却只能痛苦万分的在一旁……欲哭无泪。 他只要一想到,钟语欢的梦中情人果然就是他哥哥滕峰,他就恨不得能将心底那道被滕峰附身的阴影给撕得粉碎! ***独家制作***bbs.*** 黎明之前,风雨停歇了,秋夕画廊恢复平静—两个吵架的女人被隔离了。 “你睡一下,等你睡醒我们就回台北去吧!l滕岳将钟语欢强按到床上去。 “滕岳,我不要回去!再给我一点时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l钟语欢坐在床上硬是不肯躺下,她抓住他的手恳求著。 “没用的,陈莙莙已经亲口证实了画中人的的确确是我哥。”滕岳认命接受事实,说话的口吻愈来愈平淡,刻意不带感情。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淡化失落感,他不像她,愿赌不服输。两人说好要坦然接受一切结果的,她却还在这边强力抗争,真不知她在执著什么?总不会因为她的梦中情人是死的,她觉得亏大,所以硬要赖他? 不行,他不让她赖了!他不愿在滕峰的阴影下获取畸形的爱情。 “陈莙莙说谎!” “她没有说谎的理由!” “但她说谎。”钟语欢收敛了语气,听起来却反而更加坚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谎,但我知道她说谎!” “就算她说谎,也是她说了就算。画者是她,她说她画的是谁、就是谁,我们没有任何立场怀疑或反驳!”滕岳将语调降到最低,突显他终结这段情的决心。 “你要分手?” “我们说好的。” “没有!我们才没有说好。我从来没有答应分手,我不甘愿、我不甘愿!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爱你,我不要分手!”钟语欢不肯妥协,固执的像个小顽童。 她仍然觉得陈莙莙这个女人可疑到极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却看不出有任何复杂之处。”从头到尾,“望”里的人物就是滕峰,她硬要搞得天翻地覆,就只为了她的梦中情人! 去她的梦中情人! 可悲的是,他还曾希冀过这段情会有最美的结果,然而,一个替身怎可能拥有真实的幸福呢? “我不管,我不同意分手,我绝对不跟你分手!”钟语欢往床头柜三异,十分负气的撞疼了自己的背,不喊痛,但微拧的眉心,却已削弱她适才的顽强。 “要不要紧?”滕岳不能装傲视而不见,平平的询问语气里却藏著超过一百分的关心。 “再给我一些时间,拜托。”钟语欢求著,不期然的掉下两串泪。 “你先睡一下,让我想想。”滕岳轻抹去她的泪。 他还真放不下她呀! 她让他对爱情充满渴求,却又总是调和著难以吞咽的苦汁。 “那你不要走开,唱歌给我听。”钟语欢握著他的手掌,像个害怕孤独的小孩在黑夜里寻求安全感。 “眼睛闭上。”滕岳更轻声的说。 宝宝睡,快睡,没有梦也无所谓,宝宝睡,快睡,桂花香香陪你睡…… 在他低回的歌声中,钟语欢很快的睡了。 宝宝睡,睡醒,梦也该醒,你的梦中情人去了天堂,你身处真实人间,不应再说梦。 滕岳在她唇上印下最后一吻,放开她柔女敕小手,离去的步伐,有点迟疑,回眸凝视的眼里,有点湿润。 他的爱情,在一片阴影中垂败。 第九章 他走了…… 竟然跟陈莙莙一起离开! 滕岳要离开,钟语欢可以谅解,但跟陈莙莙一起,这难免给人留下太多想像空间。 钟语欢僵滞著一张脸,心情纠结,无所适从。 “这机票是滕岳要我交给你的。”辛家兴拿出一个信封给钟语欢。 机票?他与陈莙莙双宿双飞,分手后却只留给她一张机票。 “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研究那幅画。”钟语欢不为所动,望向海的眼眸,透著深幽与哀愁的光芒。 只有解开画的真相,她才能挽回滕岳。 “不死心吗?莙莙都已经说那画中人是滕峰,三年多前我的认知也就是这样,大家都没有异议,为什么只有你不相信?”她真是令人费解啊!辛家兴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女人。 “辛大哥,你曾说那画中人不祥、有摄人魂魄的魔力,我就是为‘他’失魂落魄,不找出真相,我拿不回我的魂魄。”钟语欢是为了强调她的决心,才这么说,但听的人已经快招架不住。 “真相就是画中人是滕峰,而他已死。你该觉悟了!”辛家兴也没耐心了。 “辛大哥,我决定买下那幅画。” “不会吧?两百万耶!”画的价值常常见仁见智,但以稍微专业的眼光来看,辛家兴不认为陈莙莙的画值两百万,这是个非常不合理的价位。 “我要买。”若真要将梦中情人价格化,区区两百万尚且还污辱了“他”,在钟语欢的心目中,梦中情人,或者该说是滕岳,价值连城! “可是陈莙莙未必要卖。” “你们当初既已开价,就非卖不可。我要买!” 虽然“望”是陈莙莙的创作,但里面的主角却是她钟语欢的梦中情人,她比谁都有资格拥有“他”! 基于两人的不对盘,她才不管陈莙莙怎么想! “好吧,如果你坚持要买,我无须拒绝,陈莙莙应该也不会想跟钱过不去。”钟语欢是决心奋战到底,辛家兴只得顺应她的要求,反正两百万是他画廊里破天荒的高价,可遇不可求。 ***独家制作***bbs.*** 钟语欢一人从花莲搭飞机飞回台北后,直接从机场搭计程车到岳山庄,不料大门深锁,也联络不到滕岳的人。 时序才刚进入冬季,气温却已寒彻骨,她无畏寒冷的呆坐在桂花树下,说是等待也不尽然,滕岳既有心躲她,她等也没用,想办法潜进去岳山庄比较实在。 就在她起身来踱步时,一辆车减慢速度朝她而来,停下。 “语欢!”颜艳下车来高声喊著她。 “颜艳?你们怎么来了?”随著钟语欢的询问,傅唯高也下车走来。 “我们是来告诉你,滕岳出国了,短时间不会回岳山庄了,他就是怕你在这里空等,才要我们来告诉你一声的。”傅唯高据实以告。 “语欢,我们送你回去吧。”颜艳拉了她就要往车上去。 “我还不想回去。”钟语欢站稳脚步,颜艳拉人不成,反弹了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在这里等是没用的。快点走吧!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也不安全。”颜艳又要拉人。 “颜艳,你不要一直拉我,我说了我不回去!” “不回去?难道你要一直在树下等?”博唯高发现钟语欢跟颜艳一样,也很牛脾气,是个很难说动的人。 “我不是在等,我是在想办法进去。”钟语欢小声的说著,有点难为情。 “你要进去岳山庄?即使滕岳不在家?”颜艳很诧异。 “嗯。” “为什么?”颜艳想不出她有什么道理这样做。 “过两天,画会送到这里来。我要在这里找出答案,我不相信我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画中人就是滕岳,我要他心服口服回来好好爱我。”钟语欢略带羞涩的说著。 “你怎么还不死心?”傅唯高淡淡说著,却也不禁为钟语欢的执著所感动。 滕岳带著一颗不平衡的心,逃得无影无踪,她却还不放弃,在为这段情做最后努力。 “我不可能会死心的!暗唯高,你是滕岳的好友,你有岳山庄的钥匙吗?”钟语欢突然眼睛一亮。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钟语欢眼睛更亮了! “他父亲有。” “他父亲?”钟语欢有点退怯,眼睛里的光亮瞬间熄了一半。想起他父亲给滕岳的不良影响,她实在无法喜欢这个长者。 “对,他父亲有。可以去跟他借。” “我要用什么身分去借?”这么大一间房,里头又尽是价值不菲的家俱和艺术品,搞不好还藏著金银珠宝、股票什么的,怎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陌生人进去? 为了寻梦中情人,钟语欢无畏无惧、择善固执、勇往直前,却在“他父亲”三个字之下,有了退缩的反应。 “身分?这简单!你就说你是……他未来的媳妇啊!”颜艳的大胆提议,让傅唯高不由得翻了一下白眼。 “亏你想得到、也说得出口,服了你!”他对娇妻的语出惊人有点啼笑皆非,不过细想之下,这也未尝不可。“语欢,你就跟他父亲这么说吧!” “啊?!”钟语欢倒被这对夫妻给吓住了。 中规中矩的眷村屋宅里—— “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媳妇?” 滕远这个严肃的老将军,在亭亭玉立、姿色绝佳的女孩面前,倒是难得的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嗤之以鼻的冷笑。 “老先生,您不相信?”还好意思问人家相不相信,钟语欢只感到自己头皮发麻:心虚得不得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滕远虽然有一头微卷的银白头发和纵横交错的皱纹,但给人的感觉并不苍老,就是有拒人千里的严肃。 “滕岳给我这张卡,他说我要买什么都可以买,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为增加说服力,钟语欢将白金卡亮了出来。 “他说什么都不重要,给你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没将岳山庄的钥匙交给他未来的老婆。”滕远又低沉的冷笑一声。 钟语欢被说得哑口无言。 “那我老实跟您说吧……”钟语欢思忖良久,才吞吐的说。 “你一进门就该老实说了。”滕远反倒没了愠色,语气缓和些,听起来不再冷硬。 “老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有点复杂,有点奇怪,但是……” “尽避说就是了。我既然开门让你进来,你就一五一十的说吧!”滕远仍是不苟言笑,但已比刚才的不近人情好多了。 钟语欢正视著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著一种属于孤独的哀伤,是痛失爱子所造就的永恒哀伤吧? “那老先生,我就说了,事情起因于我十九岁时做的梦……”钟语欢开始叙说著发生在她身上的梦幻事件来龙去脉。 一个路上惊鸿一瞥的男子,化成一个梦,一个梦牵系著一幅画,一幅画扯出了一个女画家和一对兄弟生死的对垒,以及一个男人对爱情失望而当了逃兵。 最后,为了追回这名逃兵对爱情的信心,她需要一把岳山庄的钥匙。 “为什么大家都说画中人是滕峰,甚至连执画笔的陈莙莙都指证无误,你却还是相信自己?你凭的是什么?”滕远的反应跟别人无异,每个人都对钟语欢的执迷不悟感到无奈和不解。 “如果你们看过我的梦中情人,就不会怀疑画中人是滕岳。” “那么,你要不要看看滕峰长得什么模样?” 滕远如此一问,让钟语欢的脑袋像间被尘封已久的暗室,忽地被打开门窗,顷刻间涌人大量的空气和阳光! 她怎么从来都没想过要看看滕峰的真面目?! 也许将滕峰拿来比对,就更可以清楚找出他与画中人不同之处,进而证实他并非画中人! “老先生,我可以吗?我可以看看滕峰的相片吗?”钟语欢神情激昂,完全忘记在老人家面前该维持点端庄形象。 “可以。”滕远从外套内袋拿出一张护贝过的三乘五相片。 钟语欢兴奋的接过来,相片里一个站在一片苍黄草原上、年约二十岁男人的侧面半身照,她一瞧,再瞧,微蹙著眉,最后她抬起眼睛来,有点抗议性质的看著滕远。 “老先生,您有没开玩笑?