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分期》 第一章 爱情坚若钻石恒久,幸福一次带走。 何丝丝敛下浓密的眼睫,低头望著脚前一张攀附在风中吹来的银楼广告,为了看清楚纸上的字,她用手压住颈上随秋风翻飞的长丝巾,没了丝巾阻碍视线,几个斗大的字令她眼睛为之一亮!但另一方面,附在她耳上的手机所传来的爱人声音,让她差点对著事实,掉下泪来。 秋风把什么都吹得飘了起来,唯独她的心沉甸甸,什么风都无力助她飞扬。 又被放鸽子了!她最怕相约时间一过,电话铃声就无情无义的响起来,然而十次中却有六、七次必须去承受。 美丽的眸子热热的,小巧的樱红嘴唇因著心凉而微微颤抖,细致秀气脸上的失望太明显,却也有著失望后必须维持的坚强。 笑看风中空等一场。 她不是爱飞的鸟类,却老是被当鸽子,放了又放。 而元敬淮绝对是个优秀的驯鸽人,无论他把鸽子引到什么陌生地去放飞,鸽子都会乖乖振翅飞回家,一点怨言也没有的投入他怀抱。 没有道理可讲的。鸽子太爱驯鸽人,离不开他为她精心打造的鸽笼。 半笼里有爱、有激情,还有何丝丝恋恋不舍的幸福梦想。 “我说了没关系,你忙,不要来了。”坚信驯鸽人的爱,何丝丝对于元敬淮的道歉,不管是敷衍还是发自肺腑,她都无条件的包容与原谅。 她也知道,他打电话来,就是要她那句“没关系”。 如果他因得到那句话而感到安心,那么,她纵容他吧! “不会生气吧?”问好玩的啦!元敬淮根本不怕她生气,只是习惯嘴上说说。 “生气的话,你怎么办?”今天,何丝丝发神经,有别于以往的反问著他。 “不怎么办啊!就等你气消啊。”元敬淮不善于安抚别人的情绪,他是标准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不是他邪恶,是他忽略别人也是人,也有感觉。 “你不安慰安慰我?一点也不想安慰我吗?”何丝丝不死心的问。 “我不是那种人。”元敬淮说话简短,是因为他的时间宝贵,彼端的他朝被晾在一旁的秘书挥挥手,表明不会耽搁太久。 “如果我希望你安慰我呢?”她知道自己很无聊,又问。 “那……就……丝丝,乖?”元敬淮说是说了,自己根本也茫茫然,没办法,他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如果我的气不消呢?”得到一个名字叫做乖的礼物,何丝丝的心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急跳了起来。 很久没这样了,她决定再跟他多要一点礼物。 “气不消?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丝丝,你连气都很少生。别忘了,丝丝有两种,一种是温柔的,一种是慈悲的,你不会为这小事跟我生气。好了吧,别开玩笑,我还有事要办。”元敬淮对她突如其来的啰唆感到不适应,也不太高兴,他话说得虽多,但不代表他时间忽然充裕起来,而是想堵她的嘴,赶快收线做大事去,不想再陪今天怪怪的女朋友瞎聊。 “你去忙吧。再见。”放他去吧!何丝丝知道不该心存幻想,元敬淮这人是不可能说出什么贴心话来逗她开心的,他永远只会说“丝丝有两种”。 何止两种?这八年来,在他口中,丝丝都有千百种了! 但是,因为爱他,她可以保持沉默,不让怨言有任何出口的机会。 “那,祝你用餐愉快。”元敬淮在电话彼端以这句没人性的话做结尾。 用餐愉快? 也许她该老实告诉他,从二十岁相恋至今,这八年来一只老是被丢在外头自生自灭的家鸽,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胃口,一个人坐在饭香四溢的餐厅里愉快用餐的。 能在打道回府的路上,有心情且记得为自己带上一个便当和一杯冰桔茶,就很不错了。 她无聊的弯下腰拾起那张广告纸。 爱情坚若钻石恒久,幸福一次带走。 这广告词耸动吗?她不知道。 她只怀疑,幸福能一次带著走吗?而她贪恋元敬淮类似分期给付、甚且还每况愈下的幸福,是不是太卑微? ***bbs.***bbs.***bbs.*** 明知是广告推销手法,但为了那句幸福一次带走,何丝丝立即从郊外餐厅离开,叫了辆计程车就直接前往广告上的“爱情进行曲”珠宝银楼,去探个究竟。 “爱情进行曲”位于精华商区,有很大的玻璃橱窗,绝对是间非常高级而气派华丽的店面,想来价位也很一流吧?不然不必为了拉生意,而在广告上特别标榜可分期付费,企图打动经济行有余而力不足的消费族群。 在经济上,元敬淮当然有能力让她一次带走几克拉的钻石,但若以婚姻的承诺为前提,他可能就没那么阿沙力。 何丝丝又笑了,她爱的男人就是这个样,怎么办呢? “小姐,要进来里面看看吗?喜欢的话,我们这里可以办分期喔!”门市小姐亲切的走来门口招呼著她,果然以此为主要开场白。 何丝丝微笑著摇摇头,轻声的回应一句谢谢,就快速离开现场。 现代女性要拥有一颗恒久远的钻石不是难事,犒赏自己、爱自己,任何理由都可以用金钱来换一个闪花花、亮晶晶的梦。 但是何丝丝不同。 在她心中,元敬淮送的、从他手中套进她手指的,才有意义。 他对她算是出手阔绰,什么高价昂贵的礼物都送了,包括电脑、电浆电视、电冰箱、电话、电磁炉……反正带电的东西都送了,独缺那颗隐喻幸福永远的、冰冷的梦。 元敬淮,元敬淮。我还有多少青春跟你耗呢?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起他,嘴边甜蜜的笑变成无奈的拉扯? 但浓浓的爱还是在那拉扯间,愈发无可自拔。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她决定徒步回公司,顺便买一份午餐——对,今天还算有心情。 叭叭! 声音从对街传来。何丝丝永远不会猜错,对她按喇叭的人是谁。问题是,才放她鸽子,她都还没飞远,驯鸽人怎么就摇旗吹哨了? 或许不是他。 基于这个想法,何丝丝仍不为所动的站在烧腊便当店门外排队,头也没回一下。 叭叭叭! 多了一声,表示内心浮躁。 是他!何丝丝回头往对街看去,吓!丙然是元敬淮。 可能是没心理准备,她从来没这样与他在街头巧遇,被放了几百次鸽子,今天算是她首次被半路领回。 她正想拔足往对街奔去—— “小姐,你的便当好了!八十元。”烧腊店老板提著她的便当,高声喊住她。 何丝丝定脚一愣,回头接过袋子,匆忙拿出钱包,却因急迫铜板掉了一地! 叭叭!叭叭!同一时间,制造噪音的元敬淮等得更烦了。 何丝丝连忙蹲下来捡铜板,排队的人也帮她捡了好几个,她说了起码十声以上的谢谢和对不起,终于付完钱,也收好自己的钱,再度回身往对街冲去。 跑得这么急,又没走斑马线,没被车撞到是何丝丝福大命大有积阴德。 她开了门坐进车子,眼睛还没与元敬淮对上,就先被责难一顿。 “怎么还没回公司?”说这话的元敬淮并非关心,只因他以为他的女友应该早就在餐厅吃完饭回公司打卡,而不是还在街上游荡。 “我去逛了一下街。” “中午逛街?”元敬淮对女友的怪癖不解,也向来没注意,他只轻轻皱了一下鼻子,就立即嚷嚷:“肚子饿扁啦!烧腊便当快打开来吃。” 何丝丝笑了,他就是这般孩子气和霸气,她当然也心疼他为事业拼命,少有得闲时。他不是每次故意晃点她的吧! 她没有送上便当,倒是出其不意的一把勾住他的颈项,投入他怀里。 “喂喂!发什么神经?”元敬淮现在可只有食欲,没有。他轻拍著女友的背部,要她快点恢复正常。 “抱我一下下啦!”何丝丝低求著,他的第一次拥抱造就了她往后八年的痴恋,对于她的情深义重和投怀送抱,他著实不该敷衍。 “回家再抱不行吗?”元敬淮头好痛,肚子好饿。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没换人,哪有不一样的?”元敬淮从来不懂女友怪脑袋里的怪想法是怎么回事。 “换人?”何丝丝抬起头来,心怀忐忑。“你想换人吗?” “没有啊!你快放开我好不好?我要吃饭……”元敬淮扯著她的手叫嚷著,但从她指间传来的一阵冰凉令他不禁皱起眉头,爱之深责之切的说:“怎么冬天都还没到,你的手总是先发冷?好奇怪的体质。” 冬天来了怎知道,丝丝冰手报告。 何丝丝撇了一下嘴角,一副“我也不愿意呀”的无奈表情。 元敬淮最受不了她手脚冰冷啦!所以不管她再冰再冷,他都会主动帮她回温。粗犷的大男人此时就会发自内心的握紧女友好冰的小手不断摩搓著,直到变温暖。 何丝丝最爱这时候的他了,粗中带细的温柔,弥足珍贵。他放过她无数次鸽子,却从不曾嫌弃、拒绝过她的冰手冰脚。 “呐,暖了,别再变冰啦!再变冰也得忍回家啰。”元敬淮将手还给何丝丝,然后又开始喊饿。“快快快,便当。” 他虽失约也没闲著,还忙得连饭都没吃。 元敬淮虽然是在自家的贸易公司服务,但一路从基层做起,平常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令旁人无可挑剔,而三年前升任总经理一职后,忙字就更与他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不肯放过他。 能安心的吃顿饭,对他而言就是非常奢侈的享受。 他顾她的手,她顾他的胃,还算平衡。何丝丝坐正身子,听话且贤慧的打开原本要祭自己五脏庙的便当,万般宠爱的奉上大少爷面前。 “你要吃吗?”难得元敬淮还晓得这便当是他从女友手中抢走的。 “你喂我。你如果喂我,我就吃。”何丝丝知道说这话只会让自己除了吃亏,其他什么都吃不到,但她就是想撒撒娇啊! “好啊!”随便应一声,元敬淮已经大口大口的扒起饭来。 何丝丝将身子一侧,背靠著窗,眼神痴醉的望著爱人。 总是西装革履的他,豪放的扒起饭来,不但没抛弃气质,还另有种吸引人的魔力。 这男人就是俊,五官端正,尤其是两道性格剑眉下那双带电的眼睛,不看人时或许魅力只五十分,专注看起人来,只怕冰也会像影片快转一样瞬间溶化,魅力指数顿时破百。 那张正咬下一口烧肉的嘴,平时说起话来或许一点也不甜蜜,但一吻起她来,连甜度接近二十度的新世纪哈蜜瓜也比不上。 他的发型从来没变过,不论流行什么,长长了就照原来的样子修剪,一贯的执著与独特的品味。 那也让何丝丝安心,他能多年维持一个发型,穿同款式的西装和衬衫,不是也表示,他可以爱同一个女人爱很久吗? 或许他的爱很奇怪而且素质不一、份量不均,像个没计画而随便发零用钱给小孩的父母,有时候多得可以让她饱餐一顿外加点心,还有剩余可存,有时候却少得连买一份加玉米的蛋饼都不够。 但他的专情,应该是无庸置疑的吧? “算了,你回头再去买一个吃,我实在很饿。”专情却自私的男人,只愿抽空喂她两口饭,便当就被扒光了。 “看你吃就饱了,还买?”何丝丝笑著说,眼神还是不舍得从他的俊脸上离开。 这男人到底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符咒?为什么她会觉得不爱他、她的世界就会碎裂? “饿昏了可别怪我。”元敬淮瞟了她一眼,生怕被女友找麻烦。 “不怪你怪谁?是你吃了我的午餐,你倒告诉我,我该怪谁?”何丝丝带著甜笑,对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柔女敕女敕又顺溜溜,跟她的长发一样。 “我想想,回家再跟你说。”依然是随便应付。元敬淮认真负责的态度只愿用在事业上,对何丝丝,敷衍的功夫了得。 偏偏何丝丝无法抗拒他的敷衍,横竖为了爱,她爱呀! “好啊。一定要跟我说喔!”明知他有口无心,而且说完的下一秒马上忘记,何丝丝还是会很配合的给予正面回应。 他可以潇洒来去,她却只愿为他等。 “那我回公司了。”吃干抹净,大忙人毫不眷恋身旁眼光灼热、极需他多疼疼爱爱的女友。 “不送我一程?”想也知道不可能!可是不问又对不起自己的期待。 “不顺路又还要回转,很浪费时间耶……”明知个头纤细的女友在飞快穿梭的车阵里过马路是件冒险的事,但元敬淮自觉已耽搁不少时间,他很想快马加鞭直接回公司。 “我知道啦!你不用担心我了。”何丝丝不忍再为难他,带著看似谅解实则无奈的笑容,乖乖下车。 总经理时间宝贵,丝丝自求多福啊。 “那我走啦!你过马路自己小心!”元敬淮伸手抚模她背后的头发一把,这也算是他特有的温柔方式。 “回家见。”何丝丝对著已经滑著走的车子轻声说。 爱是恒久忍耐,每天消化一点点。 ***bbs.***bbs.***bbs.*** “我不常在家,但你可以随时过来。” “过来干什么?” “可以帮我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之类的,或者可以帮我把空冰箱装满,或者什么也不必做,光窝在沙发上发呆也可以。你累了的话可以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等我回来、等我的拥抱。” 等他的拥抱?元敬淮曾说过那么浪漫的话吗?这些年来,他的霸道不曾稍减,浪漫和温柔却已离他好远。 相识不久,一次温暖的拥抱和缠绵的吻后,他就交了一把钥匙给何丝丝,从此,她在这房子的时间比他这真正的屋主多了好几倍。 同居岁月,一个人的晚餐多过于相对举杯。 美丽厨房的靠窗位置有张小圆桌,是何丝丝解放心灵的角落,桌前是一张她喜欢而元敬淮非常厌恶、看了就浑身不自在的藤椅。 当初她在精品店一眼看上这张精致的藤椅时,不假思索就付钱订了下来,直到回家才猛然想起,元敬淮绝不会允许她在家里摆上任何藤制品的! 犹豫半天似乎只能放弃,不过后来想想,厨房是元敬淮唯一的禁地,她就悄悄将藤椅偷渡进来,至今五年多,藤椅的存在仍是一个秘密。 何丝丝点燃一盏自制的果冻蜡烛,放在圆桌上,她开始就著微弱跳跃的火光,一口一口吃著慰劳自己寂寞的——泡面,而且是元敬淮一闻就作呕的泡菜口味。 让泡菜酸香飘在厨房空间里,是他不在家时,她唯一敢为的叛逆。 爱要包容一切,她包容了她深爱的男人的一切。 可能他也不知道爱的形状吧!他是被包容的人,哪会想到装他的袋子长什么样子?他有棱有角,有针有刺,让袋子伤痕累累,他也不自知。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何丝丝就是甘于做那只袋子,终是千疮百孔,她还是义无反顾。 甚至她可以让自己由一只布袋升格为尼龙袋,若再不行,变成压克力箱或是铁柜也不是做不到。 “丝丝!”才八点多,元敬淮的呼唤声就从大门口传进来。 何丝丝是惊讶的,他少说有半年以上没这么早回来了! 她在惊讶之余慌乱起来,很快的吹熄烛火,将吃了三分之一的泡面匆匆倒入流理台,且将窗户大开,并神经兮兮的用双手在空气中挥了挥…… 怕什么?他不会进来的…… 何丝丝突然失笑,那笑,除了无奈之外,自嘲的成分居多。 “丝丝!”元敬淮加大了音量。 除了大爷的声音,何丝丝又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想必是他带朋友回来了。 “会不会不在家?”第二个人的声音传出。 “对啊!是不是还没回来?”接著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丝丝!”元敬淮的极限是三声,若第三声喊完人还没出现,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来了!”何丝丝略为提高音量朝厨房外喊著,人也立即跑出来。 客厅里,元敬淮的朋友洪威保和彭育已经在沙发上落坐。 “躲在厨房做什么?”元敬淮皱起眉,显然对于她没事躲在厨房感到不理解。 “吃饭呀。”何丝丝老实回答,又看著洪威保和彭育,她面带笑容的打招呼:“你们很久没来了。” “嗯,的确很久没看到你了,丝丝。”洪威保眼光柔和的投在何丝丝脸上,说话非常客气。 “丝丝你怎么现在才吃晚饭?都八点多了。”彭育也表达了关怀之意。 “饿了就吃,一向没有固定时间。”不管任何人问问题,何丝丝总是实话实说。 “丝丝是可以做神仙的,她的忍饿功夫无人能比。”元敬淮笑著,一只大手率性的搭在何丝丝的肩膀上,紧紧一搂,俯首一亲,完全随他高兴,就算在朋友面前,他也自自然然,毫不拘泥。 何丝丝尴尬的朝他们一笑,却也对元敬淮的举止不表示任何意见或抗议,只是暗自对他为她所下的“可以做神仙”评语非常莫可奈何。 若说她的忍饿功夫无人能比,这也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抢便当的人是他。 他不只是优良驯鸽人,还是个很魔鬼的减肥营养师。 “绝不像你,肚子饿就见人开骂,没修养。”洪威保损了元敬淮一气。 “对啊。丝丝,我能不能建议你,随时准备一些点心或巧克力什么的在他的衣服里,让他饥饿时就赶紧拿出来吃,不然你也知道他发起火来真的是连消防队拿水注来冲也灭不了。” 彭育除了是元敬淮好友以外,也是公司里的一员,两人算是每天朝夕相处,他早已忍受元敬淮的坏脾气很久,现在趁机挖苦一下正是时候。 “肚子饿拿水注来冲当然没办法解决。”何丝丝不是为元敬淮说话,而是觉得彭育的比喻不恰当。“你们应该赶快买便当给他吃比较实在。” “还是我的丝丝比较有人性,你们这两个畜牲,只会想办法整我。”元敬淮反驳好友的奚落,对身旁的佳人很满意。他的丝丝不管私底下或当著别人面前,永远替他将男人尊严维护得好好的。 “想办法整你,也从来没一次整到你啊!”洪威保大方承认他与彭育的确常常想些有的没有的要整他,偏偏他总受老天眷顾,他们没有一次能成功看他出糗。 “是丝丝有旺夫运。”彭育沉稳的说著。“威保,你回想看看,自从敬淮和丝丝在一起之后,他是不是更如鱼得水,好运连连,做任何事情都无往不利?运气旺到我们站在他身边,就像站在一团火旁边似的。” “经你这么一提,真的是喔!”洪威保仔细想了想这几年元敬淮的好运道,的确如彭育所说。 当然也不是说元敬淮以前是个衰人,而是有了何丝丝在背后加持,原本就福星高照的他,就更如虎添翼般飞黄腾达了! “说得好像我本来很糟似的。”女人不吵不闹是天经地义,干嘛将功劳堆在何丝丝头上?元敬淮宁可将所有的成就都往自己身上揽。 “瞧你一副不认同的样子。敬淮,我告诉你,像丝丝这种美丽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人,是愈来愈少见了。你不珍惜,外面多的是排队追求的人,我可能是最接近门口、排第一个的人。”洪威保半开玩笑似的说著。 “那我排第二个好了。”丝丝是好过头的女人,只要是男人,没人不想要。彭育自然也很认真的想插上一脚,y二。 第二章 “喂!你们两个把我当什么了?”我这一生只爱敬淮!何丝丝在心中大声呐喊和宣誓,却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心意说给旁人听。 “啊!抱歉抱歉!朋友妻不可戏,我们两个还一个排第一、一个排第二,真不应该。”彭育看著何丝丝一副“烈女不事二夫”、“此情至死永不渝”、“皇后贞操不容怀疑”的焦急模样,他的确觉得他们两个玩笑开得过分了些。 好友们都看得出来,何丝丝是怎样死心眼的女人,这些年来与元敬淮小分小合许多次,最后还不是都熬不过分离苦,只要想起他那句“丝丝有两种”的名言,何丝丝自然软得像丝,乖乖重返他的怀抱。 而元敬淮,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男人! 比如说现在,他的女人被两个好友在言语上“轻薄”,他从头到尾都没出来抗议,脸上挂著奇怪而难解的笑,大有要将女友拱手让人之意,只差没将“请慢慢服用”这句话说出口。 “敬淮……你看威保他们……”何丝丝低唤他一声。 “丝丝,他们爱跟你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元敬淮是天生少根筋还是很经得起开玩笑,竟然不痛不痒,也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甚至还觉得何丝丝紧张过度。 “对、对,是开玩笑的,丝丝,我们没有恶意啦!”洪威保赶紧解释。实在没想到他们随便哈啦几句就逼得何丝丝快哭了。 “那你们……以后不要再这样开我玩笑。”我怎样也不可能不爱敬淮!何丝丝正色的对他们说。 “好了,你不必这么小家子气,大家开开玩笑罢了。”元敬淮觉得她反应过度,随便劝了几句,便端出大爷架子吩咐道:“我们要看电视,你准备酒和点心来。” 说著的同时,一面领著朋友们往设备高级且完善的视听室走。 “麻烦你了,丝丝。你要一起看吗?今天discovery好像要介绍火星。”洪威保代替粗心的主人邀约刚刚被吓过一回的女主人。 “不用了,我对火星没兴趣。谢谢。”视听室的每样东西,都是元敬淮送她的。结果视听室反而变成他的天堂,看影片喝酒聊天更是他们男人专属的轻松时光,所以她一个女人就不必硬要去凑热闹。 元敬淮早已将她训练成一只乖巧狗儿,不该出现时,就不会在脚边摇尾巴。 “好吧。那我们进去了。”洪威保和彭育朝她友好的笑著,随即尾随元敬淮进入视听室。 何丝丝点著头,浓烈的委屈却逐渐灌注到空虚的心里去。 为什么元敬淮就不能当场说些让她安心和窝心的话来?为什么要让她觉得,她在他心目中是可有可无、无关紧要、失去也不会怎么样的? 伤心归伤心、空虚归空虚,她还是顺从的走进厨房张罗茶点去了。 这就是她的宿命,用全身力气爱上元敬淮那样我行我素的男人。 爱会痛、不爱却更痛的宿命。 ***bbs.***bbs.***bbs.*** 元敬淮的温柔,大概只剩下睡前怎样也不会忘的一吻了! 他钻进被窝时,天已灰白,何丝丝在朦胧的光线下,盯著心爱男人,很想跟他要几句话。要到了,她可以安心很久;要不到,她可以伤心很久。 “敬淮……” “嗯?”元敬淮有个很吃亏的大缺点,就是不论他多疲倦,他还是得翻上十数分钟才会睡著,跟一般沾床就睡死的男人很不一样。 “你……爱不爱我?”何丝丝承认自己是没自信、又爱问一些没意义问题的人。但在迟疑时刻,爱人的保证是治疑心病的良方啊! “每次都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元敬淮回答得很清楚,答案却很让人难受。 何丝丝一阵沉默,厚脸皮讨他一句“我爱你”也讨不到,她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该去撞墙好了?! “我是爱你的。”元敬淮忽地转身抱住她,为的是贪图她的体温和体香,看自己能不能早点睡著,就不必回答无聊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跟洪威保他们反驳说,你不会把我让给别人?”何丝丝痛恨自己的没骨气和摇尾乞怜已经很久,但她就是不能摆月兑这样的自己。 在爱的坚持之下,她无法做一个完整的人,她只是一个攀附在元敬淮脚下,每天领一些他施舍的爱过活的卑微女人。 她是正宗女友而非情妇,拥有的却似乎比当人情妇的还少! “他们开玩笑的。你如果对每个人每一句的玩笑话都当真,那你日子就不好过了。不要钻牛角尖好吗?记住我是爱你的,这样就够了……” “我……不是钻牛角尖。” “丝丝,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让我不要睡,但如果一直问我无聊又没意义的问题,我们就赶快睡觉。”元敬淮舍弃了她的诱人体香,翻过身去,以冷背对她的热脸。 当一个男人老是背对著女人时,是不是代表他厌倦了? 他的背传达的是什么讯息——抱我?还是走开? 何丝丝奈米般的骄傲告诉自己该走开,但海似的已经叫她伸出双手,攀住了元敬淮壮硕的背。 “不要睡觉。”她将脸贴在他颈后,嘴唇细腻啄著他的耳朵。 受到鼓励,元敬淮转过身来,热烈回应她的温存。 “丝丝……我的丝丝。”他的爱总在此时最为明朗。起伏喘息中的迷醉呼唤,有著浓得化不开的需索与平常不易见的热情。 