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见后》 序 靶谢飞象苏慕 久闻(飞象)的封面是超级美图,希望这次配给我的也不负盛名。 此外,还是要说那句万年的老话:感谢(飞象)给予我这次机会,出版了这本在我心中相当重要的小说。 还有,就是要感谢读者们,给予我机会捧起这本书。 好了,说完感谢的话,就要进入正题,也就是关于这本书。 这是一本涉及兄妹恋的小说。 但是,最终要如何处理这一对兄妹相恋又不受到舆论的谴责,让读者能坦然接受……等你看到小说的结尾就知道了,恕我在这里卖个关子。 而小说中女主角从事的职业是我最爱的运动——溜冰。 溜冰运动中有一对非常有名的情侣,不知道大家是否有印象?那是一对俄罗斯的情侣档运动员,曾经屡获世界冠军,让人扼腕的是,男运动员英年早逝,留下妻儿独活于世。后来听说那位妻子改为单人滑冰,勇敢而坚强地站起来,让我不由得为之感动。 爱人死后,追随而去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是选择继续活着则需要更大的勇气,更令人钦佩。 现在这个妻子又找到一个爱她的人。 她的新恋人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运动员,我祝福她,希望她真的找到新的幸福。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这样,即使遭遇到再大的苦难,也可以坚强地活下来;因为,生命难得且无价,本应好好珍惜。 序幕 “答应我,永生永世我们都不分离!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为什么?” “因为你我都知道,我们注定要分离,我们注定不能厮守一生,我们……注定不能爱对方。” “可是,我爱你。” “只有爱是不够的。如果我们要活下去,相信我,只有爱是不够的。” “我恨你……” “再见了,冰儿,愿你能寻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和依靠,而不要让怨恨陪伴你度过这一生。”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会恨你一生一世!即使是死亡都不能让我停止恨你!” 苦笑的泪、冰凉的泪、悲绝的泪,一切都只化为两滴透明的泪,一滴在她的眼眶,一滴在他的心底。 也许因为她一语成谶,从那天起,他们天人永隔,再也没有相见之期。 离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无数次在梦中哭醒,对着窗外萧瑟的寒星——那里有着如他的眸子一样惆怅的神韵,她一遍一遍默默地祷告—— 回来吧!回来吧!只要你在,我不再祈求爱情,不再奢求幸福。 只要你在,只要你能回来,我便再也无恨…… 纽约时报报导:著名华裔双人花式溜冰好手楚怀玉丧生于空难中,享年二十五岁,其妹楚怀冰表示从此告别双人溜冰。 第一章 如果没有云,天空会不会感到寂寞? 如果没有天空,云该到哪里停泊? 如果没有你,我会不会感到寂寞? 如果没有我,你心里会感到失落吗? 她在冰冷的冰面上孤独地舞着。 好像是失去伴侣的孤雁,在深沉的黑夜中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地方。 外界评论说:她的表演可以震撼人心,因为她是真正用心灵在跳着。 然而没有人知道,每一次的表演及比赛对她来说都是鲍受着内心的折磨。她一次又一次的谴责自己,让无边的痛苦和悔恨将自己埋葬起来。 除了这座冰场,除了这一片冰冷的天地,她一无所有。 一次次的伸臂,再也无法在回身时握到那温暖的大手:一次次的旋转,再也无法转回到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胸膛中。 这天上与地下,只留下她一个人……而已。 无论她再怎样倾心的表演,她真正期待的人却永远也无法看到了。这是上帝因为她对感情的贪婪而给她的惩罚,但这惩罚未免太残酷。 为什么上天夺去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最爱的人?该接受诅咒和命运嘲弄的人不是她吗? 为什么不是她?她的泪涌出眼角。 她只想在冰场上流泪,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她所有的悲喜才能够让“他”在天堂上也感受到。 比赛场上的大萤幕切换到舞者脸上的特写,坐在贵宾席的一个金发女子轻呼:“她舞得真美。”她兴奋的对身边的男子说:“好像一尊维纳斯。” 身边的男子用一副黑色的墨镜遮去眼中的表情,东方人的脸形,修长的身材,沉稳优雅的坐姿。 不同于在场臂众专注于舞者的表演,透过那镜片的背后,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破碎的心。 当全场掌声响起时,他轻轻低叹一声,“雪女一样的舞蹈。” “雪女?”金发女子笨拙地重复着这个中文词汇。 男子没有多作解释,起身离开观众席。 那样令人心碎的表演他不想再看,而表演者决绝于天地间的神情他亦不想再多看一眼。 和心爱之人生离死别的痛楚他同样感受过,那种滋味是一生都不能忘记的至痛;只要是已经尝过一次的人,今生都不会再有勇气轻触的。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今夜的佛朗西斯溜冰馆群星闪耀。 “为爱插上翅膀”是此次冰舞演出的主题,云集了当今世界中最顶尖的溜冰高手演出,包括奥运冠军、世锦赛冠军…… 直至晚上十点半演出才全部结束。后台的大休息室权充庆功间,众多的媒体记者全被挡在外面,要想拍照采访只能等明星们走出来的那一刻。 大会的主持人,约瑟芬·霍纳今年已经将近六十岁,依然是精神抖擞,他和一帮年轻人嬉笑着打开香槟、切蛋糕。 今年的男单世界冠军,俄罗斯籍的谢辽沙生性活泼,抢先把手中的蛋糕涂抹在法国好手菲利浦的脸上;他们俩平时就是很好的好朋友,此刻正在屋中一追一打的跑着,场面很热闹。 美国今年的女单全国冠军洁西卡则比较腼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盘点心走到角落,推了推正蜷缩在那里、状似熟睡的人,低低地唤着:“楚,你睡着了?” 楚怀冰睁开困顿的眼皮,佣懒地点点头,头又歪到一边去睡, 洁西卡再推推她,“别真的睡着了,一会儿回饭店去睡吧。这么热闹,你怎么可能睡得着?” 谢辽沙跑到她们身边,笑着拉起洁西卡,用带有浓重俄国口音的英语开着玩笑:“洁西卡,别打搅楚,你不觉得她好像一只懒熊吗?我每次看到她,她不是在比赛,就是在睡觉,” 洁西卡笑着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胡说,小心楚醒过来找你算帐。” “我不怕,事实上,我怀疑她真的睡着了。”谢辽沙一回头正好看到菲利浦追过来,连忙跑开。 正好这个时候,霍纳高举起手,大声说:“两位先生,耶诞节还没有到,你们的节目可不可以先停一停?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位重要的来宾。” 场面立刻安静了许多。 在这间大休息室里,还有一个一直紧闭着门的小休息室。 霍纳走过去,将门拉开,对大家说:“让我为大家价绍,这是凌云财团的总裁,我们此次演出的主要赞助商,南宫珏先生。” 语毕,从门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戴着墨镜,沉静地向各位大明星点头致意。 一片友好的掌声响起,对于这些转为职业运动员的人来说,赞助商相当于衣食父母,关系一定要搞好。 法国的伊莲娜还没有卸装,蓝色的眼影令她看上去相当的妩媚妖艳。 从那道门打开之后,她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南宫珏的身上。 她主动靠近过去,“南宫先生,很高兴认识您。”柔荑伸过去,轻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南宫珏握了一下她的手,客气的回答:“谢谢您的参与,希望有机会再一起合作。”他又对全场的人说:“非常感谢大家今晚的表演,你们的演出令我感动,但愿今后我还能有幸观赏。” 楚怀冰在角落的沙发中朦蒙胧胧地睡着,除了冰面,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令她兴奋。她的确像一只懒熊,不问世事、不问春秋,只是孤独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今晚这里实在是太吵了,吵到即使她的睡功很好都无法完全入睡。如果不是事前经纪人警告过她,她真想在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回饭店,爬上那张温暖的大床。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活动结束时,谢辽沙悄悄走过来,拍拍楚怀冰的脸颊,“楚,别睡了,庆功会结束了,我送你回饭店。” 楚怀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谢辽沙一眼,点点头,裹紧大围巾,扶着他站起来。 穿过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两人走到大门口,谢辽沙一旋开门把,外面无数的闪光灯立刻亮起,照得楚怀冰不得不清醒许多,蹙紧眉心躲在谢辽沙的身后想挤出去,无奈记者太多,更多的麦克风和摄影机已经将她包围。 “楚小姐,请问你今年还会再演出吗?” “今年是您成为单人溜冰独立表演的第二年,和第一年相比,是不是觉得适应了许多?” “您到现在还是不改变初衷,坚持不再表演双人溜冰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她,让楚怀冰像挨了一记重拳,倏地变脸。 谢辽沙很英雄地替她挡话,“不好意思,楚小姐累了,今天没办法接受采访。” 他们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大会为他们准备的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 罢坐上去,楚怀冰轻呼一声:“呀,我的围巾。”不如道什么时候,围巾被挤掉了。 谢辽沙忙道:“我回去找找。” “算了。”她拉住他。“不用找了,否则你进去就回不来了。” 谢辽沙笑嘻嘻地道:“楚,原来你可以说话啊,我真以为你睡死了。” “如果可以在睡眠中死去的话是上帝对我的厚爱,可惜我没有这份荣幸。”她靠着皮椅,依然睡眼惺松。 谢辽沙看着她,“楚,你是不是很寂寞?” 楚怀冰反问:“这关你的事吗?” 谢辽沙激动地说:“当然和我有关!你明知道,几年前我就说过要追求你,是玉……” “别在我面前提他!”楚怀冰猛然打断他的话,眼中都是清冷的光泽。“他已经死了很久,他说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可是……”谢辽沙嗫嚅着,“可是你现在需要一个同伴,我看得出来你很孤独、很寂寞。” 楚怀冰不语。 看得出来又怎样呢?全世界都知道她孤独寂寞。当年复出冰坛后的第一场表演,外界就为她命名为“折翼的天使”。 折翼的天使?天使再美,也是断了翅膀的,回不到天堂,所以她不再是天使。 所谓物是人非,是谁也无法扭转的。她自己都不能,还有谁可以? 谢辽沙忧伤的望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很想拥抱她,但是楚怀冰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质令他却步。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饭店,楚怀冰淡淡的和谢辽沙告辞,甚至不去多看一眼这年轻英俊的好友眼中深沉的眷恋。 门内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景象。 这两年来她奔波于世界各地,她的家就是饭店,而所有的饭店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没有家,只是一只折翼的孤雁,在人世上飘泊着:而翅膀上的伤口甚至在时隔两年后依然鲜血淋漓。在这种心境下,她怎么可能再去爱别人? 瘫倒在床上,她反而清醒许多。打开胸口项链上的吊坠,那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合照,娇俏美丽的她和一个俊美瘦高的男子幸福的微笑着。她心中一疼,啪的一声将盖子合上,将头埋进羽绒棉被中。她渴望一个甜蜜的梦乡,期望能在梦中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只有想着他,她才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外界只知道拿她的遭遇炒新闻,却不知这是她今生的至痛。当记者们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问她是否能够适应独立生活的时候,她只想大喊:“不,我不能!” 这世上,能有多少人可以理解她的痛苦? 她心中的悲伤和眼底的泪水,不是做秀给任何人看的;尽避她知道沉湎于痛苦回忆中是可耻的生活方式,但她已别无选择。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耶诞节我不表演。”楚怀冰斩钉截铁的回答。 孟林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个笨蛋,耶诞节演出的出场费是平时的两倍,这么好的机会有几个人会放过?” “那我就当笨蛋好了。”她懒懒一笑。“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耶诞节和平安夜我都不会表演的。我不是机器,我需要休息。” 她弯下腰换着脚下的冰鞋,问:“还有事吗?” 孟林还在努力改变她的想法,“其实这次是有人出资要为你办个人表演会,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凭你的实力,如果肯在北美和欧洲做巡回表演的话,一年的收入就超过你五年的总和。” “可是我不想赚大钱。”楚怀冰淡淡的回答:“我只是喜欢溜冰而已,而它又恰巧能让我糊口度日。我一年到头四处奔波,不需要房子,不需要汽车;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穿好冰鞋,她站起来:由于脚下添了冰刀,她的人高了不少,配上她纤细的身材,优雅如鹤。 转身走进冰场,她如潜进大海的鱼儿自在畅快,全然不顾孟林气恼的大喊:“你总是这样自私,早晚我也会辞职的!” 她的唇角只是挂着笑,甚至懒得回身去道歉。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条条冰痕,冰花溅起,如她一样尽情的舞着。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南宫珏走进溜冰场的时候,整个溜冰场静悄悄的,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雪白。 紧接着,他定定的看着那伏在冰面上的人影——像一个收紧双翼沉睡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天使。 南宫珏像中了魔法一样不知不觉的走过去,一步步踩上冰面,问:“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微惊,没想到会有外人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但是对于他的问题,她还是很礼貌的回答:“我在听冰的声音。” “冰的声音?”南宫珏屈膝半蹲半跪在她的身边。“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她答得爽快。 他不禁莞尔,“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她侧过身,从冰上坐起,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知道天堂的声音是什么吗?” “天堂?”他蹙起眉。“抱歉,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不知道。” 她苦涩一笑,“我好想听到天堂的声音。我想既然冰是由雪花凝结而成的,应该是最靠近天堂的所在吧?” 他恍然大悟。“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天堂。” “但我却真的希望能有天堂。”她坚决的说着,重新站起来,这才看清他鼻子上架着的墨镜,皱眉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基本的礼貌是要和对方对视吗?” 他淡淡一笑,“有人说过,不过我喜欢藏在墨镜后面看这个世界,这样我才会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分离,看得更透彻。” “没有人能透彻的看明白一切,除非是上帝。”她不屑一顾的嘲笑。“你是谁?” 他再笑,“南宫珏。记得这个名字吗?” “南宫珏?”她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并不深刻。 他提醒她:“前几天在佛朗西斯溜冰馆我们见过面,我是凌云财团的人。” “哦,原来是大老板。”她终于想起来了。“找我有事?”依稀记得自己离开时仍有不少美女正围着他献殷勤,而自己和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是工作上的事,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南宫珏绅士地征询她的意见。 她挑挑眉,“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更喜欢在冰上说话·只有当人的神智和冰一样冰冷的时候,才没有太多心思用在阴谋诡计上。” 他开心的笑起来,笑声很愉悦。“他们都说你不好亲近,我看你其实挺可爱的。” “可爱?”她皱了皱眉。都二十多岁的人,被人说成可爱她不觉得是光荣的事。 他停住笑,开始正色谈话:“我代表凌云财团找你谈一次合作,关于我们凌云财团出资赞助你个人巡回表演的事情。” “巡回表演?”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神色显得很不耐烦。“这个事情去找我的经纪人谈好了。” “他说你已经拒绝了我们的邀请。”南宫珏直言:“我很震惊,所以特地来见见你,想知道你本人的意见。” “我是拒绝了,这很值得震惊吗?我不知道我能有这么大的价值和魅力劳动您这个总裁亲自出面游说。” 他沉默了片刻,“你误会了,我只是……很喜欢你的表演,所想和你合作。”他伸出手,温和的说:“我不会勉强你的,我这次来也只是想当面和你交流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她垂下眼皮,礼貌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也许是您安排的档期不合适,耶诞节前后我一向没有空。” “你约了人一起过节?”问完,他又自我解嘲笑了,“我话太多了,抱歉。那我告辞了。” 他转身退出冰面,她滑到挡板边为他送行。 离去的一刹那,他忽然转过身,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一条长围巾,问:“这个是你的吗?” 她认出那条鲜红的围巾。“哦,是的,原来被你捡到了。”她伸手去接,却扑了空。 他捧着那条围巾,似乎在默默的凝视着她;然后,他将围巾小心翼翼的系在她的颈上,一圈一圈温柔的缠绕,令她倏然震动。 最后一个结儿打好,他的手指蹭过她的脸颊,令她不自在的别开脸。 他勾起唇角,“以后不要躺在冰面上了,你还年轻,要保重身体,不要让爱你的人为你操心。”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的笑容里泛起一丝苦涩,微微垂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纯然恬淡的黑眸。 他扬起头,细心思量着她的话,认真的回答:“为什么?也许是我们投缘吧。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会觉得似曾相识,当然,我说这话也许你会觉得很老土。一定要我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的话,我想,应该是因为我知道我们都是心底受过重创的人,我知道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说得再简单一些,因为我们是一种人,所以我们应该互相关怀。” 她再一震。他是这两年中唯一碰触到她内心的人,而这个男人神秘的气质和淡雅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却令她感到快要窒息。 他微微一笑,“怎么,你好像很怕我?” 他居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事。 她慌忙的说:“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仍是一贯的微笑,“不管是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到的不是愉悦。我看我还是离开吧,不过我想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他突然注意到她胸前的吊坠,于是探过身子,眯起眼眸多看了一眼。 她本能的握住吊坠。 他再一笑,“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吗?” 她有些恼怒地说:“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外人,怎么这么罗哩罗唆,似乎要掏空她所有的隐私?这让她极度的不舒服。 他很不知趣的分析下去:“你把你的秘密关在这个吊坠里面,事实上,也把你的心锁在里面。里面的人死了,你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不敢开口,怕心底的震惊一不小心就会流露出来。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心中的秘密? 她紧紧的握住吊坠,好像握住什么人的手。 “即使有一天,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们,起码我们还有彼此。当你孤独的时候,当你怯懦的时候,记住有我在身边·只要你回过头看我一眼,就会发现,我始终站在这里陪伴着你,不曾离开。” 一个温暖的声音似在她的耳畔响起,她眼眶一阵濡湿。 楚怀玉,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当我孤独的时候、当我怯懦的时候、当我最需要的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这两年来,无论她多少次的回首,都看不到那个默默守候着她的眼神,和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只有从此牢牢的关上心门,企图将一切纷扰都关在外面,包括爱、包括怨、包括欲。 心死了,泪尽了,梦断了,风残了。 她在凝眉中不自觉的轻叹,无意中发现突然造访的陌生人已经悄然离去。 因为我们是一种人,所以我们应该互相关怀。 他古怪的回答令她费解。 难道,他和她一样,也早已心死了吗? 在感情的战场上,她是命运的棋子,来去无主;任由命运之神风云变幻,将她的领地一点点蚕食鲸吞。 第二章 誓言幻作烟云宇,负尽千般相思。 莫瑞岛是美国近年来最富盛名的度假岛屿之一,被称为二十世纪最后一处天堂”。 因为它四季温暖如春的气候和岛上迷人的风光,每年都可以吸引数十万游客到此旅游。 然而,天堂却在一夕之间变成地狱。 一场罕见的风暴席卷了岛屿上下方圆十里内的海面和陆地,一艘载满游客的巨轮在暴风雨中倾覆,数百名乘客不幸遇难,葬身大海。 丽莎是岛上派遣的救援人员,当她赶到出事地点附近时,已经有部分乘客获救,被安置在岸边的一家饭店中。 “丽莎,你来了真好.”杰克在不远处挥手,唤她过去。 “情况如何?”丽莎焦急的问。 “很糟,据说已经死了两百多人。”杰克手中不停的为惊魂未定的游客包扎伤口。 丽莎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救生包,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女孩身前蹲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小妹妹,你哪里受伤了?” 小女孩低垂着头,轻轻的低吟:“妈妈在哪里?” 丽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发现她是一个东方小女孩。 “你是哪里人?日本?韩国?”她笨拙地用自己仅知的一点日语向对方提问。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混沌一片,喃喃地重复道:“妈妈在哪里?妈妈在哪里?” 丽莎没办法回答她,但看到她腿上还淌着鲜血的伤口也顾不得追问她的来历,拿出消毒液为她消毒。 大概是消毒水碰疼小女孩,她匆然尖叫:“妈妈,我要妈妈!我要爸爸!”然后推开丽莎冲了出去。 丽莎惊呼着追了上去,她到底是成年人,几步就追上,将小女孩拉住;而小女孩在她手下挣扎,不停的尖叫。 杰克也跑过来帮她,将小女孩扛回房间,对丽莎说:“她受了刺激,现在情绪不稳,和她说话一定要有耐心。” 丽莎是第一次做救护员,缺乏经验,对待这样一个言语不通又年龄太小的伤者,显得有些束手无措。“她的亲人呢?” 杰克摇摇头,黯然回答:“她的父母都已被证实遇难了。” 丽莎神色也黯然了。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右,该如何告诉她这样悲惨的事实? 小女孩挣扎累了,在杰克的桎梏下大口的喘着气。 丽莎拉开杰克的手,蹲下来握着小女孩的手,“你的妈妈马上就会回来的,请安心等待。” 小女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悲伤的望着她,让丽莎看了都觉得心疼。 紧接着,小女孩颤抖起来,好像遭受了风寒或是最沉重的打击。 丽莎忙取来一床毯子裹在她身上,却依然无法让小女孩平静下来。 “你要不要喝一杯水?”丽莎拿过一杯温咖啡,递给她。 小女孩却咬紧嘴唇,连手都不肯伸出来,只是蜷缩在毯子中,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两行泪水则顺着她美丽的大眼睛滚落,滴进咖啡中。 杰克突然跑了进来,带来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有人找到这小女孩的一个亲人。” “真的?太好了!”丽莎跳起来。“在哪里?”