这是滕岳,好不好?” “呵呵!”滕远笑了两声。“你果然对滕岳很熟悉。” “您在开我玩笑吗?老先生?” “没有。”滕远又从内袋里拿出另一张相片。“那这张呢?” 钟语欢飞快再接过手,一看,同地点、同角度的一个男人侧面半身照,但她立即看出与刚才那张的不同。 “这就是滕峰?” “嗯……你竟看得出不同?他们兄弟俩虽不是双胞胎,但实在长得很像。没有人像你一样可以一眼就看出这两张照片的不同。” “但是为什么我无法具体的指出到底哪里不同?就像我明知画中人是滕岳,我却……” “丫头,钥匙给你。”滕远从书架上拿出一把钥匙和晶片卡。 “不是啦……”哪有人跳话题跳那么快的! 她还在讨论相片,他却出其不意将钥匙交了出来! “你既然分得出这两张相片的不同,你就可以在画里找出关键之处。”滕远将两张相片收回。 “可是……” “在滕岳眼中,我是个很冷漠的父亲吧?”滕远凝重的问著。 “任凭他再努力,他还是得不到您的认同和肯定,老先生,这是滕岳心底深处的遗憾。”钟语欢不客气的回答。 滕远神情陡地阴沉下来,他迳自踱到窗口,望了望天空,欲言又止的说:“如果……他回来,能不能请你转告他,他的父亲一直在等他回家。”颤抖的声音里,充斥的是不曾表达过的思子之情。 这个寂寞的老者,毕竟也是爱著小儿子的。 “希望我有机会转告他。”钟语欢轻轻的点头,然后告辞。 离去前,滕远又喊住了她。 “到时候,能请你跟他一块儿回来吗?由滕岳亲口说你是我未来的媳妇,我会比较安心一点。” “这个……”钟语欢嘴角连续抖了好几下,真是要命啊! 初次见面,就给老人家留下不老实的坏印象…… “请你们夫妻俩去带她离开,你们怎么反而带她去找我父亲拿钥匙?” 滕岳在电话中得知傅唯高不但辜负他所托,还成了钟语欢的“帮凶”,他又气又恼! “钟语欢的脾气跟我老婆一样牛,说不动,只好顺她的牛毛模了。”傅唯高不正经的说著,惹来一旁老婆的白眼和一记槌胸。 “谁要你模她牛毛啊!你有妻有子的人还满嘴不正经!”滕岳气急败坏的在电话那头吼著。 “总比你满嘴仁义道德、自认清高,日子好过多了!”傅唯高不客气的反驳。 “我那有自认清高?” “想爱又不敢放心爱,你其实不是被你哥的阴影蒙蔽了,你是被自己的骄傲自大给蒙蔽了!”事到如今,傅唯高不吐不快,早就看这温吞的家伙不顺眼了! 只不过是一幅画,干嘛那么斤斤计较? 人家钟语欢认定就是他滕岳了,他还意见那么多?这要是唐曜凡那只野兽,早就欢天喜地“挟去配”了,还像他一样假清高,矜持个什么劲儿啊! “你们不了解我的感受。” “总之,钟语欢就在岳山庄等你,你要不要回来,你自己看著办。”傅唯高好话说到这儿,收了线。 滕岳心事重重的收起手机。 他非但没有出国,所在位置距离岳山庄尚且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伹在心的旁徨之下,这段路却似天涯海角般遥远。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谎,但我知道她说谎! 耳际忽然响起钟语欢坚定的声音…… 她指陈莙莙说谎,指得那么强而有力,莫非她真有感应,只是难以言喻? 回想他与陈莙莙一路从花莲回到台北,陈莙莙始终避重就轻回答他有关于画和滕峰的事情。 若非他多心的话,他的确也发现陈莙莙说话时的眼神竟是那么不诚恳,还有看著他时的眼神也似乎别有涵义? 当滕岳又联络上陈莙莙时,已是她临去日本的前一天晚上。 滕岳与她约在她住宿的饭店西餐厅里,她盛装打扮依约前来。 “你又要回日本?” “是啊!”陈莙莙浅笑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再问清楚画的事。” “钟语欢买走了画,不是吗?辛家兴已经跟我结过帐了,这笔钱我虽然赚得有点难过,但毕竟为数不小,够我生活好久,也算是另一种补偿。”陈莙莙有美丽的睑,但笑容看起来却是无比森冶,给人很阴寒的感觉。 “补偿?” “滕岳,我知道你今天特地约我出来,势必是要一个最终的确切答案,好,我说——‘望’这幅画是一个悲恋的故事……” “悲恋?”似乎也没错,她画上爱人最后一笔,然后爱人死了,这的确是悲惨的事。 “也是一个暗恋的故事。” “暗恋?”不会吧?她跟滕峰是光明正大交往,何来暗恋之说? “滕岳,你就是这么可恶!”看见滕岳不明所以的眼神和表情,陈莙莙愈加的冷笑几声。 “我?可恶?”滕岳不明就里。 “几年前你就是这么不将我放在眼里,现在我说我暗恋你,你还是一样全然不明白……” 什么!她暗恋他? 滕岳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将身子往椅背贴紧,就怕陈莙莙会突然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我跟你并不熟……” “你不给我机会,我们怎么可能会熟?”陈莙莙失笑一声,她暗恋的男人,不解风情。 “请你把话说明白点!”滕岳已经开始认同钟语欢的猜测,陈莙莙确实撒了漫天大谎! “我喜欢的是你!当初我就是看见你迷人的侧影,我才开始创作气望”,只是每个人看了都以为我在画你哥,甚至连你哥都深信不疑我画的是他!当每个人都这么说的时候,我也只能默认,是不是?” “你对我哥不忠实!” “我是不忠实、不诚恳,但我也很痛苦!” “那么画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若真有灵验的诅咒,为什么画上最后一笔,死的却是我哥,而不是我?” “那不是诅咒,是冲动和失去理智!暗恋太折磨人,当我画上最后一笔,我就再也受不了了,我跟你哥摊牌,告诉他我暗恋你、画中人也是你,我跟他坦白所有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为的就是要光明正大的接近你!