是不是这包含各种情愫与渴望的呼唤使她著魔?使她成为爱的俘虏?愿意一生由他监禁? 何丝丝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要由他口中喊出来,才会是“丝丝入扣”、销魂蚀骨的动人乐章。 ***bbs.***bbs.***bbs.*** “丝丝,你早上忘了帮我打领带啦!” 何丝丝才进入办公室,就接到元敬淮半责怪的告急电话。 “办公室不是有好几条备用的?”尽避她疼元敬淮疼上天,何丝丝还不至于认为自己该丢下工作,专程跑一趟家里拿领带,再千里迢迢送去他公司。 “都跟今天穿的衬衫颜色不搭,你快点想办法啊!”一个在公司呼风唤雨的堂堂大总经理,连条领带都搞不定还要女友打点,元敬淮都没想到自己可耻的地方,一味的颐指气使。 “有很重要的场合要去吗?如果没有的话,你能不能将就一点随便拿一条用?”何丝丝耐性十足的请大爷不要对穿著太挑剔了。 “不行。我要你来!”元敬淮命令著。一但命令的口气出现,何丝丝只有接旨遵命的份。 “我才刚进办公室,就又要请假外出……”而且只为一条领带?!平常她老是被男友放鸽子,就已经被同事笑死了,现在又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奔波往返,何丝丝实在乱没面子的。 “一个决定两千!下、下!下好站定,别动!”经理老大志——没错,此人就姓老,带头起哄。 小小的食品营业所里,除了何丝丝这个女会计之外,上至经理下至业务员共八人,清一色是男性,他们在白板前面分道站成两边,一为妥协,二为拒绝,开始下注,每人都张大眼睛巴巴望著何丝丝,等她亮牌。 “小刘,你要一个人站在拒绝那边吗?等一下输了,你可得赔我们一人两千,你确定要站那边?”老大志好心的提醒不知死活的小刘。 “对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不要跟钱过不去,选安全牌,不输不赢……”瘦如竹竿的小林也不忍看胖如拜拜大神猪的小刘每赌必输,还不听劝。 “我就站这边,今天不赢你们才怪!”大赌才痛快,小刘矢志不改。 这下,同事们除了等著看何丝丝笑话之外,还准备看小刘输到月兑裤子! “丝丝,你打的领带我才习惯,我要你来。”元敬淮语气不凶不残,却没来由的强势,让此端何丝丝不寒而栗。 三十一岁的大男人元敬淮,如果生在古代帝王之家,必是祸国殃民的暴君。生在现代是荼毒良家妇女的“暴军”,不管哪个,手段都是霸道没人性。 “我……”何丝丝看著同事们胡闹,心里更紧张。 不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有人输钱,而最惨的是站在拒绝那一边的,只有小刘一个人……他要一赔七,一万四,可怜啊! 对不起了,小刘! “我马上去。”何丝丝气若游丝,只听得一堆人高声欢呼,而胖小刘噗通一声双膝下跪,地板震了好一会儿,火烧孤寮全无望。 “我的何大小姐,你就拒绝元大总经理一次,会死喔?!”小刘哀号著,直到何丝丝出门时,他都还故意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真是悲壮到家。 ***bbs.***bbs.***bbs.*** “我就跟你说她一定会来。”元敬淮对她的秘书小姐说著,同时露出大男人该死的骄傲笑容。 “何小姐,真的是……”随传随到。乱丢女人脸的!杨伊菁停顿了一下,决定不说实话,要当个狗腿。“体贴又温柔。总经理,你很有福气。” “这跟福气没什么关系吧?”是他太可爱又太厉害,何丝丝没有他“ㄟ害”! “总经理,那领带的事应该解决了,十点的会议可以准时开吗?”杨伊菁打心里同情起何丝丝,这女人笨到让人不忍唾弃却心疼啊! “可以。当然可以。”元敬淮回答之前,已经迅速算了一下何丝丝应该会花多少时间才能抵达这里。 “那我先去忙了。”杨伊菁本来对能当元敬淮的秘书感到非常荣幸,但看尽了他对朋友相交的浩然义气,与对女友的呼来唤去、放鸽子是家常便饭之后,她对这男人的评价,只剩下一个简单到连小婴儿都会的动作——摇头。 丙真如他预计的,何丝丝准时在九点整出现在他面前。 “你悠悠哉哉在办公室看报纸,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回家一趟?”任凭何丝丝再温柔,被他这样几近恶整的对待,她也不能全无怨言。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看你为我奔波,喜欢你替我打领带。”这是甜言蜜语还是小人习以为常的无耻,不必费心讨论,他是标准恶贯满盈。 何丝丝竟觉得茫然,是不是自己的爱太廉价,让他觉得可以随便浪费资源、不知珍惜点用? “你是爱我的吗?”何丝丝低语,一面为她的大爷打领带。她很爱他,爱到深处、高处,不必怀疑。但这一秒,她却想将领带狠狠一抽,勒个他半死! 他知道……他一个命令牵引她一个应允,就害得一只无辜的大神猪壮烈牺牲将近半个月的薪水了吗? 而他还一副理所当然,她就该为他奉献到死、殃及无辜也在所不惜的样子。 偏偏,自己就是欢喜甘愿,“为虎作伥”! 她将天下女人的脸都丢尽了!有机会,她一定写封“告天下妇女同胞书”寄去报社投稿,好好忏悔她让女权沦丧的罪过。 “又问无聊问题了。打条领带还要说声爱,无聊透顶。”元敬淮伸展著脖子、仰高下巴,不忘斥责一下成天把爱挂嘴边的女友一番。殊不知,那双纤纤玉手有那么一秒钟想作坏,勒死他这只比拜拜大猪公更该终结的沙猪。 “咳……咳……”何丝丝突然咳嗽连连,这两天她吃了许多成药,好不容易才抑制住靶冒前兆,如今经她在风里来来去去,前兆变成病症,非看医生不可了。 本来勒死他也只是想想,何丝丝没想到自己趴在他胸口一阵狂咳,手忘了放掉领带,就那么一扯再扯,果真勒得元敬淮一时呼吸困难! “丝丝,放……放手!”他困难的叫著。 何丝丝又猛咳了一顿之后,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这才发现她真的快将没良心的男友给勒死! “敬淮,你没事吧?”她立即将领带松开,吓到脸色比元敬淮这个停止呼吸几秒的人还惨白。 “你……”他怎样也想不到,丝丝除了好欺负、好差遣这两种之外,还有想勒死人的这一种! “我不是故意的。”何丝丝哀怨的说。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故意的话还得了! “你又咳?药吃了那么多还咳成这样?你啊!老吃些成药,不怕病没好却吃出人命来吗?”他就光会念,也不会带缺乏关怀的女友去看病。 这元敬淮究竟是对爱女人的方式不太熟,还是何丝丝活该被他折腾?他要的,她都配合;她要的,他都不知道。 “那你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敬淮,带我去啦。”何丝丝惹人怜的央求著他。 想起两人初相见就是在一家耳鼻喉科诊所里,他们患著相同程度的感冒,一前一后的挂号,一前一后的被唱名,同时进入诊疗室…… 当时,她坐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依照指示,张嘴看喉咙、袒胸听心音,他的眼光雷达似的一直盯著她,像随行而来的家人,就怕她有什么闪失似的,只差没替她跟医生说明病情。 其间,看诊的医生可能也身体微恙,不禁咳了又咳,元敬淮紧皱著眉,脸色不太好看。 直到带口罩的医生,由初始的轻咳中断诊治,到最后的弯腰狂咳,元敬淮就忍无可忍了! 他一手拖著何丝丝就往诊所外疾走而去。 “你……怎么了?”一个陌生男人发什么神经,她看她的病,干他什么事? “医生咳成那样,你看见了吧?”元敬淮满脸嫌恶。 “医生也是人,感冒也正常……” “他自己都医不好了,怎么医别人?!”元敬淮坏脾气的叫著。 他一喊完,何丝丝也觉得所言甚是,便没再回嘴。 气氛就这么僵了一下,然后当两人四目相望时,他发现了她眼中晶亮的星光,她发现了他眼里霸气的温柔,彼此的心就强而有力、绝不肯放过的拉住了对方。 爱是这么开始的。那时,甜蜜涂满了他们的身心灵。 “还要我带?又不是小孩子,看医生还要大人带。” “爱我啦!好不好?带我去,我们去以前那家诊所看。”何丝丝一向不强人所难,此刻的坚持是因为期待心高亢。 “那医生搞不好早咳死了!”元敬淮难得与她有默契,还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家诊所,可见相爱的开始,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而他还算有心。 “嗯?好不好?”何丝丝重新替他打好领带。 “好吧。下班等我。”可能元敬淮也想起了多年前的甜蜜,未再抱怨和推托就爽快答应了。“我也很想去看看那医生到底咳死了没有。” 嘴坏的男人不一定坏,何丝丝不会怪他的口不择言。反之,得到他的宠爱,她已经心花朵朵开,病不用看就好了一半。 ***bbs.***bbs.***bbs.*** 何丝丝下班时间是五点,元敬淮的下班时间是随缘。 那么此时六点半,她还一人站在公司楼下,吹著愈来愈萧瑟寒冷的风,看著下班人群来来往往,这代表什么? 天都黑了,别人的鸽子早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回鸽舍安歇,只有她这只笨鸽还在寒风中等待元敬淮吹哨。 哨声不起,她一动也不敢动,敢动的只有长发和颈上的丝巾。 “丝丝,我和彭育他们在一起打保龄。”迟来的电话中,元敬淮没将重点说出来,因为聪明的何丝丝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我的……” “丝丝乖,来打保龄球之前我没忘记,可是现在他们不放人,我实在抽不开身,你乖乖自己去看医生,回家等我。” 不等了行不行! 在没有死心之前,何丝丝恐怕永远没有勇气将这句话付诸实现。 “我知道了。”她吞下委屈,迎合她男人的心意。 币断电话,何丝丝不知自己往哪个方向走,只知道是迎风而行,一路上风吹得她糊在脸上的泪像敷了蛋白一样又干又紧绷。 她任性的让风扫落保暖的丝巾、刮过她的脸,咳嗽宛若被惹怒的蜂群,开始发狠的从喉咙倾巢而出。 咳吧、咳吧!她的懦弱就由剧烈的咳嗽和疼痛来惩罚吧! 除了自怨自艾,她不能拿元敬淮怎么样。 人是她要爱的,任他一次又一次不给方向的放鸽子,是她咎由自取,她不甘心也不能怎样。 人是她要爱的!要爱就自己承受! 街上,何丝丝放声一哭,突然像被鸣枪起跑一样,往前方狂奔而去。 “老师,那个女的好奇怪喔!”几个刚补习完的国中生掩不住好奇心的说著,被他们团团围住的是要请学生吃晚饭的补教界名师石明彬。 “嗯。”石明彬的目光的确被何丝丝拔足狂奔而去的背影给紧紧捉住,刚才在她美丽却哀愁的脸上晃过不经意的一眼,此际已深印脑海。 “老师,要不要追上去?” “臭小子。老师干嘛没事在街上追著人家小姐跑?要吓死她是不是?”石明彬好笑的说著。 不过用另一种形式追的话,他倒是很愿意。可惜人跑远了,没机会。 “走、走,吃饭,吃完饭给我乖乖回家做功课!”石明彬吆喝著。 学生规矩的排成一路纵队往饭馆走去,而石明彬,却望著街上那渐远的一小点发了好一会儿的怔。 第三章 厨房里飘著辛辣的姜茶香味,何丝丝以茶代酒,像拜拜一样在小圆桌上一排就是三个瓷杯,每杯倒个八分满,只要等杯子不烫手,她就立即一饮而尽。 那个医生的生死她无从得知,但她势必要好好救治自己的喉咙一番,伤心既是不可避免,那么保身之道更不能轻忽。 一整晚,藉助姜茶的力量,她的咳嗽症状果然大有改善。 两人居住的地方,若没有婚姻为前提,就不叫做家;有婚姻为前提,但没有爱与关怀存在,也不算是家。 何丝丝拥有什么呢?婚姻,没有;与元敬淮之间的爱与关怀,证据愈来愈薄弱,轮廓愈来愈模糊。 两人相爱的理由、分也分不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是习惯彼此的存在?还是依赖彼此的存在? 何丝丝走出厨房,举目望去,无处不是元敬淮生活的味道,他却总是空让实质物品代替他存在,而他的人和心,不一定同时回来。 “丝丝。”元敬淮的呼唤若是轻柔的,则是心怀愧疚的象征。 他入门时,何丝丝已经喝完最后一口姜茶,手上的杯子还来不及放进洗碗槽。 她看见重朋友重玩乐甚于自己重感冒女友的男人时,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勉强也不可以。 人都是有情绪的,就算她再善良、再委曲求全,也无法说服自己,傻傻在街头等一两个钟头不算什么…… 时间的空等或许不算什么,但失落的心如何挽救呢?被爽约的不满又该往哪里释放呢? “丝丝真的生气啦?那可是个大新闻。”元敬淮一靠近就要抱她,嘻皮笑脸是很可爱,但也令人伤怀。 八年来,他要抱就抱,要亲就亲,何丝丝一次也不曾推拒他,即使现在气怒攻心,她还是柔顺的任他搂在怀里。 也许有一天,当她狠得下心用力推开他时,就是自己离得开他的时候,也势必是结束的时候。 然而,她并不曾以为他们会以“结束”作收,她一直在等他为两人的最终关系下定义…… 那个定义难道会跟每次的相约一样吗?她只会空等一场? 她终究会是一只被放飞、最后迷了路,再也听不见哨音、再也寻不到回家路的鸽子,从此与驯鸽人恩断义绝? 不,等待虽是折磨,但可以忍耐,怕的是等到最后一无所有怎么办? “不说话,在想什么?”今晚的他可是很有诚意要道歉的,比起往常的狂妄和霸气,他的语气收敛了不少。 “我不是鸽子。” “鸽子?我没说你是鸽子。” “你老是放我鸽子,一次比一次严重。八年来,我这只鸽子已经精疲力倦,飞不动了。”何丝丝已经认真的以为自己与鸽子是同类,差别只在于,她这只鸽子不会咕咕叫,只会咬著牙默默哭。 “丝丝,我从来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太容易忘记与分心,我绝不是故意晃点你。”他承认自己是个“重友轻色”的男人,但他的“轻”并不表示他无情或无心,充其量只是玩心重了点。 “也许我该清醒一点,以后都不要跟你约,这样我就再也不会失望……” “可是你若这样,换我会失望,我的丝丝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他将她搂紧,温热的唇咬著她的耳朵,开始他久久发挥一次的催眠术。“丝丝有两种,一种是怎样也不会不爱元敬淮的,一种是怎样也不会不疼元敬淮的。” 何丝丝终于哭出了声音,一句甜言蜜语,就让她回到了爱他的原点,明知这是他揉搓她心软的攻势,她还是没骨气的接受。虽然丝丝已经有很多种,但就这两种最令她无法招架。 他一靠近,她只能丢出原谅这条绳索,只愿能再一次缚紧他。 爱使她心力交瘁,也使她迷惘,纵使回得到爱他的原点,原点也已经模糊,但何丝丝还是执迷不悟。 “那么,我可以用今天的伤心来换你下星期六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吗?” 何丝丝就是容易满足又好哄,从不知——男人低声下气求和,不为让女人开心,只为让自己好过而已。 “下星期六你想做什么?”毕竟今天的失约的确比以前都过分了些,元敬淮非常愿意弥补。 “是婉媚结婚,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何丝丝抬起头来笑著。好友找到好归宿,她实在羡慕,再想到婚礼的浪漫,她眼睛就发光,好像自己是新娘一样。 “我的丝丝真了解我。不过反正是别人结婚,忘记没什么关系。”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没考虑过了,何况别人的婚礼,元敬淮怎会有心记得? 很容易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毫不热衷。 “如果是你这种放鸽子习以为常的人结婚,也许不是忘记哪天结婚,就是忘记新娘是谁吧?”何丝丝终于有机会挖苦他,希望他不要装听不懂才好啊! 元敬淮的确不太明白她话中有话。 男女关系之于他,无非是搂抱和亲吻的轻浮面,以及住在一起的生活面,八年之恋,或许是他“懒得”变心,而不是专情。 只是何丝丝从不曾这样想,坚信是他情专。 “你在讽刺我健忘?” 不是,我是在暗示你,也许我们该结婚。 何丝丝没将心里话说明白,既然他装疯卖傻,她还多费唇舌干什么? 爱他一天是一天吧!谁教她爱他? 只要她还爱得深,就算有人看不过去,想拉她一把,她还不领情,甘愿往更深处潜去。 “怎么样?你答应吗?我不希望一个人孤伶伶的去参加那么浪漫的婚礼……” “说得那么可怜,我答应,我答应就是。这样丝丝开心了吗?” 何丝丝甜蜜的点点头,腻进了刚许下承诺的男人怀里,什么伤心、咳嗽的,现在都不在意了。 她呀,就是好打发。 ***bbs.***bbs.***bbs.*** 在何丝丝心目中,婚礼代表一生誓约,是浪漫和幸福的综合体,不管是在神圣庄严的教堂还是温馨的饭店,甚至是路边搭棚有哄闹电子花车的婚礼,她都觉得很浪漫。 只要能披上白纱,挽著心爱的男人接受大家的祝福,就是幸福。 何丝丝从不管住在围城里的人怎么说,她一心要往元敬淮打造的围城里去,只是她在城外引颈期待,城门却迟迟不开。 而朱彦嵩的城门开了,温婉媚就要欢欢喜喜提起纱裙走进去了…… 何丝丝在新娘休息室与新娘温婉媚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一直在会场出入口等待元敬淮出现。 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计画好一早从家里相偕出门,这样她也不必担心他会再失约,但没想到前一晚他奉家里之命紧急回家一趟,就不见人影了。 电话中他说在婚礼开始前会到,现在婚礼真的快要开始了,何丝丝左寻右找,还是见不到元敬淮的身影。 失去联络,何丝丝怅然挂上电话,嘴角牵动了一丝冷笑。 科技产品功能再好、再多,也比不过人的一根手指,电源键轻轻一按,立刻人间蒸发。 她非常、非常明白,今天,她的好友温婉媚当新娘,而她还是只能当鸽子。 飞在别人浪漫的婚礼中,她只觉得自己翅膀无力,快要坠落了…… 婚礼开始了,她不得不入席,元敬淮不来,她还是期许自己当一位称职的来宾。幸好之前婉拒当婉媚的伴娘,不然此刻失魂落魄的她,不要说能为新娘服务,只怕新娘还须分心照顾她啊! 丝丝,坚强点!元敬淮没来没关系,你有很多很多的祝福要送给新娘,在这婚礼中,你就尽情传递自己满怀的祝福,而元敬淮,你就不要去想他了吧!不要去想他! 何丝丝一遍一遍鼓舞著自己,此刻她需要很多自励的力量来维持下去,她绝不能因为元敬淮的无心,而让自己在好友的婚礼中途离席。 不,不能离去,婉媚的友情比元敬淮的爱情多,多太多…… 看著温婉媚与朱彦嵩甜蜜相吻,几十桌的来宾集体爆出热烈掌声,何丝丝用力拍著手,用力拍著,用力拍著,她的祝福在掌声中,心痛也在掌声中;她的笑在掌声中绽放,她的泪也在掌声中狂落…… 太感动了!靶动到想高声呼叫。 太心痛了!心痛到想一刀了断自己。 何丝丝又笑又哭,当同桌的朋友都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时,她还在为自己多情的悲泪,拭个不停。 婉媚的婚礼,众人祝福的谈笑,与何丝丝的孤伶伶相映。 元敬淮不知道,在他的爱情之中,她就是这么孤伶伶而可怜。 ***bbs.***bbs.***bbs.*** 冷战在何丝丝准备原谅而元敬淮却完全没有歉意之下,迈入第五天。 这个天数,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了。 敝就怪在,忙碌的元敬淮这五天里每天准时六点钟回来,跟著何丝丝吃泡面,两人在偌大的餐桌相对而坐,眼睛却从不交会,也不言不语。 “会不会太咸?”元敬淮放下筷子,五天来终于第一次开口,说的却不是何丝丝想听到的话。 会不会太咸?泡面哪有不咸的?咸得好,够咸才能下咽。她不是他,冷战期还有办法吃东西吃得呼噜噜。 何丝丝没有回答他,迳自默默淌著泪,无声的吃她的泡面,他在家,她连泡菜泡面都不敢拿出来,只能将就他的口味。 她就是窝囊嘛!也不想想冷战中,管他干什么! “会不会太咸?”元敬淮又问。 何丝丝这才抬起头来,接触到他的眼光后才发觉,他似乎已经看了她很久。 有事吗?他很久没有这么专注的望著她了! 何丝丝受宠若惊,刻意降温的心几乎就在他热热的眼光中急速上升。 “泡面不都是咸的?”何丝丝的回答有些尴尬。 是谁说过,当两人相处出现尴尬的情况,就表示爱情的火快要熄灭?一想到此,她更沮丧的低下头去。 “既然泡面本身已够咸,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加泪水进去了?吃太咸不好。”元敬淮语气不疾不徐,眼光一直定在何丝丝的小脸上。 他大男人惯了,也常常粗心大意,今天的细腻和观察入微,是起因于愧疚。 何丝丝一听,负气似的抹去眼泪,也不必再质问他上星期六为什么没去温婉媚的婚礼与她会合,因为他失约的理由跟“丝丝”一样,有千百种,她没兴趣知道了。 摊牌时刻已到,她不要再委曲求全攀附在他忽冷忽热、可有可无的爱里! “我们还要继续吗?”她重新抬起头。 “不要。” 何丝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一点迟疑也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何丝丝语调有点颠颤,但没道理退缩了,尽避她的个性懦弱,她也是有自尊的人。 “好,就这么说定。来,亲一个。” 亲一个?临别之吻吗?会不会过分了些!哪对情侣分手不是撕破脸就是闹人命?能冷静和平的分手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临别之吻?亏他想得到,厚颜无耻…… 元敬淮往何丝丝面前一站,他的唇就迫不及待的要印上她还在发抖的唇。 “既然不要继续,干嘛吻我?”何丝丝将脸一偏,他没吻到。 “不冷战了,当然就是和好,亲一个还嫌太少……” “我说的不是……冷战要不要继续。”原来他误解了。 何丝丝忽然有点好笑,元敬淮为人是很霸气和骄狂,但在感情世界中,他头脑简单、神经大条。 “那是什么不要继续?你说的是什么?”元敬淮最讨厌人话不直说。 “我们还要继续在一起吗?” “哼!你为了我没跟你去参加你朋友的婚礼,就不想继续跟我在一起?不会吧?你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元敬淮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是在他的思维里,那件事没有严重到会让他们不再在一起的程度。 “小题大作?”平常不沟通,她一人委曲求全也就算了,现在一沟通,发现根本完全不通!何丝丝惊觉自己与他竟是如此格格不入。 “不是吗?就算我错好了,错了那么多次你都原谅了,为什么这次就不原谅,还要刁难我?”元敬淮这做错事的人倒大呼冤枉、叫委屈。 也对,他将何丝丝定型了,所以当她不是以他认为的样子出现时,他就觉得被何丝丝背叛,而不认为是自己有错。 爱人死不认错,何丝丝多年压抑的脾气也无法再按捺了! 她从不曾与他热烈吵过架,是不是她当太久的乖孩子,引不起他的关注,她才得不到糖吃? 他说冷战不要继续,那就热吵吧! “我受够你了!你永远不真心悔改,我没办法再承受你这种动不动就放我鸽子的对待,我们分……”何丝丝激动的大叫,咻一声站起来,一不小心整碗泡面都打翻了! “还不是时候。”