她刚问完,一回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二、三岁,身材修长,虽然全身上下都已被海水浸湿,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惶。那张年轻的面庞,有着如月光一样的皎洁明朗,带着诗一般的忧郁气息,好似从另一个世界中来到人间的天使,令初见的人心头都洋溢着一片暖暖的微风。 少年挺直着身躯,一步步走到小女孩的面前,轻轻唤着:“冰儿。”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滢滢的对上少年的眸子。 少年一言不发,伸开双臂将小女孩紧紧搂在怀中,任她的泪水疯狂宣泄,浸透他的肩头。 “妈妈和爸爸去哪里了?”小女孩哭泣着问。 丽莎惊讶的在少年的嘴角看到一抹微笑,虽然她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却感觉他好像正在为小女孩讲述一个童话。 “他们去了天堂,记得吗?妈妈说过,要带我们去一个和天堂一样美的地方,她只是和爸爸先我们一步去了而已。” “那么,他们是不要我们了吗?”小女孩感到惶恐不安。 “不,不是的。”少年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爸爸和妈妈相信我们可以独立的生存下去,他们是很开心的离开的。” “可是,我害怕……”小女孩还在颤抖。 少年温柔一笑,“不要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丽莎呆呆的看着眼前相拥相偎的一对小人儿,好像看着一双虽然负了伤却依旧美丽孤傲的飞雁。 而少年沉稳冷静的气质更加让她心折。 少年突然回过头对她说:“谢谢您照顾我妹妹。”说的是极为流利的英语。 丽莎一愣,在对上少年那双月光般深湛的眸子时,竟忘记了回答。 海难发生后的第二天,丽莎在幸存者名单中找到这对兄妹的名字:楚怀玉、楚怀冰。 历史从这一刻起,将这一对兄妹的命运奇异的连在一起;冰冷而残酷的玩笑渐渐拉开了序幕——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六年后美国清源学院 背着书包走进训练室,今天是舞蹈活动的时间。楚怀冰从两年前参加了之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教练很欣赏她天生筋骨的柔韧性和对舞蹈的领悟力,希望能把她培养为出类拔萃的舞蹈家。 放下书包,身后有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嗨,楚怀冰,你听说了吗?今年耶诞节咱们有可能会公开演出。”是一起跳舞的明妮。 “哦。”楚怀冰简单的应了一声,兴趣缺缺,换上舞蹈衣服,扶着把杆开始压腿。 明妮兴致勃勃的在她耳边说:“听说这回要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我猜男生组肯定是你哥哥演罗密欧了,咱们女生组这边好像还没有定下人选,但是翠珊很想争这个名额,好几次去单独找老师了。” 楚怀冰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吐出几个字:“她配吗?”她不是高傲到目中无人,但是翠珊无论如何也没有扮演朱丽叶与哥哥同台共舞的资格。 斜眼看到翠珊趾高气昂地从门外走进来。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秒,立刻分开。 翠珊的追随者们已经将她围住,将她当成女王一样吹捧着争相献媚。 翠珊大声的笑着,“这次扮演朱丽叶的演员听说至少要十三岁以上才可以,老师说年纪太小的人在理解舞蹈上有困难。” 楚怀冰正在下腰,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装作充耳未闻,不去理睬。 翠珊的一名fans问:“谁来演罗密欧呢?”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王子啦!”有人嘴快接答。 听人提到“王子”这个名词,楚怀冰的唇微微一笑。 王子,是许多女生给哥哥取的封号,是形容他好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俊美高贵、举止优雅。 每一年的校际舞会,多少女生都为能和哥哥共舞一曲而打扮得花枝招展。 有这样出色的哥哥,是任何妹妹都会很自豪的。 老师走了进来,问那些还在叽叽喳喳的人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练舞热身?今天还有考试,不想过了吗?” 人群应声散开,显然很多人都忘记今天是芭蕾舞基础考试的日子了。 提前热身完毕的楚怀冰抱膝坐在把杆下,翻着手中的一本漫画。头上蒙上一片阴影,挡住她的光线,让她不得不拾起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翠珊冷冷的说:“楚怀冰,不要以为你的基本功练得好就得意忘形,这次的女主角你是不可能当上的。” 楚怀冰淡淡的问:“老师已经许诺给你了吗?” 翠珊变了一下脸,“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她甩头而去,不层一顾的样子。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考试开始,终于轮到楚怀冰。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老师感到很奇怪,“楚怀冰,你不会忘记动作了吧?记得动作串连时候的连贯性。” 楚怀冰看向老师,“老师,今年的表演主角已经定下人选了吗?” 没想到她会公开问这个问题,老师一下子被问住,讷讷地开口:“这个……这个和今天的考试没关系,我们待会儿再谈好吗?” 楚怀冰却继续问:“难道人选不是应该公平竞争的吗?” 老师有几分恼怒,“我说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要听解释,我可以待会儿解释给你听!” 楚怀冰扬起雪白的小下巴,“我可以做连续旋转三百六十度十圈接空中打击五次,我的钢琴已经到了八级,我的每门功课都在a以上,为什么要以年纪来划分舞蹈者的参与界限?” 老师怒道:“楚怀冰,你今天存心捣乱是不是?给我出去!” 楚怀冰立刻转身离开考试表演区,从旁边拿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老师还在后面拼命的喊:“楚怀冰,你……” 走到不远处的男生训练室,她停下来,趴在窗台边悄悄的凝望着屋里的景象。 屋中正在练舞的人有二十几个,她却可以一眼就找到哥哥的身影。 在西方人高大的身材中,楚怀玉修长却骨骼匀称,和同龄的男孩比可能还有几分瘦削,但举手投足所透出的优雅风度,以及脸庞上永远温暖如春的笑容却是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无法相比的。 紧身的黑色舞蹈服因为汗水的浸透而更加服贴的裹紧他的身体,飞扬的音乐声中,他轻灵的跳跃、旋转,像是尘世间最美的精灵。 楚怀冰虽然自知自己的舞蹈不错,但是每每看到哥哥的动作却像着了迷似的看得目不转睛。她理解那些迷恋哥哥的女生为什么会一个个好像花痴,其实她自己正是哥哥最最忠实的崇拜者之一。 她默默的注视着,直到哥哥猛地回身看到她,对她露出微笑,她却匆然转身垂头走开。 慢慢的走在校园的石路上,很快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她被拉进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胸膛中,低沉却温暖如春风的声音在她的头顶旋起。 “冰儿,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缓缓拾起头,看到哥哥的额上还留着几滴汗珠,顺着他光滑的面颊滴落到地面上,而他还穿着舞蹈服,显然是急急忙忙偷溜出来的。 她眨了眨眼,神色黯然。“你要和翠珊一起跳舞吗?” “什么?”楚怀玉疑惑的反问,“什么跳舞?和翠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女生组里已经传开了。”她压抑的郁闷一下子爆发出来,“你说过不会和别人跳舞的,可这次年终表演,你却要和别人跳罗密欧与朱丽叶!讨厌,哥哥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 她重重地一跺脚,冷着小小的脸孔,转头就要跑时,却被拉住。 “你是说耶诞节的表演舞会?”楚怀玉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没好气的笑了,“你误会了,老师只和我说我可能有机会扮演罗密欧,可没告诉我谁扮演朱丽叶啊。怎么?女生组选了翠珊?” “哼!就当你不知道好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回答我,你要和翠珊一起跳舞吗?’ 楚怀玉一笑,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不正面回答:“鬼丫头,是要威胁我吗?” “不肯回答算了,我知道你想多认识几个美女。”她咬牙说。 楚怀玉哈哈大笑起来,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好了,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你,除了你,别的舞伴我都不要,好不好?” 楚怀冰在哥哥的怀里扬起脸,轻声问:“真的只和我跳舞?” “是啊。” “跳一辈子?”她乌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哥哥的双眸。 “一辈子。” 扮哥平静的回答骤然让她的心情愉悦起来。 一辈子,一个人只有一生而已。生命何其宝贵,用生命做承诺是最沉重的誓言;她相信哥哥不会轻易骗她的,她相信哥哥会真的一生都只与她共舞。 上帝,别惩罚她的自私。哥哥的温柔细腻、哥哥的深沉热情,包括哥哥最优美的舞蹈和最动人的微笑,她只想一个人独占。 她与哥哥的感情就好像此刻彼此的距离,紧密得不给外人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这样她才能听清楚哥哥的心跳;这时候她才会相信,他们兄妹会彼此扶持,患难与共,厮守一生。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最不喜欢的是体育课的游泳训练。 站在池边,望着那一池清澈的碧水,她的头有些发晕。 从很多年前起,她就害怕面对水,尤其是这平滑如镜的水面,总让她回忆起那瞬息骤变、波涛汹涌的大海。想起倾覆的巨轮,在水面上挣扎的人,想起被海浪卷 走的父母……她害怕水,害怕被水淹没头顶时的恐慌感。 她坐在水池边,只是用脚挑拨着水面。游泳池内的室温已经达到二十度,但她的心情却像屋外已经轻舞飞扬的雪花一样清冷优闲。 翠珊的班级也正在上游泳课,她犀利的目光早已在刚才就抓住楚怀冰的身影。 她从水池的那一面游到这边,自楚怀冰的身前跃出水面,坐在楚怀冰旁边。 “不敢下水?”翠珊挑衅的问。她早已得到线报,知道楚怀冰有恐水症。 楚怀冰懒得和她说话,还是用脚击打着水面,甚至有些故意的把水花溅得老高,让翠珊的身上也不得不沾了一些。 翠珊咬着牙问:“你哥哥不参加耶诞节表演,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楚怀冰简单的回答:“他的事情由他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也许说得有些虚伪,但她的确没有指使哥哥去做什么。 翠珊恨恨的说:“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当不了女主角就要拉着别人也不表演。你这样永远也成不了明星的!” “谁希罕当明星?你吗?反正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楚怀冰年纪虽然小,说话却如刀子一样,对敌人从来不留情面。 她站起来,想躲开翠珊。 翠珊却大声的对室内的其他人说:“咱们的楚小姐好像还没有下水就要下课了吗?大家想不想看东方美人鱼游泳的样子?” “想!”不明其意的同学故意起哄一起高叫。 楚怀冰不得不被迫站住,下意识的四下环顾,看不到哥哥的身影。没有哥哥在,她独自面对令她感到艰难的事情,她没有信心。 教练凑趣的喊:“楚怀冰,你再不下水,我就要给你不及格了!” 她无奈只有走回来,绕过翠珊得意的目光,扶着扶手一步步将身子潜入水中。 先是脚,然后是腿,是胸……水渐渐淹到她的心脏。她的个子本来娇小,水面相对较深,一时间怎么也踩不到水底,她只有死死抓住栏杆不敢放手。 “放手啊,楚怀冰,放手你才可以学会游泳!”教练游过来要指导她。 她摇着头拼命将身子完全探出水面,大口的呼吸。 那种恐慌感已经悄悄来临,她不敢再多接近水底一步,急忙踩着台阶重新爬出水面。 翠珊斜睨着她,冷笑着,“怎么,我们未来的舞蹈女皇连水都怕吗?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看到翠珊猛推过来的手,楚怀冰惊呼一声,本能的倒退,一下子跌入水中。 游泳池的水并不深,然而她却感觉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就像多年前她跌入大海中一样,无论她怎样哭喊,都等不到救援的双手。 水顺着她的口倒灌进她的身体,冰凉的冷沁了她的心,和她的泪混在一起,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的挣扎着,神智渐渐迷失,喃喃地喊:“哥哥……” 然而,无情的水再一次将她的声音一并吞噬.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朦蒙胧胧的醒来,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好像还有些白色的星星散落在天幂中。这景象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眸光转动,看到伏在床头熟睡着的人,她才明白自己身处家中,她所看到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她轻轻一动,那人也醒了,微笑着问:“好点了吗?胸口还疼吗?” 她眨眨眼,不知怎地,眼泪竟然在眼眶中打转:当泪珠滚落的一刹那,她已经被拥进那人的怀中。 “好了,不用怕了,你现在平安了。医生说你只是呛了水,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楚怀玉为她盖好棉被。“你真吓了我一跳,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动作了。” “我没有!”她不满的辩解:“不是我要故意落水的,是翠珊推我的!” 楚怀玉的脸上却没有她所期待的愤怒,只是平静的问:“冰儿,你还是很怕水吗?” 她垂着头沉默不语,觉得他不应该先问这个问题,而是应该去为她报那落水之仇。 楚怀玉等不到她的回答,但看她阴晴不定的笑脸,也猜到她的心思,于是说:“你累了,还需要休息,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说。” 他吻了一下楚怀冰的额头:小的时候,每当她从恶梦中惊醒,他都是以额上的轻吻令她安定下来。 楚怀冰软软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哥哥,为我讲故事好吗?” “讲什么?” “讲雪女的故事。”这是儿时母亲常为他们兄妹讲的一个老传说。 在日本冰天雪地的山谷中,住着一位雪女。她掌管着风雪,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很少被世人看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雪女救了他,两人一见钟情,彼此相爱。后来那个年轻人离开山谷去寻找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见到雪女。传说后来再见到雪女容貌的人,都会被雪女发动的雪暴夺去生人叩。 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楚怀玉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雪女是好人还是坏人?”很多年前,母亲第一次为他们讲述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楚怀冰含着眼泪回答:“是好人!”那么美丽的雪女,一定是好人。 楚怀玉却说:“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她是一个既冷酷又自私的人,她不算是好人。” 今晚楚怀冰想听这个故事,楚怀玉却不想再提起。 “这个故事太悲惨了,换一个轻松点的故事吧。”他不想让妹妹小小的年纪就装满如雪女那样激烈偏执的感情。 楚怀冰撇撇嘴,“人家生病,想听的故事你又不讲,存心气我!” 楚怀玉唇角轻轻翘起,低声说:“我给你讲一个拇指姑娘的故事好了。”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有着美丽的开始和美丽的结尾:对于娇俏的妹妹来说,只有这样的故事才应该永远的留在她的记忆中。 他轻轻的讲述:“在很久以前,有一位拇指姑娘……” 楚怀冰的身体还很虚弱,困意渐渐席卷而来,她强睁着眼睛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这样依偎的感觉真好,似乎即使是天塌地陷都有哥哥支撑着,令她无所畏惧。 扮哥,她的哥哥,这世上最最疼爱她的人,也许是她唯一的亲人。 楚怀玉的声音还在她的头上说着:“后来拇指姑娘遇到一个……” 她努力想听清楚这个故事,然而终于还是被睡神打败,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耶诞节的校际舞会到了。 楚怀冰穿上雪白色的公主裙,乖巧的坐在哥哥身边。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用警惕的眼神暗中注意着周围所有企图邀请哥哥共舞的女孩子;每一次看到她们失望而回的时候,她的心底都扬起几分得意。 “嗨,玉,你怎么坐在这边?”罗伊拉起楚怀玉就走,“快走,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楚怀玉跟随他站起来,不忘叮嘱楚怀冰一句:“冰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看到哥哥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楚怀冰的心中有些失落。 站在人挤人的舞会现场,她只觉得四周是一片孤独的荒漠。 舞会一开始,主持人通知每个年级每个班的表演者上台献艺,正好叫到她的名字:“钢琴表演,楚怀冰!” 她走到前面,了无意趣的坐到钢琴前,漫不经心的弹着一首钢琴小品。台下乱轰轰的,恐怕没有几个人认真聆听她的演奏;不过她知道必然会有一个人专注地聆听着,她也只在乎那一个人专注的神情。 弹奏的间歇处,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台下的人群,努力想寻找哥哥的身影,终于在不远处的一张沙发旁看到了他。 此时他正在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而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紫衣少女,对方确一样的笑容让她的心震了一下,手下的琴音也乱了几拍。 楚怀玉好像听到了,扬起眸向她看过来,给了她安抚的一笑。 她的心又平静下来。哥哥牵挂的依然是她。 她面无表情的将曲子演奏完毕,悄悄下台走到沙发旁。 楚怀玉招呼着她:“冰儿,这边坐。” 这一次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故意坐在紫衣少女的对面,黑亮的瞳眸上下打量着对方。 紫衣少女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眉宇间英姿勃发,妆也化得很成熟。 和她对视一眼,或许是被楚怀冰眼中冷冷的神色所震,紫衣少女停了一秒才打招呼:“嗨,你好,是楚怀冰吧?” 楚怀冰默不作声. 楚怀玉说:“冰儿,人家和你打招呼呢,怎么不回答?这是伊莎贝尔,罗伊的妹妹。” 楚怀冰暗自恶狠狠的瞪了罗伊一眼,原来他刚才心急如焚的将哥哥拉开,是为了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哥哥。 伊莎贝尔不介意楚怀冰的冷漠,继续和楚怀玉谈着刚才的话题:“这次你不参加演出真是太遗憾,我们好多同学本来都要给你捧场的。” 楚怀玉温文的笑着,“谢谢你们,我是因为小腿有点拉伤,所以只好退出。” 一向有着君子风度的哥哥居然为了保护她的自私而说谎,楚怀冰看着哥哥唇边的微笑,暖意已溢满她的胸口;悄悄地,她向他靠坐过去。 楚怀玉很自然的将她揽到自己身前,低头问:“喝果汁吗?还是可乐?” “不。”楚怀冰摇摇头,有些任性的说:“我要喝威士忌。” 楚怀玉皱眉,“你还太小,不能喝酒,一喝就会醉的。” “不,我就要喝,喝酒为什么一定要分年纪?”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年纪小,好像就因为她年纪小,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伸手去拿酒瓶,却被楚怀玉拦住,“别这样。” 伊莎贝尔在一旁笑道:“让她喝一杯没什么,今天是耶诞节,本来就是大家狂欢的日子。”说着,她把自己手边的酒杯递给她。“这杯给你好了。” 楚怀冰神色淡漠的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接,冷冷的说:“我不要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伊莎贝尔没有露出尴尬的样子,释然的一笑,放下酒杯,将酒瓶递给她。“那你自己倒一杯好了。” 没有打击到对方,楚怀冰感到很失望。她不喜欢看伊莎贝尔这么无所谓的笑,这令她意识到这个人很有可能会是自己将来的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会比翠珊那样的蠢女人可怕得多。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十二点快到来的时候,楚怀冰兀自走出舞会现场,屋内的吵闹和热度让她心烦气躁:她甚至没有和哥哥说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故意的跑开,好像是要和他赌气,气他在人群中可以游刀有余的和所有人交好,面对所有人都可以自在的微笑,毫不吝啬地挥洒着他每一分的风采。 她不喜欢他成为大众的情人。 已经是深夜了,学校石子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大部分是高年级的学生情侣。 楚怀冰落寞的走着,身后忽然有一件大衣将她紧紧裹住。 “又任性了。”楚怀玉轻声的责怪。“现在气温有零下十几度,你却连一件大衣都不穿就跑出来。着凉了怎么办?” “大不了生病。”她哼哼的说着,却还是下意识的拉紧衣襟。 楚怀玉将她连人带衣地搂紧,笑道:“十二点的钟声刚才敲过了,可是耶诞节的礼物我还没有给你呢。” “礼物!”楚怀冰兴奋起来。“是什么?快给我!” “你这么不听话,要惩罚你,晚一些再告诉你。”楚怀玉狡猾的一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和我比赛跑步如何?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礼物是什么。” “好啊!来啊!”楚怀冰不等发令,甩开袖子,已经一马当先的跑了出去。 楚怀玉噙着笑,看着她飞舞的身形在自己的眼前跳跃着,充满了春天一样的朝气。 路的尽头是什么楚怀冰并不知道,也没有注意,她只是奋力的奔跑着,为了赢得楚怀玉送的圣诞礼物而拼尽全力。 学院中有一片小小的白桦林,楚怀冰跑过这片树林,大笑着高喊:“我赢了,我赢……” 她的笑声硬生生顿住,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诧万分。 这是一大片晶莹剔透的玉镜吗?不,这原本是湖面,只是因为天冷,湖水冻结成冰,月光映照在上面,让冰面反射出幽幽的白光,好像是一面被施了魔法的镜子,带着诡异的微笑迎接着她的到来。 楚怀玉已经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很美,是吗?”她回过头,看到他宝石般明亮的瞳孔在月光的映射下更加清澈。“水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楚怀玉拉着她走到一棵大树下,指着地面,“你的礼物就在这里。” 她好奇的翻开土层,像寻找宝藏一样从中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双冰刀鞋。 “来,穿上鞋,我敦你溜冰。”楚怀玉屈膝蹲在她身前,为她将冰鞋换上。 看他为她绑鞋带时灵巧的动作,她嗫嚅着:“我不会,我怕……” “不用怕,这里没有别人看到。”楚怀玉已经扶着她站起来,走到湖边。 “来,踩上来,放心,冰层很厚,不会破的。” 她战战兢兢的看着冰面,死寂的冰面同流动的湖水相比,让她的恐惧感稍稍减去几分,然而依旧无法完全适应这种感觉。 楚怀玉先站在冰上,他穿的只是普通的皮鞋,所以更要小心滑倒。 他伸出手,柔声的说:“来,把手给我。” 楚怀冰迟疑一下,才将小手递过去,缓缓的迈出第一步。 踩在冰面上的感觉和在陆地上的感觉并不一样,仿佛随时都会滑出去,但楚怀玉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身前半米。 “向前走,别着急,动作要慢,左腿屈膝,右腿使劲,然后蹬出去。”楚怀玉耐心的指导着。 一步、两步、三步,楚怀冰终于将心中的不安慢慢的释放开来。 当她可以在冰面上滑出第一步时,笑容浮现在她的唇角间。 “我会滑、会滑了!” 她抱着他的颈项,兴奋的跳起来,却忘记自己现在身处冰上,一脚迈大了,骤然失重跌倒;楚怀玉伸臂去抱她,被自己的鞋滑倒,结果两人一起摔在冰上。 楚怀玉急问:“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楚怀冰揉揉好像要被摔断的大腿,皱皱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真好玩,哈哈,溜冰好有意思!” 楚怀玉所有的焦虑在瞬间化开,眉宇舒展,问:“还敢再来吗?” “当然!” 楚怀冰挑挑眉毛,从冰上站起,扶着他的胳膊开始第二次的滑行。 这是她人生中最奇妙的一天。因为她看到原本在她心中代表死亡的水在凝结成冰之后竟然是如此好玩,让她原本单调灰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开朗许多。 扶着哥哥的双臂,她在冰上迈出第一步。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步对于他们不可知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但是这种在哥哥身边飞翔的感觉却让她一生都无法忘怀。 