谁知你哥哥听了就疯狂了,跑出画室车子开了就走,然后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竟然……对我哥这么残忍!” “我喜欢你!”陈莙莙不顾他的指责,仍大胆的表白。 “陈莙莙你!” “所以当我知道很多去画廊的女人都以爱慕的眼神痴痴望著你,我就要辛家兴把画收起来并标了个天价,让有心人知难而退。后来,又从辛家兴听到你和钟语欢的爱情故事,我就更嫉妒得整个人快疯掉!我既然无缘得到你,那我又怎么会甘心让别的女人得到你?而且还是因为我的画在替你们牵线?这教我怎么甘心!” “所以语欢的猜测是对的,你说谎!你……实在不可原谅。”滕岳不是那种生起气来就口不择言的恶人,踌躇半天,也骂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他的心已经开始飞往钟语欢了! “滕岳,你的投资眼光很敏锐,但是你对女人了解实在太少,可是我怎么还是一直喜欢你,几年来都没变过心意……”滕峰去世后的这三年多来,她强压住心中对滕岳的爱意,远去日本、放弃追爱,就只为了能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然而,爱不是说毁就能毁,她做得到暗藏,却做不到淡忘。 三年多的时光,对她而言,无疑是残酷的惩罚! 当一个男人为她而死,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跟另一个男人表明爱意?而且这两个男人还是兄弟? 她陈莙莙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她只是不幸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且这份爱笼罩在一个车下亡魂的阴影之中,总不该让旁人知。 但如今,她回来了,爱慕的人就在眼前,她将自己化为一只扑火的飞蛾,是生是死还是耻,她都不在乎。 只要她说出口,也许就有聿得到滕岳有情有意的眷顾! “谢谢你今晚的坦白,我要走了。” “这么现实?达到目的就走人?”陈莙莙漾著冷笑,深为自己感到悲切。 “不然你以为我还能跟你天南地北的聊到天亮吗?”滕岳冶漠的反问她一句。 “有何不可?共度春宵我也愿意。”万念俱灰,说出自贬的话来,她也无所谓了。 “你……”滕岳不想把话讲得太难听,拿起帐单就先行离去。 他飞快驾著车往岳山庄方向驰骋,欢喜著自己将能以标准梦中情人的身分去拥抱他心爱的女人! 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他接受了“梦中情人”的称号—专属钟语欢。 阴影不复在,他的心中充满爱情香气。 曾经,他对她的执著是那么的不以为然,甚至是轻蔑取笑,但现在,他感谢她的执著,若非她坚持到底的执著,他今天不可能认清这份“魂萦梦系”的爱。 当然,他也为自己的意志不坚而拒绝她的爱,深感惭愧。 只希望从今以后,在她续织的每一场美梦中,他是她的唯一。 第十章 自从画送达岳山庄以后,钟语欢日夜与“望”为伴,形影不离,却还是无法找出画中人就是滕岳的关键处。 钟语欢气馁的走往窗口,桂花树影依旧,月儿朦胧,星子寥寥可数。 想想,滕岳也真狠心,不告而别,情不可原,音讯全无,更是令人忿恨! 而自己的痴迷,到底有没有道理,她也全然没有头绪了。 每次只要一回想在弥漫桂花香的夜里与滕岳初见面,她心底的虚空就会悄悄的填满,尤其他的侧影,那飘飞的发丝,微弯的弧度是那么的使她著迷…… 等等!风中飘飞的发丝…… 那弧度? “啊!”钟语欢像被蜜蜂螫了一大针,整个人从椅上跳起来,往画前奔去。 画中人的头发是直的! 那发丝虽有微弯的弧度,但却是直发在风中飞扬时的自然反应,那柔和不是天生卷发所能表现出来的。 滕岳是直发,而滕峰跟他们的父亲一样,是微卷的发质。她依稀记得,滕远的银白头发是呈现微卷状态的,跟照片中的滕峰一样。 她终于抓到了重点,是头发!她总是在看不清楚的侧面五官里寻找,却没想到是头发!她不得不赞叹陈莙莙笔下的细腻和心思的敏锐。 “啊——”钟语欢纵声大叫,让沉闷多时的哀怨随著接近疯狂的叫喊,全部发泄出来。 她真真正正找到她的梦中情人了! 他在梦中许下的诺言没有错,他说当他走出梦中,就表示他在她眼前了—没错,当梦中情人消失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滕岳。 先是纸签条、后是桂花树下的暴发户,征兆前前后后一串连,就是滕岳,百分之百不会错了。 兴奋的尖叫声继续在黑夜里远传,回音缭绕。“滕岳—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了——”钟语欢从滕岳房间顺著回旋的楼梯一路奔下来,打开白色大门冲出去…… 咚—— 她一个太兴奋撞上了“墙”。 “语欢!”滕岳抓著大吼大叫又冲撞出门的女人,一脸讶异。 “滕岳!”钟语欢惊骇中抬起头来,梦中情人就在眼前。 “你怎么三更半夜大吼大叫?又一个人夺门而出?发生什么事了?” “我找到你了!你真的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不会错了!”钟语欢高举双臂勾揽著他的颈子,紧紧贴住他。 “是我,没错!就是我!”滕岳连声应答,一反从前的迟疑。 “啊?这……你……相信了?不说我要赖?”钟语欢倒很意外的闪著两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这么轻易苟同。