元敬淮强制抱住失控的女友,用一个极其粗暴且热力十足的吻堵住了女友即将说出口的话。 分手,也许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了不得的伤害,但他目前还想要她,所以他不会让她将那句话说出口。 ***bbs.***bbs.***bbs.*** 出师不利,何丝丝第一次耍狠,无奈不战而退,元敬淮的一个拥抱和激吻,就使她降服。 但是,她难道要痴迷于这一吻,而允许自己日后还是继续当一只任他放飞的鸽子?而且他说,还不是时候……那不就表示,他与她终究会走上分手一途,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也就是说,他在等“分手”的时机成熟? 是吗?是吗?是这样吗? 何丝丝的心里充满疑问,愈想愈觉得自己在他的掌控下茍延残喘,这么卑微而不堪,可恨的是自己不爱他还不行! 她,在别人眼中就是犯贱吧!这是很难听的字眼,但她知道自己正是如此! “我的丝丝是不会说那么任性的话的。”吻里,元敬淮下了咒语,要正在他吻里神魂颠倒的女人飞不出他的势力范围。 “我问你……什么时候是时候?”肢体不挣扎,内心却是惶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元敬淮摇头。“总之,现在不是时候。” 明知不能接受这种搪塞的理由,何丝丝还是抛弃了最后的尊严,情愿再尝冷战后和好的甜蜜滋味,更有心理准备,吃往后源源不绝、不知何时终结的苦味。 他的爱好浓烈——尽是不足的甜与过多的苦。 “言下之意,总有一天会分,是吗?你纯粹当我是‘同居人’、‘伴’?还是……” “我爱你。”这句话元敬淮不常说,但他会用在关键时刻。 在这种情形听到这三个字,何丝丝一点喜悦也没有,只觉得讽刺和……悲怆。 她的心或许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任他恣意摧残,但她的青春不容他再耽误。 她是平凡的女子,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有极其经典的女人愿望——当爱情圆满时就欢欢喜喜步入礼堂,而等在那端的男人会用满眼爱意回头望著她。 “证明给我看。”相恋八年,何丝丝终于有勇气提出要求,这个要求或许在男追女、女追男已无所谓的开放时代是如此稀松平常,但对何丝丝而言,蕴酿了多年,如今开口,全然是被逼到极限。 “证明?证明什么?”元敬淮没料到这次要和好,竟然会比往常难些。“证明我爱你?丝丝……”他一副“喔,别闹了!”的表情。 “证明,你和我不但不会分手,还会相偕到老。” “丝丝,你别无理取闹。”元敬淮生性狂傲,是来去不能掌握的风,他想爱就爱,舍不得放就死缠不放,但要他承诺,何丝丝还不至于让他眷恋至此。 “你可以当我无理取闹,但我认真了。敬淮,我要婚姻,我要确定的未来,我要稳定的幸福。你如果给得起,我们就结婚。”对一个女人来说,这些话够没面子了吧? 但,她说完之后竟觉得舒畅无比,虽然不知他会如何回应,但她努力了,绝对对得起自己想追求幸福的心。 “结婚?!”元敬淮以为何丝丝是永远不会主动提这码子事的,他非常震惊也非常不能接受—— 他的丝丝该是含蓄害羞的女人!她不该是开口跟男人求婚的女人! 这女人一定是一时被温婉媚的婚礼给迷醉了!她不是认真的! “丝丝,婚姻不是儿戏,你冷静点思考。” “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八年了,谈婚姻却还是停在儿戏的阶段?敬淮,你真的这样想?”何丝丝心早已冷了大半,现在渐渐冰冻。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为什么要结婚?难道你觉得元太太的头衔很重要?难道你觉得一张结婚证书就可以保证一生的幸福?”元敬淮大力驳回她的要求,语气和神情都是前所未见的激动。 原来他是如此排斥婚姻…… 不对,他是排斥婚姻,还是排斥对象是她?他从头到尾都不曾将她当成以后会娶的女人? 何丝丝没有回头路了。她嘴角上扬,绽出一朵美丽而幽静的笑,沉稳的说: “敬淮,这是我的最后机会,也是你的最后机会,当然,我说的就是我们的最后机会。你是不是把我当鸽子、你是不是这辈子只要我,就看这一次了。” 元敬淮不喜欢这种被下最后通牒的感觉,他一向是掌控者,怎能听令于她! “丝丝,你真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脾气上来了。 “敬淮,后天星期六,我们去看戒指,我要你选一颗又大又漂亮的钻戒,当作恒久的承诺,为我戴上。”何丝丝刻意忽略他的坏脸色,仍以轻柔的语气说著,并拿出“爱情进行曲”的银楼广告给他看。 她深知跟人要东西是可耻的行为,但这是她给元敬淮最后一次的机会。 他可以不给,但不给的结果,就是替他们八年的爱情长跑拉起终点线。她不想再当他口中千百种、加起来等同于一种“没志气”的何丝丝了! 真正的何丝丝只有一种——期待与元敬淮白头偕老,幸福一次到手,再也不要分期零付。 如果元敬淮硬要抹杀这一种何丝丝,那么,结束是必然且唯一的选择。 元敬淮看著何丝丝写满期待的脸,心软了,也犹豫了。 这女人,他爱了八年还不曾腻过、厌过,想必再爱个八年或两个八年也不成问题,那他为什么不给她婚姻呢? 但是两个相爱的人,又为什么不能单纯相爱就好,非得走入婚姻?他也知道双方家长都在为他们的终身大事著急,尤其他的父母,更是每次见面每次提,但他就是觉得婚姻不重要,重要的是相爱时的快乐感觉。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男人觉得快乐的事,女人却是痛苦不堪。 “星期六早上我要加班。”思忖良久,他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好以工作搪塞。 “那就下午。”何丝丝是没个性,但事已至此,她不会随便放过他。 “丝丝,这真是你要的吗?你会不会太冲动?” “如果我冲动,那么,你能不能也为我冲动一次?” 元敬淮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模了模她的头发和脸,露出个怪异的笑容,默然走回房间。 何丝丝坐回餐桌前,呆望著桌面上一滩泡面。 她好怕与元敬淮的爱恋,最后会像这滩泡面一样,涣散不成形,终究只能收进厨余桶。 星期六下午,她会戴上由他套进手指的钻戒,成为准元太太,还是仍只是一只不得不飞的鸽子? 敬淮,好心的驯鸽人,让我在你臂弯停留吧! 我不要再飞了! 第四章 看不见未来的爱情,只徒然磋跎了彼此的岁月,所以,一只代表爱情恒久的钻石戒指,成了何丝丝与元敬淮是分是合的决定性关键。 “你这样会不会太冲动?我觉得逼他就范的意味很浓耶,元敬淮会甘心『束手就擒』吗?”新嫁娘温婉媚放下整理蜜月旅行的行李,专程跑来见好友一面。她绝想不到温柔如丝的何丝丝会用这么强制的手腕,跟元敬淮逼婚。 两人在熙来攘往的商店街,进了一家突显幽静的小咖啡馆,何丝丝点了十几年来没变过的蜜桔茶,变的只是温度,春夏为冰,秋冬为热。 “冲动也好,逼迫也好,我要一个『痛快』的结局。看是痛苦还是快乐,我都接受,我就是不要再撑了,我想要明确的未来。婉媚,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与一个男人谈一场恋爱,一个婚礼牵引一生的幸福……” “丝丝,婚礼可以尽情浪漫,但长久的婚姻是现实的,幸不幸福不能靠想像。”新嫁娘没有昏了头,说得针针见血。 她实在很担心何丝丝下这著逼婚的棋,不知会引来什么不可意料的后果。 也许皆大欢喜送入礼堂,但也可能从此分道扬镳,腰斩长年之恋。 元敬淮是迷人的男人,但也是让任何人都捉模不定的男人。何丝丝有勇气爱他,未必有勇气离开他。 这些年她与元敬淮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没有一次是元敬淮用力求何丝丝回头的,她一直处在劣势。 她的泪与笑,温婉媚都看在眼里,却无从劝起这位为爱牺牲奉献到都快要可以得奖牌的朋友。 她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却也似乎甘之如饴。爱情是盲目且私密的,旁人看得再清,也不能赋予当事人理智啊!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甘心,难道相爱那么久都没有意义吗?没有为将来长相厮守铺设任何意义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要再耗下去?”何丝丝柔美的脸因情绪的激动而显得异常红艳。 她连生气都是美丽的。这样的女人再加上如丝柔软的脾性,莫怪男人会欺到她头上,除了欺、除了爱,硬是不给天长地久的承诺,让幸福的界线模糊,看得见,却看不明。 “丝丝,如果事情弄拧了呢?如果他星期六仍然放你鸽子,你有打算怎么办?”温婉媚还是觉得太危险,何丝丝根本没有能耐与元敬淮“逞凶斗狠”——凶,凶不过他几句好话;狠,狠不过他放鸽子的本领。 只怕到最后,驯鸽人连旗子都不插,哨子也不吹,鸽子自律自动啪啪啪拍著翅膀飞回家了。那何丝丝又何必为自己的悲史再添一笔呢? 除非,她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合则聚,不合则散,散得一乾二净—。 “那我会离开他。这次是真的了!我不能不爱他,但我会离开他,离得远远的。”何丝丝清亮的眼眸里似有坚定的光芒。 但温婉媚不相信那光芒会一直支持何丝丝,在过去几年里,每一次她说要离开他时,眼里都是散发这样的光芒。 那光芒,是放羊孩子的自欺欺人啊! “那你如何相信结婚后,他就会一改他放你鸽子、总是不在乎你感受的习性?”温婉媚还是觉得何丝丝冒这个险太不值得,也不理性。 “我不要他改,我只要他变。”改是刻意的,那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相当的困难度,但如果是自然而然的变,不更代表真心和诚意吗? “我懂了。”温婉媚不是死脑筋的人,何丝丝是要元敬淮“用心”爱她,而不是嘴上说说。“但是,如果他永远不『变』呢?有了婚姻约束,你不是更痛苦?” “赌吧!苞我公司里的同事他们一样,我为自己赌一回。” “用一生来赌?赌注实在有点大,你要想清楚。” “不会的。如果我和元敬淮能共度一生,那就绝对是幸福,反之,就算我还认死扣不放,他也会想办法为自己月兑困,他怎么会任由自己陷在不幸福里呢?”何丝丝倒很明了元敬淮自私自利的个性。 “你对他根本没任何的把握!婚都还没结,你就已经在预测自己的婚姻破碎,那你何必?” “婉媚,这次的结果会怎样都没关系!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漫无目的的与敬淮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像在风中飞的棉絮,不知会落到谁肩膀上去……”何丝丝千头万绪,无从理起,现在只能奋力放手一搏,输赢都是痛快,她会一肩扛起。 “丝丝,我只希望你看清楚自己的心。”温婉媚握住她的手说:“无论如何我都挺你,也祝福你,当然,我期待著参加你与元敬淮的婚礼。等我蜜月旅行回来,别忘了跟我亮一亮你的大钻戒!” 何丝丝笑了。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著自己的婚礼,比任何人都想亮出代表恒久坚真爱情的钻戒,但是,她会如愿吗? 在笑容背后,谁知道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谁又知道,她已经在为分手做心理准备? ***bbs.***bbs.***bbs.*** 元氏企业总经理办公室 “丝丝真的对你逼婚了?不会吧?那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洪威保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错愕不已和绝不相信来形容。 “我也以为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偏偏她就是。”元敬淮懊恼的说。 “那你决定了吗?”洪威保怀疑他哪有那么好说话。 “当然还没有。” “你不爱丝丝吗?” “怎会不爱?”他当然爱,不然这八年来在一起是在干什么?他甚至依赖她到连系条领带都不愿自己动手,这不是爱是什么? 在元敬淮的思维里,这就是爱?何丝丝若知道了不知做何感想。 “那就结婚吧!还犹豫什么?再说那天我遇到你妈妈,她也拜托我有机会就劝劝你赶快跟丝丝定下来。』 “我妈我才不管。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总觉得过得好好的,大家快快乐乐的,干嘛结婚?”只要是男女关系,元敬淮的思考路线总是只有单向且一直线,他以为他快乐,何丝丝就快乐。情人间不都这样的吗? “你快快乐乐的?”洪威保挑了挑眉。 “当然。” “你怎么知道你的丝丝也是快快乐乐的?”洪威保冷睨他一眼。他这好友总是只顾自己,从没在乎过他身旁女人的情绪。 “她不是快快乐乐的吗?”元敬淮被这么一问,不但没有反省之心,俊脸反倒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点欠扁的迟钝。 “问你啊!你常常说丝丝有哪几种哪几种,我却从来没听你说过丝丝是有快快乐乐的那一种。”洪威保从不知元敬淮是这么的不善体人意,他有点被打败。 “好,那难道她跟我结婚,她就会快乐了?”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耶!” “可是我总不能为了要让她快乐就跟她结婚,这样怪怪的。” “她不值得你为她制造一点快乐吗?这八年来,她给了你一卡车又一卡车的幸福和快乐,你就不能回报她一些吗?” “回报?这种说法更奇怪。”相爱是浪漫的感觉,说要回报就有点现实,他们的关系又不是慈善事业中的施者与受者,言必道清与谢谢。 “也对。”洪威保承认自己比喻失当。“那我换种说法。你如果觉得跟何丝丝结婚有任何一点点的不自在或勉强,那就不要结。” “可是丝丝将这个约定当成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你是为所欲为的元敬淮,你自己知道这所谓最后的机会,到底会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元敬淮沉默许久,往沙发一坐,竟看起电视来了。 洪威保也无法得知他到底有什么想法、会做什么决定。 但是他却相当明白,元敬淮是不婚主义的拥护者。 在他们一群哥儿们当中,大家身边都有女人来来去去,元敬淮是少数有固定女友的一个,而且是那少数有固定女友中,唯一行动最自由、最不受女友管制的一个。 谁都知道他爱何丝丝,但似乎也没爱到必须为她签下一生盟约的地步。 如果这次何丝丝逼婚成功,那么无疑是元敬淮半推半就、捉放皆非之下不得不的决定,他不会甘心的吧?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逼他,就等於跟他作对。 元敬淮之所以现在会陷入茫然,可能只是因为跟他作对的人,是他做梦也想不到、柔软如丝的——何丝丝。 “你慢慢考虑,我先出去了。”洪威保说完,迳自退出办公室。 元敬淮眼睛盯著电视,心绪却愈来愈不平静。 他开始生气,觉得自己被何丝丝摆一道! 原以为他们之间有绝佳默契,都只要享受相爱的甜蜜和同住的乐趣,而不在乎传统的婚姻制度。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出其不意来逼婚这招! 愈想愈不平衡,被骗的感觉浓厚。 元敬淮向来做事果决明快,当然也武断,可是他现在举棋不定,无法沉静思考,坐立难安。 丝丝千不该万不该,还有磨人的这一种! 此刻他的心就像电视里正在播映的虚拟彗星撞地球,轰然炸成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弥漫在眼前的是挥之不散的灰黑烟雾! ***bbs.***bbs.***bbs.*** 营业所里,业务员一一将货车开入仓库,何丝丝仔细抄下里程数,之后再收回车钥匙锁入保险箱,这是每天下班前的例行工作,为了赶下班,尤其周五,大家动作都很迅速。 但是今天大家没急著走,因为经理又开赌盘了。 白板从中间又画了条分隔线,分别写著“有”跟“没有”,转眼七个人已经站在“没有”前面,下定不离脚,只有胖小刘没进入状况,还站在旁边傻愣愣的。 “老大,今天赌什么?什么叫有?什么叫没有?”小刘指著白板问。 “我今天伦听到何大小姐跟朋友说,明天她要和元大总经理相约去买结婚钻戒,我们在赌结果。嘿嘿!”老大志回答著。 “真的啊?那我知道了。”小刘眼睛发亮,搓著手掌心,心想他们既然已走到要选结婚戒指这一步了,元大总经理再怎么心不在焉,也不可能视婚姻如儿戏吧?他当然没有反悔的余地、一定会去的嘛! 于是小刘信心满满的往“有”那一边站去,准备收回失土、大捞一笔。 “经理,你们很无聊耶!拿我的幸福去赌,很不道德耶!”何丝丝与同事情谊深厚,也不见外,可是他们每次都拿她开玩笑,她实在又好气又好笑。 “照例两千,决定了的人请在白板签名,答案星期一再由何大小姐亲自揭晓。”老大志赌性坚强,率先在“没有”那边签下大名。 其他人赌性也不遑多让,一下子“没有”那边就签满了七个名字。 小刘老神在在的,在“有”那边签名,而且还签得超级大字,并慎重其事的在名字旁画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大钻石,以及一叠仟元钞票。 “你们……爱赌就去赌吧!谁输了钱都别怪我!”好赌之人,神仙难救!何丝丝大发娇填,不理他们了。 别人的快乐都建筑在她的痛苦上,有谁知道她已经为了明天之约,而搞得自己神魂不宁、心烦意乱了呢? 但是,老天爷,能不能求求您让可怜的小刘嬴一次?不要再让他太太打电话来跟她抱怨——小刘又输钱了,何小姐你就不能好心点帮他一次吗…… 何丝丝走出公司时,仰起头对著已经罩下黑幕的天空祈求著。 “丝丝。”何丝丝正想朝计程车招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翩然回头一看,洪威保已经站在她身边。 洪威保很帅,身材和五官都不在元敬淮之下,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还是觉得元敬淮是世上最帅,当然啦,也最酷——残酷——的男人。 “威保,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特地来等你下班的。” “是吗?等多久了?怎不进去喊我?外面很冷呢!”何丝丝一向的轻声细语以及为人著想。 “没等太久,你不用担心。不过还真是有点冷。”洪威保故意瑟缩一下肩膀,惹笑了何丝丝。 唉!这么温柔美丽的女人,连笑都惹人爱怜。 “怎么了?这样看著我?”河丝丝收起笑容,赧色瞬间浮上脸庞,除了元敬淮,她不曾留意过别人的眼光,所以洪威保此刻的注视令她浑身不自在。 “走吧!我请你吃晚饭,我最近发现一家餐厅的牛排超好吃的,你不是很喜欢吃牛排吗?” “可是……” “怕敬淮在家等你吗?”洪威保呵呵笑了两声。“你放心,他晚上有饭局,对方是个爱续摊的难缠人物,我敢保证,就算我们去吃完晚饭再看场电影,你一定还比他早到家……不过话说回来,你比他晚回家又怎样呢?” 何丝丝轻蹙起眉心,不知洪威保话中是否有嘲弄意味。但想想也是,她回去也是窝在厨房吃泡面,难得有人请吃好料的,她为什么要拒绝呢?而且诚如洪威保所说,她比元敬淮晚回去,又怎样呢? 她为什么从来没这样想过?每次时间一到,她这只鸽子就自动乖乖回自己熟悉的窝,哪怕窝里冰冷冷的,主人又不在。 “你说的也有道理。” “绝对是的。”洪威保连连点头挂保证。 “好吧。”何丝丝松懈情绪,露出一抹淡到不行、却也美到不行的微笑。 说真的,洪威保被她迷住,他好费力才将自己的眼光从她那醇酒般的笑靥里移开。 几年来她的一举一动常常惹他注目,若非她心属元敬淮,他早展开追求了。 元敬淮如果这次还想不开,硬是让何丝丝从手中溜走,那么,休怪他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抽丝”! “餐厅就在前面不远,有兴致散步过去吗?希望你不至於饿到不想走路。”洪威保的表情总是诚恳又柔和,不似元敬淮俊逸的脸上老是堆著霸道和狂傲,全世界都不在他眼里,包括忠心追随的女人,也在被他忽视的范围内。 而洪威保说话的声调四平八稳又有磁性,不似元敬淮的低沉。 “好啊,我们走过去。”面对一个亲切的好人,何丝丝也觉得轻松起来。 元敬淮不比他的朋友好,但她就是被地勾了魂,她的世界以他为中心,她精力充沛的绕著他转。 如今,她累了,该是栖息的时候了吧?! “丝丝,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并肩走了几步,洪威保开口问。 “你问啊!”何丝丝侧过脸给予一个微笑。 “我的问题可能很直接,你若觉得我唐突,可以用沉默回答我。” “威保……又不是不熟,你有必要这么客气吗?”何丝丝的笑容又拉开些,觉得洪威保君子过头。 “呵!”洪威保也笑起自己过分的小心和慎重。 “你问吧!如果你想问我对於明天和敬淮的约定,我有几分把握,那么我会回答你,一点把握也没有。”何丝丝自嘲的能力也不弱,她眼光柔柔的,嘴角勾起的笑竟是那么凄楚。 “我要问的是,这几年来,你跟敬淮在一起快乐吗?”洪威保站定脚步,眼光锁住她。 何丝丝果真被他的问题给震慑住了。 她快乐吗?她竟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才惊觉,她只知道要爱,一直在付出爱,却有那么多的自身问题被自己忘怀。她爱得忘了自己,别人当然就无从记得她。 她快乐吗?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甚至不知自己快不快乐。 “那么,你痛苦吗?”洪威保见她陷入思索,他忍不住用反话再问一次。 痛苦吗?他这样一问,她倒觉得一标中的。 老天,爱元敬淮竟然使她痛苦! “威保,不要问了。你的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不出来。其他的,你也不必再问。”何丝丝退缩了,她不想再思考、回答任何问题。 洪威保点点头。她不快乐、她痛苦,他全看出来了。 “离开敬淮吧!丝丝。”以元敬淮的朋友立场而说出这样的话,洪威保是不仁不义,但若以怜惜何丝丝的立场而言,他却真心善意。 何丝丝这样的女人该被爱、被疼惜,而不是一再被元敬淮视为无物,要就来抱抱,不要就走开,免得挡阳光阻碍视线。 “他知道你会这样劝我吗?”何丝丝又笑了,只有笑才能粉饰她内心的脆弱,也只有笑能逼回她眼眶里滚滚发烫的泪。 “他不会知道的。”因为他根本没心思去顾虑任何人的想法,包括死忠的你! 洪威保没将话挑明,想要救何丝丝这个为了爱而变笨的女人,只有让她对元敬淮死心,死了心她才可能“另起炉灶”,重新去追求真正的爱。 爱不奢求互等,但也不能天坏之别,差太多两人都会失调。 “那就好。不然他会揍……”揍他一顿?