飞翔,和天空中零星飘舞的雪花飞翔,在彼此的心底飞翔。 今年的圣诞之雪好像都变得温柔多情了。 第三章 楚怀冰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参加今年的世界体坛杰出运动员评选颁奖典礼,而且还被评为“最佳复出奖”的得奖人。 拿不拿这个奖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也没有多少兴趣到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但是经纪人近乎威胁的催促让她不得不先到商场闲逛一圈,选焙晚礼服。 凡妮莎是老牌的法国时装,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店,正是因为它的晚礼服做工考究,款式新颖,而且一样只有一件,不用担心撞衫出丑。 服务人员并不认得她,但是对于每一个客户的造访都极为热情积极的介绍,“小姐,你的肤色像象牙一样,不如挑这件粉红色的吊带长裙吧。” 楚怀冰将衣服比在身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飞扬的粉红色,艳丽得刺眼,她不喜欢。一皱眉,她放了回去。 服务人员不厌其烦的又拉过一件翠绿色的礼服。“这件如何?今年流行翠绿色。” “已经是年终了,流行色也要换季了吧?”她没给服务人员台阶下,一样不甩那件衣服一眼。 一转身,她正好看到从对面更衣室走出来的一名金发女子,窈窕的身段凹凸有致,大波浪卷一样的金发灿烂耀眼,乳白色的长裙长曳到地,别具风情,美丽得让人看傻了眼。 “南宫,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如何?”金发女子甜甜地唤着身边的男伴。 楚怀冰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东方男子,愣了一下。 “很好啊!”南宫珏懒散的回答,嘴角还带有几分戏谵的轻笑,“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找你来真是失策,什么意见都没有。”金发女子噘起嘴抱怨着,又对着镜子转着圈照了照;忽然从镜子中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楚怀冰,一怔之后倏地回头,惊喜万分地低呼:“你……你是楚怀冰?” 被对方认出楚怀冰倒不奇怪,她奇怪的是在这里巧遇南宫珏,所以没有回答金发女子的问话,只是冲着南宫珏点了点头。 南宫珏看到她的一瞬间,眸中闪过某种微妙的情绪,转而微笑着向她走过来,伸出手,“楚小姐,好巧。” “是很巧。” 她客气的握了一下手,却是一触即分,不愿意正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生怕再被他看透什么。 金发女子也来到她面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琳达,南宫珏的秘书。” 英俊的老板和美丽的秘书相约购物,这场面在三流电视剧中早已见腻了。楚怀冰努力不让自己的微笑显得过于轻讽,一样很客气的和对方的手短短的接触了一秒钟。 “我是你的冰迷!”琳达急于在偶像面前表露自己的敬仰与崇拜,显得极为热络。“你也在挑衣服吗?” 她四处张望着,“其实这里的衣服最好的新款大多数已经被挑光了,冬天来选夏天的衣服并不是很合时宜的。你看我这件裙子怎么样?我觉得你穿会更好。” 楚怀冰垂着眼皮,“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白色。” 她不喜欢被别人用过的东西,无论是喝水杯,还是试穿过的衣服,一旦被别人碰过,她就不想再碰。 “那,紫色的如何?你穿紫色的也一定很美。”琳达跑到旁边去为她挑选衣服。 楚怀冰抬起眼望向南宫珏,淡淡的说:“你的女伴很漂亮。” 南宫珏微挑起唇角,“和你相比,我更喜欢沉静含蓄的东方小女孩。” 她脸色一变,为他话中的深意略感不安。 他只是笑了笑,从她身后的衣架上拉过一件红色长裙,对她说:“穿红色吧,也许你更适合开朗飞扬的红色,会衬得你的脸色都红润起来,不再像现在这样苍白。” 她默默的伸出手,绕过他的身子,从旁边取下一件黑色的裙子,面无表情地道:“谢谢你的分析,不过我讨厌红色。” 她拿着黑裙走到柜台去付款。 南宫珏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我可不可以有这个荣幸代你付款呢?” “为什么?”她眨眨眼。“我不喜欢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好吗?” 他用手指轻轻叩击柜台上“耶诞节特价”的字样,笑说:“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吧。” 她扬起眉毛。“谢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赠节日礼物的地步,抱歉你的理由不能成立,我不接受。”抽出皮夹,她刻意将皮夹中的金卡和钞票展给对方看,自己付了帐。 她要走的时候,南宫珏在后面叫住她:“耶诞节你不表演,耶诞节过后呢?方不方便抽空再见个面?” “再说吧,找我的经纪人谈。”她没有时间在他身上浪费,午睡的时间好像又到了,总觉得困困的,睁不开眼睛。于是她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最终还是选择了黑色,看看手中的袋子,她为自己感到无奈。 自从两年前的灾难降临之后,环绕在她周围的似乎只有黑白两色。 黑色的窗帘,黑色的服装,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地面,和——一大片冰冷的白色冰面。 她生命中所有艳丽的色泽早已在两年前幻灭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本年度女选手最佳复出奖得奖者——楚怀冰。”主持人念出得奖人的名字,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 楚怀冰走上台,从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发表了简短的得奖感言:“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评委的评选和一直为我操劳的经纪人。谢谢你们。” 她说得未免太客套,客套得近乎虚假。以至于当她走下领奖台时,无论是从观众还是媒体记者,甚至是经纪人的脸上都能清晰地看到“失望”两字。 他们究竟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呢?这两年来她如何克服对那位逝者的思念,将哀痛化为动力的辛酸历程?她不是戏子,没道理将自己的生活演给别人看。 坐回自己的座位,孟林对她翻着白眼,小声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啊?” “多说一个字又能多给多少开口费?”她犀利的反问。“太闷了,我想出去透口气。” 将奖杯塞到孟林的手里,不管现场媒体的注意,她独自起身走出颁奖会场。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又是一个萧瑟寒冬日。 楚怀冰点起一根香烟,幽幽的烟火燃亮她的双眼,却没有吸,只是举在眼前看得出神。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吧?”有人在她身侧说话。 她吃了一惊,转头看到那人的脸更加诧异,“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那人走近,被她的烟火映出脸庞的轮廓,那深邃的目光依旧,是南宫珏。 “又是一个巧合吧。”他在她手边的石阶上坐下,神情举止自由随性得救楚怀冰吃惊。“我公司是此次大会的赞助商之一。” “你不怕冷?”她坐在他身边。 她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这种冰冷的石阶比起屋子里面真皮包裹的坐椅更让她觉得温暖。 也许她天生适合在冰雪中生存吧。 香烟刚刚凑到唇边,却被他从一旁夺了过去。 “可以吗?”他扬了扬烟蒂,征询她的意见。 她挑眉,“随便。”看着他将自己点好的香烟放到他的唇上吸了一口,她带着几分玩笑的问:“没想到你会抽烟。” “为什么我不会?”他反问。“难道你没见过男人抽烟吗?” 她被问得愣了一下。并不是没见过男人抽烟,只是记忆中那个唯一一个能在她的眼眸中停留的人影从来都是纯净清澈、不掺任何杂质——包括香烟尼古丁的薰染。 “你怎么会爱上抽烟的?”他看了看手中香烟的牌子,过滤嘴很长,显然是女式专用产品,看得出她抽烟不是一朝一夕了。 她懒散的回答:“没什么原因,为了提神而已。” “为了提神,还是为了麻醉?” 他淡然的声音在袅袅青烟后飘出,四周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裹紧大衣,在手上呵着热气。 她喜欢在冬天中看到白雾翩然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一股暖气强行和天地的寒气相抗衡,却总是徒劳无功,最后让自己灰飞烟灭。 “你上次说耶诞节后要和我谈事情,谈什么?” 她转移了话题,惹得他有些不习惯,“你不是说让我去找你的经纪人谈吗?” 她耸耸肩,“现在他忙,但是我有空,和我说了,我看你有没有必要再去找他谈,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一笑,“其实很简单,我们公司现在在做冰雪业的产品,想邀请你做产品代言人。” “我?”楚怀冰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好的代言人吗?” “你有新闻价值,媒体会很愿意炒作,对于产品的宣传来说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她骤然变脸站起来。“很抱歉,我不喜欢被人当作可以交易的商品。” 她甩头离开,被他从身后拉住了胳膊,迫使她转过身来和他对视。 “你好像很习惯用抱歉这个字作为开场白,然后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幽幽的眸光在雪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的魔幻。“让我也学你一次,抱歉我不并不想伤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对方而已。我需要让自己的事业做得更好,而你,一样要吃饭、要生活。” 他的话虽然简单,却一针见血。靠着青春美丽混吃温穿的女选手们,谁不想找到一家可靠而长远的公司作为自己的靠山?有几个人像她这么不识时务,三催四请还要摆架子,甩脸色给老板看? “真的那么需要我?”她和他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后,忽然嫣然一笑,“好吧,还是去和我的经纪人谈吧。如果你开的价钱能打动他那颗金子做的心,我会考虑和你们合作的。” 他放开了她,对于她如此快的变化,他似乎并不意外。也许在他心中,大部分的女人,尤其是明星,都是这样匆冷匆热、变幻多端吧。 “明天我派人去你的经纪人那里。”他下命令。 “ok,随你的便,我要出门狂欢,不奉陪了。”她将自己的胳臂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不能让南宫珏知道,当她被他牢牢的钳制住手腕的时候,她有多惊惶。 很久很久没有人能和她这么亲近了,更重要的是,从她懂事以后,除了哥哥,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异性和她有过“肌肤之亲”。 骤然被外人冒犯,她只觉得手腕处火热得如被烧伤般灼痛。 她不得不摆出巧笑嫣然的姿态以摆月兑南宫珏谜一样的眼神,转到对方看不到的角落去,用手按住罢刚被他抓到的地方。她不禁忿忿不平。 他凭什么对自己这样无礼?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可以让见到的人都不在乎吗? 讨厌他,讨厌所有自大的男人,因为他玷污了她心中最纯洁的回忆。 即使哥哥已经去世两年,她依然守身如玉,苦苦地为那个人守着内心深处最纯净、最隐私的秘密。 但是南宫珏的出现让她越来越不安,似乎这些秘密即将被人揭晓,而她苦心经营的、可以将她紧紧包裹的黑茧也即将破裂。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平安夜,全美国都呈现出欢乐的气氛,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只有一个地方是没有人愿意去的,因而显得更加凄清。 这个地方是墓园,无数埋葬在这里的鬼魂,都只有选择在地下孤独地过这个耶诞节了。 但在月色下,似乎有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的伫立在一座墓碑之前。 星光将她脸上的泪水折射出几分晶莹剔透,月色让她的面庞显得更加素净冰冷。 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抚着石碑上的字,泪终于在这夜滴落;好像两年前的某一日,一样是在这个地方,一样是她独自祭拜,一样是在心底忏悔着,一样是寂寞的低念着他们曾经要生死相随的誓言。 石碑上,金色的字没有过多讲述墓中人曾经繁华风光的历史,只是如所有人一样,以他的姓名和生卒年的匆促简短的记录了他的一生—— 楚怀玉,生于一九七六年八月十三日,卒于二oo 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二十五岁,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孟林领着楚怀冰走进凌云财团的总裁办公室,客气地介绍:“怀冰,这是凌云的总裁南宫珏先生。” “我们见过。”南宫珏笑了笑,伸手让座。“孟林先生已经把我要和你谈的合作计画都转告给你了吧?” “是的。”楚怀冰露出公事化的笑脸。“不过我没想到你是让我当服装代言人。” 南宫珏从手边拿过一些衣服图样递过去,“美国北部地区经年寒冷,冰雪运动很发达,冰雪系列的产品其实不仅仅包括服装,还有冰鞋、滑板等等。” 楚怀冰只是瞥了一眼设计图纸,“上次你谈到你会选择我是因为我有新闻炒作的价值?” “是的。”南宫珏依然直言不讳。 “还有别的原因吗?”楚怀冰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酒柜,上面摆着一个相框,相框中似乎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人是谁?” 南宫珏沉默了一下,“这似乎和合同无关。” 楚怀冰掀掀眉毛,“不方便回答吗?”她不喜欢总被他步步紧逼的感觉,能够反将他一军她相当高兴。 她干脆站起来,走向小酒柜将相框拿下来,看清照片中的女人。 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容,温柔宁静、明眸皓齿,正靠在南宫珏的肩膀上甜蜜的笑着;照片显示的时间是二oo一年六月。 有人从她的手上接过相框,她以为是南宫珏,没想到是琳达。 琳达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忧郁,“先谈合同好吗?”口气和眼神似乎在努力遮掩什么,又像是在向她请求着什么。 楚怀冰回头看了一眼南宫珏,他的眼神倒是极为淡漠,没有多少不愉快的样子。 似乎没有刺激到他?还是他掩饰的功夫更到家?这照片中的少女和他一看便可以猜到是情侣:是因为失恋而分开,还是…… 她一笑,又坐了回去,打开手中的合同,“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讨论合同的内容了吧?关于酬劳……” “一年一千万。” “很优厚嘛!”楚怀冰又挑了挑眉。“不过一签就是三年,你不觉得很冒险吗?” “我对你有信心。”他否决她的疑惑。 她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神态,“万一亏本了,就算不要我赔钱,我可是要欠你好大的一个人情了。” 南宫珏原本端正的表情乍然浮出一丝狡黠,“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又被反将一军。楚怀冰并不奇怪南宫珏的语言攻击能力,只是奇怪才刚被一张神秘照片引发他情感的隐私之后,他还能有这份“幽默”;反观琳达的表情,倒没有这份轻松,在一边独自皱眉,似乎对于南宫珏的轻浮也并不满意。 放下所有疑问,楚怀冰开始认真的讨论起合同的内容。 “第一条……”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意见谈完,双方达成一致共识,也确定好召开新闻发表会的时间和地点。 楚怀冰决定离开的时候,南宫珏站了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我可不可以请你喝一杯?” 他的邀请在楚怀冰的意料之内。几次交手后,隐隐地可以感觉到南宫珏对她颇有兴趣,而非她本身的新闻价值这么简单。所以她更觉得自己应该疏远这个人,而且离得越远越好。于是她笑着推辞,“算了吧,男人灌女人酒,多半没好事,我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南宫珏不介意的一笑,对琳达说:“带楚小姐去服装设计部看一下,顺便帮楚小姐量尺寸,做宣传服。” 楚怀冰和琳达走出来,说:“你这个老板脾气看起来不错。” 琳达笑了笑,“现在看起来的确不错,不过他发起脾气来也很吓人的。” 楚怀冰有些怀疑。“他会发脾气?”他看起来像好好先生。 “当然会,上一次他……”琳达话说到一半戛然停住。“先去看服装吧,在开记者会之前要拍不少宣传照。” 她是故意岔开话题,楚怀冰岂会听不出来。这种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样子是她最讨厌的,如果不方便讲,何必露个话头给听者,吊人胃口。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楚怀冰想再次探寻那个未知的秘密,琳达已经说了句sorry,然后去给设计部打电话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一个月后,新闻发表会召开;不少体育界、商界、演艺界的媒体记者到场,场面很热闹。 琳达是主持人。 “此次凌云集团有幸请到楚怀冰小姐作为形象大使,是本公司上下都很高兴的一件事,我们有信心让凌云的品牌做得更好。” 楚怀冰和南宫珏相依而坐,却自始至终一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楚怀冰不说话,是因为她要重新整理心情去面对媒体;而她冷眼旁观南宫珏,似乎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淡淡的表情、公式化的微笑,一切都和他最初热心邀请她加入公司时的态度相去甚远。 她悄悄侧过身问:“昨晚没睡好?” 他摇摇头,“这几天疲劳过度。” 有个麦克风突然探到他们眼前来,某记者向楚怀冰问道:“您单独滑冰两年,为什么突然会当凌云的产品形象代言人呢?是因为经济的原因,还是和南宫珏先生的私交?’ 私交?他们有什么私交可言? 她一笑,“都有吧。” 记者穷追不舍的问:“那么,您现在是否还坚持一个人滑冰?您不想追求一个新的伴侣?” 她的脸色一沉,手指冰凉,垂下眼,“我喜欢孤独的感觉。” 有家知名电视台正好走过来要求专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南宫珏征询楚怀冰的意见,彼此都同意接受访问,并将时间订在当天晚上。 而在新闻发表会结束,楚怀冰和南宫珏先直接回公司换服装。要做电视访问,外型上不得不更加注意。 楚怀冰刚走进公司内专属她个人的房间,门外就有人敲门。她打开门,南宫珏正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什么东西?”她问,看得出是送给自己的,于是顺手接了过来。 “圣诞礼物,作为合伙人,给你补送圣诞礼物,你大概不会介意吧?” “当然。”没错,她既然已经“卖身”给他的公司,老板送一两件礼物自然可以收下。于是她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静静的躺在里面的那件红色长裙,正是当日在凡妮莎时装店见到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蹙眉看着那件衣服。依然是张狂艳丽的红色,血一样的红色。“我最讨厌红色了,难道我没告诉你吗?”她将纸盒放下,懒得再看。 “我只是觉得它最适合你,而且作为公司现在的形象代言人,我不希望看到你再随便安排自己的穿着,好像……一个寡妇。” 他的话骤然激怒她。 “我像寡妇?哼哼,你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是不是每个老板都可以随意安排自己员工的一切?自由支配着他们的一生?你以为你已经用钱买到一切了?包括我的思想和我的尊严?” 他静静的望着她,平静的开口:“我以为这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礼物!对,是礼物!不过是一件居心叵测的礼物!你和其他人一样对我充满了好奇,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那个女孩子,她死了同伴,她的哥哥,她最亲的人,她一定很孤独,很需要别人的安慰,甚至很需要钱来度日,否则她不会有力量继续站在这个冰面上!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只要拥有我自己就行了!其他的,无论是怜悯同情,还是嘲笑讽刺,我都不需要!” 她的爆发看起来十分突然,或许是白天劳累的活动让她并不太好的耐性终于到了极点,然而那潜藏在怒火之下的,却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在众多的媒体闪光灯前,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她怎么可以相信自己的定力,相信自己可以独立的面对这一切,可以自信骄傲的活着,不用惧怕任何人的诽谤、猜测,和众多的流言蜚语。她错了,她完全错了;她依然还是那个手足无措、只会用冷漠的表情来掩饰自己脆弱内心的那个小女生。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晚上接受采访,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中,楚怀冰和南宫珏貌合神离的并肩坐在一起。 主持人问:“两年来所有的冰迷都在关心你的去向,但是你却坚强的挺过来了,那段最难熬的岁月可以给大家讲一讲吗?” “讲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冲口而出的愤怒被南宫珏淡淡的一句话给打断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我想今晚还是不要变成名人隐私的揭秘大会吧。” 一句话将主持人的嘴封得很死,但楚怀冰并不领情。本来很好的心情,今天就是被南宫珏那件红色的晚礼服给破坏了。 后面的访问她多数都是简单的一语带过,并不认真,看得出主持人对于邀请她来也很失望,八成已经把她列为拒绝往来客户, 走出电视台的大门,南宫珏忽然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她倏地然转身,冷冷的盯着他的眸子,“抱歉?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发表会开了,戏演完了,也许你的赚钱机器明天就可以开始运作了。但是,从头到尾,你为我考虑过吗?你以为我的悲伤真的是很好的噱头吗?你尝到过生离死别的滋味吗?你知道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人撕裂的感受吗?你知道自己被迫剥开外衣赤果果的站在全世界面前的样子吗?” 她不想听他的回答,赌气快步走下台阶,直接上了公司为她指派的车子。 琳达正坐在那里,沉默地等待她的到来。 车子发动了,琳达看看脸色铁青的楚怀冰,忽然说:“其实你不应该怪南宫珏的。这世上有多少人会对你的经历感兴趣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会.因为他也经历过同样的生离死别。” 楚怀冰微怔,恍惚着明白了什么,问:“他办公室中的那张照片里……” 琳达点点头,“那是他的女友,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可惜已经去世了。她死的时候,南宫珏甚至不惜开枪自杀相随。我们都以为南宫珏的心也随着死了,但好在他最终熬过了那一关。” 楚怀冰骤然冷静下来,眼前飘浮着的全是南宫珏那双淡然得近乎冷漠的眸子,还有那似乎总在藉助墨镜隐藏的淡淡的忧郁。 她忽然喊了一声:“停车!” 车子戛然停住,她不顾琳达的阻拦下了车,虽然天很黑,但两侧路灯却可以清晰的照出一两百米内的车型。 她在马路的中央伸出双臂,死死的凝望着那由远而近的银灰色轿车,直到车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在她的身前停住。 南宫珏苍白着脸走下车,一把将她拖进车内,低喝着:“你不想活了?” 她默默的望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他的眼睛,不再带着厌恶和逃避。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女友的事?”她开门见山的问。 他一震,“是琳达告诉你的?”显而易见的答案,彼此都不需要再说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没有灯光的车内显得极为幽长:“并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正如你的感受一样。” 两人顿时一阵沉默。 “让我说什么呢?说我曾经多么多么爱她,她走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痛彻心扉?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要博得谁的同情?明天不是一样要继续过下去?” 他的回答让楚怀冰并不满意,在琳达口中的南宫珏无疑是一个绝对痴情的人,但是现在的他却让她感觉是个寡绝到快要忘情的人了。 “也许你并不是真的爱她。”她忿忿不平的说。 他一笑,也许是笑了吧,在夜色中恍惚看到他唇角的扬起,“什么才叫作真爱?生死相许?你爱不爱一个人,不是放在嘴里面对所有人都要倾诉一递的。爱应该是深藏在心底的,只是默默的付出着,不求回报,不求被人知道,就这样默默的,与她相守一生;但即使是这样,都很难有人做到。” 他语气中的沉重和那份极少人才能明了的深情令她动容,若有所悟。 