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滕岳是你的梦中情人没错,千真万确都是我。”滕岳柔声的望进她的眼里,痴情深种。 “但是……为什么?你怎么会突然懂了?”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在画里发现了什么?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你的头发!”钟语欢双手插进他的发间,此刻他的头发正随风轻轻飞扬,跟画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的头发怎么样?”滕岳深望著她,她的指间在他脑后传递阵阵柔情,教他的心暖洋洋。 “滕峰是卷发,而你是直发,跟画中人一样。”钟语欢轻柔的拨著他的发,最后双手停留在他的脸庞,万般宠爱的捧著。“你是我的!” “是、是,是你的。”滕岳替她再证实一次。梦幻变成真实,多说几次无妨。 “那么你呢?你怎么会知道……” “还怕没有机会说吗?语欢,我现在只想好好抱著你、亲吻你。”滕岳已经迫不及待要与心爱的女人温存。 他相信,今后与她的拥抱与亲热,必定宛如晴空般澄澈,亦如日月星般光亮璀璨,从此再也不染尘,不覆影。 “滕岳!”钟语欢欣喜若狂,在梦里回旋那么多年,夙愿以偿,不只滕岳想以吻解相思,她更高兴得想亲他一百下! 意念乍起,在滕岳吻上她的前一秒,她早巳捧起他的俊脸,啾瞅啵啵给他一阵乱吻了! 滕岳享受著她的热情,至于是谁主动的,傻瓜才会计较呢! ***独家制作***bbs.*** 清晨,滕岳一睡醒,睁开眼,看见钟语欢无视于真人就在身边,竟还满脸痴醉凝望著画里的“他”! “喂!我在这里耶!”滕岳喊她一声。 “你醒啦。”钟语欢对他回眸一笑,甜蜜蜜的。 “难道你看画看上瘾了?我本尊不是比较有真实感吗?”滕岳半卧在床头,闲适而满足。 “滕岳,陈莙莙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怎么让她说出实话的?”钟语欢十足小女人的走回来跪在他床边,笑容从昨晚持续到现在,都还是很生动。 “嗯……她自己说的。” “那……你跟她从花莲回来,这期间你们一直在一起吗?”一整晚钟语欢都处于兴奋之中,现在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有,我只在昨天约她出来问一些事情而已,你不要多心了。”滕岳刻意淡化他与陈莙莙的相见过程。 “那……在花莲那个下雨的晚上,你怎么跟她抱在一起?” “喂!你也真慢了好几拍,到现在才在吃醋啊?” “当时画的事比较重要啊,到底为什么你们抱在一起?你快说。”钟语欢直摇晃他的手臂催促著。 “她可能很伤心吧?就要我抱抱她、安慰安慰她。” “她要求,你就照做喔?” “我这人热心公益,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有没有跟她……发生关系?”事情有点暧昧喔!钟语欢的戒心瞬间升高。 “噗——”滕岳一反优雅形象,噗笑出声。“你烦恼有够多的!” “你在转移话题?” “钟小姐,滕岳是好好先生,不是随便先生,你能不能对我有信心一点?” “可是……你那天晚上跟她拥抱,隔天就跟她一起走掉,我有很多想像。”钟语欢当时将画的事摆为首要,否则要是针对此事胡思乱想地做文章,恐怕是长长一篇,可编辑成册了! “没事的。”滕岳将她的头揽过来压在自己胸口。 “反正,你以后不可以抱别的女人就是……” 铃、铃—— 钟语欢话未说完,岳山庄的门铃声连续响了好几声。 “这么早就有客人?” “其实也不早,九点多了。”钟语欢笑著说。 “我去开门好了,你还没换衣服。”滕岳看著衣衫单薄的她,身材若隐若现,手指在她胸前点了点,笑容不知不觉变得邪邪坏坏的。 “嗯……你快去啦!”钟语欢娇羞地说,起身往衣物间走。 滕岳下了床,快速的套件长裤和毛衣就下楼应门去。 “怎么是你?”滕岳一开门见是陈莙莙时,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迅速窜出—— 这女人不是在回日本的飞机上吗?怎么一声不响、毫无前兆的跑来岳山庄? “滕岳,我后悔了!”陈莙莙一开口,泪水跟著滚滚而下。 “后悔什么?”滕岳疑惑地问。 “我后悔将画卖出,我是来将画买回去的!”陈莙莙著激动地说,接著一心想往屋里闯。 “你等等!”滕岳阻挡著她进入门内。“莙莙,你为什么会想将画买回去?好不容易才卖出去的,两百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舍不得你……原以为三年多来眼不见为净,日子熬著也就过去了,可是这赵回来再看见你,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深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太想不开了!” “滕岳,求求你让我把画带回去!我得不到你,难道,让我拥有这幅画也不行吗?”陈莙莙硬是要往屋里闯。 两人呈现拉扯状态,陈莙莙莙莙出其不意,一闪身便往屋里大厅冲进去,正巧与钟语欢撞个正著! “你怎么来了?!”钟语欢惊喊一声。 “画在哪?告诉我画在哪里?我要带‘他’回去!”陈莙莙失去理智的尖叫,一张削瘦的脸布满泪痕,不让人觉得可怜,倒觉得恐怖。 “你怎么可以这样?画已经是我的了!”钟语欢拉住陈莙莙的手,不让她往楼上去。 “你已经得到人了,连画也要霸占,你会不会太贪心?”