不,元敬淮也许只是会笑一笑,不置可否。他才不会为她强出头! 何丝丝沮丧的低垂了头,迳自举起脚步往前走,她的心太乱了!她到底爱上了什么样的人啊?何苦执著? “丝丝!”洪威保跨步追上她,不忘朝她笑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了?我们要一起去吃饭耶!” 何丝丝回首,恍然一笑,也幽他一默。“那你要跟紧啊!” 秋夜之风正巧狂吹而来,两人笑了开,恼人的话题不再,低迷的气氛也随风散去,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大餐已经高声在召唤! 第五章 洪威保说的对,元敬淮是不可能比何丝丝还早回来的。 十一点,这已是何丝丝破天荒的逾时晚归了,但可想而知,这个时间对元敬淮而言,不过是玩乐的开端呢! 从不去想像他在交际应酬时可能发生的逢场作戏,只要他人回来,心随后跟进,熟悉的温度慢慢与她靠近,她就安心,也不太有怨言。 今晚,她扫视著屋子的一景一物,发觉自己真是个麻木不仁的女人! 何以安心? 在被等待的感觉煎熬一场又一场后,发现自己还活著,所以安心?还是满爱的情绪被蹭踏又躇踏后,发现自己愈挫愈勇? 她是脆弱的?还是坚强的? 明天的结果都还没出炉,她的双手竟有预知能力似的,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起属于她的一切。 她想过了,举凡元敬淮送的东西,除去视听室那些带电的电器她不带走之外,其他的,将全撤走。 “丝丝!”在何丝丝将夏季服装全部放入行李箱时,元敬淮的呼唤声响起。 如果她走了,他一回家就大呼小叫她名字的习惯,是不是就会改了?还是转而呼唤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突然想到这儿,她的心猛地一抽,无法想像他喊别的女人名字的样子。 她不要他口中喊著别的女人的名字啊! 但她也不要死守著只会喊她名字却不打算与她天长地久的男人! “丝丝!” 第二声入耳时,元敬淮人已走进卧房,何丝丝也早将行李箱栘到角落。 “在忙什么?”一见著人,元敬淮就张开双臂抱住她柔软而散发舒服热度的躯体温存。 “哪有忙什么?就等你回来啊。”何丝丝浅笑著,深腻在他怀里,闻到了很复杂的味道。 烟味、酒味、粉味。 他是不抽烟的,一定是薰了不少二手烟,而酒当然是他自己喝的,至于粉味……何丝丝就当那是公共厕所里的除臭剂,不愿追究也不多想。 “等我啊?我最喜欢你在家里等我,那让我觉得很安心。你会永远在家等我,是吧?”元敬淮的笑是很诚恳,所言也是真,但说来说去总是私心作祟,爱也不爱得细腻一点,就总是要她守著家门等等等。 “你明天不失约的话,我会永远戴著那只戒指在家等你回来。”何丝丝双手围紧他的腰,不知在明天过后,他的拥抱还属不属于她?他的喘息会不会还只给她? 元敬淮悄悄敛起安心的笑,没再说话了,默默月兑下西装外套交给她,凝重的往浴室走去。 “敬淮,你明天……” “我会记得的。”元敬淮有点不耐烦的回答,头也不回。这女人,想结婚想疯了!这么紧迫盯人只会使他愈想抗拒啊! “我只是要问你,明天早餐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何丝丝低声的说著,暗地里,心已经为他的反应感到阵阵剌痛。 “照平常一样就行了。”说完,巨大的水声哗哗泻下。 何丝丝一度想反悔!听话、忍耐,不要逼他结婚吧! 为什么要为难他?你爱他就顺著他、照原来的方式过下去吧!失去他,你也不好受!何苦?何丝丝你何苦? 但是心底另一个坚持的声音彻底压制了那个反悔。 得失一瞬间,突破明天那条约定之线,幸福的轮廓才看得见。 彻彻底底失去,总比苦守著一份迷迷离离、根本无法掌握未来的爱情好! 本来星期六加班是元敬淮的借口,却因一个突发事件,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不仅相关工作人员纷纷赶回公司,连他一整个早上也都处在焦头烂额的忙碌中。 “总经理,我要订便当了,你也要一个吗?”杨伊菁拿著纸笔问著。 平常中午员工都是自行外食,今天情况特殊,为了方便起见,十几个牺牲假日的员工决定一律在公司吃便当。 “好。”元敬淮埋首于工作,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应一声。 “总经理要吃什么口味的?”明知这个总经理只吃烧腊便当,杨伊菁还是故意多问一句,因为她总在想,也许这一次他的答覆会不一样!这算是忙碌中找乐趣。 “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去撞撞墙,也许就恢复记忆了。”元敬淮这次的回答果然很不一样。让杨伊菁讨了个大没趣。 死总经理!竟然叫我去撞墙……她暗自嘀咕著,安分的订便当去。对这个大男人主义的总经理是更加不欣赏。 元敬淮看看时间,脑中飘过何丝丝柔柔嫣笑的美丽脸庞,也许他该先打个电话告诉她,他真的很忙,抽不开身赴约,要她别在外头傻等……要等回家等。 “敬淮,你这边忙得差不多了吧?”彭育连门都不敲就走进来,难看的是他手上捧著便当,边走边吃,纪律都没了。 “是差不多了。”但他真希望再继续忙下去,”想到何丝丝的约,他就恨不得自己忙死算了。谁教她无端端给他出个人生大难题。 “那待会工作结束我们去打球,威保已经在球馆了。”彭育放下便当,为自己倒杯茶,自自然然的说著。 “可是我跟丝丝还有约……让我考虑一下吧。”毕竟是攸关人生大事之约,元敬淮还不至於那么无心。 “那等你考虑好再告诉我一声,我先出去。”彭育放下茶杯,重新拿起便当又走了出去。 元敬淮点著头,想到上次输洪威保好几分,就非常不甘心,很想赶快赢回来! 但是,一想到何丝丝对今天的重视和认真程度,他不免迟疑而犹豫不决。 婚姻是她要的,他真能无怨无悔配合她吗?他并没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自己在婚姻中能与她相安无事到终老。 他深爱著她,他从不怀疑。但他的心还是野野的,不愿就此被婚姻定位,倘若他为了让她一时高兴而勉强为之,恐怕日后只会将两人的爱情由烈焰火炉变保温箱,再由保温箱变冰箱,每每降温,终致相敬如冰。 他想在标著自由的旗帜下随心所欲的爱何丝丝,而不是在一堆充满权利与义务的硬定条文中,撑著名为爱情却未必真诚的告示牌,守著传统的婚姻关系。 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元敬淮心中才下决定,便拿起手机,拨打何丝丝的电话号码。 一连拨了几次,已经拨通的电话,却始终没被接起。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使用了不曾用过的简讯功能。 相信以文字委婉的表达,何丝丝就算生气应该也不至於太激动。 ***bbs.***bbs.***bbs.*** 最后之约,何丝丝除了多上点明亮的彩妆之外,并没有更特别的打扮,穿在身上的仍是一向灰灰沉沉的暗色调,突显腰身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一条米白色长披肩,脚下蹬著双筒靴,轻便到根本不像要去戴上一颗闪亮亮、惹人眼睛睁不开的大钻戒。 她眼巴巴望著街头,期待元敬淮的身影在每个下一秒钟出现,侧耳聆听著每一个代表元敬淮可能已经靠近的汽车喇叭声。 等待总令人心情浮动不安,最后一次的等待则多了份难以形容的痛楚,何丝丝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承受得住这最后一次元敬淮付予而她甘心如此的凌虐? 等待的时光走得快或慢,取决於是否跨越约定的时刻。 此际,只觉得时光飞逝,转眼何丝丝已允许自己没志气的站在银楼门外等超过一个钟头。 她知道自动玻璃门的感应器在等她靠近,要替她离开幸福人生的大门,她更知道大门内的销售小姐对她虎视眈眈,要她来为她们的业绩添上光辉的一笔。 但是,等不到该来的人,她还有走进那扇门的必要吗? 她踟蹶著要不要再提醒元敬淮一次?也许只要她一个小小、小小的提醒,他就会飞也似的赶来了?一如她总是努力的振翅飞向他? 何丝丝从小手提包拿出手机,这才看见里头塞了一堆元敬淮打来的未接电话,不祥的预感更甚,尤其当她打开那通简讯内容时,她的一颗心瞬间绷住,就像被粗鲁的硬挤进一只空间不够大的罐子里,连跳动都不行了。 丝丝听话,今天之约不算数,一切回家再从长计议,乖呀,我是爱你的。 他是这样爱的?又在骗小孩了! 不,今天她绝不依,他不来就是弃权,绝不是他说的什么不算数、回家再从长计议! 再也没从长计议这回事了! 撇下尊严和矜持,何丝丝反拨起他的电话号码。 “喂?丝丝啊!敬淮现在没空接喔!他打得正顺手。”主人没闲功夫接,洪威保顺理成章挡掉这通电话。 “威保,你是说,敬淮和你们在打球?”以前任何时候她听到这件事,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任她的男人发泄精力去打个通宵达旦也无妨。但是今天之约非同小可,他竟还能如此漫不在乎? 这下何丝丝的心,似从罐子蹦出来,直直坠落到悬崖底……她甚至觉得没有求救或自救的必要。 坠落吧!爱情至此,粉身碎骨是她唯一的下场。 “是啊!丝丝你要不要来?我开车去接你。”洪威保十分热心的邀约。 “不用了。你们玩吧!好好的玩吧!”何丝丝撑著冷静的语调说著。 颓然合上手机,眼泪随著手机萤幕的消失而潸然落下。 结束了,结束了。 折下心中的双翼,她宁愿残缺,也不要再飞了,那熟悉的窝,她也不要了! 男人是不是都以能让女人心痛为荣?是不是都以为能让女人心痛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所以他们努力伤女入的心来炫耀自己、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汉? 如果是,的么元敬淮无疑是世界上最无人能及的男子汉! 被了,她的心已经支离破碎,再也禁不起他摧残! 橱窗里各展风情的金银珠宝,那闪耀著夺目的晶灿泽光,将何丝丝的泪逼得泛滥,就像要将串串悲泪化为珍珠,痴心妄想与那光芒万丈的钻石媲美个高下。 不避讳别人投来的诧讶眼光,何丝丝任眼泪狂流。最后一次了,她要将多年来的委屈和吞忍,一鼓作气全哭个一乾二净! 再一次,她在街上哭泣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多远,就在她哭得再也没泪,只剩抽咽时,蓦然回首,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转进了一条知名的婚纱街,而她正在街的尽头。 一个无缘披上白纱、走在红毯上接受祝福的女人,竟不顾羞耻的哭了整条婚纱街?何丝丝,你好窝囊! 天际黄昏映照她苍茫的脸庞,望著那渐没的彩云,她突然大笑出声! 她悲痛四起,哀伤欲绝,但显然前尘已落,她再哭也没用啊! 这个秋日午后,何丝丝没有得到心爱男人天长地久的幸福承诺,但她很庆幸,她找回失踪很久的自己。 ***bbs.***bbs.***bbs.*** “妈,对啦!今天晚上我就回家,弟有没有回来?能不能来帮我搬东西?”何丝丝东西整理到一半,才想到要找在南部念大学、周未可能回家的弟弟来帮忙搬家。 “祥祥刚回来,我叫他立刻去帮你。”电话那头的何妈妈也没搞清楚女儿为什么忽然要搬回家,不过倒是很尽力的帮她找到搬运工。 “好,叫他马上来,愈快愈好。”最好能在元散淮回来以前走掉,免得看见他,她会再伤心很多次。 币掉电话,何丝丝看著脚边已经有四大只行李箱以及五个装满物品的纸箱,然而还有很多东西都还没整理。 她这才大大的吓了一跳,原来八年之间能堆的东西是如此多! 早知有离去的一天,她应该要克制自已常常没来由就大肆采购的物质,如今也才不会想来个来去无痕,却困难重重。 “你在干什么?” 何丝丝尚在怔愣之中,元敬淮突然在她身后大声的责问。 她倏忽转头,接触到的是他夹杂忿怒与不解的目光。 “我搬家啊。”努力将语气放轻松,她不会忘记自己已经在黄昏的街头为八年恋情凭吊过,现在不适合再以柔弱温吞之姿来面对强势的他。 “你要搬走?为什么要搬走?我的丝丝竟然要搬走?”元敬淮浑然不觉他的放鸽习性,已经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选择退出。 “我说过了啊。你自己想想看,我不想再说。”不想再陈述一些失去正面意义的约定,她只要将这个约定的负面意义落实就可以。 “你真的因为我没跟你去买戒指就要离开我?” 天啊!谁要戒指啊?她要的是戒指所代表的天长地久! 罢了!他从来无心,再说只是更徒增自己的挫败感。何丝丝垂下眼眸,再度动手整理这八年来……该死的“堆积”! “你说啊!”元敬淮似乎比较在乎她要离去的理由,而不在乎她就要离去。 “因为我要结婚,你不结婚,我只好看破,再去别的地方找看看有没有人要跟我结婚。这样你听懂了吧!”他的脑筋是用面团糊的,何丝丝只能用最浅显的话来说给他听,不然说什么诗情画意的天长地久、相偕到老,他一定听不懂! 当然,她也不奢望他懂了。人若无心,教他什么他都不会学到手。 “结婚有那么重要吗?”元敬淮很不平,也很困扰。“我们这样不好吗?” 何丝丝摇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个不好?你说给我听听看!” “我不想说。我只要告诉你,幸好你不想跟我结婚,不然婚后我还是百分之九十九会被你放鸽子放好玩的。而我,不当鸽子了!”不只如此,何丝丝也将屋顶的旗帜拆下,什么记号都不留。她拿出房子的钥匙,当他的面交还。 “钥匙也不要了?”元敬淮可能因为这次又输球打击太大,回家来又发现女友在闹分手,俊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茫然。 “不要了,你可以把它送给下一个有缘人……”何丝丝话到一半,门铃声响起。“是我弟来帮我搬东西了。” 何丝丝前去开门,元敬淮坐在混乱的床铺上,完全没理出个头绪来。 他的丝丝玩真的了?她给的最后机会——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没得商量了? “祥祥,不好意思,你才刚回去就又叫你跑一趟。”何丝丝跟弟弟河祥抱歉的说著。 “没关系啦!东西多吗?我开了爸的小厢型车来。”何祥个性温和憨厚,对姊姊非常恭敬,理所当然对元敬淮也很客气。 “嗯,应该够放了。”何丝丝带他进去房间。“这里的先搬。” “好。”何祥遵命的搬起一个大纸箱,这才看见杵在一叠纸箱旁的元敬淮。“元大哥,你……要不要让让?” “祥祥,你搬就是了,他没关系的。”何丝丝示意他别理元敬淮。 何祥就乖乖的一箱又一箱、一件又一件的搬走他老姊在这里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好不热络: 元敬淮冷眼看他们姊弟俩搬得不亦乐乎,一股气直在胸口碰撞、回弹,却浑然不知自己的气从何而来?他不曾有过如此闷的感觉。 对,就是闷,不知在闷什么? 何丝丝要走就任她走好了,她不留恋八年的生活点滴,只想要结婚,那她就去找别人结婚好了……他心胸宽大,祝福她! 他不会因为她要离去,就妥协答应结婚的。也许她只是在演戏,企图引他上当。 他才没那么傻! 在爱情里,他或许不精明,但还不至於看不出来她“欲擒故纵”的粗略手法。 让她走好了!让她走好了!不出几天,她就缓筢悔今天的无情举动,乖乖回他的怀里,任他缠、任他唤。 何丝丝望著爸爸的小厢型车内已经挤满箱子和大包小包,连驾驶座旁也堆放得再也没空间让她入座! “姊,你的家当……还真多!”何祥搔了搔头顶,衷心希望他姊姊下次能遇到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安定下来,不用再搬家。 “是啊!比我想像的还多上十倍,我自己也很意外。”何丝丝苦笑著。这就是她什么都不肯留下的后果。 “还有好几箱没搬耶。”何祥知道姊姊想一次搬完,这下得跑两趟才行了。 “你先开回去,不用再来,剩下的我请我们经理还是其他同事帮我搬就好了。”顺便让他们知道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看谁又要输得仰天长哭。 小刘啊!你为什么比我对元敬淮还有信心呢?我笨了八年是情关难过,逼不得已,你却老在赌局上瞎眼睛、失智慧,相信一个屡让你输钱的人,你也算是历久弥“ㄙㄨㄟ”。 想到小刘,何丝丝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这样吗?”何祥不太放心。“姊,你跟元大哥真的要分手了?这次……” “这次不会回头了,祥祥,我不回头了。如果我坚持不下去,请你拉住我,千万不要让我再回头。”何丝丝抓住弟弟的衣服,脆弱无助再也隐藏不住。 落寞和凄迷,是何祥看到元敬准送给姐姐的唯一离别纪念品。 “姊,我会挺你到底的。”何祥虽然年轻,却知道姊姊这几年来爱得好辛苦,如果他有像姊姊这样为爱付出一切的女朋友,他绝不会让她离去,他一定会将她捧在手心上呵护一辈子,然后感谢上苍赐福。 “嗯。你回去后跟爸妈说一下,我搬完东西马上就回去。”何丝丝笑著,送他上车。“小心开车。” “姊,那我先走了。”何祥挥了一下手,载著代表姊姊恋爱告吹的物品走了。 何丝丝望著车远去,她才想起来,屋子里不仅好几箱东西没搬,还有一张与她相依偎、度过无数孤独晚餐的藤椅…… 轻叹一声,也许该放弃那张藤椅。她回身往屋里走,却瞥见二楼阳台上元敬淮靠在栏杆上的身影,他居高临下,眼光似在等著与她交会。 然而,她不想再接收那徒有男性魅力却没有诚意的眼光了! 她收回视线,快步走回屋里,以超快动作整理最后一批物品。 恋爱失败的第一个教训就是,再也不要乱花钱买东西! 她不是贪图那些东西的价值,她只是不想在元敬淮的地方留下属於她的东西,她要在他的世界里“消声匿迹”,她甚至决定要将屋子前前后后打扫一遍,一根头发也不留下,连她的味道都要彻头彻尾的清除。 让他感受不到她曾经存在过! “你这次真的要离开我?”元敬淮的双手从她身后环上,语气听不出来是悲是喜,只让人感觉到他有强烈的不满和不相信。 何丝丝一阵颤抖,他的拥抱仍然紧紧吸引她的感官,牵曳著她的心,她承认自身的一切,但是,她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溺! 午后的泪洒街头,不光是情绪的宣泄而已,那还包括她对元敬淮彻底的死心和看破! 她这辈子再也不希望碰上这样的一个秋日黄昏。 耻辱深重,终於……八年来她终於有勇气推开他的怀抱! “你不要我抱了?你推开我?你拒绝我?”元敬淮以为她会臣服在他所向披靡的拥抱里,没想到她居然……跳开了? “再也不要了。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我的福分已尽,难再消受你的情爱,敬淮,希望你……以后仍然过得很好、很快乐。”何丝丝很像是在说场面话,但她是如此期许自己用宽广的心,来祝福一个让她由快乐变痛苦,而且一天比一天更痛苦的男人。 “你自己要考虑清楚,我是不留人的。”分离在即,元敬淮的高傲也没半点降幅,屋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二,他还是相信何丝丝几天后会再回来。 她只是在要脾气,充其量,这次耍得过分了些,她的本意非要分离。 “不要留我。真的,谢谢你不留我。”如此她可以走得更坚决。 “你想回来时,随时来找我拿钥匙。”元敬淮的神情好像有些受伤,但当他开口,何丝丝才发现自己会错意,他根本对她的离开毫不认真! 他说这种话,就是看准了她会回锅当他元敬淮的女人! 不了,元敬淮,我爱够也伤够了,你的家我再也不回来了。 何丝丝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迳自回房拨电话找司机兼搬运工。 令人气馁的是,经理老大志一家人远去香港度小假,小刘陪太太产检正在大排长龙的候诊室外,小林方城之战则打得烽火连天,……没人有空,而她实在没勇气再拨第四通电话。 坐在床沿,举目四望,卧房里几乎只剩大型家俱,其他的都被她收光光了! 还真空啊,她往床上一仰躺,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是她选的耶……要不要拔? 来去无痕好难啊!她笑著,笑得正凄凉,突然一片阴影罩过来,在她还没回神时,元敬淮的吻已经疾袭而上…… 第六章 不行,不能再接受他的吻,她既然能推开他的拥抱,就有力量拒绝他的吻! 何丝丝的脑子里快转著以往种种缠绵的画面,那虽然激起她的热情,但浮扁掠影的过往,是她心痛所在,这吻是无论如何都要不得的! 元敬淮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这吻是用来留她、是用来让她依恋的! 不能再放纵了,她要的是爱人的心和灵魂,绝不再接受床头吵床尾和的方式收场。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临别前还拜倒在他虚伪的柔情里! 看不见真心,就不必谈论永恒,她离开的理由很充足正当。 她要的,他不想给,邵么勉强在一起,她睁开眼就只会看见青舂在他的来去自如中无情流逝,终其一生,她都不会有在他怀里安心栖息的一天! 她不要依附在他捉模不定的爱之下过活了。 离去的决心无比坚定,何丝丝用力推开元敬淮,她很高兴将自己的心抓得很稳、很牢,只要能逃离他的狂情炽爱,她就可以获得风平浪静。 “你推开我?”元敬淮不肯置信,在他怀里总是千娇百媚、绕指柔缠的何丝丝……竟会这么使劲的推开他,连他攻无不克的魔力之吻也拒绝得了? “我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女朋友,你爱怎样就对我怎样,我不但没有意见甚至还欢天喜地、谢主隆恩的照单全收,但你知道吗?我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什么?元敬淮皱著眉,以他的爱情智商,他可能真的想破头、白了发也想不出他的丝丝究竟在不满意什么。“因为我不想结婚,所以你就不要我了?事情有这么大条吗?有这么严重吗?”最后一句他还模仿政治人物加重语气。 “结婚根本不是重点!”你死人啊?!何丝丝终於发火了! “结婚不是重点?那就是钻戒罗?你要的话我明天马上买给你不就好了?花那么多力气搬家,劳师动众,只为一只戒指,你路也绕太远了吧?” 闻言,何丝丝不想杀他,只想自杀!她明眸大眼的也没近视,怎么会看上这少了几百根筋的大男人啊! 她真想喊上帝救命,救救这个爱情智障的男人吧! “元敬淮!我受够啦!”何丝丝一声暴吼,连名带姓吼出来的是一种堆积了八年的怨气,希望一切纠结都在她这一声绝望而无奈的怒吼中彻底终结。 “你发神经啊?干嘛对我吼?我的丝丝是不会对我吼的!”第一次被她吼,元敬淮自觉被吼得莫名其妙之外,也很不爽。 “所以我不是你的丝丝了!” “咦?”事情果真严重。 何丝丝没理会那个在爱情课题中不求长进的家伙,她再度拿起手机,答答答的拨了一串数字。 “喂?威保吗?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是想说,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我搬家?