沉寂了许久,她幽幽地问:“你恨她吗?” “恨她什么?” “恨她撇下你,独自面对死亡,让所有的誓言都灰飞烟灭。” 他苦笑,“恨她又怎样?如果上天可以让她选择活着去爱,她怎么可能舍得放下她最爱的人?只是命运太残酷,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它要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的。” 听着他的低吟,她的泪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滑落。 她与他就是最不幸的人,那种永远追悔哀悼逝者的伤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上天入地,多少次追问,都唤不回他的身影,曾经的一切都变成回忆。 第四章 情像火灼般热,怎烧一生一世,延续不容易。 昂情是你的名字,错付千般相思。 耶诞节后,楚怀冰疯狂地迷恋上溜冰。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学校的冰场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同学们都以为她要疯了,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真正迷恋的是那种在冰上起舞的快乐,以及穿着哥哥送的礼物,就好像和哥哥同在的感觉。 这天放学,她匆匆收拾书包。 她的同学看到她这个样子,便打趣地道:“又要去溜冰啊?” “是啊!”她头也不拾的收拾完,难得的露出笑容。“bye——”话落,像只燕子愉快地飞出去, 今天非常的特别,因为将是她和哥哥一起站在冰上的日子。前几天哥哥答应和她一起溜冰,可是因为他最近功课忙,总是抽不开身,只好约在今天。 学园很大,穿过楚怀玉的教室才能到冰场;楚怀冰决定先去找楚怀玉。 和往常一样,她蹑手蹑脚的走到教室外面,因为知道同学们大都回家了,她猜想哥哥一定是一个人在里面忙功课,想吓他一跳。她窃笑着推开房门,门中的景象像一记闷雷重重砸在她的心头。 她的哥哥,还是温文如玉的笑着,然而那温柔的目光所凝视的却是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人。 听到门拉开的两个人一起将目光投过来,眼中倒没有一丝的惊惶和诧异。 “冰儿。”楚怀玉站起来,还是平静的笑着,“你来了多久?” 她没有回答,死死的咬住唇,看着那个女人——是伊莎贝尔,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接近哥哥是有目的的。 她哼了一声,狠狠的将门甩上。 她向前跑着,但是跑得并不快,她猜想哥哥会追过来的;令她失望的是,身后根本没有脚步声。终于跑到冰场的门口,她忍不住回头,身后还是空无一人。她大失所望,今生从未有过的气馁溢满她整个胸怀。那个伊莎贝尔已经可以左右哥哥了吗?在哥哥心中,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吗? 她郁闷地在门口伫立了许久,怅然若失。听着从冰场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一咬牙,好,既然哥哥可以和别人玩得很开心,那她一样可以! 赌气走进去,换好了鞋下场。场内在滑的人并不多,于是她更自由的任意旋转着,想将无穷的愤怒都藉助脚下的冰刀发泄出来。然而猛地一转身,她终究技术掌握不好,狠狠的摔出去,滑到挡板旁。 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懊恼地盯着冰面。怎么?今天什么都和她作对?哥哥违背约定不说,连这双冰鞋也不听她的话了?她忽然伸手解开鞋带,心中忿忿地想:还给哥哥好了,反正他不希罕自己,自己又何必希罕他的礼物? 不知从哪里滑过来一个人,急忙忙地叫住她:“喂,别滑不好就把责任怪在鞋上啊。其实你滑得挺棒的,有种古典的韵味,你练过舞蹈吧?” 她仰起脸,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约十七、八岁的金发小伙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瞧对方的衣服和站姿,似乎是个专业的溜冰人士。 只是她心情正糟糕,哪有闲工夫搭理这些闲杂人等? 站起来,拍拍冰花,她正要滑走,男孩又滑过来拦住她。 “喂,你究竟喜欢不喜欢溜冰啊?怎么这么容易放弃?不如我来教你好吗?喂喂,你别不说话啊,你不懂英语吗?” 楚怀冰站住,一回头,“我不叫‘喂’,而且我也懂英语。” “哦?那太好了。”男孩冲着她挤挤眼,向她伸出手。“要不要我带你滑一圈?看你刚才滑得不是很顺。” 她拍打掉男孩的手,好胜的脾气又上来了。“谁要你带?我可以滑得很好!”本来已经退出冰场的她又重新站回场地的中央。 “今天有谁惹到你?这么大的脾气。”男孩依然笑嘻嘻的,看到楚怀冰瞪起的圆眼,又忙高举双手。“好啦、好啦,我可不要做第二个惹你生气的人。咱们还是溜冰好了。”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问:“你会不会做跳跃旋转?” “什么?”楚怀冰刚刚接触溜冰,还搞不清具体的规则和动作。 男孩解释:“就是勾手三周之类的。”说着,他脚下滑动起来,在场中加速,转了半圈便腾空做了一个旋转,稳稳落地。 楚怀冰第一次看真人在眼前表演高难度技巧,有些看呆了。 男孩笑着说:“其实很简单的,只要你掌握好速度和旋转的方向、力度,就可以很快学会。我来教你如何?” “才不要你教!”楚怀冰心里想学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嘴硬。低下头独自沉思了许久,她最后还是不得不得问:“喂,你刚才那个动作……” 男孩挤挤眼,“我可不叫‘喂’。”他学着刚才楚怀冰的口气和表情,竟把楚怀冰逗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终于不再冷眼相对,甚至还有些欣赏起这个多话的男孩子。 “谢辽沙·甫尔盖斯基,从俄国来的。你呢?” 她轻抿双唇,报出自己的名字:“楚怀冰。”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晚上回到家,楚怀冰故意不去吃晚饭,更不理睬楚怀玉,独自在房间里看书。 到了八点,有人轻叩房门,她知道是谁,也不回答。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轻声的问:“在用功吗?” 她冷冷的回道:“我又不是天才,平时不用功,考试的时候怎么能及格?” 楚怀玉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勾起她深埋进书本的小脸,强令她和自己对视。“还在生我的气?”他依然那么温柔,带着几分歉疚,“伊莎贝尔突然来找我问一些舞蹈方面的知识,说是做考试论文用的,很着急。” “所以你就可以对我失约!”她咬着牙冷嘲热讽:“是啊,我怎么能和伊莎贝尔那个大美人相比?你对我的承诺当然可以随便作废。” “傻丫头。”楚怀玉笑了,用手揉揉她额前的乱发。“为了哥哥吃飞醋啊?净说傻话。伊莎贝尔不过是普通朋友,多长时间才见一面,今天人家来求我帮忙,我当然要全力帮助。而你是我的亲妹妹,朝夕相处在一起,还在乎一时半刻吗?” 他的话将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令她有多少怒火都找不到借口发泄出来。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吃晚饭,我不信你不饿。”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的适时叫了两声,让她的脸霍地红了。 楚怀冰的确饿了,所以坐到桌前立刻不顾斯文的大吃起来;而楚怀玉则是坐在一边看报纸。 吃完饭,楚怀冰手持遥控器,随意转换着频道,直到转到体育台才骤然停住,眼睛定定的看着萤幕。 “今天有花式溜冰的比赛啊。”她轻呼。萤幕上那些如冰上精灵一样的美人们让她折服,匆然她侧头对楚怀玉说:“我想转到溜冰组去。” 楚怀玉一愣,“怎么突然改组?” “我喜欢溜冰。”她坦言。虽然不过溜冰几天,她却在潜意识中感觉到溜冰和舞蹈相比,更能激发她血液中最狂热的那一部分;但是,她又怎么能抛得下舞蹈?尤其是和哥哥并肩共舞的那一刻她还没有等到。 于是她悄悄等着楚怀玉的回答,无论是否决还是赞成,她都愿意听他的。但他什么意见都没说,只是拿着报纸和她一起看电视。 很晚的时候,她起身决定回去睡觉,楚怀玉忽然在她身后说:“你若是真的很想溜冰就去吧。” 这算是批准了吗?没有一点挽留或者是阻挠?他真的认为她更适合溜冰,还是对于她的选择根本就不在意呢? 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今天她的问题够多,不想再问了;隐隐觉得,再问下去,恐怕又是一个令她伤心的回答。而她,痛恨伤心,更痛恨流泪;她最痛恨的,是被人抛弃,孤独无依的感觉。她不知道哥哥的答案会不会带给她这种种一切?但她真的不敢去求证那个答案。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我来教你双人滑的技巧好不好?” 谢辽沙的一脸诡笑让楚怀冰不寒而栗。 “干什么?”她警惕的看着对方企图伸过来的魔爪,及时倒退。这就是在冰面上滑行的好处。 “谢辽沙,别捣乱,让楚怀冰练习!”教练摆出严肃的面孔才把楚怀冰救出来,但是谢辽沙的话正是教练的意图,楚怀冰的确更适合双人滑。 她的身材娇小玲珑,轻灵有余,力量不足。单独做六、七种三周跳可能会比较困难。但如果能有一个高大一点的男伴和她配合,她的进步一定会更快;但是,这个男伴在现有的队员中挑谁比较合适呢? 教练在发愁,一眼看到楚怀冰正在加速。她在干什么?她要练跳跃旋转了?这个小疯子,她现在的技巧还很生疏,怎么能一下子跳跃到这个水平上来? 教练高喊一声:“楚怀冰,你给我停下来!” 喊完也来不及了,楚怀冰已经双脚腾空,高高跃起,身子落下来的一刻,所有人都看出来她跳歪了,紧接着,她便摔在冰面上。这下摔得很重。 谢辽沙惊慌地滑过去,叫着:“楚怀冰,你怎么样?跳不好不要勉强,你简直是在玩命啊!” 她今天是故意要玩命的。今天是周末,一大早哥哥就不知去向,打他手机也没人接听.后来她又“凑巧”在哥哥的电话簿上找到伊莎贝尔的电话号码,按着号码打过去,对方是伊莎贝尔家的佣人,回答说:“小姐一早就出门了,去哪里不知道。” 这么巧?两个人都是一早出门? 她恨得难受,又无处发泄。出门后一路行来,心情荡到极点,连一件大衣都没穿,顶着一头雪花就来了,一进门就被谢辽沙取笑她是个“雪人”。她才不管这些呢。死了、病了,无论她现在怎样作践自己,哥哥都不会再关心她了吧?十七岁的哥哥,风华正茂,又是多少少女心中的偶像,怎么可能少得了追求者?在那些金发、黑发、褐发、雪肤、黑肤、黄皮肤的女人中周旋,总会有哥哥不能抵挡、最终动心的女孩啊! 说到底,她在恨什么呢?恨那个不知名的、未来可能会成为她嫂子的人?她有资格去恨吗?她凭什么从现在起就开始诅咒哥哥得不到爱情?她小小年纪如此恶毒,上帝是绝不会让她这样的人进天堂吧? 她的睫毛一抖,一颗眼泪滚落,化在了冰面上。 推开谢辽沙伸过来的手,踉舱着爬起来重新站好,扬着脸说:“我行!我一个人可以的!” 谢辽沙诧异的看着她犹带泪痕的脸,接着,目光掠过她的身体,投向她的身后。 同一刻,楚怀冰感到自己的腰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揽住,熟悉的声音如冬日的暖阳照进她的心里—— “你一个人当然行,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摔坏了你,我会心疼。你存心罚我是不是?你这个傻丫头。” 楚怀冰惊喜交加,“你怎么会来的?” “来陪你啊。我特意去买了些东西,要真的想学溜冰,只有一双冰鞋是不够的。” 她这才注意到楚怀玉的身上是很专业的溜冰练习服,冰鞋也已经穿好了。 “你真的是来陪我溜冰的?一整天?”她不放心地特地点明时间,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他微微一笑,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尖。“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她怔在那里,无言以对。 他在她的耳畔笑道:“我今天去找过我的舞蹯老师,要求转到溜冰组来。结果把老师的鼻子都气歪了,训了我好久,所以到现在我才能赶过来.” 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要转过来?” 她憨憨傻傻的样子让他看了好笑又心疼。“当然是为了我可怜的冰儿啊,一个人在溜冰馆摔跟头,总要有人扶。那些毛手毛脚的男孩子,我真的不放心把你交给他们,只好来陪你了。” “可是你的舞蹈……”她当然很感动,但是她不想哥哥为了她而放弃舞蹈,哥哥应该是属于为舞蹈而生的人啊。 楚怀玉轻松自若的说:“无所谓,反正对于我来说,舞蹈只是健身而已,更何况花式溜冰中很重要的一课就是舞蹈训练,我的基本功不会丢下的。”他说完扬起眸子看着谢辽沙,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楚怀冰的哥哥,楚怀玉。” 谢辽沙和他握了握手,仔细凝视着楚怀玉一会儿,忽然对楚怀冰笑说:“你哥哥真的很棒,看来护花使者我暂时做不成了。不过舞蹯组鼎鼎大名的楚怀玉加盟到我们组来,舞蹈老师恐怕会气得抓狂吧?哈哈,我先去向教练报告这个好消息。”说完他就滑走了。 楚怀玉拍拍楚怀冰的肩膀。“还在发呆?我们也该开始训练了。” 楚怀冰轻笑一声,紧紧的依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上帝到底还是听到她悲伤的祝祷,将哥哥还给了她。 扮哥说他们要滑一辈子,那么,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他们会如父母一样,生死相守,不离不弃。 “在笑什么?”楚怀玉低声问道。 她顽皮的笑答:“今天的风好暖啊。” 楚怀玉不禁莞尔,“什么暖风,外面气温都已经是零下六度了。” “但我觉得风是暖的,而且还有颜色,你没看到吗?”楚怀冰在空中拼命抓着、笑着,将空拳头举给他看。“这里就有风,而且是五颜六色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缕风,要不要我告诉你,你是其中的哪一缕?” “好啊,’他等着她的回答。 她悄悄踮起脚尖,凑在他的耳畔,“不告诉你!”说完娇笑着滑跑开了。 扮哥就是最美的风,是唯一能为她带来春的气息的人。她但愿自己能永远的活在这股清风的环绕下,永远不与他分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今年的圣诞假期有前后三个星期的时间,楚怀冰没想到哥哥会选择滑雪度假。 美国北部的一座小雪山名为小西伯利亚,是提供滑雪的旅游地。因为刚开发不久,旅客还不算太多。 一路上的期待令楚怀冰一走进自己的别墅房间就兴奋异常,飞快地换了装束,抱起滑雪板就往外冲。 楚怀玉拉住她,笑道:“急什么?天快黑了,今晚还有客人。明天一早去滑雪不好吗?” “客人?在这里哪来的客人?”楚怀冰不禁诧异,此时门外传来笑声,“你们都到啦?” 站在大门外笑吟吟的竟然是伊莎贝尔兄妹。 “怎么会是他们?”楚怀冰每次看到伊莎贝尔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楚怀玉热情的招呼:“快进来,刚刚生了炉火。”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伊莎贝尔问话的口气很像主人。 楚怀冰淡淡的回答:“思,还好。”小脸只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雪景。 楚怀玉走过来向她解释:“这里是伊莎贝尔家开的度假别墅。” 她的心一沉。早知道是伊莎贝尔家的产业,说什么她都不会来。 第一,她不想占伊莎贝尔的便宜;第二,她不想给伊莎贝尔制造任何与哥哥亲密的机会。无奈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吃完晚饭,楚怀玉和罗伊坐到一边聊天,楚怀冰充当配角在沙发中看着电视。 “电视好看吗?”伊莎贝尔从自家的车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爆米花,一边吃者一边递给她。 她没有接,淡淡地应着:“还好。” 电视上究竟在演什么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和伊莎贝尔就这么斜对着而坐,却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更别说如一般的女孩子亲热的谈天了。 伊莎贝尔对她的冷淡早已看在眼中,心知肚明。沉默了许久,她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楚怀冰转动眸子瞥了她一眼,口气仍旧是不冷不热:“从何说起?” “因为你哥哥。”伊莎贝尔也简单地扔了个答案给她。 她看向伊莎贝尔,骤然发现对方眼中的神色竟是古怪的戏谵,一下子激怒了她,“你干什么那样看我?我讨不讨厌你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伊莎贝尔悠悠的轻笑一声。“听说这世界上有一些有恋父情结的人,也许还有恋兄情结吧?” “你!”楚怀冰直起身子,眼眸冰冷如雪。 “被戳中心事了?还是不想承认?这种事情其实挺好证实的,比如说……”伊莎贝尔忽然起身凑到两个男人当中,侧过半个身子,确保将楚怀玉和自己的动作都能完整的展露在楚怀冰的眼前。 “玉,你看我今天的口红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楚怀玉有些诧异伊莎贝尔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温文地笑答:“不深啊,配你的肤色很好。” “那,我的眼影呢?我今天选了金色,可还是觉得太张扬了。”伊莎贝尔眨眨眼,金色的眼影故意在楚怀玉的眼前闪耀。 “你的性格本来是很外向的,又是金发,金色的眼影很合适你。” “那,你觉得我今天的香水味道呢?”伊莎贝尔蹙着眉。“是法国牌子,但是 我不太喜欢,是哥哥非让我擦这个味道的,他说你们华人喜欢茉莉花。”她伸出纤纤玉手,递到楚怀玉的唇前,露出委屈的表情。 楚怀玉一笑,“伊莎贝尔,你今天把我当作美容师了吗?” 伊莎贝尔绕到他身后,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脖子,暧昧地贴近他的耳垂说:“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讨好你喔。” 楚怀冰倏地站起身,阴郁的表情下是极力忍耐的怒火。 “恶心!”她冲动之下用中文骂出这两个字。 “冰儿!” 楚怀玉在她身后的高呼却让她加快脚下步伐的速度,凌乱得近乎踉舱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倒在床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大哭一场。只是泪水就在眼底最深的地方,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流出来。她只是直直地瞪着头上的天花板,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在眼前晃动着,直到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企图躲过这一切。 楚怀玉敲门,不放心的唤着她:“冰儿、冰儿!开一下门好吗?” “你走!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她冲着门口大喊。 直到许久后,门外再没有了声音,她还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已经在悄悄地碎裂……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天刚亮,楚怀冰就穿上滑雪服出门了。 满天满地的雪色在她的眼中都是灰蒙蒙的,白得更加惨澹。 她身处于大雪之中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海,还有另一样可以藐视人类渺小的东西。 溜冰技术的突飞猛进让楚怀冰一开始在雪面上滑行就大着胆子疾驰;是性格使然吧,每每心中有了郁闷无处发泄的时候,她都要藉助冰与雪的寒冷来浇熄那些怒火。 冷风如无数把小刀划过面颊,冲过一个又一个的险坡,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当她预感到情况不妙想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一个凸起的石头因为藏在深雪中而没有被及时发现,她的滑雪板撞上石头,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跃起后又重重地落在附近的积雪中。虽然积雪很厚,但是她的双腿依然有种椎心刺骨的痛戚传来,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腿骨折了?她想奋力高呼,却牙关紧咬,连求救的喊叫声都发不出。她清晰的看到顺着裤角有鲜红的血液渗出,将身边的白雪全都染红。她被这种白红相间的景象吓到,第一个直觉就是:她要死了。 要死在这里吗?当年那样浩瀚的大海都没有淹没她,难道是老天早已注定要让她死在这片雪山中? 不要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 是谁说的?是哥哥吗?她努力抬起脸,对着天空大喊:“哥哥!哥哥!” 雪下得更大,渐渐埋没她大半个身子。血液渐渐流失,在雪地中受寒意侵袭,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神智开始迷离。 突然,楚怀玉的呼唤飘渺的传进她的耳膜。 她微微睁开眼眸,恍惚地看到哥哥从远处飞奔而来,从大雪中将她抱起来。 “冰儿,别睡!听到没有?千万别睡!答应我!你说话!告诉我你没事!” 他疯狂的喊声为她的身体注入一股温暖的力量。 她微笑着半合半开着眼,“我没事,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费力地说着。 楚怀玉的心如被人骤然用刀穿透过般的痛。多少年前,当他得到父母遇难的消息时,他便有如今天这样的心痛;然而那时候因为在海上飘泊太久,他已经预料到结局,所以虽然觉得心痛却并不震惊。今日,楚怀冰却真真切切地让他体会到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心碎、什么是一瞬间天翻地覆。 如果今日他失去了冰儿,他的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围的雪花再冷都没有他的身冷:而心,则痛到更深。将楚怀冰虚弱冰冷的身子抱在怀中,他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给她。此时此刻,即便是要他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妹妹的,他也绝无怨言。雪,还在下,却被血染红一片…… 第五章 楚怀冰生平第一次穿这么美的舞服,淡紫色薄如蝉翼的纱裙,轻灵而飘逸的袖口裙边,只要手臂轻轻挥动,绣在纱裙上的一双金银蝴蝶似乎就可乘风而去。 “满意你的服装吗?” 南宫珏站在她身后,楚怀冰从镜子里看到他,依然是戴着墨镜,但表情若有所思。 “恩,还好。”她故意说得极淡,其实是想掩饰初次穿上这套服装的惊喜。 女人爱美,这是女人心理上永远最薄弱的一环。南宫珏似乎很善于利用这一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南宫珏递给她一张纸,是印刷精美的策划单。 她随便一瞥,先看到两个古朴的楷体字:梁祝。 她一惊,心弦微微震颤,不禁月兑口而出:“怎么?你要策划的是‘梁祝’?” “是啊,你不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吗?”南宫珏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吞吐着云雾,“欧美人最近对于中华文化有着很深的好奇,从李安的气卧虎藏龙’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想作为商家,应该趁此做点什么,不要让商机白白溜走。” “那,这件衣服……”她这才明白这衣服上为什么会有一双蝴蝶。 “是祝英台化蝶时候的装束。” 她垂下眼帘,刚才还涌动的几分欣喜在此时却被更浓重的抑郁所代替。 如果当初她和楚怀玉一起死去……即使不能化蝶,也可成灰,永远地在一起吧? “我计画是一到二月排练,三月先在小范围公演,四月或者五月开始全国巡演。若是反应好,我们还可以到欧洲或者亚洲……” 南宫珏背靠着沙发,用笔点着策划书,喃喃叙述着,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遮住。他不得不拿下墨镜抬起头,看着眼前寡绝如寒霜的脸。 “我不演。”她一字一字说着:“我演不了。” 他忽然一笑,“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可以的。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祝英台的角色。” “为什么?”她反问。“就因为我经历过生离死别?那试问梁山伯谁来演?你吗?”她的语气尖刻。甩下策划书,她一转身走到换衣问,奋力地扯下那身刚刚曾 让她心动的衣服,换回原来的套装。 从换衣间出来,她又对视上还坐在原处的南宫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怒火和失态,好像早已预知并掌控着眼前的局面。 “你知不知道在你身边的人都活得很累?”南宫珏没有强行挽留她,凝眸望着她许久,说:“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合作伙伴,都必须顺着你的意思。每个人都要苦心躲避着你的禁忌,避免伤到你,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去迎合你。而你呢?总是把别人的真情当作是别人对你的不怀好意而敌视着,让你自己的痛苦越来越 痛,越陷越深,最终不能自拔.” 她的唇一阵轻抖,“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样走出你的心结?琳达说,你的心痛应该是和我一样的。但是,我根本看不出你有多痛!” 南宫珏的眼波如死水平静,“最深的痛不是摆在脸上给人看的,也不是说出来让人同情的,它只是慢慢地在心底啃噬着你的心。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死,生活就还是要继续。而你的错误,就是在理智上选择了无助的活,在情感上选择了懦弱的死,让自己身陷两难而不能两全。” 你在理智上选择了勇敢的活,在感情上选择了懦弱的死。你一样是个逃兵,没有资格教训我。” 南宫珏的手指一动,倏然起身:那种凌厉的眼神让楚怀冰有了一刻的惶恐,以为她真的刺伤了他。 