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钟语欢气急极坏地回道。 “一忌思就是·....·” “陈莙莙!你不要闹了!”滕岳暍止了她。 “你怕我说出来吗?滕岳?”陈莙莙诡诈的眼神往滕岳一瞟,意图明显,就是要引起钟语欢的误会。 “你们有什么事情怕我知道?”钟语欢的确中计了。 “根本微不足道!”滕岳抢先喊著。 “对一个男人来说,或许是微不足道。”陈莙莙冷笑著,一面故意地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要说就说清楚!”钟语欢气怒地吼著,不知怎的,她一见到陈莙莙,脾气就按捺不住。 “陈莙莙,你请回吧!画是我们的,你休想带走。”这下滕岳严峻的斥暍,不再容忍她的无理取闹。 陈莙莙安静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钟语欢面前。“钟语欢,你知道我为什么画滕岳?” “陈莙莙——”滕岳恼怒地咬紧牙关,青筋隐隐抖动。 明明是陈莙莙心态有问题,他却很怕遭波及,解释不清。 钟语欢轮流看了陈莙莙和滕岳一眼,发现他们两人神色各异,前者似乎要爆出什么大料,后者有点胆战心惊。 他们两个……难道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你说啊!”钟语欢还是被她勾起好奇心。 “我爱滕岳!”陈莙莙镇静的说。 “你爱滕岳?!你不是滕峰的女朋友吗?”钟语欢满脸错愕。 “我是啊!但我真正爱的人是滕岳。”陈莙莙更肯定的说。“所以人给你,画我要带走!”说著,又要往屋里走。 “不行!”钟语欢愣了一下,大声拒绝。“我不能把画给你。” “语欢,把画给她吧!”滕岳忽然答应将画退回,并下意识的将钟语欢拉到身边。此时此刻的陈莙莙,不能以理性眼光看待,他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坏事来。 “我不给她!我不要让她一天到晚盯著你瞧,你是我的!”钟语欢对她的梦中情人有百分之百的私心,她不要别人以爱慕的眼神盯著滕岳,就如同滕岳不准她跟别的男人有任何暧昧一样。 她挣月兑滕岳的护卫,不畏不惧的更往陈莙莙面前一站,一脸倔强。 “钟语欢,你让开!画在哪里?快点告诉我画在哪里?”陈莙莙尖声咆哮,显然是被钟语欢强烈的占有欲给逼到极限了! “我才不告诉你!” “画在楼上!”滕岳强力而迅速的打断钟语欢的话。 “滕岳——”钟语欢错愕万分,他竟然敢擅自将画拱手让人? “在楼上走道尽头的房间,请你自己去拿。”滕岳不顾钟语欢的抗争,立即指示陈莙莙往楼上走。 陈莙莙冷笑一声,随即像道闪电般,往楼上奔去。 “陈莙莙!你不准去……”钟语欢欲随后追去,却被滕岳拉进怀里。 “语欢!你没看出来陈莙莙已经不太正常了吗?她已经在崩溃边缘,我们最好不要去惹她。” “她若把画带走,我才会崩溃呢!你是我的、画也是我的,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钟语欢的执著是为了爱,她不甘心当一切都接近完美时却被人破坏。 “傻语欢,我在你身边就够了……你何必执著于一幅画?听我的话,不要跟她斗……” “我不要!”钟语欢用力推开滕岳,也往楼上奔去。 “你们……”这两个女人都疯了!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这幅画果真很不祥! 滕岳追在钟语欢后头,在他进入房间时,正巧听见钟语欢的惊吼,以及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啊——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偏要、我偏要!”陈莙莙嘶叫著。她的手里握著一把折叠刀,往画纸发狂的猛刺猛割! “陈莙莙你……”滕岳进门见状,愣住了! “滕岳你去死!你这狼心狗肺的无情人!你去死!”陈莙莙一刀一刺都充满了恨,咒骂也出奇的犀利。 “你疯了!”钟语欢企图阻止她疯狂的行为,可是一靠近,陈莙莙就会挥刀过来,根本无法接近! “语欢!不要过去!”滕岳这次将钟语欢抱得更紧了,否则要是她又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把画弄成那样?她怎么可以……”钟语欢绝望的指著陈莙莙,见事情已不可挽回,她不禁在滕岳怀里痛哭。 陈莙莙一面哀号一面将画割得粉碎,心力交瘁的她,整个人往地上一瘫,坐在玻璃碎片与纸层之中,无力地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最终呈现呆滞。 空间里,两个女人的哭泣,一个男人的沉默,没人发现辛家兴已然悄悄进入房间之中,直到他开口说话,划破一室愁闷与哀凄。 “这……是怎么回事?”辛家兴望著一室狼狈,嘴里间著,其实已瞧出事件发生的端倪。 “辛大哥,你怎么来了?”滕岳惊讶著他的出现。 “莙莙昨晚打电话跟我说她要来把画带回去,我本以为她是开玩笑的,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她这次回来的精神状况比前几年去日本时还糟多了,我觉得事情不太妙,所以就立刻赶来!”辛家兴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真是如此惨不忍睹。” “她把画毁了!”钟语欢还很激动,完全无法接受梦中情人竟被“杀”得支离破碎,而且“凶杀案”就在她面前发生,她却无力挽救! 辛家兴在陈莙莙身旁蹲下来,沉重的说:“傻女人,你真是想不开。” “辛大哥,莙莙她喜欢滕岳,她画的是滕岳。”