我东西都整理好了,可以立即装上车,不会耽搁你太久……” “好啊!我很有空。你有很多东西要搬吗?要不要我开货车去?”洪威保不只有空,他简直是特地待命的。 “没有,只剩下一些些,不用开货车……”但是藤椅……何丝丝瞄了一眼元敬淮,算了,不管藤椅了,他未必会发现它的存在。 “好,我马上到。”嘿!洪威保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麻烦你。”何丝丝挂上电话,紧绷的情绪因为找到帮手而舒展了些。 “你真要走,我也可以帮你搬啊!吧嘛麻烦别人?自己人不是比较好用。”听她讲完电话,元敬淮嘟嚷著,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似的。 这时候才强调是自己人!来不及了啦! “谢谢,不用劳你的大驾了。”何丝丝没好气的回他一句。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她开始使用吸尘器,守信用的实现她连一根头发都不留下的誓言。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分手,那你就走好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回来时不要客气,随时来找我拿钥匙。我想短时间之内,它不会有新主人的。”元敬淮像在叮咛远行求学的女儿,一点也没有爱人即将“跟人跑”的遗憾和失落。 而且说完,还若无其事的跑去视听室看电视。那是他逃避思考的方式吧! 他总是认为,他的丝丝只是用激烈的手段在跟他撒娇,她会回来的。 因为丝丝最主要的两种,就是不能不爱元敬淮,不能没有元敬淮。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呀! 没有人会想要自毁天地,也没有人想要失去一切的!何丝丝不会离开他的! ***bbs.***bbs.***bbs.*** 砰砰砰!砰砰砰! 元敬淮在一场逼真的枪战声中醒来,醒来的同时还闻到浓厚的火药味……还是瓦斯味? 他坐在沙发上,眼前播放的影片还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立体音响震耳欲聋,他浮躁的关上电视。 这丝丝真是的,他看电视看得没回房间睡觉,她也不来喊他一声,让他睡在沙发上又没盖被,不怕他生病吗? 他生病,心疼的可是她哟。 “丝丝,丝丝!那是什么味道?好刺鼻啊!”他高声喊著,边往外走,平常他从视听室回房间时总会不例外的刷过一个大盆景的枝枝叶叶,怎么现在空空如也?他没碰到任何植物。 地毯上大圆印子还在,盆栽却不见了。 “丝丝……”习惯性的叫喊,在陡然看见屋子整洁空旷,原本生活的味道一夜间飘得无影无踪,他才猛然想起昨晚何丝丝在大搬家! 真的走?? 回房一看,味道更重,待他闻清楚,原来是消毒药水味。 原本清香四溢的卧房,如今是难闻的臭味。这丝丝在搞什么?走就走,也没必要将他家弄得一尘不染,像在对抗肠病毒或sars似的。 “走了……好吧!”元敬淮也满能接受事实的,走了就走了,他不相信没有何丝丝他就会过不下去。 他多的是消磨寂寞的方法。 问题是,他有时间寂寞吗?没有啊,那干嘛何丝丝一搬走他就开始考虑到寂寞的问题? 敝喔!可能是房子真的太空了,让他有点不适应而已。何丝丝不在,他什么感伤都没有,反而还为家里没女人腻来腻去感到很轻松呢。 他就说嘛!两个人一起生活不赖,一个人更是自得其乐! 且让自己乐个几天,等几天后何丝丝想通了,他还是会展开宽阔双臂迎接她回来。 ***bbs.***bbs.***bbs.*** 星期日,何丝丝在母亲“吃早餐罗。”的慈爱呼唤声中起床,而不是元敬淮“肚子饿啦!”半耍赖的使唤中醒来。 不过,母亲慈爱归慈爱,该问的事情也是想要赶紧搞清楚,所以当她在餐桌坐定时,问题就抛过来了。 “这次你和敬淮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不想在一起了?” “嗯。”何丝丝简短应了一声。心想自己三更半夜搬一拖拉库的东西、逃难似的回来,幸好她们何家独门独户方圆几十尺都没邻居,不然要是在人多口杂、八卦特多的住宅区,恐怕会遭人非议,让父母蒙羞。 “这次似乎决裂了?敬淮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痛下决心离开他?”何爸爸为人是挺严肃,但疼女儿是不讲任何道理的,不管谁错谁对,一律袒护女儿。 “没有。我只是想通许多事情。我们很和平的分手。”何丝丝表情淡淡的,却暗自痛恨她前脚才离去,后脚就挑起了思念。 昨夜的她想著元敬淮,半梦半醒到天明。 “敬淮这人也不是不好,就是自我意识强烈了点,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但我更看得出来,他没有在为你们的未来做打算。”何妈妈看人很准。 “既然不为未来做打算,那分了也好。”何爸爸不是对元敬淮有偏见,是回想起女儿几次为了那小子伤心落泪、茶不思饭不想,他心疼女儿……但这次还好,女儿非常平静,一滴泪也没掉。 他没看见的是,他女儿的眼泪已经在昨天下午一次哭尽了。 “就是浪费了青春。”何妈妈感叹著。 “爸,妈,对不起。”他们也算是开明且开放的父母了,女儿跟著一个男人八年,他们从来不说一个羞字。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怎样快乐就做怎样的决定,我和你爸爸是一定支持到底的。世界上人邵么多,你和敬淮缘灭了,就表示另有他人跟你缘起,等著吧!新恋情很快就会找上你的!”何妈妈一向乐观,对於女儿的异性缘她更是信心十足。 女儿为元敬淮而放弃了多少好对象,她可是都有一一做记录的,八年来,没有十个,少说也有九个。 “下午我和你妈妈计画好要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去?”何爸爸转了话题。 “喔,我待会儿要出去。” “是吗?那我们各走各的啰!”何妈妈笑著说,却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何丝丝知道爸妈虽然表面不说,但其实他们对於女儿付出八年青春却还不能有个好归宿而深深失望著。 也许,在面对爱情时,她不该太自以为是的倚赖浪漫感觉,而该实事求是……好吧!遇到还可以的男人追时,就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 与元敬淮分手的第一天,何丝丝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订下了个宽松的规矩。 走出元敬淮的鸽笼,忘却思念的蚀心感觉,她呼吸到了不同以往的空气。她相信,无所不在的空气之中,有她渴望的真幸福在等著她。 ***bbs.***bbs.***bbs.*** “威保,我和敬淮在球馆,你来不来?”彭育讲著电话,同时看见元敬淮打出火鸡(turkey),他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行耶!本人今天有重要约会。”洪威保看了看对坐的何丝丝一眼,半戏谑半认真的回答。 “是吗?又有新对象啦!那祝你约会愉快。”彭育废话不多说,很识趣的挂上电话,对於洪威保的新约会对象则有非常之具体的想像,他心知肚明。 “怎么样?来不来?”元敬淮回来拿球时,问了一声。 “不来。约会去了。” “是吗?又交新女友啦?他可真有兴致。”元敬淮笑了笑,自己八年来都使用同一个,而洪威保经手的女人起码有一打,还乐此不疲! “搞不好是丝丝喔!”彭育随口说说。 “怎么可能!丝丝说不定已经在家等我了呢!”这元敬淮可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有九成信心当他打完球,志得意满回到家,他的丝丝就算没穿著性感睡衣在等他,至少也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说的是,说的是。”彭育笑著,眼神极其闪烁,心想这元敬淮还真是老神在在的不正常! y一先发,y二也想进攻,只是没机会上场啊! 这头保龄球砰砰叩叩此起彼落,另一处则柔情轻音乐毫不停歇…… ***bbs.***bbs.***bbs.*** 新兴的休闲农场里,尽是好山好水好咖啡,洪威保老马识途,挑中了何丝丝一眼就喜欢的地方。 “我说这是约会,你不会生气吧?”洪威保笑问。 “嗯……是不会,不过,我们的确不是在约会。”不认同洪威保有著认真成分的玩笑话,但面对他的笑脸,何丝丝仍旧保持惯有的浅淡微笑,不给人难堪。 “慢慢来,没关系。”洪威保总是能维持君子风度。 何丝丝笑容没变,只是眼神闪过一阵黑影,似是落寞。才下过决心要接受任何看起来还不错的人追求,但放开心胸是那么难,远超乎她的想像。 也许,时间真的是问题,毕竟她才离开元敬淮一天。 要用一天的风花雪月来覆盖八年的旧情,对任何人都难了点,何况是何丝丝这般心软而情重的女人。 她挥慧剑斩情丝,但没想丝丝半断仍相连,急欲抽身的她,竟被思念给绊住。 “昨天你走时,并没有跟敬淮说一声,这让我很惊讶。”见她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洪威保却毫不避讳的谈起她的旧爱。 “对我来说,只要走得成,告不告别都一样,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别。”或许听起来像废话,但对她这个当事人来说,真是如此。重点不在告不告别,而在於离不离得开。 昨夜,当所有的东西搬完,站在洪威保的车旁边时,她是为自己加油打气了多久,才提得起脚上车离去的?这之间的挣扎只有她自己明了。 “丝丝。”洪威保轻柔喊她一声。 何丝丝猛地抬起头,直到看清楚洪威保与元敬淮迥然不同的脸,她才缓和了自己错愕的表情。 罢才她竟将那声呼唤,错听为元敬淮。 “什么事?”她挤出甜笑,努力掩饰著自己的分心。 “我只是要告诉你,往前看,有好风景。”洪威保的手带领何丝丝的视线,往前方指去。 所指之处,确实是自然天成的好风景,天际几只不知名的鸟悠然飞翔。 她这只鸽子太忙碌,总急著回家,却忘记身为鸟类可以自由自在的飞,飞往天涯海角,任何幸福在的地方。 “嗯,的确很漂亮。”何丝丝深知洪威保话里有弦外之音,她也觉得这比任何不著边际的安慰还更有鼓励作用。 她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亮得像钻石。 被元敬淮忽略的钻石,并不会因此而黯淡失色啊! 元敬淮识货却不懂得珍惜,休怪别人也有鉴赏能力与收藏的兴趣。 ***bbs.***bbs.***bbs.*** “刘大嫂,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害小刘大哥输钱的,真的很对不起……”何丝丝不断的在电话中向小刘太太道歉。“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没什么可以赌了,你放心,真的!澳天我请大嫂吃顿饭赔罪,好不好?” 经何丝丝再三保证,小刘太太好不容易停止哭泣和哀求,挂上抱怨的电话。 “我太太就是这样大惊小敝,何大小姐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啦!”小刘虽然输了一,却也愿赌服输,就是老婆啰哩啰唆,他对何丝丝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不要这么说啦!是我三番两次害了你……”何丝丝面有愧色,但眼光一转,看向经理老大志时,不禁发起火来。“经理,现在我已经和元敬淮分手了,以后没什么好赌的,你可不要再瞎开赌盘了,不然我就去报警,说你公然聚赌!” “话是你在说的,谁说没什么好赌的?我就想到了还有得赌!”老大志翻著白眼,非常的不以为然。 “有什么好赌?经理快说!”七个赌徒又一围而上,尤其小刘人胖嗓门大,喊得最大声! “经理!”受不了,哪还有什么可赌?!何丝丝顾不得他是上司,气怒的大吼。 “就……”老大志瞄了何丝丝一眼,见她气得脸红红眼大大,他稍有顾忌,便收低了声音,不给她听。 “你们真是没救了!”八个人窃窃私语,何丝丝听不清楚,也懒得再理他们,只得悻悻然往仓库走去。 没半晌,再回到办公室时,八人作鸟兽散。只见白板上一个大叉下面七个人名,一个圈下面只有小刘的名字,数字由一向的一注两千元,竟然提高为两万元! 这小刘要死了!他们赌的是什么?那个圈代表什么?他若输了,可是以前的十倍,一口气十四万啊!到时他老婆不绑白布条来哭给她看才怪! 她实在不喜欢别人的生死定在她身上,真是罪孽呀! ***bbs.***bbs.***bbs.*** 今天无疑是元敬淮最倒楣的一天! 破天荒的迟到,误了重要会议被董事长老哥元恭淮念了好久。 西装和衬衫穿得很合宜,偏偏遍寻不著搭配的领带……不,是连条领带也没有!他真不知道何丝丝将他的领带收到哪里去了?虽然平常她将他伺候得好好的,但他自认非生活白痴,没道理不知道领带放在哪里。问题应该出在当她走后,空间加大,很多东西放的位置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他置身家里,竟觉得陌生万分!尤其当昨晚回到家没如预期看见何丝丝时,他竟然有著这个家再也不用回来的想法。 尽避只是刹那间恍惚的念头,他仍被自己吓了一跳! 少了一个何丝丝而已,怎会好像失去全世界? 不可能!他不可能没有何丝丝日子就过不下去! 元敬淮忿忿回到办公室,乒乒乓乓拉抽屉找领带,随便抽出一条来,绕上颈去,开始打起领带。 “人若衰,种瓠仔生菜瓜”,颈口的领带经他一番缠绕,领带不像领带,倒像挂了一颗布球!他恼怒的解下,往垃圾桶一丢,拆掉窒息的领扣,一透风,就开始这边痒、那边痒了起来。 痒?是的,衰人拜何丝丝之赐,还有更衰之事——家里浓烈的消毒药水味使他严重皮肤过敏,全身红块斑驳。 她怎不乾脆给他下毒算了!用什么消毒药水?这女人本来很乖,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变怪?元敬淮怎样也想不出道理来。 豁出去了!抓痒!不抓不痒,愈抓愈痒! 他将手伸进前胸再探入后背,痛痛快怏抓起痒来,只差没去磨墙壁! 这时候,他非常痛恨何丝丝,也非常需要一支“不求人”! 走在衰运道上的他,已经不是衣冠楚楚、神采飞扬的总经理,而是个气急败坏又全身痒透透的失恋男人! “你怎么变这个德行?”洪威保不适时造访,却很适时看见一向英姿勃发的好友难得的狼狈相。 “过敏啊!痒死了。” “少了丝丝,吃这个也痒,吃那个也痒。”洪威保好笑的学起“猪哥亮”奚落好友。没了何丝丝旺夫,这元敬淮开始走下坡。 “你少在那边幸灾乐祸!还有,不要再跟我提起丝丝!”没良心的丝丝,不回来就不要回来,有本事就永远也不要回来! 不相信我元敬淮没有你日子会过不下去!我不相信! 一想起丝丝,他恨得连牙都痒了! “保重一点,不要这么暴躁。”洪威保拍拍他的肩,好心的劝了劝。 “喂!这边帮忙抓一下,有够痒的!”元敬淮转背过去,顺便请朋友替他抓一下够不著的痒处。 “可怜的家伙。你平常就是太好命,现在丝丝一走,你什么都不对劲儿了吧?”供威保猫爪似的给他重抓两三下。 “喂!叫你抓痒,不是剥皮呀!”元敬淮大叫出声,跳离洪威保三步远。 “我是在抓痒啊!不抓重一点怎么会止痒?”洪威保面无表情,心在偷笑。 “人家丝丝都嘛轻轻的抓……”指甲轻轻的刮过去,宛如春风柔柔扫过大地,说有多舒服就多舒服,多爽就多爽,多挑逗就多挑逗…… 想起何丝丝的春风柔情,元敬淮一脸痴醉。 “哼?人家丝丝都嘛轻轻的抓?亏你还说得出口!我是保保,不是丝丝。”洪威保今天是欺侮好友欺定了,挖苦也毫不迟疑的给他挖了几丈深。 “你笑够了就走吧!”一脸痴醉变成一脸不悦,元敬淮忿然逐客。 “喔,好。走之前,我是来跟你问一句话的。” “什么屁话!快说啦!” “你还要不要丝丝?” 丝丝!想到就有气,他简直想把她撕一撕,撕得粉碎!这女人没事闹分手、大搬家!多年情分一点也不顾,这无情的女人他不要了,奉送! “不要了!不要了!无情无义的,还要她干什么?!”元敬淮手一挥,声大如雷。“谁想追就去追吧!” “这可是你说的。”洪威保淡然一笑,看这元敬淮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我说的。”元敬淮语气坚定,毫不可惜。 “孤枕难眠,没人温存抓背,你千万要保重。”洪威保踱到他身后,猫爪又好心的替他搔了几下背,但话说得好尖锐、好刺耳,听得元敬淮火冒三丈! “滚!” 在被流弹打到之前,洪威保早就以最快速度滚了。 元敬淮握紧拳头,从心底冒出来的还是那句硬梆梆的老话—— 不相信没有何丝丝他的日子会过不下去! 第七章 情伤隐隐作痛,这几天何丝丝为了排遣孤寂,下班后都会多绕些路去温婉媚和朱彦嵩经营的“媚力cd音乐行”走走逛逛。 虽然他们新婚夫妇俩渡蜜月还没回来,但他们的员工都认识何丝丝,从来没怠慢过,而且侧面得知她与交往多年、霸气又粗线条的男友分手,还特别为她保留一个相当幽静的舒适角落让她试听音乐。 何丝丝带著耳机,被里面播放的音乐抓住靶伤的情绪,眼眶里不禁浮泪。 悲泪在分手那天黄昏哭完了,继之而来的是相思泪。 思念昼伏夜出,完全像个白天安静、夜晚不睡的任性小婴儿,不但不能控制,还任凭它要闯要撞。 明知这样下去不行的!她还是随波逐流,沉浸在忧伤的乐曲中…… 不知不觉泪已满腮,她却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又羞耻。 或许她该听轻松一点的音乐来调剂调剂。 才这样想,抓下耳机,就有个笑容可掬的先生递来另外一副,邀请她试听。 “这曲子你听听看,心情会变好喔!”石明彬望著何丝丝闪闪泪光,他相当确定,她就是他在街上见过的那位“忽然起跑”的小姐。 何丝丝的泪在遇见陌生人之后,知耻的躲回去,留在颊边的则被主人给抹得乾净无踪。 “谢谢。”何丝丝绽开一抹羞赧却友好的笑。“是什么音乐?” “你听。”石明彬将耳机举到她眼前,示意她戴上。“如果这音乐不能让你笑,我扮小丑让你笑。” 何丝丝再度灿烂一笑,不想拒绝一个好看又温文有礼的男人,她下过决心要给任何“还不错”的男人机会。 何况她还没听音乐,他也还没扮小丑,她就已经给足面子,笑了一堆。 她接过耳机,聆听了一会,果然笑得更开心。 他听卡通歌曲!不知是他故意逗她笑,还是他原本就童心未泯? “很赞吧?”石明彬笑容很爽朗,虽不比元敬淮的帅气,但绝对出自真心。 “嗯。超赞的。”何丝丝拿下耳机,回以巧笑。 但前一秒还笑著,这一秒不知想起了什么,下一秒就坠海了。 明知道不应该再拿元敬淮来跟任何人比,在她眼里他比谁都好,但也比谁都伤她的心,她还在念念不忘什么呢? 落寞的影子突然窜入她的眼瞳之中,石明彬不禁猜测起这女孩心中到底承载著多少情愁?街上的奔跑又是怎么回事? 她善变的眼神和凄迷的笑容,紧紧捉住石明彬的好奇心。 “你是我第一个见到听『无敌铁金钢』听到发呆的人。”石明彬勾了一下嘴角,好无奈的样子。 “是吗?不好意思。”何丝丝歉然说道,又是一个笑。 “若真觉得不好意思,那么答应我请你喝杯……咖啡还是茶?”石明彬大胆提出邀请,他为人随和但不随便,搭讪女孩今天还是头一遭。 何丝丝摇头。 “我受伤了。”被拒绝的石明彬好生尴尬和失望。 “我还没吃饭,请我吃饭如何?” “是这样吗?那太好了。”石明彬受的伤立即痊愈,尴尬也瞬间不见。 何丝丝暂时拨开愁云,与陌生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离开音乐行。 ***bbs.***bbs.***bbs.*** 这天,元敬淮下班后本来想直接去球馆打球,可手中的方向盘好像会自行辨认方向似的,一路带他回家。 当他开到家门口时,他著实被自己的失神吓了一跳! 天是黑了,但才七点,何丝丝在时,他都极少这么早回来,现在她不在了,他倒回来得早。 爱上孤独吗?享受孤独上瘾吗? 不,他只是急於回来看看何丝丝是否“倦鸟知返”,已漾著迷人笑脸在等待他入门来? 但看著屋里一片黑暗,可想而知,佳人未归。 他拖著沉重的脚步往屋里走,很希望何丝丝是在与他玩躲猫猫的游戏,当他进门时她会突然扑向他,大叫一声吓死他也好,将他抱个满怀更好。 十几二十天过去了,何丝丝成了他脑中疯狂想念的幻影,真实人儿不曾出现在眼前,他为模不著她的躯体、亲吻不到她的芳唇而深觉痛苦。 丝丝,真要玩得这么狠?这么绝? “你不曾如此对待我的!”扭开了灯,一掌敲在桌面上,元敬淮发泄苦闷的巨吼回荡在空旷的屋宅中。 好,事实证明,没有何丝丝他元敬淮日子也过得下去! 只是……过得不好,非常不好,酸楚像疯狗,咬住他的心魂不放!他想,他是害了严重的相思病。 好!他承认,他承认了。 他不能没有何丝丝! 但是,他依然不相信,他的丝丝会就此抛他而去、再也不回来! 骄傲的男人,面对失去时,仍倔强的不肯低头。 ***bbs.***bbs.***bbs.*** 元敬淮改变服装造型了,自从何丝丝离去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打过领带,时常敞开的胸口,有点放荡的颓废,但看起来更有男性魅力。 “总经理,有一个小道消息,不知你想不想听?”杨伊菁是他的贴身秘书,她太清楚他发生什么窝囊事。 何丝丝总算在丢尽女人的脸之前回头是岸了。这男人嘛,是该像嚼完的口香糖一样,往垃圾桶一吐就算了。 想吃就再来一片,口味多种,任君选择,也可接受推荐。 “什么时候你也八卦起来了?这不是好现象。”元敬淮毫不热衷她所谓的小道消息。 “总经理,那你到底想不想听?” “好吧!说来听听。不让你说你好像也很难过,不是吗?”元敬淮冷著脸,但总算是抬眼看著她。 “我昨天看到何小姐。”杨伊菁眼睛明亮却有狡狯之光。 “嗯。”元敬淮声色微动,视线直直定在她脸上,这杨伊菁是个很刁钻的女人,是和何丝丝全然不同的类型,她势必会将芝麻绿豆大的小道消息说得惊天动地。 “总经理,何小姐还算是你的女朋友吗?” “如果她回来我身边,就是。如果不回来,就不是。” “喔,那依目前的情况来说,何小姐不是你女朋友,那她跟别的男人约会就没什么关系了……”杨伊菁一副替谁“好佳在”的模样。 其实她本来是很不屑何丝丝这么软弱无当、被男人欺负得那么累还高兴的拍拍手的女人,但看她毅然离开元敬淮又很快展开新恋情,杨伊菁真是觉得大快人心。 而今天她是故意跟元敬淮放话的。看这比天还高傲的大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你说丝丝跟别的男人约会?”果然元敬淮在听到这样的事情时,表情和口气都起了变化,有点激动了喔! “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并肩而行,一起吃饭,这不该称作约会吗?总经理?”看元敬淮一脸错愕之后变得很茫然,杨伊菁不禁露出得意的笑。 她最喜欢看男人在感情路上遭受打击的蠢样子。 “你没看错吗?”何丝丝可以不回来,但她移情别恋……这是元敬淮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怎么可能看错?那绝对是何小姐。