他一探手,抓住她的肩膀,瞳孔锁住她的双眸,似有无数的话哽在喉间却又被强行按捺住。 短暂的距离,近在咫尺的眼睛,触鼻可闻的气息,将空气都凝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轻轻一叹,“如果伤害别人可以让你好过些的话,我宁愿被你再割上几刀。只是这样做,对你真的有用吗?” 他突如其来的忧郁远比他的震怒让她茫然失措,急忙推开他想逃出去。 他忽然叫住她:“你的围巾又丢下了。” 他从后面为她系上围巾。不同于上一次,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令她更加地张皇。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颈肤上,她才发觉他的指尖竟比她的还要冰冷。 “今晚有个晚宴,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伴,你能陪我参加吗?”他的热气轻灼着她的耳垂。 她沉默片刻,“如果我不参加,是不是我又一次忤逆了你这位老板?” 他轻轻一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挽着南宫珏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盛宴已经过了一半。 “hi,楚,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场合。” 娇侬的声音带着香风扑面而来,让楚怀冰轻轻皱眉,勉为其难的打了一下招呼:“伊莲娜,好久不见。” 伊莲娜身着金色的舞裙,凹凸有致的身材在人群中很抢眼。 她看了一眼楚怀冰,露出很惊奇的表情,“南宫先生,你真是厉害,竟能把楚骗到手。她可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懒人,以前从来不会出席什么宴会,就是世界首富都未必能打动她的心。” 伊莲娜的话很暧昧,听得楚怀冰不太舒服,索性故意抛个媚眼给南宫珏。“骗倒不用他骗,他是我的老板,老板的吩咐我当然是要听的,不然还想混下去吗?”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伊莲娜受挫的表情,又扬起脸看着南宫珏,娇俏的说:“老板啊,我有些口渴了,想先去喝两杯,你不反对吧?” 南宫珏一直冷眼旁观两个女人互斗,闻言一笑将她拉开。 她撇撇嘴,“她?你觉得可能吗?不过是彼此有些看不顺眼而已。” 她不愿意解释伊莲娜在她眼中是个多么轻浮的女人,不仅爱慕虚荣,而且当年也曾是哥哥众多的崇拜者中疯狂追逐的一个。当楚怀冰转为女单之后,又难免和伊莲娜有些瑜亮之争,所以见面时两人很少交谈。 透过杯口上方,她瞥着正俯身夹自助餐的南宫珏,他俊雅的外型无疑对女人有着很致命的吸引力。“伊莲娜好像对你很有好感。”她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清楚自己是种什么心理,只是怪怪的,想听他的回答。 他头都没抬,“哦?是吗?” “怎么?你看出来了?”她忍不住又问。 他回答:“我不傻,在女人的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就知道了。”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很值钱了?”她打趣道。“是道地的钻石王老五啊。” 南宫珏直起身,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她,又很体贴的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先吃点垫垫底,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节目,不到凌晨宴会不会散的。” 她接过来,凝望着他眉底唇边淡淡的微笑,“你真的很有绅士风度,一个像你这样外貌出众、事业有成、温柔体贴的男人,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他转过脸去,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结婚对我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等我遇到一个让我觉得能够一见钟情的女人吧。” “你的标准是什么?是像你那位前女友一样温顺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她很温顺?”他似笑非笑的问。“你见过她?还是有谁和你提起过?” 她微愣,也对自己下的定义有些困惑,只得解释:“大概是因为你办公室的那张照片吧?我只能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是个很温顺乖巧的人。”没有听到南宫珏的回答,于是她又追问一句:“我猜得对吗?” 他忽然展颜一笑,“今晚我们不要说让人伤感的话好吗?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他日与年年·我可不可以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他向她伸过手。 楚怀冰望着平展于眼前的大手,忽然一阵心慌意乱。这种姿态、这种动作、这种感觉,她曾经多么熟悉,熟悉到她几乎忍不住想将自己的手交付过去。 那种双手接触,指尖碰到掌心的一刻,是她以前的生命中最光彩灿烂的时候,然而这些光华如今都随着飞机的坠落而幻灭了。 她怯怯地看着面前的那只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坚定平展的铺开,生命的气息似乎都可以在这一掌中包容,只要她肯迈出一步,似乎就可以获得许多她一直渴求却从不奢望的东西……但这一步又何其艰难沉重? 南宫钰俯视着她低垂的睫毛,踌躇不前,于是主动踏前一步,将她的手牢牢握住,低声说:“只是跳一段舞而已,不用把自己搞得好像上刑场一样。” 楚怀冰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被他拉进舞池中心。 在人群中旋转的感觉,楚怀冰并不陌生,她只是陌生于她所依靠着的这个身体。这一生除了哥哥,再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与她依靠得如此近。身材不一样、气息不一样,手指相交,腰被对方的手扣紧,她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锁住,逃月兑不掉,脚下的舞步凌乱得毫无章法。 南宫珏的笑声在她的头上响起:“你怎么好像初学舞蹈的纯情少女?我听说你以前是学古典舞出身的,不会连最简单的华尔滋都忘了怎么跳吧?” 楚怀冰刚要反驳,伊莲娜正好和一个男人舞到他们身边。 “楚,你今天好像很不进入状况啊。” 伊莲娜的取笑瞬间激起楚怀冰的好胜心,正准备回敬两句,伊莲娜身边的那个男伴却先向南宫珏打招呼:“南宫珏,你的女人换了?” 楚怀冰看了一眼南宫珏,发现他的神情也很困惑,似乎一时间想不起对方是谁。 那应该是个法国人,因为说的英语中有着很浓重的法语腔,全身线条冷硬,脸庞棱角分明,眼中有一种让楚怀冰看了都会觉得发抖的阴冷。这样的人,在气质上和南宫珏明显不是同一路的,但听他的口气似乎和南宫珏很熟的样子,两人是老朋友吗? 伊莲娜不忘给楚怀冰介绍:“这是艾列斯先生,法国许多最当红的艺人都是他名下的艺人。” 原来是个做经纪公司的。楚怀冰明白了,还没想好要不要和那个人打招呼,对方先看向她,眼神中尽是戏谵。 “三年前在爱琴海上,南宫珏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他今生只爱那一个女人。现在看来男人的誓言到底是不可靠的,不是吗?” 楚怀冰一笑,“哦?可惜我没有听到南宫珏先生那感人肺腑的誓言,那一定很动人吧?”她闪动着明眸看着南宫珏。 南宫珏的神情已经转为平和,淡然回答:“人不可能永远不变,尤其当身边的事情都改变了之后。” 楚怀冰知道他指的是他的前女友,赫然有些懊悔自己也和别人一起取笑了他,尤其是不应该再触及他的伤口。 正想转移话题,忽然听到主持人在台上说话。 “感谢诸位参加今天的宴会,我们主办单位为每位嘉宾都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品,一会儿大家打开.除此之外,还有件令人瞩目的珠宝要在此拍 卖,相信大家在此之前已经听说了,就是今年轰动一时的尸心之海’钻石项链。” 楚怀冰对珠宝并不感兴趣,因为音乐已经停下来,所以想乘机走开。 南宫珏却拉住她,“看看又何妨?没听说过心之海吗?听说过的女人都会为它而动心。” 她哼哼一笑,“我这辈子只听说过海洋之星,可惜也被戴在席琳·狄翁的脖子上。” 全场的灯光此刻都黯淡下来,楚怀冰这才发现舞台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钻石平展台。配合出场钻石而投射的灯光、美女,及音乐都恰到好处。钻石虽然不大,但经过大萤幕投映在众人眼中,却精致璀璨得让人怦然心动。 楚怀冰无意中侧目,发现伊莲娜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萤幕,那种神情用“垂涎”来形容应该不算过分吧。她偷偷一笑,现在她最关心的倒不是这颗钻石,而是伊莲娜能否如愿以偿? 竞拍开始了。 楚怀冰没想到这场小小的竞拍竟然也是现场直播,可以由场外电话一起参与竞拍;也因为如此,竞拍的过程相当激烈。从五十万美元的底价一直喊到四百万,即使做好心理准备的竞拍人都难免瞠目结舌。 竞拍二十分钟后,场上只剩下艾列斯;再看伊莲娜的神情,已经是志在必得。 这就是有富人做男友的好处。对于她们这些运动员来说,即使是最出名的职业选手,一生也未必能有一次这样挥霍的机会。而对于伊莲娜来说,能够竞拍到这条项链,所得到的岂止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那么简单而已。 楚怀冰看得倦了,对南宫珏低声说:“我头有些晕,想先走一步。” “急什么,总要等到结果嘛。”南宫珏又拉住她。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倒数计时:“四百一十万一次,四百一十万两次……” 全场屏住呼吸、等待槌子落下来,没想到一旁的接线小姐忽然伸手向主持人示意:“有位小姐出价四百五十万。” 轻微的哗然声响起,连艾列斯都露出困惑的神情。这颗宝石虽然名贵,但是过了三百五十万已经是它的极限。之所以能叫到现在这个价钱无非是依靠它的名声,和几位竞拍者的明争暗斗而已,再高,就真的不值了。 众人把目光又投向艾列斯,见他微一沉吟,报出一个价格:“四百六十万。”他很谨慎,没有盲目提高价钱。 电话那头又再度出价:“四百八十万。” 居然连跳了二十万之多,这是明摆着要杠到底。 艾列斯挑挑眉毛,摆摆手,表示放弃竞标,转身走开:伊莲娜脸色灰败地在原地伫立一会儿,还是跟了过去. 竞标结束,价格停留在四百八十万。 楚怀冰目睹整个过程,觉得惊心动魄,呼了一口气,“真像是打仗。” 南宫珏一直专注地凝眸于萤幕上的那颗钻石,扬起淡淡的微笑,“走吧,换个地方坐坐,这里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两人走到大门口,南宫珏从侍者手里接过楚怀冰的大衣,从后面为她披上。 她怕他会做出更亲密的举止,一闪避开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正对着他们笑道:“这么早就出来了?” 原来是琳达。 楚怀冰好奇的问:“你现在才来吗?” “来了一会儿了。老板不让我打搅他和佳人的约会,我只好在外面受冻。”琳达打趣地冲着两人挤挤眼, 楚怀冰被说得双颊飞霞。 南宫珏从她的身旁走过,拉开车门,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车子开动,楚怀冰靠着坐椅,看着他开车的身影。车子里没有打开音响,出奇得安静。 “还有精神吗?”他悠悠问着。 “还好。”在宴会大厅里实际上也没吃到什么,原以为真的要待到凌晨才会走。没想到南宫珏会如此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像参加宴会,倒像是明星赶场。 她想起一件事:“那个艾列斯先生,你们以前认识吗?” “恩。”他应了一声,没再解释,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愿不愿意再找个地方喝一杯?吃点东西?” “好啊。”反正时间还早,而她的肚子也的确是饿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南宫珏将她带到一间酒吧里。两人坐在吧台旁,要了两杯酒,几碟小点心。 楚怀冰看着眼前的东西,忍不住笑着,“刚才的大餐不吃,跑到这里来吃没营养的东西。” “你们溜冰选手的体型最重要,少吃一点比较好。” 她一下子饮尽杯中的酒,轻轻一叹,“无所谓,以前练托举、练抛跳,一两肉都不能长。现在……只要自己跳得动就好了。” 南宫钰举手支头。看着她蒙胧的眼睛,“但你总是这么瘦,是因为心事太多,胖不起来吧!” 她泛起一丝苦涩的浅笑,“心事?这两年我早已学着让自己没有心事了。”再喝干杯中的酒,她对着他举起空杯子。“不要光我喝,你只是看着。” 南宫珏端起杯子的工夫,她已经喝下了第三杯。 他一皱眉,将她的手按住。“带你来喝酒只是想让你放松,不是让你这么个喝法。” 她斜睨着他,本来就不好的酒量因为酒的烈性而让她很快有了醉意,“你想让我放松?我倒觉得你是处心积虑要灌醉我。” 伏倒在吧台边,她看着他,“南宫珏,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的?” 他没有迎视她的目光,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半杯酒,手指转动,淡蓝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怎么?回答不了?是我的问题太难,还是你的答案不方便开口?”她挑衅地道:“我和你的女朋友应该不是同一种人吧?你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他转过头,温柔的凝视着她,“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留到以后再回答?” “为什么?”她固执地不肯放手,“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像你那个死去的恋人?” 他捺着性子安抚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理由a,为什么一定要苛求一个理由呢?我很欣赏你的冰舞,所以就想认识你。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充分?” “我的冰舞?人人都在跳,为什么我的不一样?”她继续逼问。 他沉吟半晌,终于给出答案:“因为你的舞蹈比所有人都更要自我,完完全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或者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舞蹈。你所展现的那份孤独深深地打动了我。” “我的孤独?”她苦笑着,“难道我的孤独也可以作为我的魅力吗?我不知道对于你的解释应该是哭还是笑。” 几近凌晨,楚怀冰的醉意更深,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 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一双幽深的眸子,咕哝着问:“你……你是谁啊?” “南宫珏,你的合作人。”然后有只手轻轻的贴在她的额上,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旋:“你醉了,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胜酒力,还是让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她呵呵笑着甩开他企图扶起自己的手臂,半醉半醒中又想起一个问题:“南宫,你姓什么?姓南吗?” 他回答:“不,姓南宫。” “那你的名字呢?你不会是个无名氏吧?”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称呼他“南宫’,以至于有好长时间她以为他就叫“南宫’。 “我的名字西方人不方便发音,所以很久没有人念过。” 她抓住他的衣角,“哦?快说,叫什么?用中文念出来!” “珏。” “绝?还是决?”她模模糊糊的猜测着这个字的正确写法,用手指在桌上胡乱的涂抹着。 他轻轻摇摇头,将她的杯子拿过来,倒扣在桌上,用最后一滴酒写出来——珏。 “是美玉的意思。” 他平静的用词让她微震,连人带心都被震得痛了一下。 “美玉?”她哼哼轻笑,“这世上有几个人配用美玉来形容自己呢?” 他沉寂了一瞬,反问:“楚怀玉配吗?” 她蹙紧眉心,将杯子抢了过来,“他就是人中美玉,无所谓配与不配!” “这么高的境界?”他似笑非笑地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其实也不过是一块顽石而已。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情人”两个字骤然化作两把锐利的刀,刀尖直刺她的心底,猛地刺出一层血痕。 她一惊,眼波都清晰起来,凝眸看着他唇边淡淡的、难以捉模的微笑,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再一次占据她的心头。 “你……你胡说什么?”她藉着怒斥来掩饰心中的恐慌,抓过手边的皮包,大声的说:“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我现在要回家,不用你送!”她大步奔向门口,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追来。 南宫珏的声音响起:“冰儿,别逃了,你逃不开你的心魔的!” 她倏然站住,回头怒道:“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他深沉的目光中写满了忧伤,“这样叫你不可以吗?又犯了你的忌讳?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把自己锁在心门里.若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你会精神崩溃,害死自己!” “死就死,我还怕死吗?两年前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倒是你,凭什么多管我的闲事?”她狂吼,酒吧里的音乐几乎都压不过她的声音。 南宫珏动容,扣紧她的肩头,直视她的眸底,“为什么我不能管?为什么我不能?我不想看着你找死,我只想看着你开开心心的样子,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你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苦苦地守你的情,你想过死去人的心情吗?他在天国里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痛心疾首吗?” 她奋力想挣月兑他,眼泪与怒火同时溢出。 为什么一定要触碰她最不敢、最不想听到的心事?天国中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为她好,当初就不会弃她而去。 她所能爱的、所能恨的,都已经死了,她的爱恨也随之尘封。 一个没有了爱恨的人,活着又为什么? 她长长地幽叹一声,然而这声叹息却在下一刻被他以唇封住。 她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不期然问侵犯自己.更没有想到,她的唇会被掠夺。而他的吻,激烈得出乎她的想像,即使她极力地推拒,最终还是被焚烧于这熊熊烈焰之中。 “从没有人这样深刻地吻过你吧?”他粗哑的声音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等待,“即使是那个人,我想……应该也不曾如我这样吻过你。” 她像被人狠狠地击中,完全不经大脑思考的抬起手,甩给他一巴掌。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硬是承受下来。 “以这一掌换来你的真心话,我不介意。因为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你的心其实还没有死,你的热情只是蛰伏在某个角落而已。只要你肯将你的心交给我,我相信我可以把它们连同你的自由、你的快乐,都交还给你。” 他的话并没有感动楚怀冰,她觉得自己被极度的侮辱.她恨自己刚才的懦弱,让这个男人轻易地得逞,以至于让她对哥哥苦心坚守了二十多年的纯洁恋情都变得污秽不堪。 泪如纷雨落下,她夺门而逃。 冲出酒吧的大门,眼前就是马路。多少年前,她也曾这样,在悲伤到了极点的时候冲上马路。当时最后的记忆就是满眼闪亮的车灯,耀眼刺目地占据她所有的目光。无尽的伤痛从身体内外蔓延开来,血在那一刻喷溅而出,是那样的恣意,比她苦苦禁锢的心灵要自由放纵许多。 而今晚,在即将冲到马路前她理智地站住了,踟蹰不前,扶靠着一棵大树拼命想令自己平静下来。 她又想做什么?南宫珏有句话也许是对的。她这样糟蹋自己,天国中的那个人如果看到了,会不会为她痛心? 她无奈地垂下头,身侧忽然有人对她说:“是楚怀冰小姐吗?”这不是南宫珏的声音,是带着异国腔调的英文。 她恍惚地看到一两个人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却无力看清,只是点点头。 对方嘿嘿一笑,“是楚小姐就好办了。很抱歉,您得罪了人,我们奉命要给您一点惩戒。” 什么?楚怀冰骤然清醒,想走却已来不及,一根漆黑的木棒从高处重重地挥下,一下子将她击倒。 一瞬间她头疼欲裂,而身体却正在遭受新一轮的攻击。路边的车灯一如既往的闪亮着,像是无数旁观者的眼睛。 这就是人间地狱了吧?她求了多少次的死亡,最终竟然以这样的可笑方式出现。 她合上了眼,唇边残留着一抹带着血腥味道的自嘲微笑…… 第六章 情像水向东逝去,痴心枉倾注; 愿那天未曾遇。 只盼相依,那管见尽非遗憾世事; 渐老芳华,爱火未灭人面变异。 楚怀冰十六岁了。十六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像花一样的小女孩已经开始向世人绽放她的美丽。 十六岁,注定是她难忘的青春年华,注定她所有的人生将就此转折。后,他们已被看好将是了不起的一对新星。 他们的表现亦不负众望,从少年组转到成人组后,一年的成绩比一年好。 今年他们已被看好为本届赛事的热门冠军候选者。 谢辽沙对楚怀冰的表现感到开心,在这个东方女孩面前,谢辽沙总是显得格外的爽朗热情。 “说真的,去年要不是那几个欧洲裁判作鬼,冠军早是你们的了!”谢辽沙为楚怀冰打抱不平。 楚怀冰像赶苍蝇一样对他挥手,“去去去,你的预赛不是在明天,还不赶快训练去。” 谢辽沙笑着,“都练了这么久,还在乎这一会儿吗?你要不要喝什么?”他扬声问坐在旁边的楚怀玉:“喂,玉,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楚怀玉正在听随身听,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倒不太在意,跑到旁边倒了两杯冰水端过来,递给楚怀冰。“比赛前最好少喝碳酸饮料,以免体重上升,先委屈委屈喝杯冰水,等你们拿了冠军,我请你们吃披萨,好不好?” 谢辽沙过分的热情并没有挑起楚怀冰多少心情,顺手将冰水递给楚怀玉:楚怀玉接过,抬起头对她一笑,她情不自禁地也展颜一笑。 对于比赛的胜负,其实她并不在意,她所迷恋的只是粕哥哥一起在场上并肩飞翔的感觉。所以当某家报纸刊登了哥哥和自己有关的评论时,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剪下来,精心贴在一个大本上,如一个珍藏的秘密,从不与人分享。 渐渐的,这几年他们有了名气;而随著名气而来的,是哥哥更多的追求者。 譬如今天,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训练,依然有痴心的女冰迷守候在场边,带着v8或照相机,远远的,只为了拍得他的一颦一笑。 如果她会施魔法,她会让哥哥从世人的眼中消失。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是一年又一年,她发现她的自私之心居然愈演愈烈,强烈到常常让她觉得不安。 她这种感觉是逾矩了吧?逾越了人类的道德规范,人伦纲常。 然而,这种逾越岂是人心可以自由控制的?她幽幽的想着。 谢辽沙还很不识相的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二刚几天借给你的那套游戏玩得如何?” “还好。” 她最近迷上了电玩,特意买了一部手提电脑,即使是比赛期间,每晚她都要靠打游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喜欢打游戏的感觉.全身心地杀人,让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无论是仇杀、枪战,越是刺激血腥暴力的,她越是玩得不亦乐乎。一两年下来,俨然已经是游戏高手。 “我刚刚搞到一套黑暗帝国,刚上市的,据说棒极了,回头你先玩玩看。”谢辽沙热情的讨好她。 对于这个被外界称作俄国冰舞王子的男人,楚怀冰真希望他能有俄国那些古老传说中王子的一半沉稳,不要像现在这样,只是成天在她的身边转,靠逗弄她开心过日子。 “谢辽沙,你要不要找个女朋友?我有个同学很好……”楚怀冰迫不得已使出狠招;这是谢辽沙的命门所在,只要一提给他找女朋友,他立刻跑得远远的。 谢辽沙立刻高举起手,“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又让你烦心了,我这就走好了。”他刚要走开,又悄悄走回来,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注意你哥哥,他最近行踪诡秘,八成是有女人了。” 楚怀冰心头轰然一响,情不自禁地叫住他:“你怎么知道?” 谢辽沙得意的笑了笑,“我们住在一个房间,我还能不知道?不过男人也有男人间的秘密,不能都说给你们女人听的。” 楚怀冰的眉心蹙紧,悄悄望向楚怀玉,望着他宁静安详的样子,她的心却翻起无数的波浪,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哥!哥哥……”她连叫好几声。 楚怀玉才将耳机拿下来,探过身子问:“怎么?” 好熟悉的动作,还是那样懒散的将手搭在她的腿上,笑容近在咫尺,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她,无声的等着她的所有疑问。 这世上似乎没有可以难倒他的事情,正因为有他,她的世界才犹如被撑起一方坚实的天。 但是这片天,可会永远的停留在她的头上吗? 她轻轻咬唇,“今天早上,我好像看到你给人打电话。” “是啊。”