钟语欢想告诉他实情,但却见辛家兴了然且黯淡的一笑。 “我知道。三年多前就看出来了,我只是不想让滕峰知道,所以一直当作不知情。” “你早知道画中人是滕岳,你却不告诉我们?”闻言,钟语欢更激动地指著辛家兴,丝毫不难听出她对他的责怪。 “语欢!”滕岳抓住钟语欢指著辛家兴的手,重新将她拉往怀里,不再让她说话。 “嗯……我都知情。”辛家兴淡淡回应,迳自将陈莙莙打横抱起。“两百万,我会如数奉还,事情就这样结束,滕岳,可以吗?” “是结束了!但是两百万不用还,我不会收的。”钱不是重点。事情至此,滕岳只希望陈莙莙平安无事,好好接受精神治疗。 辛家兴点点头。“那我送她回去了。” “慢走,辛大哥,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避通知我。”滕岳十分诚恳。 “我会的。”辛家兴答应著,临走前又对钟语欢说:“你对梦中情人的爱很执著,但珍惜眼前人才是最真实的幸福,不是吗?气望”是一个女人无奈的单恋,破碎就是唯一的下场,所以,你就不要在意了,好吗?” 辛家兴一番话如当头棒喝! 他说的对,珍惜眼前人才是最真实的幸福,她干嘛坚持要这幅画呢?她美梦成真,而陈莙莙苦恋多年不欲人知,如今她就算是给陈莙莙留一点梦,又有什么关系呢? 钟语欢奸悔恨自己刚才的自私行为。 “辛大哥,我知道了。”她羞愧万分的回答。 辛家兴微微一笑,抱著陈莙莙离开了岳山庄。 面对一室难以收拾的残局,钟语欢没有怨言,默默拿出清扫工具,开始善后。 “没事了,不要难过。”滕岳从背后圈住她,在她耳边轻柔的安慰。 “我很自私,对不对?”她不安的问著。 “你是为了爱我,所以可以原谅。”滕岳停顿一下,又说:“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梦中人、画中人,到此为止,再也不准提了,爱我滕岳就好。” 那简单,反正是同一人,准爱不准提,这绝对可以接受! “我答应!”钟语欢爽快应允。 “犯规的话呢?”这女人的性情可不是稳定型,他不太乐观。 “随你处置。” 嗯,这女人虽不可尽信,但这四个字很中滕岳的意,一言为定! 很快的,冬季将尽,春天来临前,钟语欢辞去药妆店的工作,专职担任起滕岳的花钱手,目前花费最大的一笔,是为女乃女乃和弟弟妹妹购置一栋离岳山庄只有几百公尺的别墅。 显然滕岳比较喜欢暴发户的头衔,他的钱虽然没有因为多了个花钱手而变少,但如今有深爱的女人共享一切,他内心那块奇异的角落已经填满,人生也已完整。 夜晚,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桂花树下,情境比相识之初更旖旎万分。 “有件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什么事?”这……该不会她又要把那四个字抬出来?滕岳心里升起了一道防线,但在防线之下,他有了万全准备! 既然是随他处置的,而且也已经处置过很多次,那么,这次只要她一犯规,他就在星空及桂花树下,先剥光她衣服再说。 邪念在心中跳跃,他竟期待她赶快违规! “你爸爸希望你回去看他。”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打电话来问过我,有个自称为他未来媳妇的女人还在我身边吗?如果在的话,带回去跟他确认一下,免得以后又有人找上门,他会认错人。”滕岳慢条斯理的说著,存心捉弄她。 “你们和好啦?” 滕岳笑笑点了一下头。 是的,滕远终于让儿子明白,他其实一直在父亲的眼里。 “那赶快带我去给他确认一下啊!不然万一被人抢先,怎么办?”钟语欢紧张兮兮,就怕身分被有心人盗用似的。 “还有谁会跟你抢啊?”他们两人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她的安全感还是不足,到底是他该检讨?还是她? “总要防著点嘛!谁教你不只是我的梦中情人,外面还有很多人仰慕你呢!” “啊炳——你说了!”滕岳嘴角一丝邪笑,准备伸出狼爪。 “什么啊?你、你干什么……”钟语欢不解他何以色眼相对,当“情狼”步步逼近,她才发现自己违规了! “就你所知,我想干什么?”滕岳抓紧她,满脸皆是春色。 “抱我?” “那是一定要的。但是,我要的不只是这样,你该知道。” “吻我?” “那是不可或缺的步骤,我还要更多,我这人贪心的程度只有你能体会。”滕岳睨著炯亮的眼睛,除了平常的柔情与爱意,似乎还外加一份特别的情绪。 是什么呢? “还要什么?难道你是想跟我……”钟语欢猜不出他眼睛里到底藏些什么,但她相信,那绝对会是一个惊喜。 “嗯……我在怀疑,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想我的身体?”滕岳放低嗓音,存心吊她胃口。 “喂!”钟语欢羞红了脸,大声抗议。虽然她真的一天都晚都想著与他亲热,但他也不要讲得那么白嘛! “你要不要嫁给我?” “啊?!”还在羞涩当中,忽然听得他的求婚,她不禁惊喜交加,抬头望他,她的脸庞又是另一波嫣红。 “要不要?让钟小姐变滕太太?” “当然要、当然要!几百年前就要了!”钟语欢也不管自己的脸又红又烫,正超级害羞中,她还是大力点头,大声答应要紧。 “你不考虑一下?”明知她会点头如捣蒜,但他还是想逗逗她。 “再考虑就怕你被别人抢走了,当然不用考虑!” “你就这个时候最实际。”滕岳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搂她入怀,他竟有种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出他对她满山满海的爱的遗憾。 “可我再怎么实际,你还是我永远的梦中情人……” “啊炳——你又说了!”滕岳轻推违规者离开怀抱,他的双手一点也不客气的,便往她伸去…… “啊——”叫得再大声也没用,而且也来不及了。 “我爱你……”滕岳口中是神圣的话语,手下可毫不留情。 两人的笑闹声在空间中扩散,爱却持续往心里凝聚…… 岳山庄,交织著梦幻与真实的爱,夙愿得偿,爱情香气,亘久恒长。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傅唯高与颜艳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39——“情人长不大”。 2欲知唐曜凡与佟雅缇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45——“爱人不迷信”。 3敬请期待田婈《恋爱不设限》之四——“老公不回锅”。 被切割的天空 田婈 我拥有一间书房,但其实这间书房原本不是为我规画的,而是为了那些不肖女。 书房的颜色是深蓝色,据说深蓝色可以沉淀人的心灵,使其平静,如此念书效果较好……哪有?还不是—样照玩! 至于书房怎么会变成是我专属的呢?这有点说来话长,而且事情演变至此,我也是很不愿意,我是被迫拥有这间书房的,请相信我。 事情是发生于前阵子某个打扫日,拖地之前我总习惯先用扫把扫过一遍,如此拖地时会比较快速而干净。 好了,从最上面楼层开始一间—间扫下来,都是—些不可避免的头发灰尘,这是正常现象,我本人绝对没有洁癖,只要在一定的程度里——我都能与有点脏又不太脏的环境和平共处。 但这些不肖女太过分了!我扫了整栋的地板,也没她们三楼这一间书房来的脏!头发灰尘之外,纸屑、橡皮屑、玩具、文具到处都是,我愈扫愈气,心想难道我的教育就如此失败吗?! 没把她们生得聪明是我的错,没把她们生得美丽是bpa的错,但她们生活常规不好,错要算到谁头上? 就算本人我想拒绝承认,别人还是会将过错往我们做父母的头上堆!我和bpa已经有心理准备一辈子替那群不肖女背黑锅了。 好,话说回来(没办法,—提起不肖女,恶婆娘习性就展露无遗),面对一书房的脏乱,气得我当下将bpa吆喝过来。 “脏成这样!叫她们随时保持干净,没人愿意听,我有给过她们机会,今天休怪我无情!反正挤在一起做功课也都是在玩,干脆将老大、老二的书桌搬回她们房间去!” 老婆气成那样,bfa二话不说,乖乖与我同心协力将两张书桌搬上她们各自的房间去。 如此这般,驱逐了两个“眼中钉”,换我的书桌进驻,从此与老、老么和平共处。 直到最近,念小二的老三也希望将书桌放在自己房间,我考虑许久,觉得老三虽然年纪还不是很大,但她的表现都还挺独立的,就欣然答应。 又这般,只剩下我和可爱的老么“相依为命”了。 所以,在不肖女的失策、我的蛮横、bpa的无言之下,我成功的攻占书房,这真是我本人非常不愿意之下的“收获”。哈哈哈! 那么现在就来说说这间书房——书房外有个还算宽敞的阳台,是bpa绝佳的吸烟区,落地窗打开既通风又凉爽。 但是,景观却不太妙。 斜对面是一家地区医院,终日窗帘大开,虽看不见里面的病床和病患,但常常与一些在窗口打手机的外籍看护们“遥遥相望”,说实在的,有够不浪漫! 正对面则是较老式的透天厝,美感并不是那么的足啦……加上它楼层又高,而我的阳台外墙是两个拱门型,所以往外望去,天空只剩下一个横椭圆型的右上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就是我坐在书桌前,视线所及的天空了。 而且,我这仅有的四分之一椭圆天空,最近又在大广告招牌需要支撑之下,被一根横陈的铁架给硬生生切割成两半…… 好心痛我的天空啊! 我常常在想,人的心是不是也总被一些既定的事实或无可预知的意外,给切割得四分五裂?是不是也曾有过想要重整的,但却总使不上任何的力量? 但我为什么要叹息那仅剩四分之一又被切成两半的天空? 为什么不走出户外,往旷野处奔去?那时,一整片天空都是我的。不是吗? 也许,我真的关在屋里太久了。不喜欢与人接触的自闭性格,在进入固定写作的生活形式时,更加明显且严重。 邻居认识女儿、却不认识我,平常买菜买米或是买餐都是bpa代劳,我真的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在自己窄小天空的人。 自翎为神秘,其实是无法与人自在的相处。 我曾问bpa,邻居是不是会以为他没有老婆?是不是以为女儿没有妈妈? 他笑说,倒是常有人问起他的老婆在哪里、怎么都没看见? 炳哈,我希望拥有一大片天空,但是,要我的“尊臀”离开椅子、我的蒙胧大眼离开电脑萤幕,说实在的,诱因不大,还真没办法呢! 好了,太不浪漫、太不浪漫了,闲话家常就此打住,下次再来点香艳刺激的吧,敬请期待哟! 那么最后,希望读者朋友们还喜欢这个“恋人不穷酸”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偶尔加点超梦幻,不赖吧? 再者,也要感谢读者朋友们对田婈书的支持——也不知道到底田婈我有没有固定的支持者?但如果有,麻烦ㄏㄨㄚ声一下,不固定的支持也没关系啦!总是让我知道,暗爽、明爽一下也好吧?虽说沉默是金,但适当的“赞声”更犹如钻石般闪亮呢!您说是不是啊? 以上谢谢观赏,现在收播,下回见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不设限1:情人长不大 恋爱不设限2:爱人不迷信 恋爱不设限3:恋人不穷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