我没有看错,再告诉你她约会的对象是谁好了,那人也算是非常有名,他就是名满补教界的数学老师石明彬先生,我弟在他那边补半学期而已,数学成绩马上起死回生,目前更是步步高升……” 元敬淮才不管杨伊菁弟弟的数学有没有起死回生,他现在脑中一片混乱,顶上绿云朵朵,两眼昏花,全身发痒…… “总经理,你忙,我先出去了!”杨伊菁眼见元敬淮脸色铁青,若她不快闪避,说不定会吃他一顿拳头,赶快告退好了。 元敬淮咬牙切齿,被背叛的感觉就犹如过敏斑块,使得他整个人快崩溃! “何丝丝!你想变心,还得问我肯不肯!” 他耐心等她回头,她竟然还流连在外勾搭野男人,他不再纵容这个女人了! 琵琶别抱?不,他不会眼睁睁看著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 把他当什么了?他是她此生唯一的依恋耶!她自己搞不清楚,他可明白而胸有成竹得很! 迷途不知返!他就来给她指点指点迷津,让她知道他元敬淮的臂弯才是她永远的栖息地! 何丝丝永远是他元敬淮的,谁怀疑、谁去撞墙! ***bbs.***bbs.***bbs.*** 营业所前车道上,石明彬已等候佳人多时。 何丝丝面带微笑走出来与他点头打招呼,正想伸手打开石明彬的车门,只见他比她快一步,开门请她人座。 望著他温和的笑容和眼神,她有一会儿的怔仲,他的举动是元敬淮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的,甚至连洪威保都没他这般细心。 备受礼遇的感觉实在很棒,何丝丝笑得很含蓄,心里却是万分喜悦。 她终於摆月兑元敬淮催促的喇叭声,也许她该想些什么办法,更进一步摆月兑他在夜梦里的纠缠,如此她可真正接受新的恋情。 “怎么了?忘了拿什么吗?”石明彬不明白她的注视和迟不上车有河涵义。 “没有。”何丝丝轻摇一下头颅,柔声的说:“只想跟你说声谢谢。” 石明彬闻言,则连点了好几下头。“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荣幸?为她服务是他的荣幸耶!那么,多年来她为元敬淮任劳任怨的服务一切,是什么呢?她的荣幸?还是不幸? 何丝丝想起他,只能摇摇头,自己好傻,傻了那么久,是不是该学聪明了? “何小姐很容易恍神喔!如果你是我的学生,我二话不说,粉笔和板擦早就齐飞过去啰!”短短相识没多久,石明彬已经发现这眉宇间藏著情愁的女人,很爱发呆。但她发呆的样子又好迷人,神智远离她,美丽却从不背弃。 “石老师,对不起,下次我会改进。”何丝丝又被他逗笑了。 “那么,上车吧。”何丝丝在他为她护头的动作下,备感尊荣的坐进车里。 她想,如果在她努力遗忘元敬淮仍不成的情况下,她还是会昧著良心带著还爱他的心,去接受石明彬的追求。 不要骂她卑鄙,她渴望被捧在手掌心上呵护,她需要被小心的爱呀! 石明彬的车子已渐行远去,元敬淮目睹女友上了别的男人的车,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像“浩劫馀生”电影里的那颗球威尔森,被卷入波涛汹涌的海水里,载浮载沉,离生死相依的主人远去,再也没有重逢的一天…… 不!他不当威尔森,他是船只,营救佳人伤心、挽回佳人信心的船只! “咦?你是元总经理!你现身了?!”小刘是今天营业所里最晚下班的人,当他走出所里时,看见难得一见的元敬淮,他又惊又喜的指著他怪叫。 元敬淮已经被头上沉重的绿帽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没心思理会小刘。 “元总经理,不是我爱讲你,你这个人真正『歹斗阵』,吃阮何大小姐够够不打紧,还害我输ee面、被老婆骂得半死、举板凳罚跪…… 阮何大小姐伤心流目屎免你赔,我失去查甫人的尊严嘛免提起,虽然一切拢是你害的,但是这次我可不可以拜托你,让我赢一次好不好!我求你!咸鱼翻不翻得了身,全靠你了!”小刘国台语夹杂,先发了一顿牢骚,然后出其不意双手合起,很用力的膜拜元敬淮,只差没下跪亲他的脚趾头! “你在干什么?”元敬准被小刘搞得满头雾水,失恋落魄人还碰到疯子,他真是快衰到想乾脆被吸进宇宙大黑洞,从此不见人! “我对头ㄍ丫你讲起,你就会了解,走,咱边走边讲。”小刘以他矮胖的身躯与高大的元敬淮勾肩搭背,他准备给这个吃了甜又嫌渴、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好好上一课。 如果元敬淮看见他家中母夜叉般的老婆大人是没人性到什么地步,他就会知道被何丝丝那种女人爱上,是多么多么的好命。 元敬淮不明所以被小刘搭著走,但他也懒得争辩,因为现在的他,心思情绪全乱成一团,於是就随便小刘了。 ***bbs.***bbs.***bbs.*** “丝丝。” 何丝丝从石明彬的车出来,与他挥手道别,当车灯在秋风夜色中逐渐变小而看不清以后,她就被热得不能再熟的呼唤声给撼住了。 回首望去,只见元敬淮站在她家铁门旁,两届微蹙,两眼发著不怀善意的光芒。 尽避他是如此傲慢,何丝丝见著他,仍是一阵心酸和心软,有那么一股冲动,想飞奔入他怀里。 但是,她迅速摧毁了那股冲动。发过誓的,即使还爱著他,她也不再跟他在一起。宁愿将爱藏起,也不愿再续前缘。 “他就是补教界的名师石明彬先生吗?你数学不好早就无药可救了,现在找个数学名师也一样回天乏术吧?”见面就冷嘲热讽,那不是他来此的本意和目的,只是看见女友为别人笑,对别人叮咛嘱咐开车要小心,他就一肚子火! 不能期望发火男人的表现有多风度翩翩。 “我跟他交往,一切以结婚为前提,我是在找老公一起创造幸福,不是在找老师挽救我的烂数学。”何丝丝对他的嘲讽不以为忤,还尽心尽力的向他交代清楚。 “你在找老公?”是天气太冷,还是事发突然,元敬淮语气明显的颠颤不稳。 “嗯。你不当我老公,总会有人愿意吧?”何丝丝倒很有自信,只要她点头,想当她老公为她守候的男人肯定一堆,他的好友洪威保和彭育不是早已争先恐后排第一跟第二了吗? “丝丝,停止你的离家出走变心游戏。你赢了,我认输,你回家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不要忘记你说过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元敬淮不相信她会弃他就别人,他真的不信,他的丝丝是信守诺言的人。 “永远在一起?”何丝丝喃喃复述一遍,而后轻轻摇头。“不,我不跟你在一起了。太痛苦了,想飞也得飞,不想飞也得飞,敬淮,太累了!我爱你,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你爱我、却不跟我在一起?这是什么逻辑?”他一定是标准的爱情门外汉,否则怎会不解她言下的涵义? “你不懂,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那只会跟我与数学的交恶关系一样,愈想搞懂愈不懂,放弃是唯一的选择。”将精神放在其他有把握的科目上,也许会多争取好几分。 “你说我不懂爱情,我也承认,我的确不懂。但我知道我爱你,我不想过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要一回家就看见你,我要闻你的香味,我要你为我打领带,我要……”元敬淮抓住她的臂膀,情绪激烈。 他坚信他的丝丝会一辈子因应他的“要”而存在。 “我不要!”何丝丝喝止他开口闭口自私自利的“我要”,他只管他要,从不考虑别人要不要。“敬淮,你自私够了吧?举凡你要的我都给,我要的你却连想也不想就回绝我,我们还谈什么『爱情』?这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的意思就是在告诉我,你跟我分手是分定了?” 拜托!早分了不是吗?他还以为她只是在要性子闹别扭? anybodyhome?她真想敲敲他的头壳问问。 “敬淮,请读我的唇。我们,你和我,分手了,结束了,到此为止了!”何丝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明白,想必只要不是白痴,都应该听得懂,看得明。 读她的唇?他干嘛读她的唇?吻下去就对了,还读什么唇! 何丝丝说得正经八百、异常认真,而元敬淮只见美妙樱唇款款诱引,他哪有心思领略她想表达的真义? 他捧起她的小脸蛋,深吻住她的唇。 喔!久违了,这一世注定独属於他的销魂滋味…… 一触及她温软的躯体,元敬淮忘却了这阵子以来的思念与等待之苦,他不相信的事很多,包括他不相信何丝丝不想念他的吻和拥抱。 她的热烈回应和需索,足以表明她的离家出走,只是虚晃一招。 风中之吻,外冷内热,万物皆在风中飘荡,何丝丝的旧誓言、新誓言全部都混淆……心被一种名叫做矛盾的害虫给啃咬。 那日黄昏的彩光忽地在何丝丝紧闭的双眼里闪耀,泪奔婚纱街的耻辱和委屈,不可能在这吻下得到平反,她现在最该做的是拒绝,而不是任他予取予求! 何丝丝双手一撑,再度推开他,一回生二回熟,她发觉推开他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显然她之前是自限了。 “吻得好好,抱得正暖和,你干嘛又推开我?”元敬淮大惑不解的问著,抓起柔弱的她要再夺吻,却得到个大奖赏——五百! 啪一声,在风里散乱,元敬淮又惊又怒,瞪著窜火的眼睛,他不相信疼爱他到满点的何丝丝,竟会动手打他?! 为什么他不相信的事,全都发生了? “你打我?何丝丝,你竟然打我?你为了那个数学老师打我?!” 谁为了数学老师打你呀?! 何丝丝当下被气哭了,滚滚而落的是同情自己遇人不淑的悔悟之泪。 她实在不该打他,她该打自己! 是她惯坏了他!才使得她细细腻腻的爱了那么久,而这个男人还是一点也不长进,不知世间情为何物。 不懂数学,不会危害人生,不懂爱情,却会影响幸福啊! 如果他拿打保龄球的专注力来多多推敲她的心,也许,他对於情爱的慧根不会只停留在幼幼班,一天到晚嚷著“我要我要”的阶段。 第八章 何丝丝莫名其妙! 再也没比她更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元敬淮怒气冲冲回到家,放眼所及没有任何何丝丝存在过的痕迹,但他就是想念,除了想念,更多的是愤怒! 他快要不能忍受没有她的日子了,以前嫌她烦、嫌她太腻人,从不正视她的重要性,现在失去她,只觉得所有负面感受全找上他…… 空虚、寂寥、落寞、凄凉,最可怕的是想念! 睁眼闭眼,他的丝丝总阴魂不散……不,不是阴魂不散,是音容宛在……不,也不是她音容宛在,是他自己相思不曾闲,硬要将她的容颜和声音嵌入自己的灵魂里面! 八年来,他对她一直可有可无,却在她离去后,不知不觉让她进驻了他的灵魂! 她侵略了他,但是却突然弃守!这才是他最不能原谅的。 在怒气难消,怨尤高涨的情绪下,元敬淮对天发誓,他要把何丝丝追回来! 但发誓归发誓,现实是寂寞“空闺”,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哀怨。 她老是怪他放她鸽子,按照目前情况看来,她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放他一次道道地地的鸽子! 这女人! 让他愈气愈想念,愈恨愈喜爱,整夜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她的影像总似在谴责他无心又无情,固执的在他脑海中盘踞不去。 ***bbs.***bbs.***bbs.*** “丝丝,我去接你下班,你千万不能跑掉!知道吗?”元敬淮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语气中的专制听起来比较像在告诫,而不是在追求。 “已经有人要来接我,你不要再来。”何丝丝一如往常的轻声细语,但说出口的话绝没让元敬淮感觉如沐春风风,倒像刮起台风,将他的豪情扫得四处飞散! “谁要去接你?那个数学老师吗?”元敬淮说著,石明彬的“尊容”马上在他眼前冒出来。“不行,你不能再跟他出去!” “我没有要跟他出去。”何丝丝不是在解释,而是不耐烦他的盘问和命令。 “对,这就对了,丝丝最乖,你等我去接你……”元敬淮正想赏他的女人一个电话之吻。 “我不会等的。我永远都不会再等你了。”老要人家等,他若有诚意就来等她、守她,老要她等,她可没了那兴趣。 “你……说什么?” “我们经理在叫我了,我没空跟你说,反正你不要来,我很准时下班,凭你放鸽子和迟到恶习,你比不过他们的,不要浪费时间了!去打球比较实在。”何丝丝说完就叩一声挂电话,相当俐落。 币得那么乾脆!这女人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不把他看在眼里了…… 这阵子元敬淮的脸色总是又灰又绿,昔日的迷人风采如今只剩气急败坏。 不过,她刚才说什么——你比不过他们的? 言下之意,她拿他跟两人以上做比较?他有很多新情敌出现?是吗?是吗? 可恶啊!这何丝丝是怎样?他元敬淮被她使用了八年,她腻了、厌了,现在要货比三家是不是? 除了数学老师,还有谁也在觊觎他的女人?怎么他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危机意识赫然升高十倍,他非揪出那些不可! ***bbs.***bbs.***bbs.*** 一向公事忙碌、重友轻色的元敬淮,自从爱人跟人跑之后,他就变得很有时间概念,这不就准时出现在何丝丝营业所门口了吗?分秒不差。 只是他可能不明白,追女人光分秒不差还是不够的,这跟看野台戏一样,提早到才能抢得好位置,准时未必赢得先机。 他的何丝丝已经上了别人的车,就要离去。 “咦?那不是威保的车吗?”元敬淮认出洪威保的车,这下他可愣住! 难道威保真的要追他的丝丝?当初的玩笑话果然有几分真实? 敝不得何丝丝才刚搬走,他就迫不及待来问他还要不要她,原来洪威保是在告知他,他准备出手了! 好啊!洪威保,你四处留情,花心大少一个,竟然动脑筋动到我女人头上,你不要命了! 元敬准将车子往前一窜,正面挡住洪威保的去路。 “威保,是敬淮!”何丝丝吓白了脸,她根本不以为元敬淮会真的来接她下班。 “你不用担心,我来跟他说。”洪威保安抚著她,正想下车,元敬淮已经街头恶煞般的大力敲著他的车窗。 洪威保门一开就整个人被元敬淮揪了去! “为什么跟丝丝在一起?”元敬淮扯住洪威保的领口,厉声质问。 “有话好说,干嘛动手!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洪威保笑著,君子风度维持得还不错。 “如果是朋友,你就不会动我的丝丝的歪脑筋!”元敬淮咆哮著,现在只觉得洪威保居心不良,早有预谋横刀夺他的最爱! “你说过你不要丝丝了,你也说过谁想追就去追,我可是问过你意见的。”洪威保冷静的回答。“而且我说过,当你不要丝丝时,我会排第一个追她,你当时也没任何意见。”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玩笑话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这也不是不可能。” “你强词夺理,洪威保,说吧!你到底妄想丝丝多久了?”敌人就在身边,他竟浑然不觉,元敬淮实在有够懊恼。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就多久。”洪威保还是面带微笑,语气徐缓而平静。 “亏你说得出口!”愤怒难忍,元敬淮爽快的一拳挥了过去。 洪威保没有反抗也没有阻挡,用手背拭了拭嘴角的湿凉血丝,仍是态度从容。 何丝丝见状况不对,赶紧下车劝阻两人再起冲突。 “敬淮,你干嘛打威保?” “丝丝,你别管,站开点。”洪威保将何丝丝挡开,不让她靠近。 何丝丝只得站在一旁,焦虑的看著他们。这真是她怎样也想不到的画面! “敬淮,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能会把我打死。但是我不怕,因为我已经达到我的目的了。”洪威保森冷的笑著,似乎是刻意想挑动元敬淮胸中最十的火焰。 “既然不怕我打死你,那你就说啊!” “我先问你,丝丝在『爱情进行曲』等你的那个星期六下午,你其实是有打算去的,对不对?” 是,他当时反覆考虑了很久,也很矛盾,但终究是有准备去赴约的,只是后来被洪威保叫去打球,他就顾此失彼。 “那又怎样?” “我故意叫你去打球!为什么我明知你那天有人生最重要的约会,却还故意找你去打球?敬淮,这不是很容易解释吗?” 是啊!洪威保明明知道他当时的情况,他不但没有给予忠告,还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看穿了元敬淮容易分心的弱点,也看穿了他不是很有结婚的意愿,所以就顺水推舟助他逃过“婚劫”。 如今回想,洪威保根本居心叵测,就是要他和何丝丝走上分手之路,然后他再趁虚而入! 他和何丝丝八年恋爱告吹,全是他在幕后推波助澜呀! “你真是卑鄙!”元敬淮斥骂著,本想再揍他一拳,但临时改变主意,便将洪威保往前一推,转而把何丝丝拉到面前。 “威保!”只见洪威保跌坐在地上,何丝丝不由得惊叫一声。 “你还担心他?你刚才都听见了,是他从中作梗,害我没去赴约的,你听见了没有?丝丝!”元敬淮大吼著眼前只关心别人的何丝丝,从未有过的嫉妒之火大肆燃烧,心里的酸则促使他几乎想将他手里的何丝丝全部腐蚀殆尽! 在他的意念里,他的丝丝应该只将目光锁住他,而不分心於别人的!但依她此刻为别人焦虑惊慌的表现,他觉得严重受挫。 “元敬淮!没有人害你!如果你对我有心,任牛鬼蛇神谁来拉你,你还是会一心向著我!如果你对我无心,就算没人拉你,你还是一样背我而去。我们走到这地步,你要怪谁?我请问你要怪谁?”说完,何丝丝挣月兑他,焦急万分的去扶在地上痛得五官拧成一团的洪威保。 “你的意思是我要怪我自己?”元敬淮沉声的问。 “如果你还想不明白,我也无话可说。敬淮,我和你真的……结束了。”何丝丝蹲在洪威保身边,抬起头对元敬淮说著,只不过她坚定的语调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气势就突地变弱,眼泪不听使唤又流下来。 为什么还哭不够呢?她气自己人不穷志穷。 “结束了?”元敬淮看见她搂著“新欢”,却为“旧爱”流泪,他怎会相信他们真的结束?“丝丝,不要自欺欺人,我们并没有结束,我们才刚开始。” 元敬淮说完,深视何丝丝许久,然后转身驾车离去。 何丝丝傻傻望著元敬淮离去的背影,他说……他们没有结束,他们才刚开始? 那代表什么?他眼中的坚毅之光,又有何意义? 她困惑了,但在困惑之中却隐藏著一份遐想? 或许这份遐想是个徵兆,一种替未来下注解的徵兆——何丝丝还是元敬淮的? 一早,营业所里每日必开的业务检讨会议已经进行一大半,小刘才顶著一头刺猬乱发姗姗来迟,还一路打著哈欠坐上会议桌。 “小刘,你是被刘嫂操得整夜没睡是不是?男人只剩一张嘴也不丢人,千万不要逞强……”小林见状就开始揶揄。 “你是cow……”小刘出口成“脏”,但及时打住。“我老婆快生了,还操什么操?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喔!” “那是怎么回事?你从不迟到的!”老经理大志先生也不禁板起脸训斥。 “就……”小刘眼珠子一滚,就往何丝丝望过去。 “就怎样?还不快说?看丝丝做什么?”众人追问著。 “就元总经理啦!我昨晚又在路上遇见他,两人相谈甚欢,就一起去喝酒了。”小刘又迟滞许久,才勉为其难的说。 “啊?你还跟元大总经理去喝酒?真的假的?元大总经理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会鸟你喔引”同事们都不敢相信小刘会获得元散淮“青睐”! 何丝丝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刘和元敬淮会突然搭上线?元敬淮是都认识营业所每一个同事没错,但并不熟稔啊。 “什么他不鸟我?他现在还把我当好朋友咧!有什么心事都对我说。”小刘颇为得意。“交人交心,我可是广结善缘、值得一交的良朋益友哩!” “是吗?那他说了什么心事?说来听听!”小林不服气的呛声,其他人也很好奇的竖起耳朵。 “全是失恋惹的祸啦!”小刘一说,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转往何丝丝身上。 “不要这样看我。我跟他分手,你们不是也很替我高兴?”何丝丝一脸无辜,欠了欠身,超不自在的。 “圈叉球还没摇出来咧!天晓得谁会高兴。”老大志说了句在场大家都懂,只有何丝丝雾煞煞的话来。 “丝丝,我跟你说,我觉得你有义务去关心元总经理一下,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小刘一脸正经的说。 听得这句“一夜夫妻百日恩”,何丝丝像火烧厝一样,整个人被红光笼罩,羞死人了。 “说一堆,元总经理到底怎样了?”大家都很不耐烦小刘说话不痛不快。 “就……就不知道有没有暴毙啦!我早上送他回家,他一进门就整个人倒在地上,我急著上班,没时间管他……现在也不晓得人是不是还活著?”小刘愧对天地,愈说愈小声。 “失德喔!你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小林反应最快,抡拳就往小刘的大头槌去。“人命关天,你还在这里瞎说老半天!” “就是啊!还歌颂自己是良朋益友咧!”同事群起攻之,业务检讨会议变成屠宰祭典。 在众人动用私刑围剿小刘的同时,没有人发现何丝丝早已不见踪影。 ***bbs.***bbs.***bbs.*** 何丝丝神色慌张的推开门进去,没有看见小刘口中说的倒在地上、生死末卜的元敬淮,却感到气氛非常的低迷而冷清。 “敬淮……”不知怎的,她不敢大喊出声,仅在嘴里试探性的喊著,一面在“家无长物”的屋子里寻觅元敬淮的踪影。 所有房间她都开门瞥了几眼,唯独漏看门扉虚掩的厨房,她一心觉得他是不可能会在厨房里的。 “丝丝。”一个非常平静低沉的声音,不像呼唤,更不是命令,只是要来人知道他在那里。 何丝丝迟疑的推开厨房门,只见元敬淮坐在那张藤椅上,一如以往的她,侧脸对著窗口,若有所思。 他的忧郁神情和孤单侧影,很不客气的揪疼了她的心。 但是她也对於他发现藤椅的存在,而惶然不安。 “你……没事吧?我听小刘说你……昏倒了?”何丝丝走到他身边,轻声的问。 “昏倒?我没有。”元敬准转头看著她,抿著嘴唇苦笑一下。 “那就好……”接下来何丝丝完全不知该再说什么,闲话家常也不对,嘘寒问暖也很多馀,又尴尬了,这真是悲哀。 “这张藤椅……似乎已经占据这个角落很久了?”元敬淮讨厌藤制品,但是当他在一整个屋子里找不到任何属於丝丝的东西,而最后发现这张藤椅时,他却立即爱上它。 他的丝丝一定常常坐在上面,编织她的美梦、幻想著幸福的样貌吧?!还是坐在这张藤椅上,咀嚼等待他的痛苦和孤独晚餐的寂寞? 总之,他的丝丝一定非常依赖这张藤椅,不然它不会一阵又一阵的飘出专属於丝丝的香味,就好像是它储存所有属於丝丝的记忆,让他有了慰藉。 “你不要生气,我等一下就请人来搬走……”何丝丝赶紧声明一下,免得他一个不高兴又藉题发挥起来……她并不想与他起争执的。 “请谁来搬?洪威保还是数学老师?”元敬淮的嫉妒藏在邪佞的笑里。 “都可以。他们……” “随传随到?”元敬淮抢了话,此次不仅笑意轻蔑,连眼神都很不屑。 “你不要这样!”受不了他的讥讽,何丝丝声音加大,决定将话说明白。“你说他们随传随到是难听了点,但事实是他们尊重我的需求,他们在乎我的感受,他们不要我、不晃点我……敬淮,你知道吗?