他微笑着,回答简练。 但这笑容却让她隐隐有丝不安。 “给谁打的?梅格先生?”梅格先生是他们兄妹的经纪人,负责处理他们一些日常商务上的事宜。 “不是。”他重新靠回椅背,戴好耳机,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连一个简单的答案都不肯给她吗? 她咬紧牙,“到底是谁?你到底是给谁打的电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他将目光投过来,似笑非笑地问:“冰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而且我想我有我的隐私.”楚怀冰一下子愣住。他的笑容在她眼中一瞬间都变得有些疏离,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文尔雅,容易亲近。 这意味着,他们兄妹不再是一条心,从此哥哥将有他的秘密,而她将退位二席,拱手让出自己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某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坐在哥哥的身边,成为他心中的一切。 她咬唇咬得太紧,竟然咬出一丝血。 楚怀玉无意间抬头,看见她的表情竟然是凄冷苍白,全身一震,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她的唇角,柔声说:“嘴角都出血了,下次表演连口红都不用了吧?” 她转开脸,避过他的手和纸巾,推开椅子,几步滑进了场中。 此刻的她太冲动了,只有在冰面上才能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未来她该怎么做。 如果这是她人生的第一场仗,无疑将是一场硬仗,因为她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但她绝不能输,因为她的赌注是自己的一生。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掌声雷动。楚怀冰和楚怀玉不得不第二次向观众谢幕致意,掌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停止。 去年此时,由于裁判问题,他们兄妹与冠军失之交臂,引得媒体观众哗然,口诛笔伐,直到国际滑联公开表示严惩那几个裁判后才平息风波。 今年看此情形,观众的反应与去年如出一辙,裁判们又怎敢懈怠?八个裁判一口气竟然亮出四个满分,在双人组史上,这样的成绩也算是罕见。 十年磨一剑,楚氏兄妹铸就了一段新的传奇。 记者会异常的热闹,世界各国的媒体都到场,问题如潮水一样涌来。 “请问你们俩是否准备参加明年的冬季奥运?” “传说你们是继格林科夫和格尔杰耶娃之后双人滑冰上又一对将雄霸冰坛的人,你们自己觉得是吗?” “你们的下一次表演将会选用什么风格的曲目?” “你们会参加年底的明星巡回表演吗?” 楚怀冰默不吭声的坐在那里,回答问题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给楚怀玉和教练。 她实在是不适合和媒体打交道,闪烁的灯光令她觉得刺眼。 不像哥哥,他天生是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越是众星拱月的场合,他越能从容不迫的吸引全场的目光。出色的哥哥,将来会有一个怎样的终生伴侣?在那些爱慕他的人中,有谁最终会取代她的地位?又有谁对哥哥的感情能有她的浓烈?那些女孩子们爱的无非是他俊秀的外表、光彩夺目的成绩,而他的内心世界,岂是一般人可以轻易触模到的? “冰儿,你今天好像气色不好。”楚怀玉低声对她说:“不如你先回饭店去吧。” “嗯。”楚怀冰真的想离开了。 记者会结束后,她推开椅子正向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手机铃声响起,是柴可夫斯基一号钢琴协奏曲的旋律,是她亲自为哥哥录制的铃声。她不由得站住,凝神细听。 “是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一会儿就可以出去。十一点,你在玫瑰酒吧等我吧。” 扮哥在和谁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又是谁?这么晚了他还要出去? 她一回身,恰好楚怀玉也站起来。 “要出去见人?”她故意问。 “是的,见一个朋友。你先睡吧。”他和教练打了招呼,直接走了。 “楚怀冰,还不回饭店?发什么愣呢?”教练催促着。 她咬咬唇,露出勉强的笑脸,“教练,今晚月亮这么好,我想走回饭店去。” 教练愣了一下,不过也许能明白少女情怀总是诗,只好说“注意安全,早点回去睡觉,需要多休息”之类的话。 出了会场,楚怀冰悄悄拦住一辆计程车,吩咐道:“玫瑰酒吧。”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玫瑰酒吧是本城有名的高级酒吧,高雅的装溃和钢琴演奏使得此处更像一个白领阶层放松消遣的娱乐场所。 楚怀冰走进去,只扫了一下就立刻看到楚怀玉。 他正坐在靠窗的一角,和对面一个人谈笑风生。 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楚怀冰的心已经冷了一大截。因为只要看到那头发的颜色,她就可以猜出那人是谁——伊莎贝尔。 楚怀冰静静地看着那对坐在墙角的人,看着他们凝望着彼此的专注眼神,看着他们挂在唇边的浅浅微笑,一直看着楚怀玉执起伊莎贝尔的手,自然得似乎重复过无数遍。 她的心骤然揪紧,像被人在心头重重割了一刀,又像被人抽空身上的力气。 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她会像小时候那样走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用愤怒敌 但是她已不是年少莽撞的她,即使她走过去又怎样?在哥哥心中能够改变什么吗?或者,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前面的钢琴声已经停下,钢琴师走到一边去休息。她的瞳仁一闪,走到一边的吧台,问侍者:“你们的值班经理在哪里?” 侍者用手指给她看,“钢琴旁边说话的那个人就是。” 她走过去,值班经理正在和钢琴师说话,她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有个请求。” 值班经理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面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很尊重地站起来,“您有什么事?” 她指了指身边的钢琴,“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我们在这里为他庆祝,我想为他弹一首曲子。可以借用您这里的钢琴吗?” 值班经理是个很亲切的人,笑了笑说:“当然可以,只要您承诺您的表演不会吓跑我的客人。” “当然不会。” 说完,楚怀冰走向钢琴,坐了下来。 她的位置背对着楚怀玉那一桌,但是黑色钢琴光滑的琴身恰好可以映照出楚怀玉的背影和伊莎贝尔的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注意力尽量集中在钢琴上。 十指重重地落下,几串间歇性的跳跃过后,值班经理的脸上露出一片诧异。不仅仅惊诧于这个小女孩高超的钢琴技巧,还惊诧于她为朋友贺寿所演奏的曲目,竟然是贝多芬的“悲怆”? 楚怀冰的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游走,一会儿如闲庭散布,一会儿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琅琅急行。指尖的力度比以往练习的时候更加沉重,满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被吸引过来。 楚怀玉虽然背对着钢琴,但是听到琴声后,他就已经听出来演奏者是谁。这种带着怨气的演奏,像极了楚怀冰儿时因为赌气在他面前故意弹琴发泄的味道;更何况那奇特的滑音方法,有许多是楚怀冰自己的独创,旁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他不由得挺直脊背,却没有回头,反而更紧地握住伊莎贝尔的手。 伊莎贝尔闪动着美眸看着他,嫣然一笑,“是楚怀冰在弹琴吧?你这个妹妹真有意思。” 楚怀冰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去看琴身上的反光,她知道哥哥一定能认出她的琴声,但其实她无法确定哥哥在听到她的琴声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当六分钟的曲子演奏结束,她依然背对着楚怀玉站起来,走下舞台:迎接着她的,是熟悉的掌声,伴随着几声口哨,但听在她的耳里却是异常的刺耳. 她要的并不是这些啊! 再也按捺不住,她终于回过身,看到的情形却让她全身一震,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楚怀玉的唇正贴在伊莎贝尔的耳边,两人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亲密的样子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楚怀冰再也没有力气走过去说什么,以她现在的情形,连喝止的权利都没有。她是妹妹,对于哥哥交女友的事情,她根本没有立场说什么。说得多了,只会招来哥哥更多的反感,让她更无立足之地。 她踉呛着走出酒吧,没有看到身后有一双深邃的眼同样目送着她纤弱的背影,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被苦苦压抑住的忧郁深沉的感情。 这样做的后果虽然伤了她,但毕竟是在帮她,为的是不让她陷得太深。若真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时,他们必然会成为一对万劫不复的罪人。 对故去的父母,他身为兄长,要如何交代? 伊莎贝尔噙着咖啡杯口,问:“为什么故意演戏给她看?” 他一笑,没有回答, 伊莎贝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喃喃地道:“天知道,玉,我有多爱你,我不想只做被你利用的道具,难道你真的没有考虑过接受我吗?” 楚怀玉拿下她的手,温柔地回答:“伊莎贝尔,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不适合我。我愿意和你永远做朋友,很好的朋友。” “是朋友,而不是情人,是吗?”伊莎贝尔自嘲地笑了笑。“虽然知道是被你利用,但是我还是很高兴你最先想到的人是我。只是……玉,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你妹妹即将犯下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你要努力去改正她。但你自己呢?你问过你自己吗?你对她的感情又是怎样的?” 楚怀玉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很爱她,但只是兄妹之间的爱。我希望她过得好,永远幸福快乐。她的心魔是我过分溺爱造成的,这些年她身边的异性除了我几乎就没有别人,也许我应该给她物色一个真正的男友才对,一个可以让她依靠一生的人。” 伊莎贝尔撇撇嘴,“你舍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交给其他男孩子,你能放心吗?” “在中国有句话,叫作长兄如父。你没听说过吧?”楚怀玉笑着站起来。“伊莎贝尔,无论如何要感谢你今天特意来陪我,改天我请你喝中国功夫茶。” 走出酒吧,外面的寒风骤然袭来,钻进楚怀玉的每个毛孔,他打了个寒颤。 伊莎贝尔刚才所说的每个字其实都如针一样刺进他的心,只是他强忍住痛. 几年前楚怀冰发生雪难事故之后,他已经隐隐察觉到某种奇妙的情感正日益包围着他们兄妹,扭曲了他们原本正常的生活。 他知道他们兄妹对彼此的关心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但是如果发展到世人无法接受的畸恋,将会把两人带往万劫不复的下场。 万劫不复……一晚上他连续两次想到这个字眼,不禁浑身又一次轻颤。 前方的盏盏路灯都在心头黯淡下来,模糊的道路、模糊的人生、模糊的感情,真的将是一座无底的深渊吗?跳下去,粉身碎骨:留在上面,是否就可以活命? 其实,他真的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楚怀冰滢滢欲诉、含愁带怨的眼眸,和心灰意冷的苍白面庞。 在他心中,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她……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训练结束,楚怀玉拉住正要走出去的楚怀冰。 已经连着三天,除了要交代的事以外,她绝不开口,以前的她不是这样子的。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被她在身前身后缠着,习惯她银钤般的笑声随时随地的响起,习惯她娇嗔地靠在他的身边,恳求着他做这做那。 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颚,放柔声音:“到底怎么了?在生什么气?” 她的眸光如死水般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有些疲累,想好好调整一下。”她躲过他的手,转身向前走。 他跟在身后叫道:“冰儿!” 她义无反顾的向前行,铁了心不肯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肯停住,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必然就要崩溃。 既然他那样无情的对待她,那么,以无情对无情,是她报复他“负心”的唯一方法。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失踪了。 在世锦赛的闭幕式上她居然失踪了,害得教练不得不向大会和外界谎称她昨晚得了急病,不宜出席。 但是这样的谎言却很快地被戳破。 因为有可靠消息指出,楚怀冰今早独自一人安然无恙的搭乘计程车离开了饭店。 那么,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直到最后一次从电话中听到了系统录音:(你所拨的电话现在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楚怀冰是存心要失踪到底,不留一点线索给他了。 站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楚怀玉忽然觉得心底失落焦虑的感觉是平生从未有过的。 她到底去了哪里?这座城市中有什么地方会让她驻足停留? 直到心头灵感闪现,他骤然想到他们的父母正是埋葬于城市的郊区:而他和楚怀冰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到墓地看望他们了。 于是他叫了一辆计程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墓地。 他飞也似地奔到陵园,远远地就看到楚怀冰纤细的身影在风中孤独地屹立着,脸颊低垂,面向墓碑。 楚怀玉奔过去,一把抓住她,这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将积压的所有怒气都爆发出来,高喝:“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也不和别人说一声?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自私任性吗?” 楚怀冰的眼神茫然,只是看着墓碑,喃喃的开口:“我记得当初你告诉我说爸爸妈妈是去了天堂。我想,那里一定是很美的地方,否则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楚怀玉一震,心一软,声音缓和下来:“他们是放心的离开的,也许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可以很好的生活,所以……” “是吗?”楚怀冰忽然扬起脸,眸光如冰。“我们真的可以很好的生活吗?” 她的目光让他的心似被冻伤,隐隐作痛,“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得不灯吗?我对你的照顾还不够吗?” 她笑了,不是苦笑,而是惨笑,这笑容让他的心震颤得更加厉害。 “你对我的确照顾得很好,我想爸妈如果在世,也只会说做得失败的只是我这个女儿而已;而你,从来都没有错过。” 她的话异常古怪,让楚怀玉听了更加别扭,一咬牙,握紧她的手腕,也不在乎是否会抓痛她,声音低沉道:“冰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是在暗示我,我有门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你没有错。”她轻轻摇头。“错的是我而已,是我错信了人。” 这话太伤人了,楚怀玉蹙紧眉心。 “你错信了谁?我吗?难道我所做的一切真的不能让你满足吗?冰儿,你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她的眸光一跳,与他对视,在他的眼中终于看出她想要的答案。 只是他远比她要冷静,远比她要理智;或者说,远比她无情吧? 所以他才能如此潇洒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她的感情、他们的生活走向,包括许多不可预知的未来。 楚怀冰反抓住楚怀玉的手,尖锐地问:“告诉我,请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我们可不可能永远地在一起?” 他怔住,默然无语。 她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身子一晃,悲戚一笑。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永远的,即使是曾经许下的誓言,也都可以当作昨日的风云,被你遗忘。”她刻意地点明。 当初父母双亡时,楚怀玉亲口说过“永远不离开”这五个字,此时就如尖锐的刀子刺伤彼此的心。 她说完了她想说的话,甩头而去。发丝轻扬中,一滴泪随之飞出。 倔强如她,长大成人后已不喜欢让自己落泪。 只有天性懦弱的女人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累。 她楚怀冰,今生绝不会为情流泪。 哪怕楚怀玉伤她再深,哪怕她这一生再也不会碰情,也绝不轻易堕泪。 绝不! 但她却不知,这一滴泪已经溅在她和他的心头。 为情而伤的人,其实又何止她一人? 只是世俗的礼法规炬如一条无情宽广的河流,将他们残忍地分开,使得他们只能在河的两岸遥望着彼此却无法拥有对方。 相爱,之于别人来说是一种幸福,之于他们却是望尘莫及的痛苦。 记得楚怀冰曾说过风是暖的,还有颜色;但此刻在身边猎猎吹动着的风却是寒冷的,灰暗得遮蔽了整个天空。 第七章 楚怀冰被袭击之后昏迷了两天才清醒过来。睁开蒙胧的眼,浑身都感到痛,一个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然后是欣喜的女声:“楚怀冰,你终于醒过来了?” 谁?谁在和我说话? 她的头还在痛,申吟一声又辗转睡去。 两年中她很少真正的睡沉过。每次临睡前她都期盼自己能有一个美丽的梦境,梦中遇到那个已经离开她的人;就算只能梦到一次她也心满意足了。但她却始终不曾梦到。他竟狠心至此,连一个梦都不肯托给她,真真切切从她的生活中完全的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度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原来天已经黑了。 “你醒了?”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没想到身畔会有人,她怔了一下,但很快分辨出这个声音。 “南宫珏,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珏笑了,“还好你的脑震荡并不严重,我还担心你会失忆。” “那种老套的三流电视情节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她勉力坐起。其实如果真的失忆了,她或许能解月兑了。 “是什么人攻击我?”她很快就回忆起自己倒下去之前的情景。“好像有两三个男人,说是替什么人数训我?” “你曾经得罪过谁,有印象吗?” “我又不是什么高官显贵,怎么可能与人结仇?可是对方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她皱了皱眉,一时间还想不出自己的仇家是谁。 南宫珏握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你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她这才发现南宫珏与自己近在毫厘,但除了他的一双眼睛,她什么都看不清:而即使是这双眼睛,因为沉沉的黑幕,她也只能凭藉外面的月光依稀看到眸子中闪烁的幽光。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里?”楚怀冰淡然的说,“作为一个老板,你已经尽了你的心意,可以走了。” “这里不是医院,是我的私人住所。医院人多混杂,容易引来记者.在还没有查清事实之前,我不想给你惹太多的麻烦。” “这里是你家?”她吃了一惊,有些不高兴。“让记者知道我住在你家,一样是很麻烦的事。” “有什么麻烦呢?他们顶多猜测我和你的私交过密,不会知道你受了伤,和人结怨,这样才方便我放手去查。”他扭开床头灯,端给她一杯水。“先喝口水,我叫厨房给你炖了粥,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应该很饿了。” 她瞪着他,咬牙说:“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对外界制造我和你有暧昧的话题,好把我更快的推进你的怀抱。” 他蹙了蹙眉,“冰儿,别胡乱冤枉人好吗?你被人在街头袭击,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被警察发现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现在是公众人物,难道你想整天被警察和记者围着,连门都不能出吗?” “你无权代我做主。”她别过脸去。郁闷的不是因为她现在被困在南宫珏家里,而是因为她记起她被打倒之前他的强吻.南宫珏做事的原则在她看来太自私霸道,如果是楚怀玉……她摇摇头,她不要在此刻再想起他,更不想将这两个人作比较;楚怀玉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南宫珏只是一个过客。 不经意间,南宫珏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温柔的触感让她惊醒。 “你又虐待自己了,咬破嘴唇真的可以让你忘掉什么吗?” 他沉痛的声音也敲痛了她的心。 以前每当她和楚怀玉吵架,都会狠狠的咬唇来发泄:而楚怀玉都会为她拭去唇上的血丝,轻声安慰。 南宫珏的话让她在这一刻不禁恍惚,喃喃问道:“你是谁?” 他的话里尽是怜惜,“将我当作他了是吗?冰儿,我要你知道,我绝不是楚怀玉的替身,我的爱与他的不同。楚怀玉对你来说是心碎的过去,而我,将是你崭新的开始。” “什么?”她诧异地问。“你刚才说你的什么与他不同?” “我的爱。”他平静的回答。“我没有告诉过你这句话吗?我爱你。” “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她凄然地道。 她爱的人始终将这三个字视作禁忌,不肯说出口。 而今天,南宫珏竟用如此平和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你确定你刚才是在说你爱我吗?”她喘了口气,苦笑一声。“你当初对女友说这三个字的口气也是这么平常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问:“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你让自己的感情孤独了这么久,却突然选中我这个不过只见了几次面的人来倾注感情?” 他的鼻息轻轻的拂过她的脸庞,手指依然扣在她的掌上。 “因为我们同样寂寞。我想帮你逃出那个困住你的黑茧,也是帮我自己吧,我们是同病相怜。过去曾发生的一切不应该禁锢我们的未来,即使那个人离开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必然会有一个人正在为你等候;也许那个离去的人才是你生命的过客。” 她不可思议的轻呼:“你的话好残忍,原来你是这样看待你过去的感情。” “我是妄想用这样的话来鼓励你生活下去,但我也知道,对你来说,再多的言语都是无用的。”语毕,他俯身欺近,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楚怀冰没有躲。 当南宫珏的唇压在她的唇上的那一刻,她的心竟然不再抗拒。 是什么让她失去了抗拒的力量?是南宫珏的几句甜言蜜语瓦解她坚固的心防?还是她苦守了两年的感情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空谈? 南宫珏的唇很清凉,大概是感受到她的顺从,所以没有像上次那般强势,温柔地将唇舌的温暖都传给她。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围住他的肩膀,让自己慢慢坠入这份莫名的感情中。 虽然内心中有个声音在谴责她背叛了楚怀玉,但她却不想去理会。 她怕极了,怕再次回到独自一人活在痛苦中的时光。若真的可以有一个人与她分担这份孤独,她真的很想依靠一下那个人的肩膀:因为她实在已经太累,就像一只无脚的飞鸟,在天空中久久盘旋悲鸣而无法停留驻足。 “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她在热吻中轻喘着问出这句话。 “会的。”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吟。“用我一生的时间,好吗?” 这是今生第二个男人对她许下终生的誓言。第一个人因为背叛了这句话而永远的回到上帝的身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相信这句话,但是……她很想赌一次。 紧闭的心房悄然敞开,与外面的世界再度碰触,她带着惶恐和不安等候着那即将到来、不可预知的一切。 天堂中的人,如果你正在看,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样做才可以真真正正地重新活过?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伊莲娜走出一间化妆品店,婀娜的身形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她刻意的摆动腰肢,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或许是一种职业习惯吧? 她走向自己的爱车,路旁有个人突然叫住她:“伊莲娜小姐吗?请等一下。” 伊莲娜瞥眼过去,是一个金发女人,看上去有几分面熟。 她皱眉想想,对于漂亮的同类,她的记忆力一向不太好。 金发女人对她微微一笑,“我们老板请你上车说句话,希望不会打搅你。” “你们老板?”伊莲娜顺着她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宝马,漂亮的车对于她的吸引力向来是致命的。她闪动着媚眼,“你们老板是谁?我怎么可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金发女人笑了笑,“我们老板您是认识的,我相信只要您肯见他,必定不会失望。”说着,走过去为她打开车门。 伊莲娜微低下头,看到后座上坐着一个人,却因为车内光线暗淡,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她的好奇心被诱起,将手中刚刚采购的大包小包高高拾起,交付给金发女子,一侧身,坐进车内。 车门被关上了,车里竟然没有司机。 伊莲娜急切的看向身边的神秘人,乍然对上那张清俊的面庞,不禁惊呼:“南宫珏先生?怎么是你?”妩媚的眼神带着香气飘过来,“怎么不早说?还要叫手下人故弄玄虚的戏弄我?” 她丰盈的身体似乎有意无意的贴近南宫钰,一双玉腿在短裙外显得丰纤合度,充满了魅惑。 南宫珏淡淡的回应道:“不好意思,伊莲娜小姐,突然打搅你,希望没让你扫兴。” “怎么会呢?南宫先生是我平时想结交都很难结交到的人呢。”伊莲娜的手指不规矩的在他的大腿上轻轻的画了一个圈,柔柔的说:“今天怎么会想起我?” 南宫珏阻止住她企图进一步侵犯自己的手,正色的说:“我也是路过这里,碰巧看到你进去,想起来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说话?”伊莲娜嫣然一笑,“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吧?不如去我那里,我的公寓就在前面不远……”她丰满的胸部磨蹭着南宫珏的右臂,挑逗的意味浓厚。 南宫珏将目光投向她,笑得轻蔑,“伊莲娜小姐,你对所有初识的男性都是这么热情吗?” 伊莲娜的身体僵硬住了,笑容也有些凝滞,所有的男人都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很少有人会这样冷眼面对她的挑弄。 她的身子禁不住向后撤了一下,沉下脸,“你想说什么?”她又故意看看手表,“我一会儿还约了艾列斯先生吃饭,时间不多。” “艾列斯先生吗?”南宫珏似笑非笑。“我听说他的身分背景很不寻常,似乎不仅是做娱乐业的吧?” 伊莲娜脸色一变,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我并不在乎艾列斯先生是做什么,他是娱乐巨子也好,是黑道大哥也罢,只请你替我带个话给他。楚怀冰是我的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动她;无论是谁,若伤了她一分”毫,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向来温文的眼眸在这一刻寒如冰雪,眼睛直直地盯着伊莲娜。 伊莲娜浑身一抖,骤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伊莲娜小姐,你和楚怀冰以前是否有私怨我不管,只请你从现在开始停止你的一切报复行动。艾列斯先生是个有头脑的人,未必肯永远做你的枪手:但我想若没有了艾列斯先生的支持,你未必会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吧。” 他说完,探身将车门打开,仍是淡淡的语气:“请走好。” 伊莲娜脸色如白纸,气恼地下车,夺过琳达手中的东西,大步冲向自己的爱车。 琳达坐进驾驶座,回头笑道:“老板,你对敌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怎么?” 琳达挑挑眉,“我记得以前如果有人惹火了你,你早就给她好看,哪里会让她坐在你的车子里?” 南宫珏勾动了一下唇角,“剑拔弩张的作法只会在无形中为自己树敌,偶尔改变一下策略不好吗?”拿起位子前小吧台架上的烟,点燃了一根。 “不是不好,只是……”琳达垂下睫毛。“难道你没有发现,自从梅死后,你变得优柔寡断许多吗?” “有吗?”南宫珏轻吐出一团烟雾。“你太多心了,我还是我。” 琳达透过反光镜看着他微合双眼靠在座位上的神态,匆然问:“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和艾列斯先生见面的情景?” “上次?”南宫珏皱眉思付。“是在爱琴海上吧?我记不太清楚了。怎么?我当时得罪过他吗?” “没有。”琳达转身面向驾驶座,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下午有个会,还是你提醒我的,难道你忘记了?”南宫珏一笑。“开车吧, 希望那些老董事们不要有那么多问题,搞得每次开会都要四、五个小时。” “是您脾气太好了,以前您只要一瞪眼他们就都不说话了,最多一个小时便可以开完会。”琳达发动车子,又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您准备让楚怀冰住在您那里多久?” “这个问题是工作议程里的吗?”南宫珏的声音不再有笑意,十分冷淡。 琳达听出他的不悦,识趣地闭上嘴,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在琳达心中,楚怀冰是个像谜一样的女人。 她和南宫珏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微妙的情愫。 而这种情愫,一定不仅是南宫珏所说的一见钟情这么简单。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南宫珏刚回到别墅就有人向他禀报:“楚小姐独自出门了。” 他一惊,愤怒地质问:“她的伤还很重,行动不便,你们怎么就让她走了?平时我是怎么吩咐的?” 他转身上了车,坐上驾驶座。 琳达急急地趴住车窗。“您知道去哪里找她吗?” 南宫珏冷哼一声,“她总会留在这个城市里,只要她活着,我就会找到她。” 话落,车子已经飞驰出去。 南宫珏手握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傻瓜、那个笨蛋,受了伤还往外跑,他以为前几天他们已经谈过,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没想到……她的心结远比他想的还要难解。 行动电话骤响,他来不及看号码,冷声问:“哪位?” 楚怀冰道:(你在生谁的气?) 闻言,他的车戛然停在路边,缓缓的说:“要走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四处走动,你怎么总是让别人为你操心?” 她轻轻的笑了,(听你的话你似乎为我操了一辈子的心,我现在要是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杀了我?) “也许。”他恨恨地说:“起码会打你的。” 她的笑声经由手机传了过来,让他无法再生气,只好说:“你到底在哪里?” 她幽幽的说:(你没有发现今天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今天?耶诞节刚过,华人的农历年未到,有什么不同? 她轻叹,(今天,下雪了。) 他微怔,不由自主的看向车窗外。果然,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已经飘下雪花,连地面都铺上一层淡淡的白雪。 “下雪了,怎么样呢?”他放缓声音。“下雪会让你连身体都不顾了吗?” (两年了,我两年没有看过雪了。从他走后,这个城市就不再有雪。我一直以为雪是他的化身,他走了,连可以让我回忆、凭吊他的雪花都一并带走了。你说,他是不是很残忍?) 南宫珏握着电话,迟迟不开口,车内明明有暖风空调,他却好像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心彻骨。 “冰儿,也许是你太敏感了。楚怀玉……只是一个平常人,他绝不曾想过他的死会给你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这话似乎我也曾问过你。) “我的字典里没有恨,但我不敢保证你没有。” 电话那头又是一片宁静。 她轻微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的忧伤。(你的她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离开你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生命中所有的悲伤都是发生在冬季,曾经和我呼吸相通的人,都一个一个离我而去:即使是对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人,也一样将我独自留在这里。从此我再也不敢轻信任何人的誓言,不敢相信我还会爱人,还会被人爱。 当初他和我告别的时候,我百般求他留下来,他不肯,所以他永远离开了我。 难道是我错了吗?错在我爱上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只是爱上我的哥哥,这就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吗?为什么上帝要这样残忍的惩罚我?) 南宫珏依然沉默无语,而他的心却在一点点的揪紧,像被无数条细小的鞭子勒住他的心,一点点的捆绑,将心勒出了血痕。 他摇下窗户,深深地吸一口气,让冷空气充满整个肺部,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冷静。 他淡淡的回答:“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墓园是南宫珏最不想来的一个地方,这里是无数人埋葬快乐回忆的地方。 这是一个伤心地,就像苏东坡写的一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但他今日不得不来。 他一步步走近楚怀冰,她则抬头迎向他,头上和肩上全是雪花,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我知道会被你猜到,但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你怎么知道是这里?这城里的墓园至少有三处。” 他月兑下大衣,披在她身上。“不要受了凉,你毕竟还是一个病人。”他瞥了一眼墓碑,看到碑上的字和墓碑下摆着一大束百合花。“你常来凭吊他?” “是的,一个人来凭吊。他刚走的第一年还有一些他的冰迷会带花来吊唁,但是有句诗说得好——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今年大概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目光望向碑文,“这里很安静。他生前最讨厌被人吵,他只喜欢静静的坐着。我常常会觉得,他静静坐着的样子就好像一幅画;而我,总是千方百计的想成为画中 人,只是……我太庸俗了,永远也不会有像他那样超凡月兑俗的气质。” 南宫珏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的眼睛看着自己,沉声道:“冰儿,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吗?你总是习惯美化他,让他在你心中像一个神.一个曾经和神在一起生活过的人,怎么还有可能再去做一个普通人?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重新开始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吗?纵使是有缺点的女人,例如善妒的、爱美的,或是自私霸道的:只是单纯的去爱一个人和被人爱,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啊。” “是吗?”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真的有那么简单?” “真的,我向你保证。”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串银链,上面悬着一条钻石吊坠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那颗钻石,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是在宴会上见到过的“心之海”。她不由得轻呼:“怎么是你买下它?” “是的,这是为你而买的。”他将项链系在她的颈上,握紧她的双手,温柔的凝望着她的眼睛。“我想把你包容在这片心之海中,让你不再经历波涛的冲击,让你能够安详平和的生活。嫁给我,好吗?” 她闻言一颤,几乎晕倒。“什么?” “嫁给我。”他的手正在颤抖。 楚怀冰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手心的颤抖,原来他同样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这句话,即使我很怕听到拒绝的答案,但是我还是一定要对你说,而且不只一遍的说这句话——请你嫁给我,好吗?” 她茫然无措,嗫嚅道:“我、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乱。我觉得这太荒唐,不可思议了……” 他抱住她。“也许我的提议有些突然,你可以考虑一下再答覆我,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楚怀冰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的听到他急促的心跳,与她的心跳声几乎节奏一致。“雪天里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喜欢浪漫。” 她的话让他蹙紧眉心。 她却将目光匆然投向紧挨着楚怀玉的另一块墓碑,指着墓前的花说:“你知道那束黄色郁金香的花语吗?” 南宫珏没有回答。 “是永远的怀念。我想,我们都不可能很快的忘记那个曾经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吗?”她扬起脸,眸光忽然变得清亮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也埋在这里?” 南宫珏的眼眸一沉。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已经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在楚怀玉左侧的另一块墓碑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梅含月。 梅含月是南宫珏的前任女友,这个名字最初是她在他的办公室中的合照上见到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与她素未谋面、却不能不说是有缘的女人的所葬之地,居然和楚怀玉的坟不过咫尺之隔。 命运的巧合有时候真是太诡异了。 “你现在还爱着她的,是吗?” 他咬着牙说:“我对你们的爱并不一样。” “我也不希望你在我们的身上找寻共同点,因为我同样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她裹紧大衣靠着他,“走吧,我凭吊够了,想回去了。” 他不发一语的将她搂进怀里,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座并排而立的坟冢。 你们都还好吗?他在心底轻声问候着。 那个世界是否很温暖呢?你们是否已找到属于你们的幸福?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晚上,南宫珏将药亲手交给楚怀冰,她接过药碗时,南宫珏赫然发现她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表情平淡,“两年前,他死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自杀,但是没有死成。” 他握着她的手腕,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将唇轻轻的贴在她的伤痕上。 她为之动容,“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无论是为了死去的,还是活着的人,都不值得拿自己的生命作交换。记住,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人爱你,你就不能放弃你的生命。” “一人?”她的眼波流转,笑道:“这一人是说你自己吗?” 他没有说话,用自己的吻做了回答。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柔颈、背脊,下滑到她的腰部,而他的唇也已从她的唇吻到胸前。 之火一旦点燃,便无法熄灭。 他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嘴唇和耳垂,艰涩地问:“冰儿,愿意把你交给我吗?”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亢奋,全身轻颤。被他抚触过的肌肤如被火烧过一样的烫,深藏于内心的已在不经意间滋生蔓延:但她没有任何经验,也不懂得挑逗,只是轻轻的喘息着,不让申吟从唇齿问逸出。 他看出她心底的迟疑,吻着她半闭的眼睛,“冰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是怕我负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 她依然不吭声,咬紧牙,脸颊却已是一片玫瑰色的酡红。 于是他轻轻解开她的睡袍,睡衣柔软光滑,从她的肩上无声的褪下,露出雪白的肌肤、完美的身段。 乍然接触到一丝寒冷,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他温暖的身体。 情火快速的烧了起来,将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烧在一起。 轻吟和汗水交织,缠绵与悱恻共枕。 一浪又一浪的情潮让他们忘记了过去的黑暗和未来的茫然。 最后时刻,他重重地吻了她,问:“冰儿,看清楚我,我是谁?” 她迷蒙地看着他的双眼,这样充满爱怜的情火,是在哥哥的眼中她从未曾见过的。 “你是……南宫珏。”她轻吟回答。 他得到了答案,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将她抱在怀中,低哺道:“冰儿,我爱你。” “我知道……”她模糊地应着,指尖嵌进他的背部肌肤。 终于,巨大的撕裂感包围了她,然而除了痛,她所能感受的,更多的是一种释放灵魂的快感。 这一刻,她的心中没有了楚怀玉的阴影;南宫珏这个男人锁住她所有的心魂。 爱一个人,与之融合,原来竟是这样的简单。 痛,原来也可以这样放纵快乐地痛着。 今晚是她头一次蜷伏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雪,还在窗外飞舞。 外面的世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月光升起,将天地都映得光洁如银。 南宫珏望着她熟睡后的美丽面容,落下一个轻吻印在她的额头上。 此刻,忽然有泪光闪烁,却不是从她的眼底,而是从他的眸中——无声地滴落下来。 第八章 析求在那天重遇,诉尽千般相思: 析望不再辜负我,痴心的关注,人被爱留住; 祈望不再辜负我,痴心的关注,问哪天会重遇…… 本年度世界花式溜冰锦标赛的各项得奖人接受了一项慈善事业筹委会的邀请,于世界各地巡回演出。 因此刚刚结束了欧洲之旅,他们又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加拿大的温哥华。 “我们会在温哥华停留多久?”谢辽沙问随行队长. “大约一周吧。” 谢辽沙歪过头对着楚怀冰轻声说:“有一周的时间,这回可以好好逛一逛了。你以前到过温哥华吗?” 楚怀冰双眸轻合,没有回答。 坐在她身畔的楚怀玉将食指竖在唇边,“小声一点,她睡着了。” 楚怀玉拉高盖在楚怀冰身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挂在她耳朵上的耳机。 本来好像已经熟睡的楚怀冰忽然闭着眼开口:“别拿走,我要听音乐。”淡淡的声音,有些冷。 楚怀玉微笑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坐起身,“飞机太吵,我睡不着。” 她不喜欢飞机的轰鸣声,尤其在降落的时候,总是会让她有很长一段时问耳鸣。 “既然睡不着,不如看电影吧!”楚怀玉为她调了一下旋钮。“第四频道正在放映气‘titanic’。” 她瞥了一眼电视,“这么老的片子我没兴趣。”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心,“我以为你会喜欢看,记得当初在电影院你连看了三场,场场都流泪。” “那时候人太脆弱,容易被电影里胡编乱造的东西所感动。”她一抬手,把频道转走,换成摇宾音乐。 楚怀玉依然温文儒雅的笑看着她,“哦?那现在呢?你觉得现在你的心肠硬了许多吗?” 楚怀冰故意装作听不见,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的萤幕,不回答。 谢辽沙在旁边悄然关注着这对兄妹。 虽然他不懂中文,但是他看得出这对兄妹此时的感情正处在危机。 认识他们也有很多年了,这几年里,楚怀冰对楚怀玉的态度越来越冷淡,除了训练和表演,很少见他们像小时候一样黏在一起,常常是分坐两边,各忙各的。 但是一般人如果像他们这样不和谐,比赛肯定要输得一塌胡涂;偏偏他们拿走一个又一个的冠军,稳坐双人溜冰的头把交椅。真是不可思议。 他写了一张纸条,塞给楚怀冰。 楚怀冰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今天晚上我请你去酒吧,好吗? 她不动声色的从随身提包中拿出笔,似有意无意的在侧身时将纸上的内容露给坐在旁边的楚怀玉看。 她提起笔,写了两个字母——ok,又扔了回去。 谢辽沙展开纸条,露出欣喜的笑容:楚怀玉的眉心却越蹙越紧。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一行溜冰好手在温哥华下榻的饭店门口受到冰迷的热烈欢迎,尤其是楚氏兄妹,他们更成为众多媒体采访的焦点。 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后有一个小时的整装时间,然后就要在饭店的大厅召开新闻招待会,接受各界媒体的采访。 楚怀玉的房间和楚怀冰仅有一墙之隔。 楚怀冰走出房间的时候,楚怀玉正抱臂在胸前,靠在门旁的墙上,似乎正在等她。 她瞥了他一眼,懒懒的说:“怎么站在这里?楼下都坐满了?” 楚怀玉给了她一个微笑,“等你,还是一起下去的好。”说完,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向电梯走去。 谢辽沙也恰好走到电梯口,和楚怀冰打招呼:“hi,这么快就换完装了?你今天真的好漂亮!我刚刚打听到饭店后面就有一问酒吧不错,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好啊。”楚怀冰答得很爽快,故意不看楚怀玉冷凝的神情。 很陕地,三人走出电梯,外面一如既往的闪光灯闪烁个不停,楚怀冰和楚怀玉的脸上都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在外人面前,他们向来都是相亲相爱的兄妹,最好的拍档。 四十分钟后,记者见面会结束。他们离开会场,重新坐电梯上楼。 楚怀冰要走进自己的房间时,楚怀玉突然叫住她。 “冰儿,找个时间聊一聊好吗?” “好啊。”她懒洋洋的抛过来这两个字。“你挑好时间和地点再告诉我。” 她打开房门,进去,随手甩上,将他不客气的关在门外。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楚怀冰挑了一件紫色的裙装,精心的打扮一下,当她再度打开房门时,却惊讶的发现楚怀玉还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没约人吗?”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转身锁门。 “冰儿,我想现在就和你谈一谈。”他低低的说。 她坚决地拒绝:“不行,我答应谢辽沙,不能失约。抱歉,改天吧。” 必上房门,他压抑地低问:“冰儿,你要和我呕气到几时?” “我和你呕气?我有吗?”楚怀冰扬起眉毛。“我怎么不知道?一 她冷漠的样子激怒了他,那双向来平静幽深的眸子里燃起星星之火。 沉重的呼吸声扑面而来,她感受到这呼吸中潜藏的怒意。 “如果你是为了伊莎贝尔的事情和我呕气,三年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和我冷眼相对这么久?难道在你心中,我真的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叛徒?” 她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笑话,你和伊莎贝尔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你是叛徒?你自己认为呢?你有什么可背叛的?你曾经背叛过我什么吗?我有怨恨过什么吗?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在和你赌气?” “你生气的样子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轻轻的说。“无论你是开心还是愤怒,是爱还是恨,只要看你的眼睛,我就会知道。” 他伸臂将她揽进怀中。“不要让自己不快乐,好吗?” 一我快乐不快乐,我自己当然知道。”她挣月兑开他的双臂。 这几年除了比赛,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主动投进他的怀抱中;尽避那是她最渴望流连的地方。 