你做不到的事,你给不起我的,他们都有,他们都肯为我做,只要我点头,他们会欢天喜地的迎向我,而不会逃走。”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想当新娘,他们就会争先恐后想站在你身边当新郎?”元敬淮依然坐在椅上动也不动,倏忽仰起头,冷冷盯著她。 “我一向是含蓄的人,你应该也知道。但你今天这样问我,我必须很诚实的回答你,是的。”何丝丝低声回应,迎视他的眼神,她也出奇的镇定。 “丝丝,你人见人爱,这我一直都知道。”元敬淮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间,手指习惯性的在她的肌肤上抹了又抹。“但你是我的最爱,你最爱的也是我,你离开我,心里势必带著我,那你又何苦呢?” 有进步,他竟能正确无误说出重点! 何丝丝几乎要投降,他的柔情总是可以轻易推翻他一次一次伤了她心、一次一次使她失望的证据。 但是,今天的何丝丝是痛定思痛过的,她的理智已在那天的黄昏彻底苏醒,她既已看破,又如何允许自己从那破洞之中再回笼呢? 不行了。她对他的爱与愁到此已经满载,纵使无法减少,也不能再多,她还想进行压缩,尽其所能的挤出些空间来容纳别人乐意给予的幸福。 “敬淮……你不要再说了,为时已晚,我这次不会再三心二意……” “我们结婚。”元敬淮打口她的话,双手圈紧她,脸埋进她怀中,说出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如果你真要当新娘,你的身边只能站著我。如果只有结婚才能留住你,那么我们结婚。” 何丝丝笑了出来,含泪的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他委曲求全了!问题是,那一点也不令她开心。 勉强配合会出纰漏,没有好结果的。当他后悔时,她将是他唯一埋怨的对象。 她宁愿当他一辈子怀念、渴望的人,也不愿意成为他相看成厌的怨偶。 “敬淮,既然你没昏倒,那我就放心了。可恶的小刘竟然说你生死未卜,害我们营业所里的人都很担心,现在我要回去告诉他们你没事了。”何丝丝话题大逆转,根本不回应他的求婚。 元敬淮愕然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望著她,不敢置信他的丝丝竟对他的求婚无动於衷! “现在你对我的关心,是不是就只剩下只要我没死你就放心了?那我日子过得好不好,你都不在意了?”一阵沉默之后,元敬淮又恢复傲慢态度。 “我希望你过得很好,敬淮,我在重新找寻我要的快乐,我希望你也一样。我们各自去追求心中想要的幸福,好吗?我走了,那张藤椅我会找时间来搬,到时麻烦你替我开门,谢谢。”何丝丝往后退离几步,甚至还弯腰告辞。 笔意给他表现的那么生疏! 看来小刘那狗头军师的撇步也没啥用处,说什么女人吃软不吃硬,早知道他那副蠢猪模样根本不可靠,偏偏元敬淮在心烦意乱之下,一时糊涂相信他,演了场酒后失魂落魄记,还跟何丝丝求婚咧! 不过在冷眼看何丝丝离开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才是被何丝丝吃得死死了。 向来,只要他一举手一投足,她随即能接收到讯息,贴心附和,忠心耿耿又温柔安静,从不让人以为她会有割舍一切而毅然离去的一天。 她情深义重,他知而不珍惜,她细心体贴,他受而不知谢,她柔情万千,他却有粗心推离的不良记录…… 他是个自私的坏情人,但他的丝丝却总能真心微笑以对,一点指责也不舍,一丝压力也不给,只因她爱他。 他总以为她是他的影子,一抹必须存在他视线所及处、必须乖乖听话却丝毫不必费心照顾的影子。他所到之处,她该亦步亦趋。 但是他惯於影子的存在,却忽视影子的重要性。 直到有天在太阳底下,他前后左右看了地面一遍又一遍,惊觉影子不见了,他才明白,一个人没有影子,这是多么可怕而值得悲哭的事情…… 一个失去影子的生命,价值荡然无存。 然而,丝丝是他的影子吗? 不,他才是她的影子,他现在只想跟随她,天涯海角亦步亦趋。 这八年来,表面上他呼风唤雨,好像是她的天、她的神,事实上他才是被俘虏的人。 她滴滴可贵的爱早烙在他四肢百骸,失去她,他没有力量昂首挺胸站起来! 他被她给完全的主宰了! 这个确切的认知,使元敬淮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然而他也知道,要治这种恐慌,唯一药到病除的处方签只有—— 追回何丝丝的爱! 第九章 苞踪何丝丝,变成元敬淮下班后的“休闲活动”。 每星期二、五晚上,是数学老师排出来的固定空档,元敬淮每次都目睹何丝丝从她家里被数学老师接走,其馀不固定的时间有两次是洪威保接出去的,但她约来约去,他这个“原物主”总轮不到在她的行程表上占个小榜子。 “丝丝,你知不道你的前男友在后面跟著?”石明彬对元敬淮这号人物如雷贯耳,早从何丝丝坦白的言谈间略知一二。 石明彬倒是明白,在元敬淮“阴魂不散”以及何丝丝明显的旧情难了之下,他要追求佳人芳心似乎不是件轻易的事。 他之所以没有放弃,是因为他看得出来何丝丝对新恋情有十足的诚意,她很努力的在清除元敬淮在她心中的牵绊,而他不是性情急躁的人,所以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慢慢忘却旧情。 即使她不能忘,他也不会心存芥蒂,毕竟每个人都有过去,刻骨铭心也是人性之一,他非常能够谅解,至少何丝丝从不欺骗和隐瞒。 “是吗?跟多久了?”何丝丝回头,透过后座玻璃,她只看见刺眼的灯光,无法分辨清楚。 “我们十几二十次的约会,他从来没有缺席过。”石明彬平淡无奇的说著。 “是……是吗?”何丝丝极为吃惊。“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每次都想要跟你说,但是又觉得不必要,因为那势必会影响你跟我在一起的心情。” “那现在又为什么要说?这真的影响了我的心情。”何丝丝坦然承认,此刻她的心已被后面那辆车的驾驶人拽走一半以上。 “因为我很想试试看,在你知道前男友刻意插花的惰况下,你会如何『撑过』今晚跟我的约会。”石明彬温柔的笑著说。 “你……心机很重喔。”何丝丝尴尬且心虚的笑了一下,的确是被他的说法给困住。想不到他会这么善於心计呢!数学老师的头脑果然都不太简单…… “呵呵。你紧张啰!”石明彬不是坏蛋,只是调皮心作怪。 在他眼中,何丝丝实在是个很难用常理去看待的女人,她对旧情的执著是痴,带著旧情积极寻求新恋却是傻。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身边的女人心中所想、所念的是别的男人? 他石明彬比别人好的一点,只不过是他愿意给她时间,因为他相信时间能冲淡旧有的一切,并累积现有的一切。 “我是很紧张。你不要这样等著看我笑话好不好?”何丝丝百口莫辩自己的惊慌,知道元敬淮就在后面跟著,她的确不能当做若无其事。 “想不想逼走他?我有方法。”石明彬突然望她一眼,神秘又郑重的话。 “什么方法?” “我把车停到路边。”说著,石明彬打了方向灯,顺利的将车停在路边。 “然后呢?”何丝丝还在静待他的下文。 只见石明彬目光炯炯,转身朝她靠过来,在她还不清楚他的意图时,他的唇已然轻贴住了她的。 那湿凉又生疏的触感,让何丝丝整个人陷入怔愣状态。 她努力在追求新恋情,却从未想在新恋情中与对方激出任何感官的火花……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都没考虑过这一点。 如今在石明彬还算有风度的轻吻里,她赫然发觉,她不要、她不喜欢、她不习惯…… ***bbs.***bbs.***bbs.*** 就在她想推开石明彬时,身边的车门被开启,惊骇中回眸,只见元敬淮满眼怒火,不由分说就一把将她揪出车外! “敬淮!你干什么?”何丝丝喊著,但特意压低了音量,因为他们的行为举止已经引发路人侧目。 “我干什么?我只是很想换别种颜色的帽子戴而已!”他又不是阿扁后援会,干嘛老戴绿帽! 元敬淮忍她忍很久了,平常她懂分寸“没出轨”他尚可忍忍,现在竟然当街跟数学老师吻起来,他哪还忍得下这口气! 他简直气得想毒打她一顿……不,不,他的丝丝是用来疼、用来爱的,他简直气得想、想当著所有人面前在她纤葱玉指上套个大钻戒,宣告天下她名花有主,四周闲杂人等都别肖想、别肖想了! “我不想跟你在街上拉拉扯扯,你放开我,行不行?”何丝丝觉得这样很难堪,比她一人在街头哭泣狂奔还难看! “元先生,你冷静一点,你这样用力拉丝丝,你会弄伤她的。”石明彬下车,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很君子,跟洪威保有得拼。 “要心疼也轮不到你!我自己来疼就好!你听清楚了,我的女人我自己疼!”这数学老师,元敬淮是从来没看顺眼过,吻了他的女人,他就更觉刺眼了! 石明彬没有回话,只冷静的看著元敬淮。 元敬淮的眼神那么热切,望著何丝丝时是那样的专注,即使在怒不可遏之下,深情绝对的精神还是在他眼中发亮、抖擞。 何丝丝爱他有理,痴心也有理,石明彬认同她的难忘旧情是非常可以原谅的。 “敬淮,你先放开我再说!”何丝丝的手和身子被他又拉又扯,著实痛得要命。 “不放了啦!再怎样也不会放了!丝丝,我们本是密不可分,你於心何忍做刽子手?相信我,我不会再让幸福从我们手中溜走!你跟我回家,行吗?”口中问著行吗,元敬淮却是不听意见,直要将何丝丝拉上他的车去。 在寒气逼人的天候下,何丝丝羞怒得满脸通红又发热,她或许难敌旧情,但沉积在心中的恼怒并不是他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够轻易消除的,她对他有太多的质疑,她当初要他的承诺,他一句也不给,此刻的信誓旦旦,可信度又有几分? 不,她选择放弃他口中的那份“幸福”,因为她没办法确定他们的幸福存款是多是寡,会不会分期到最后,在一个疏忽之下,全部被盗领一空? “明彬,请你牵住我!我不要跟他走,请你救我!”何丝丝就要被元敬淮拉上车,在她被推进去之前,她回首用力朝著石明彬大喊。 以为何丝丝心甘情愿,所以石明彬任由元敬淮这野蛮人撒野,但在听得她的求救之后,他很快的跨步上前,阻止元敬淮略嫌粗暴的举动。 说是他阻止,倒不如说是元敬淮自己停下了所有对何丝丝的拉扯。 他的丝丝跟别人求救,为的就是要逃离他的掌握? 满月复热情之火宛如流星划过天际,灿烂一瞬间,继之而来的是万劫不复的殒落。 他的丝丝,用百分之百信赖与期待,喊著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的丝丝,不再是他的了? 他的丝丝,成为别人的了? 丝丝有两种,一种是狠心的,一种是绝情的。 元敬淮不再是她的最爱了! 颓然放掉何丝丝,元敬淮坐回驾驶座,不顾前后方皆有来车,油门一催,狂飙而去。 他毫无预警的疯狂行径,引来一阵阵的喇叭声和煞车声,当然,还有“找死啊!”、“等不及见阎罗王也不用开那么快!”的咒骂声。 何丝丝直愣愣的望著元敬淮离去,只觉得这个冬天来得早,吹起的风又太冷,她的手很冰。 然而浑身发颤又旁徨的她,并不如往日的孤独,她身边……有石明彬温柔护卫著。 ***bbs.***bbs.***bbs.*** 就在元敬淮心思混乱、漫无目的的驾车在街上狂飙时,他接到父母的电话。 “你跟丝丝分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竟然说也没说一声?上次你回家来时我就跟你说过,不管你们小俩口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开始筹备你们的婚礼,非逼你们完成终身大事不可,现在倒好,你跟丝丝分手了!”元母电话一接通,劈头就是一顿责怪。 “妈,我们没有分手,丝丝只是暂时搬走而已,她会回来的。”元敬淮说这话不是在安慰父母。而是他至今仍坚信他的丝丝终究会回到他身边,即使刚才她丢给他一颗雷弹,炸得他大小伤口齐发痛,他还是不肯承认他们已分手。 “你就这么有信心?我打电话去问过丝丝的妈妈了,她跟我说这次丝丝回心转意的机率接近零,你是真有信心,还是随便说说?”元母还是觉得不太乐观。 “我会把丝丝娶到手的,你们看著好了。”元敬淮出奇的镇定,当怒火消退,斗志再起,就是他力挽狂澜的时候。 依著何丝丝的表现,他深知这次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他而去,但他绝不让她如愿! “我可跟你明说,儿子,你如果挽不回丝丝,你会遗憾一生的。” “妈……”元敬淮要再说话,元母已经抢先收了线。 他这头忧心仲仲,彼端他的家人却笑脸盈盈的围著“某人”,场面热闹极了。 ***bbs.***bbs.***bbs.*** 这晚,何丝丝回到家时刚好十点钟,并不算太晚,石明彬毕竟不是那种为了把马子就故意将时间拖得很晚的男人。 “你的前男友又出现了。”望著元敬淮停在何家院子里的跑车,石明彬微微笑著。他真觉得何丝丝好难追,因为她有个“背后灵”在对她痴痴缠。 “明彬,对不起……我会尽量跟他讲清楚,我决定跟你在一起……” “丝丝,还太早,不要急著做决定。”石明彬阻止了她的谈话。 “你不急,我急。” “我知道你急於摆月兑元敬淮的旧情,但你愈勉强自己就愈符合不了期望。我一向跟我学生说『欲速则不达』,面对难解的题目,愈著急,思考能力就会变得愈差,过程也将变得非常痛苦,凡事只有冷静,才会有正解。”石明彬的笑容,很有鼓励性却丝毫不给人压力。 “我知道,谢谢。”何丝丝按捺急躁之心,回以微笑。“那我先下车了,下次再请你进屋里喝杯茶。” “好。再见。”石明彬将车回转,车子离去的声音很温和,符合主人的调性。 何丝丝明明是进自家门,却显得万般为难。 “丝丝,你回来啦!快进屋里来,敬淮来看你了,快进来呀!”阿妈妈在门口频频招手,大声吆喝著她。 来看她?刚才在马路上让他面子扫地,只怕他不甘心,现在是来讨公道、教训她的吧? 何丝丝踌躇著,步履迟疑。 “爸,妈,我回来了。”何丝丝进家门后,先问候父母,再将眼光投向元敬淮,无言以对。 他来干什么呢?两人在一起时从来也没那么有心,怎么她下决心分手,他反倒伸手抓得更紧? “你好。”又尴尬了!何丝丝微弯腰行礼。她无法明白,原本两情缱绻,可以袒呈相对的恋人,为何会被尴尬的感觉给困住? “丝丝,你在干嘛?敬淮又不是外人,干嘛这么客气?” 何爸爸和何妈妈是标准见面三分情的人,原本对元散淮似乎不珍惜与他们女儿的多年感情,他们还颇有微词,但如今他展现诚意,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刁难,反而帮起腔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丝丝看出父母今天见风转舵站在元敬淮那边,她只好自己强硬一点。 “有话好说,不要搞得跟仇人似的!”何妈妈深知女儿也有豁出去的本性,於是提前劝告,免得场面不好收拾。 无论如何,元敬淮也不算是太坏的男人,能多年来在没有婚姻约束下还只爱一个女人,在现今换女友跟换电脑桌布一样简单的时代,他的专情是很难能可贵的。 元敬淮没说话,眼光却一直定在她身上,不曾转移。 饼分的凝注,让何丝丝心慌太息乱,尽避她已有防备,但他就是有本事教她心跳狂烈。他总像是一支电钻,只要相中目标,发动的频率飞快,穿透力强,震撼力无敌,不问意见,全凭己念直捣入标的物四肢百骸。 “爸、妈,我和敬淮分手是既定的事实,你们不要期望我和他谈一谈之后就会改变决定。” “怎么决定是你和敬淮两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虽然有期望,但绝不干涉,你们自己谈吧!”何爸爸语气陡然变得凝重。 女儿是他捧在手掌心长大的,横竖他只希望女儿快乐就好,至於她跟谁约会,跟谁结婚,为人父母者强求不来,一切只有接受和相挺到底。 何氏夫妇退出客厅之后,留下沉默和超过一万分的尴尬! 何丝丝恨死这尴尬呀! ***bbs.***bbs.***bbs.*** 想变心的人才会觉得尴尬,元敬淮只觉得相思沉重,急欲拥心所爱的人入怀。 “如果这一切是你在惩罚我,时至今日我们已分离一百零二天,够了吧?”元敬淮别於以往的阴郁神情,将分离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苦楚表露无遗。 “我没有要惩罚你的意思,我只是在寻求解月兑。我爱你太深,深到我自己觉得快灭顶,你有一番好身手,却不救我,我只有自救。”打这种比方,他好像也不会懂,何丝丝说了之后,不免后悔。 “是你走得太快,我来不及救。”当他知道何丝丝的逼婚是一种求救的讯号时,为时已晚,她已经搏命自行上岸,不是他不救,是迟钝使他来不及赶上。 元敬淮竟能正确无误的回应她的说法,他又进步了!这让何丝丝有些吃惊。 他懂耶?!怎么好像开窍了?她怀疑他是不是去上过爱情启智班。 “那么,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分手是必然的结果。敬淮,你有雅量的话就祝福我,没有的话,只需要放手让我走,这样就好,我不多求。” “丝丝,我想我没有雅量祝福你跟别的男人,但我有绝对的力量创造我和你的幸福。你一向是相信我的,不是吗?”元敬淮的霸道不复见,此时的他说什么都是出自肺腑,就差何丝丝肯信不肯信。 “敬淮,只要你愿意争取,你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何丝丝眼神蒙蒙,笑得好凄迷。幸好元敬淮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专一男人,要是他相中整片森林,只怕没一棵树能幸免於他的砍伐。 “我最近就一直被你拒绝。”元敬淮好生哀怨,殊不知最哀怨的还在后头。 何丝丝咬了咬下唇,拒绝他,她也很心痛,但不拒绝,幸福不会上门。 元敬淮只懂得自私享受她的爱,绝不是替她制造幸福的高手。 “敬淮,我这次再跟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我对石明彬的印象非常好,我是很认真的在与他交往,没有意外的话,我可能会嫁给他……” “那么丝丝,我告诉你,我就是你的意外,你嫁不成他的。”何丝丝对别的男人表示好感,元敬淮当然很不是滋味,但此际不再是他任意发飙的时候,他忍下了最近动不动就在心里翻搅的醋意。 “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何丝丝为著他的自说自话生气,他从头到尾都不接受她跟他分手的事实! “丝丝,换你听我说,那天我没有去赴约是我此生最不可原谅的错,现在我最希望、最想做的事就是将一只最璀璨的戒指套在你手上。 或许你觉得我这八年多来的表现很差,或许你早已暗里唾弃我对你经常不自觉的轻忽,也或许我的过分专制让你再也无法忍受了,但是我相信,你心知肚明我对你的情有独锺,我没有任何挽回你的优势,我唯一的筹码就只是——我爱你。” 元敬淮言语由衷,真心诚意,他对何丝丝的决定不再有把握,他唯一能掌握的只有自己多年来不曾深思细想过、但却从不递减的爱意。 听了这段告白,如果何丝丝不心动,她就不配再叫做何丝丝,可是如果她就此全盘接受,那个为她人生开启另一扇窗的黄昏就失去了意义,石明彬的出现也会变成多馀…… 她只想低调的埋葬过去,并不想撕去新的一页。 “我……”何丝丝正要开口,元敬淮的手指已压在她唇上,不以口封缄的道理很简单,今晚别的男人亲泽过,他有疙瘩。 “不要急著拒绝我了。让我等你,从这个星期开始,我每周六都会在『爱情进行曲』等你,直到跨过午夜十二点。看你高兴让我等几次,我都会等。我用我的等待来偿还你的等待。” 从哪里跌倒就由哪里爬起,他用未知的周末还她失去的周末。也许在等待之中,真正的幸福就被他等到了。 “等待只是浪费时光,蹉跎岁月,你不要做傻事,我不会去的。”何丝丝有本事说这句话,未必狠得下心让她爱难舍的男人痴痴空等。 “丝丝,让我等你就是了。”元敬淮深情凝望,眼底的光芒忽明忽灭,他的心必定有巨大的挣扎。“我先回去了,帮我跟何爸何妈说一声。” 元敬淮自行离去,何丝丝立在原地没有送他,甚至连头也不敢转一下,就怕自己情难控制,追出去跟他走…… 想回锅怕烧焦,思量再思量,只当过去种种已成冢,宁愿让旧爱成为美好回忆,也不愿再爱成为伤心利器。 放弃似乎是唯一的抉择! 第十章 何丝丝说的没错,等待使人心惶惶,一刻不得安宁。 引颈企盼中,也许下一秒等待的人就会出现,所以这一秒再怎样也得忍、再怎样也舍不得就此不等! 按照过去几个周末,元敬淮欣长的身影在“爱情进行曲”门口,时而伫立时而徘徊,引人注目。 除了他的帅之外,眉宇间的郁郁寡欢不知惹了多少来来往往的女性同胞爱怜。 他知道有许多人围在他周遭对他指指点点,许多浪漫的揣测众说纷纭,他全然无心理会,只期盼愈来愈多朝他翩然而来的女人当中,会有何丝丝的倩影。 “爱情进行曲”的店经理邀请他到店内贵宾室,不知邀了多少次,都被他婉拒。 他的丝丝在任何地方等待他的时候,可没有好心人邀她坐、请她喝杯茶水呀!他凭什么接受特别待遇? 他的丝丝在等待他的时光中,还要忍受多少别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他都懂了,都感受到了! 几个周未,他从中午等到午夜十二点,满心期待的来,失望的回去,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得具备多大的爱的力量才做得到? 他苦闷、他不耐,甚至多次要抓狂拂袖走人,但思及丝丝八年来无怨无悔的等待,他这又算什么呢? 她会想结束绝不是没原因的,漫长而未知的等待,确实使人感到沧桑和悲凉。 “好久不见。” 傍晚时,一个小姐在他面前站定,元敬淮看了半晌,才认出是温婉媚。婚后的她看起来比之前丰腴,即使她只是礼貌性的对他微笑著,他还是看得出她脸上堆满幸福和满足。 那……是不是就是丝丝想要,而他该给的东西? “婉媚?你好。”元敬淮简短的打声招呼。 “我不是路过。我今天是充当飞鸽,替丝丝传书。”温婉媚一向不是词锋犀利的女人,但此刻她说的话讽刺意味确实是很浓。 “是吗?看情形我这次又将空等。”元敬淮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是等到无力了吧? “只怕永远空等了,敬淮。”温婉媚惋惜的说:“丝丝要我跟你说,她很爱你……” “我知道她爱我。”正因为知道而且没有怀疑过,他才坚信她会重回他的怀抱。 “但是她说她这次绝不会再跟你复合了。” “婉媚,你能告诉我,女人为什么会这样?爱我又不要我?” “安全感吧!这八年来,你给她爱,却没有附带安全感,丝丝总是陷在被放鸽子的恐惧和无奈当中,但是,她还是忍了。直到……” “直到她下最后通牒,而我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是的。” “丝丝恨我吗?”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还是没听她说过一字恨。 “当然不恨,她离开你不是因为恨你,不过,她倒是很害怕自己会在一次次的失望后渐渐恨起你,所以离开是最好的一条路。” “离开不会是最好的一条路。”元敬淮喃声低语,苦味爬满脸。 “我不是丝丝。敬淮,你先回去吧!不要再等了,丝丝要我告诉你,如果她会来,早在第一个周末她就来了,因为她不会舍得让你等,那既然她不来,就永远也不会来,你终究是白等的。” “婉媚,谢谢你替她传话。你可以走了。”元敬淮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依旧在骑楼下来回踱步。 温婉媚爱莫能助,摇摇头叹叹气,也只能迳自离去。 “我就说他不是在等她,你们看,那个先生还不是继续在那边走来走去。” “爱情进行曲”附近的几个商店老板和员工,每个周末固定会在一旁轮流窥视元敬淮。好不容易今天终於来了个女的,却不是帅哥等待的女主角,他们有点小失望,不过也因此有了新的幻想。 他们一致希望女主角是美若天仙、温柔似水的女人,这样才配得起痴痴等待的帅气男主角嘛! 不然要是到最后竟是一只恐龙出现,那么他们可能会当场打死男主角吧——憨要死! 元敬淮不管别人的窃窃私语,依然固执的为深爱的女人而徘徊。 不只周未会心神不宁,连平常日子何丝丝都不好过了。害怕周末的来临,害怕想像元敬淮在风中等待的身影…… 在一起时他不让她好过,分手后依然让她处在痛苦之中,难道她的一生都摆月兑不了元敬淮吗? “丝丝,你的朋友洪先生在楼下喔。他说要跟你说几句话就走,所以不进来办公室了。”小刘进来拿东西,顺道通知何丝丝外找。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何丝丝应著。 “何大小姐,我老婆快生了,你行行好,千万别再让我输了!”小刘已走到门口,突然转回头说,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跑走了。 河丝丝愣了一下,轻叹一声。 他们赌什么她又不知道,怎么帮呢?何况赌博本身就不是好事。不过她倒很诚心的拜托老天爷,不论他们赌什么,请让小刘赢吧!她不想再看小刘如遭电残、下跪痛哭的表情和他老婆的长声哀号。 她收了收桌上的东西,下楼去。 洪威保在楼下简单的会客室里坐著,一见她来,便露出了微笑。 “在忙啊?” “没有,都是例行的工作。你呢?赶时间吗?不然怎不上楼找我?”何丝丝顺手倒杯茶给他,然后在他对面椅子坐下。 “听说每个星期六,敬淮都在银楼外等你。你不心动吗?”洪威保嘴里噙著颇为诡异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真是让人为难又不敢相信的事。”何丝丝说得平淡,其实这可以说是她此生遇到最为难的事。 “不打算去吗?每次一等就十二个钟头,从白天到黑夜,够折腾了。敬淮常常分心,却不是容易死心的人,他会一直等你的。”洪威保似乎忘记自己是y一,竟然替狠揍他一拳的绝交友说情。 “我记得你曾劝我离开他……而且你和敬淮不是翻脸不相往来了吗?怎么替他说起话来?” “丝丝,你相信我,总有一天他会提著高级礼盒来跟我致歉的。”洪威保保持著令人难以捉模的笑,不知他话里暗藏什么玄机。 “威保,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那个数学老师不适合你。”洪威保倒很直接。 他们学生时代可能数学成绩都不太好,不然怎么都对数学老师特有意见? 不过何丝丝倒很意外他会提到石明彬,不知不觉一阵怔滞而无言以对。 “我说真的,他不适合你。” 在洪威保的“帮助元伯母如愿计画”中,石明彬是个半路杀出来抢戏的人,他抢走原本要由洪威保自己扮演的角色。 “那谁适合我?”何丝丝短短失笑一声,不再正经八百,反而以另一种戏谑的方式询问著。“威保,如果我接受建议的话,你到底要我选择谁啊?石明彬让我安心,元敬淮让我提心吊胆,你要我选谁?” “我不会建议你选谁。只有你的良心能够给你提意见,如此也才是最真实的决定。 丝丝,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个周末就看你了。如果你不去,我和彭育就会应元伯母要求,往后星期六一到就将敬淮七捆八绑,不再让他像傻瓜一样空等。是分是合,事件总该落幕了,对吧?” 何丝丝还在消化著洪威保半劝解半威胁的言语,他则兄长般拍拍她肩膀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何丝丝脑中陡然起了怀疑——他在她和元敬淮之间动了手脚,而那个手脚所导致的分离似乎又是为了要让她和元敬淮在一起? 很矛盾且不合逻辑的怀疑,她想不出道理。 ***bbs.***bbs.***bbs.*** 这个周末,除了冷锋来袭还有雨云聚集,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湿冷,何丝丝与利用午休时间出来的石明彬,并肩往补习班附近的餐馆走去。 天空飘著雨,何丝丝穿著羽绒风衣、围著厚围巾,却仍冷得直打哆嗦,短短不到一百公尺的路程,已使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僵硬。 进了餐馆虽是暖和一些,但也不足以令惧怕寒冷的她回到正常体温,即使外套没月兑下,她还是隐隐打好几个寒颤。 “你很冷是吗?”石明彬眼尖瞧见她的狼狈,及时给予关切。 “是啊……我最怕冬天了,尤其今天又下雨。”何丝丝忍著不想发抖,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像跳跃的音符,上上下下抖了又抖。 “要先喝杯热茶吗?”石明彬不太能想像她到底觉得有多冷,但仍关怀备至,很快的就跟服务生要来热茶。 “谢谢。”何丝丝道了谢,想伸手拿过茶杯,却因手过於僵硬而显得动作笨拙。 石明彬见状立即体贴的将茶杯往她手上移,这时,他碰到她如冰一般的手,吓了一大跳。 这真是他所碰触过最冰寒的一双手! “你的手很冰。” 何丝丝僵僵的,困难的笑了一下。“我的手脚只要秋冬一到就会常常发冷,尤其冬天简直没有一天不是冰的,我习惯了。” 因自己的冰手,她忽然想起元敬淮的温暖。 石明彬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男人,他是否会如元敬淮一样,给她觉得窝心和感动的温暖? 还是他有奇特的关怀方式? 才这样想,就见石明彬举起他的手掌,何丝丝还以为他要发什么誓,结果只见他五指张开,对她笑著。 “跟我这样做,你会马上觉得温暖起来。我说真的,你试试看。”他是个道地的老师,说起保暖秘方也像有公式似的。 必怀方式果真是奇特。 “是吗?”何丝丝暗自尴尬,他……并不太解风情呵。“这样吗?然后呢?” 她举起手掌,学他五指张开,像个勤奋向学的好孩子。 “五指尽量撑开、延伸,使点力气,你很快就会感觉热量从指间传递至手心、手臂乃至全身。”石明彬很热心的教导,一如他不变的认真与正直。 “这样吗?”何丝丝遵照指示,努力的撑开手指,指间有点麻、有点紧、有点痛,他说的没错,热力很快散布至四肢末梢…… 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这种靠自给的取暖方式,不是她的习惯,她习惯的是一双可以尽情传递温热的大手掌…… “对,慢慢来,你做得很好!再反覆做个几次。”石明彬循循善诱,只差没握紧拳头对她鼓励且用力的说:有志者,事竟成!相信能,你就能! “好。”他是好老师,她是好学生。她乖乖照老师的话做,手确实逐渐温暖起来,连身体都不可思议的发热……她简直想月兑外套了! 可是,她的心,她的心……却硬生生冷掉! 相较於石明彬的理性与知性,元敬淮的霸道和感性似乎让她感动得多…… 回想起每个冬夜,她的冰手在他的大掌里搓揉,她的冰脚在他的双腿间熨烫,他嘴里虽然咕咕哝哝,但却从来没有吝於传递他身体的温热…… 有人说,当一个男人不会拒绝一个女人的冰手冰脚而愿给予温暖时,那么,他对她的爱就不会少到哪里去…… 反之,若在冬夜里一个男人如瘟疫般的踢走手脚冰冷的另一半,那么也不用再期待他的爱会多到哪里去…… 此际何丝丝的脑中迅速快转著与元敬淮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那笑与泪,爱与怨,都在相爱时光中沉淀,浮出台面的是无尽思念。 她多想与他在一起! 在她感到冰冷的时刻,或许他没有那么充足的常识教她保健之道,但他会毫不吝啬的以行动代替一切空口,让她不必费力就拥有火一般的温暖! “热到想流眼泪了?”效果真神奇!石明彬有点诧异。 “石老师……”何丝丝也没多做回避,大方的任眼眶里满溢的泪珠滴下来。 “怎么忽然喊我石老师?这么客气?” “石老师,是这样的,我……谢谢你这阵子对我好,谢谢你耐心的与我交往,但是我想,除了元敬淮,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爱上别人,我……对不起你!”何丝丝自觉惭愧,整整一段话都不敢抬起头面对他。 “不要说对不起。你考虑清楚了?不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吗?我并不急……”石明彬口吻仍是不疾不徐,完全没有威胁性。 “我想得很清楚了。石老师。”何丝丝勇敢抬起头,重重的点了一下,泪中闪烁的光芒说明她的决定。 石明彬嘴唇抿成一条线,笑了。 君子成人之美嘛!何况在他的理性之下,他并没有飞蛾扑火般的爱上她,放弃是有点遗憾,却不至於太心痛。 “那么,需要我送你过去吗?”周末是她最不安的日子,因为她的挚爱等在那儿呀!石明彬愿意护送佳人一程。 “不用了,石老师,你待会儿还要上课呢!”何丝丝说完,立即跑出餐馆,不畏天寒地冻,只想奔向爱人怀抱里! 洪威保说过,是分是合,事件总该落幕。 她当然选择以喜剧作收,她相信她与元敬淮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凄风苦雨,路上行人无几,街上商店照常营业却是冷冷清清,两只流浪狗傻傻在雨中逗留,小猫则没半只。 傻蛋无独有偶,“爱情进行曲”银楼前,元敬淮痴心等候的身影依旧,万般凄凉的倚在大柱旁,望著天空洒下的雨,他的心竟莫名其妙的炽热。 雨丝丝,情丝丝,他的丝丝是不是会正好奔跑在雨中,朝他而来? 不可能的,痴心妄想。 一时的光明,紧接著是晦暗。他愁闷的低下头来。 还是要有心理准备空等一场。等完早点回家睡觉做梦吧! 现在的他早已学会不寄望,而习惯了虚空的等待。 何况今日寒雨弥漫,空气宛如夹杂著冰霜雪雾,怕冷的丝丝更不可能出现。 也许,她正躺在石明彬提供温暖的怀里,缠绵著呢! 元敬淮苦笑著,觉得自己可以加入绿帽俱乐部。如果世上没有这种俱乐部,那么他愿意当发起人创办一个,说不定能造福一些与他同病相怜的落魄人。 “先生,来一杯咖啡吧,我爸爸说要请你喝,你不要拒绝好不好?”银楼旁超市老板的高中生女儿端来一杯热咖啡,非常和气的说。 “谢谢。”人家都这么说了,元敬淮不好拒绝,咖啡的香和腾腾上升的热烟确实温暖他的心。 “先生,我爸爸说,你喝了超市老板的咖啡,那你也要喝他泡的茶看看,不然不公平。”超市老板的女儿刚走不久,电器行老板的儿子就来了,手上端著同样冒著烟的绿茶。 “喔,谢谢。”这些人太热情。公平起见,元敬淮将他们的好意全收了。 “先生……” 又是哪家商店的女儿啊?他已经一手咖啡一手茶了,还要他喝什么啊?真不知他们这些人把他当什么大人物看待! 他只不过是个固定礼拜六被放鸽子的失恋人而已,有必要对他那么好吗?他不需要别人对他好,他只需要他的丝丝回来对他好! 他板起脸孔,回头准备给来者一个不留情面的回绝。 “不管你爸爸叫你拿什么来,我都不喝……”元敬淮低吼著,然而一惊一喜,手上的咖啡和茶全部被他往身后抛去。“丝丝!真的是你!” 他激动的拥她入怀,就怕是自己的幻觉,他的力道不由得加重,让感觉落实。 多久了?有多久没这样紧紧相拥了?拥入这柔软美丽的躯体,元敬淮看见自己的重生,也看见他们的爱情冬去春回! “我的手好冰……”赖在他怀中,何丝丝低吟娇语著,她相信这绝对是重回他怀抱的最佳藉口。 “我来!让我来。”元敬淮一双大掌紧紧包握住她冰冷小手,为著还有机会摩擦她的手而感到万分庆幸。 元敬淮在她生命中,就像是化学公式里的△delta,永远会在她低荡时,及时给予加热、加温! “我想搬家,你是不是来帮我搬?”何丝丝趁热再多撒撒娇。 “当然。搬家只需劳力不用动脑,我来就好,你千万不要再去找数学老师!”元敬准对那数学老师可是心有馀悸。 何丝丝窃笑著,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受人敬爱推崇的补教界名师石明彬,是如何对付她这双冰手的! 那个五指张开的取暖秘方,将是她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会了。丝丝有两种,一种只要元敬淮爱,一种只要元敬淮疼。” “这样讲就对了!”她有这种认知是再好不过了。 分离使两人成长和确定心意,其间所受的痛苦和折磨是值得的。 元敬淮略嫌霸道的捧起她的小脸,大嘴一张,再难忍耐的吻住她微微粉红的唇瓣,汲个几下,舌就很a的探进她嘴里翻搅。 旧情复燃的小俩口无视於旁人的围观,浑然忘我的沉醉在他们相爱的甜蜜中,亲吻拥抱,尽情尽性。 或许他的吻让人看了快流鼻血,但那只不过是他热情如火的一小项微不足道的功夫而已。 他还有很多独步欲林的高强武功,只是大街上又众目睽睽的,他不好展现身手。 尴尬吗?不了,何丝丝现在满心欢喜。 就在两人旖旎缠吻得不可开交时,突然银楼的大玻璃门敞开,里头十数个销售小姐两列排开,鼓掌大喊欢迎光临。 元敬淮和何丝丝充耳不闻,直到“帮助元伯母如愿计画”的幕后指导者、也就是元敬淮的绝交友洪威保的声音出现时,拥吻的两人才不得不分开,惊诧的望向来人…… “元伯母,请。”这边,洪威保摊手请元敬淮的母亲进入银楼。 “何妈妈,请。”那边,彭育摊手请何丝丝的母亲进入。 两位母亲彼此客气一番,同为著在经过一波三折后,终能顺利完成的计画而喜上眉梢。 “元先生,何小姐,请!”洪威保和彭育同时摊手请他俩人内。 “你们在搞什么?”元敬淮不解的看著他们。 “找时间,你得还我一拳,或者提著高级沐浴乳礼盒来登门道歉也可以。” “我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女友回锅在抱,元敬淮还是有点生洪威保这只笑面狐狸的气。 “且慢责怪,否则高级沐浴乳礼盒就得加倍了。敬淮,你想想,如果不是我导演你们的分离,你怎会心甘情愿走上婚姻路?”洪威保终於揭开自己“挑拨离间”兼“横刀夺爱”的假面具,而露出“最佳益友”的真面目。 “是啊。敬淮,这一切是策画过的。” 在这场很简单、不是分就是合却充满变数的戏里,彭育这个y二都没派上用场,而洪威保的锋头也被数学老师抢了不少,这是比较呕的地方。 他兴致勃勃参与洪威保精心安排的戏码,戏分却少得几乎都没了,不免留下遗憾。 何丝丝这才明了,怪不得洪威保劝她离开元敬淮,怪不得他会在最重要的关口将元敬淮拉走,原来他是想逼出元敬淮发自内心真诚的承诺,而不是勉强与她配合,到最后才来后悔…… 只有让元敬淮心甘情愿,婚姻的相守才有意义。 她都懂了。洪威保用心良苦,而两边的妈妈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为了她和元敬淮的终身大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好吧!我欠你一拳或是高级沐浴乳礼盒。不过以后不要再乱导我和丝丝离别的戏,我受不了了!我没有丝丝是过不下去的。”元敬淮坦然接受洪威保的要求,也大方承认自己“没有丝丝日子真的过不下去”。 “是谁不久前说,你元敬淮没有何丝丝日子还是过得下去?”洪威保斜睨他一眼,揶揄的说。 “这是个证明题。事实证明我过得下去,只是惨不忍睹,痛不欲生而已!!”一番话,让元敬淮“模蛤仔兼洗裤”,半如洪威保取笑的意,半对何丝丝表达忠诚。 “有体认就好。请吧!”洪威保笑著,再度摊手请浓情蜜意的一对璧人进入“爱情进行曲”目前是确定婚嫁阶段。 “丝丝,走吧!我们去选一对最大最亮、能够承载恒久幸福的钻戒吧!” 元敬淮搂著可人儿,今得良缘,不只是心甘情愿,简直是要感谢皇天后土垂怜爱戴了。 何丝丝这才拉起他的手娇喧。“我可没逼你。” “百分之百臣服,请你嫁给我。” “好。那等我打一通电话。”何丝丝漾著“终於等到你”的得意之笑,神秘的眨著眼睛且拿出手机。 “打给谁?该不会是数学老师?我不准你跟他继续交往……”元敬淮紧张兮兮,狠话还没撂完,何丝丝已拨通电话。 “小刘,我是丝丝,我问你,你们这次到底赌什么?”如果何丝丝猜得没错,她想圈叉球已摇出,答案可揭晓。 “就赌……唉哟喂呀!老婆忍一忍!唉哟!啧啧啧……痛痛痛!”小刘口气很急,还三不五时唉唉叫,似被用了酷刑。“我老婆在生小孩了,一直挤不出来!” “你快告诉我你们赌什么,也许我把答案揭晓,大嫂一个高兴或一个不高兴,用起力就生出来了!”何丝丝也感染了小刘老婆生产的紧张气氛。 “就赌……你和元总经理会不会兜一大圈结果还是共结连理啊!圈圈就是会,叉叉就是不会……哎哟!老婆,振作啊!痛痛痛!”小刘说著,又照例替他老婆唉唉喊痛了几声。 “那么只有你赌圈圈,对不对?” “对啊!何大小姐,拜托一下,我们小孩挤不出来已经很可怜,你不会现在要告诉我,我又输了吧?老天没眼睛喔……” “小刘,请你转告刘大嫂,你赢了!咸鱼翻身,你十四万稳稳入袋啦!” “哇!真的?我赢了?老婆我赢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啊……赢了!你终於赢了?啊——”小刘老婆使力一声尖叫,何丝丝挂电话之前,刚好来得及听到满是生命力感动的小女圭女圭宏亮的哭声。 “这小刘,原来有私心,怪不得一直鼓励我把你追回来。”元敬淮虽是骂人,但笑得很开心。 “我们两人的事,竟然连累了一堆人。”何丝丝感叹著,也多亏这些亲朋好友相挺相助,否则她和元敬淮要磋跎到哪一天才能修得正果呢? 也许就不了了之,残了枝叶花朵,没有结果。 “丝丝,多谢你替我找回我最爱的两种丝丝。”一种是最爱元敬淮的,一种是最疼元敬淮的。 他的丝丝不治感冒咳嗽,却是止心痛的救命良药。 当然,也是解过敏的良药。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没有了丝丝,他就吃这个也痒,吃那个也痒。 元敬淮执起何丝丝不再冰冷的手,他最后的力量让何丝丝看见幸福有形。 他手中持著的幸福保证书没有期限,幸福存款难以估计,爱是本金,快乐是利息,她将恣意享受一切,再也不必分期领配给。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真爱银行》其他精采故事,请见花裙子415“甜蜜借贷”、416“预借恋人”、418“痴心红利”。 2敬请期待田婈全新力作,花裙子423《爱情加分题》之一“恶魔截爱”! 后记 幸福不远求,眼前就有◎田婈 从温柔编编的电话中得知我需暂停手边进行的稿子,接写合作套书的稿子时,虽然我在电话中傻愣愣的直说好,其实内心里已经开始惶惶然。 找真能写出符合出版社设定的故事来吗?主题看起来好像很好发挥,但实际下笔之后,才发觉不如想像中的简单。 说要揪心,一不小心就变成闷;说要平实,一不小心就乏了味;说要温馨,一不小心就又搞得不正经,甚至连帅帅男主角大而化之的个性,都在田婈笔下不知不觉中变得冷酷无情。 幸好那些看似失控的东西,应都只是埋首苦写时对自己没信心的迷思,完成的时候,回头逐字逐句再看,一些原本觉得平淡无奇的东西,竟也会变得很有趣。 就跟爬山健行一样,前进时挥洒汗水不顾一切,上气不接下气只想赶快达到自的地,心急如焚之下自是错过许多风景。 但每每在阴凉处驻足回首,心宽意广,风景尽收在眼底,美与不美自有一番体会,当然“同行者”也——有想法啰。 其实田婈找是个粗枝大叶的人,说话快、嗓门大,脾气暴又很霸道,正港ㄟ不知温柔为何物。 所以若将女主角塑造为胆小怕羞或温柔婉约型(“恶男的调戏”与本书“幸福分期”的女主角便是),哪无疑就是自掘坟墓,好路不走、走泥泞路,脚步拔得很痛苦。 在书里,明明就想叽哩呱啦骂人,却还是得强作两眼无辜、哀哀含怒的望著、祈求著男主角……厚,这么没骨气,去ㄌㄨㄥ、ㄅ一丫、好啦! 所以这么说吧:我喜欢恰北北的强悍女主角,那敲起键盘来才会答答答“铿锵有力”,过瘾啊。 不过,偶尔让狂野的性情沉一沉,让女主角代替我耍耍娇羞和温柔,那也相当不错哟。 希望“登山的同行者们”喜欢“幸福分期”的故事,尤其此次是与三位资深作者“携手演出”(拜托大大,手让我牵一下啦!),我好怕哦(又一题外话田婈己是第三次被棠芯大大与洛彤大大夹杀,小媳妇很可怜,但深感荣幸)。 所以如果说,这“幸福分期”让你没看完就摔书,那请来找我,我请你吃汉堡消消气(五人为限!哪有那么多人想摔书的?!般什么!) 如果觉得此书还不赖,那么可以来信或留言看你要怎样都可以——田婈家笑起来眼睛会眯不见却可爱到爆的小宝贝香吻x1,或是她与狗抱枕的玉照x1,或是田婈著作一本x1(这可提高到十人为限,额满为止,向隅之人还有下次机会)。 如此这般,好坏都兼具到了吧?田婈我诚心欢迎任何的批评指教喔!好话尽量大声,it''so!但苦是坏话,那……嘟好就好,我年纪一把,心灵还是很幼小,容易受伤啦! 说到批评指教,这我倒有些话得说一说。 这“幸福分期”进行到一半时,某夭,我又发挥“闲功夫”在松松网站里闲逛,终於误打误撞进。“松松小站”,一看讨论区标题有“re.田婈的酷男的抗拒”,这是啥东东?来去瞧瞧! 呜……不得其门而人,要加人会员才能放行!好吧!来去加入。如此这般,一两天后终于进入松松小站。 进入该站,却不知要说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 叫出了所有有关“田婈”的字串,心情如洗三温暖,冷热交替,上冲下洗,左搓右揉,七孔都入水,爬出站来,已奄奄一息,不大想活了! 是怎样?发生啥事?有人举刀追杀?田婈被骂得很惨吗? 不是的!不是的!是综观评语所得出的结论——“田婈好搞笑”,让我心情沉重,一则喜、一则忧。 我是抱著超浪漫的浪漫情怀栽入言小世界里的,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搞笑作者”,说真的,我没有刻意搞笑,写著写著就那样了…… 朋友说,搞笑好啊,让人看了开心,这不是很好吗? 好是当然好,但是万一以后都不好笑、搞不出笑了呢?是不是就惨啦! 嗯……代志给它有点大条。 不过在此真要谢谢上去留言的读者朋友们,那是我出书至今从身旁亲友以外正式听见的声音,你们的建议和小批评我都有虚心领教唷! 那最后,有件事我要自首一下,虽然身为读者的大家未必发现(或发现也视而不见懒得说)此错误,但身为作者的我还是很在意,所以非自首致歉一下不可。 即之前“恶男的调戏”、“酷男的抗拒”两本书里,有个小角色分别叫“贾盛力”和“盛力”的家伙,那是同一个人物,因田婈一时疏忽而导致两本书里人名不连贯,特别在此致歉,以示负责,往后会更加小心的,谢谢。 再最后,田婈要非常诚意的跟出版社及带我的编编们表示感谢,至於为什么感谢?理由很简单哪!因为我觉得她们很可爱呀! 田婈年纪一把,叛逆心却不想青少年(与咱家小少女徉分轩轾),有时天外飞去一笔无理取闹,她们还是笑笑安慰不多加责怪,如此这般,不是可爱是什么? 最最后,希望身体微恙的老爸(老爸不老才六七,真只是意外的病痛,不就医生不会对於病吏问卷上勾打了一大堆的“否”而感到讶异),早日康复,并请多加保重,老爸是女儿心中永远的强者,祝福老爸! 同系列小说阅读: 真爱银行1:甜蜜借贷 真爱银行2:预借恋人 真爱银行3:幸福分期 真爱银行4:痴心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