将手袋甩到肩上,她大声的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谢辽沙在等我呢。” 他望着她,“你准备选择谢辽沙了吗?还是只把他当作解寂寞的玩具?如果你不爱他,不要制造假象给他,那样对他不公平。” 楚怀冰的手本来已经握住门柄,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却赫然回头,唇角挂着一丝冷笑,“不公平?如果他爱我而我不爱他算是不公平的话,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被上帝置于终生都将遭遇不公平的苦劫中。那时候,有谁怜悯过我?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救世主,对吗?我亲爱的哥哥。” 她凝住眸中的所有光芒,甩头打开房门,大步而去。 楚怀玉靠在墙上,将嘴唇咬出丝丝血痕。 妹妹的任性来自于她的心结太深。 他不怪她用词尖刻,如果可以,他但愿自己能在任何场合都可以如在表演时那样无拘无束地与她拥抱相亲,相依相守。 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理智总是压抑住他所有的。 他爱她!是的,几年前他便已领悟到这项事实。 他对她的爱,不再是普通的兄妹之爱。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相怜相守,再也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取代妹妹在他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果断地与伊莎贝尔断绝任何形式的交往,比以往更加疼惜她、关心她,照顾她:只因他不想伤她太深。 但是无论他怎样百般呵护,都难再博得她的一个微笑。 她的心冷了,死了。 因为她清楚她最想要的他给不起,也不敢给;所以她宁可选择什么都不要。 而他,该如何挽回? 或许,在这段注定世俗所不容的感情面前,他的勇气还不足以和她一样,敢蔑视一切道德规矩傲然地活着。 他不敢爱她,只能默默地守护在她的左右,终其一生的守护着她,而永远无法伸出手拥抱她。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你和玉怎么了?”酒吧中,谢辽沙好奇地问。 为了躲避记者和冰迷的视线,他们坐在吧台的一角。 店里光线昏暗,所有来这里的人都只能看清眼前两米之内的事物,耳里尽是很有节奏感的爵士音乐,所以即使他们对话用的是英文,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怀冰要了一杯“雪山烈焰”,这是今年全球各个酒吧都很热门的酒晶。用三种酒混调而成,又加上霜淇淋,喝下去先是一片冰凉,接着就会如雪中烧一样让人热血沸腾。 楚怀冰啜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进喉中,立刻在月复底燃烧出一把火焰。 她禁不住酒的烈性轻咳了几声,伏在吧台上笑着,“这酒真烈,你要不要尝一口?” 谢辽沙皱皱眉,看得出她是故意躲避话题。 “你又不会喝酒,要它干什么?还是给你要杯果汁吧。要不然你喝醉了,回去我会被玉骂的。” 楚怀冰打掉他刚要举起的手,秀眉高挑,“笑话,来酒吧不喝酒喝果汁?那还不如在饭店房间里直接要好了。我喝醉不喝醉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赌气般又喝了一大口,接着就咳嗽得更厉害了。 谢辽沙叹口气,“我约你出来是想让你开心,可不是让你生气的。” 楚怀冰瞪他一眼。 谢辽沙举双手投降,“好、好,我不做惹你生气的人,你不想听,我就不提了,让楚怀玉见鬼去!” 楚怀冰更愤怒了,“好好的你干嘛咒我哥?他哪儿惹到你了?” “是你自己不会说话,走,我们跳舞去!” 楚怀冰拉起谢辽沙,走进舞池。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楚怀冰不再像平常矜持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开怀地笑着,随着音乐不停地旋转。 谢辽沙对于她的热情反倒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可是周旋于女孩子中的个中高手,很懂得怎样让女孩子开心。 正当他们跳得尽兴时,旁边忽然有光闪了一下。 谢辽沙注意到了,悄声说:“好像有人在偷拍。” 楚怀冰一脸满不在乎,“有什么好偷拍的?我们跳舞又不犯法。” 谢辽沙毕竟清醒,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盯上,难保明天不上体育版的头条。 罢到加拿大,他可不想惹出什么负面新闻;看楚怀冰醉意已深,他将她半哄半拉的带出酒吧。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饭店的房间门口,楚怀冰醉得靠在谢辽沙的肩膀上,还一边笑着一边唱歌:谢辽沙手边没有钥匙卡,在她身上找来找去,又要照顾她,一时忙出满头大汗。 旁边门一响,楚怀玉走出来,看到这种情景,脸色况如寒冰。他一句话也不说的走向他们,将楚怀冰抱起,走进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 他回头对跟进来的谢辽沙说:“你们喝了多少酒?为什么让她醉成这样?” 谢辽沙苦笑,“她喝得不多,不过都是烈酒,我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真抱歉。” 楚怀玉冷眼相对,沉声说:“谢谢你送她回来,不过她年纪还小,分不出轻重好坏,酒吧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以后还是别带她去了。太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要适应场地,早上九点就要出发。” 他话不多,但口气很有气势;再加上他向来温文尔雅,偶然的冷面更让人感到威慑。 谢辽沙只好模模鼻子离开。 人才走到门口,楚怀玉叫住他:“她……刚才说过什么吗?” 谢辽沙耸耸肩,“相反的,倒是她什么都不让我说,一说就生气。你们兄妹在呕气吗?” 楚怀玉沉默半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正色说:“有句话我要先提醒你,冰儿自小任性惯了,是我宠坏的。有时候她所说所做的其实并非她心中所想。如果你真 “为什么?l既然说到这个话题,谢辽沙干脆站住不走,定定地看着楚怀玉,“你是说,我没有资格追求她吗?” “不是没有资格,我只是说你们不合适。”楚怀玉平静地说。“她需要的不是一份浪漫激烈的感情,可以让她灿烂的生、辉煌的死的那一种。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终生都能感到可靠安全的人,而你还太年轻,性格活泼冲动。你们在一起,不太会对方考虑,将来也许会成为一对怨偶。” 谢辽沙挑起嘴角听完他的一番话,忽然一笑,“玉,你刚才说的可以让她依靠的人,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你自己?” 楚怀玉脸色倏然一变。 谢辽沙耸耸肩,“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吧,不过不去争取怎么会知道结果。我还是希望听到她亲口拒绝我,我才会死心。明天见!” 他走了出去,房门关上。 楚怀玉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将楚怀冰扶起。 “冰儿,先喝口水再睡。” 楚怀冰醉眼迷离地望着他,嘻嘻一笑,“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不该喝酒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说不让我喝我就不喝吗?你管了我十几年,难道你要管我一辈子吗?” 楚怀玉沉默无语。 见他这样,楚怀冰骤然发火,“看!一说到关键问题你就逃避,不过我可没求着你向我发什么誓。就算你真的能管我一辈子,我也不会靠你的关心活着。把你那套温情收起来,给需要听你柔情蜜意的人去说吧!” 她一挥手,将他手中的水杯打翻,水洒了他一身。 “冰儿!”她的话刺痛着他的心。他强压住烦乱的心绪,柔声说:“你真的醉了,先睡一觉吧。明早我会叫你起来。” 楚怀冰翻过身,只将背部冷冷地对着他。 楚怀玉倒退几步,坐进沙发中,双拳交握在唇前,望着她的背影,整整坐了一夜。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在温哥华的表演非常成功,这是所有人都事先预料到的。 而楚怀冰和楚怀玉又受到格外的关注,走到哪里都是冰迷追逐的人物。 “明年的奥运你们是否已经做好蝉联的准备?” “你们平时最喜欢做什么娱乐?” “这次到温哥华,最吸引你们的是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表演后的记者会上二被提问。 人们喜欢他们,喜欢的是他们光鲜俊美的外表,却从来不知道潜藏于外表下种种不和谐的暗流。 平时这些问题都是由楚怀玉回答,他向来能够以优雅的气质和得体的回答掳获各方的媒体和冰迷的心。 但是今天,他却显得很疲倦,回答很简练,三两字概括,或者二日以蔽之,让慕名而来的记者们有些失望。 楚怀冰不动声色的坐在他旁边,听着那些问题接踵而至,挂在嘴边的一丝笑容说不出是得意还是讽刺,容颜显得冷艳如梅。 直到有个记者匆然问:“你们配对多年,之所以会这么默契,你们觉得是因为血缘关系吗?” 楚怀冰眉心一蹙,从楚怀玉的面前抓过麦克风,慢吞吞地回答:“血缘关系的疏密并不见得能让人达到和谐默契,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心灵的沟通,否则即使你们再相亲相爱都只是表面的假象。我很荣幸,能有这样一个好哥哥,十几年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没有他,我绝不会是现在的楚怀冰,所以我非常地感激他。” 她话中古怪的用词楚怀玉岂是听不出来,从她手中接回麦克风,一改刚才使用的英语,以在场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中文说:“我并不是个完美的哥哥,也许我曾做过许多伤你的事。在此,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众多媒体面前公开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现场能立刻听懂的人寥寥无几,但敏感的媒体记者都猜到楚怀玉的几句话背后必定有重大事件将要发生。 闪光灯霎时连成一片极光,照得楚怀冰的双颊苍白如雪。 她盯着楚怀玉那双忧郁的瞳眸良久,霍然起身,离开大厅。 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谢辽沙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第九章 接连三天,楚怀玉始终找不到机会和楚怀冰进行长谈。 因为有太多的活动要参加,使得他们一直暴露于镁光灯之前。 即使偶尔能有一两分钟单独相处,楚怀冰却总是悄然避开,不让他开口。 第四天晚上,所有活动都已经结束。 队里给这些溜冰明星们两天的假期自由活动。 从外面回来,楚怀玉就发现楚怀冰不见了。问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一直都很倾慕楚怀玉的伊莲娜拉住他,“找你妹妹干什么,不是可以自由活动吗?你们在一起二十年了,还不腻啊?咱们去跳舞好不好?” 楚怀玉无声的拨开伊莲娜的手,“我怕冰儿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情,我必须去找她。” 他走到大门口,又碰到谢辽沙。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停下脚步。 “看到冰儿了吗?”楚怀玉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口气过于冷淡了。 谢辽沙哼说:“你和你妹妹形影不离,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不敢。”谢辽沙昂着头从他身旁走过去。 楚怀玉又喊了一声:“谢辽沙!” 谢辽沙一回头,看到对方的眼中尽是浓浓的忧虑,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心一软,他说:“她大概不会走远,昨天我路过对面街上的星光电玩店,看到她正在里面打游戏。” “谢了。”丢下一句话,楚怀玉匆忙奔出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星光电玩店就在饭店斜对面,有许多年轻男女不时出入其中。 楚怀玉身穿一袭黑皮衣,在暗淡的灯光下并不醒目,但他还是戴上可以夜视的墨镜。 走进店里,纷乱嘈杂的游戏声音让他蹙紧眉。 来回晃动的人影实在太多,他一时无法认出谁是楚怀冰,只好一台一台机器去找,直到走到靠近后门的一台大型电玩前,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悄然走近,看到楚怀冰正全神贯注的驾驶着一辆越野车和旁边两台机器比赛。 游戏甫结束,旁边的两个青年大叫:“哇靠!怎么会输在一个小女孩手里?今天运气真背!” 楚怀冰斜坐在赛车里,得意地笑着。 其中一个青年递给她一根烟,“要不要抽一根提提神,一会儿咱们再赛两圈?” 楚怀冰迟疑一下,还是接过烟,俯身要在青年点着的火焰上引燃,忽然有个人影隔在他们中间,她手中的香烟也被人抽走。 她抬起头,眯起眼。“你怎么来了?” 楚怀玉没有立刻回答,回身对两个青年说:“这位小姐今天不能玩了,麻烦你们另选别的对手吧。”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一下,被楚怀玉冷肃的气息所慑,没多废话就走了。 楚怀冰在后面叫着:“喂喂!你们别走啊!”她气恼地对楚怀玉喊道: “这算什么?酒不给喝,烟不给抽,连我打游戏的自由你都干涉,就是保母也没有你管得这么严。” 楚怀玉在旁边空出的座位坐下,将刚才从她手中抽出的烟举在她眼前,冷冷的说:“什么人给你的烟你都敢抽。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就是利用这种方法引诱别人犯上毒瘾的。” “危言耸听。”楚怀冰心头虽然被震撼到,但表情还是嗤之以鼻。 楚怀玉点点头,“知道说了你也不信。”他拍拍身后一个人的肩膀,“有没有打火机可以借用一下?” 借来打火机,他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将烟嘴放在唇上,一手点着打火机。 楚怀冰啪的一声打落他手中的香烟,叫道:“你疯了?” 他凝视着她,“我是疯了。既然你要疯,我索性陪着你一起疯好了。” 她瞪着他许久,一转身,面向游戏机的萤幕,又拍下开始键。 游戏虽然开始了,但她变得很浮躁,换档、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都像带着怒气,毫无章法可言。 直到萤幕上出现oameo 第十章 “你听说过雪女的故事吗?”楚怀冰问。 南宫珏正坐在桌边为她剥橘子,听到“雪女”这个词,手停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淡地说:“雪女?好像听说过,但不太清楚。”将橘子递给她,问:“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她悠悠的说道:“在古老的日本雪山中,有一位绝子,大家都叫她雪女。她有着如雪冰冷的心和雪无瑕的美丽容貌,她可以轻易操控所有风雪,被世人当作神一样顶礼膜拜,但是却没有人敢接近她的领地。因为听说只要见过她容貌的人都会被她的风雪冻死在山中,无一幸免。” “这么残忍?”南宫钰笑着,“我还以为这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是有一个爱情故事,但不是一个完美的爱情。传说雪女曾经爱过一个凡人,但是那个人背叛了她,所以从此以后她恨所有的人,尤其是男人。因此只要是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杀死。你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南宫珏猜测道:“为什么?因为她经历情变之后心性大变,变得狠毒且不可理喻?” 楚怀冰摇摇头。“很多年前,哥哥就是这样为她注解的。他说雪女是一个坏人,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说她是一个冷酷自私的人。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接受了哥哥的思想。直到这几年,我才恍惚的感觉到,我能够体会雪女的心境。” “哦?体会雪女的心境?”南宫珏戏谵笑道。“那你岂不是可以通灵了?你不妨说说看,她是怎么想的?” 楚怀冰将橘子捧在手心不停的摆弄着,彷佛那个橘子就是一个水晶球,透过它,真的可以看到过去或者未来。 “雪女,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她只是害怕,害怕会再度爱上别人。毫无道理的雪暴和杀戮只是她用来掩藏脆弱内心的障眼法,她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可怜人。” 南宫珏看到她眸中的神采,不禁动容了。“怎么?你把自己比作雪女吗?” 她扬起脸,嫣然一笑,“你看我像雪女吗?”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雪白光滑的长睡衣就像蝴蝶的双翼,飘飘欲仙。 他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的唇上一啄,“不要自比雪女,因为她终生都没有得到爱情,而你有我,不是吗?” 她的心好像忽然沉浸在一池温水中,暖透了全身。 许多年来,她的心一直都犹如被冰山凝结,已经忘记温暖的感觉。 她叹口气,“我不知道你能在我身边停留多久。” 他的手匆然平伸在她的面前,好像托住什么的样子。 她疑惑,“干什么?” 他悠然笑道:“幸福是会在你的叹息声中溜掉的。记得以后要多笑笑,不要总是皱着眉头。” 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男人,这样的爱人方法,试问有几个女人可以抵挡得住? 楚怀冰走到窗前,窗上已经覆上一层雪花,她呵出一口热气,在窗上无意识的写字。 南宫珏抱住她的腰,柔声问:“在想什么?”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她忽然说。“所以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接受别人。” “傻孩子。”他笑着,呼出的热风将她的发丝吹起,搔动着她的耳垂,“别想那么多,你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静默了一分钟,他匆然说:“明天我去联络教堂,然后带你去挑婚纱。” “什么?”她一愣,“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虽然他曾经向她求过婚,但是她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 “当然,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说:“喂,琳达,帮我查一下我最近的日程,尽量帮我安排出两个星期的空闲。”他低低一笑,“我要结婚了,所以要准备好度蜜月的时间。” 楚怀冰猛地按掉电话,将电话挂上。“南宫珏,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南宫珏的微笑一点点的收敛,“怎么,你还在怀疑我的诚意吗?” “不、不是。”她慌乱的说。“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那么昨晚为什么你会投入我的怀抱?难道那时你也处在混乱中吗?”南宫珏的脸色不再和悦。“冰儿,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要带你走出黑茧,走出心结,你应该开始新的人生,而不是让自己永远活在死去的记忆里。” “我没有!”她大声反驳。 南宫珏猛拾手指着玻璃窗,“那么你告诉我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楚怀冰不用抬头看,因为字是她刚刚写上去的。那是她在无意识中写的,然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暴露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思想。 一层薄薄的冰雾上,零散的写着几个字——幸福?爱?玉?其中的“玉”字更是写了四五个之多。 南宫珏默默地看着她,“你还是忘不了他。无论我怎么在外面敲打你的内心,你都不肯开门;就因为你早已把自己陪葬给他了。”他骤然起身穿上大衣,“既然你忘不了他,我就给你时间去凭吊!” 楚怀冰惊问:“你要去哪里?外面在下大雪。” “去哪里都好,我不要继续在你身上浪费这些柔情了。”他几步走到门前,手扶门柄,停了许久,又缓缓回头,面容不再激动,“冰儿,你可以凭吊,但是你要凭吊多久?你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纪念一个死人吗?如果楚怀玉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痛心死的!因为你真的要让自己变成雪女,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她苦涩一笑,“你不是他,不用揣测他的想法。也许他会很高兴这些年来我将我们的那份感情完好的保留在我的心底,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本 南宫珏艰难地开口:“昨晚我让你有罪恶感吗?因为我让你的身体背叛了你的感情?” 她讷讷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又似乎是沉思。 看着她的表情,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楚怀冰的嘴唇嗫嚅一下,想叫住他,却没有开口。 她是真的在害怕?还是在怀疑什么吗? 为什么她的心底总是有隐隐的不安,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安,只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每当她和南宫珏靠得越近,这种悸动便会跳跃得更厉害。 真的是罪恶感吗? 她回头看到玻璃窗上的“玉”字,也许是屋内的气温较高,冰雾慢慢融成水,那些字逐渐化开模糊不见了。 逝去的人是不是和这些融化掉的字一样,无论怎么追寻都追寻不到,无论如何凭吊都是徒劳无功。 而她就像蛰伏在壳内的蜗牛,冬眠了这么久,却不知春天已悄然而至。 走出去?还是继续留在壳里? 她坐在化妆镜前,忽然看到项上的一条项链——“心之海”。 我想把你包容在这片心之海中,让你不再经历波涛的冲击,让你能够安详平和的生活。 她一震。从幼年起,她所求的不就是这一份宁静吗? 为什么这份幸福送到她眼前的时候她却不肯抓住? 南宫珏、南宫珏…… 她颦紧眉心,因为她惊诧地发现,哥哥的音容在记忆中淡化了许多,她最先想起的竟然是南宫珏。 灵光一现,她扑到电话前,按下重播键,急急的问:“琳达,是我,楚怀冰,你们老板现在在哪里?” (老板?呵呵,还没当老板娘就先来查问老板的行踪了吗?) “别开玩笑,琳达,我真的有急事找他!” (好吧,你们俩真是有趣,老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有急事要去英国一趟,现在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楚怀冰先是一怔,接着一惊,“英国?机场?”记忆里最惨烈的一幕霎时在眼前重演,她立刻语无伦次的大喊:“拦住他!别让他走!一定要拦住他!” .xiting.org.xiitng.org.xiting.org 开车一路狂奔到机场,楚怀冰甩上车门直冲进候机大厅。 大厅中,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扬起头看向航班指示牌,显示有一班飞往英国的飞机正在登机中。 她立刻冲到服务台前,对着空服小姐说:;闲帮我广播一下,我要找一个人!” “请问您找谁?” “南宫!南宫珏!就在现在要飞往英国的班机上。” 空服小姐在电脑中查询了一会儿,“对不起,这班飞机上没有这个名字,请问他有没有别的英文名字?” 英文名字?楚怀冰愣住了。她从来没有问过南宫珏是否有英文名字。 空服小姐又看了一下电脑,又说:“而且这班飞机刚刚起飞,恐怕我没办法帮您了。” 起飞了?不!不要!悲剧千万不要重演! 楚怀冰惶恐地抓紧服务台的桌边,脸色苍白。 空服小姐走出来扶住她。“小姐,您不舒服吗?” 又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楚怀冰慌张的避开对方的手,踉踉舱舱的走出去。 突然,拥挤的大厅中有人从另一头急匆匆的跑过来,后面似乎还跟着好几个人,大喊:“有歹徒!大家快闪开!” 候机的乘客立刻慌乱成一团,你推我挤成了一团。自从九一一惨案发生后,美国民众心中就一直对机场这个地方持警戒心,一旦发生危险,人们最先想到的是恐怖份子、危险,以及劫机这一类的字眼。 在这些匆忙躲避的人中,唯有楚怀冰依然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面对着歹徒跑过来的方向,茫然不知所措。 那个歹徒本来是要劫机,身上携带枪枝,被发现后,警方还没来得及收缴凶器就被他逃掉了。 此时他悄悄从大衣里掏出手枪,四下环顾,想着杀一个够本,正好看到大厅中呆若木鸡的楚怀冰,狞笑着抬起手,将枪口对准她。 枪声一响,子弹笔直的射出。 千钧一发之际,楚怀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高喊:“冰儿!” 她回眸去看,尚未看清,只感觉身侧有人冲过来,将她猛然扑倒在地,子弹也在此时穿透那人的身体。 楚怀冰被枪声击醒,再回头,惊喜地看到南宫珏的黑眸。 她说完才发现他的脸色煞白,一低头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子弹打中他的右胳膊,血液正喷涌而出。 她惊惶地抱住他颓然欲倒的身体,张大嘴,却因为过分紧张而无法喊出半个字。 尽避疼痛令他不得不咬紧牙,避免让自己申吟出声,但南宫珏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古怪的微笑,似乎是一种满足。 “终于,终于赶上了……让我保护了你这一次。” 她听得迷茫,泪水却早巳淹没她的眼睛,颤抖着唇说:“你、你怎么样?你要支撑住啊!” “放心!”他用被鲜血沾满的手握住她的手,眉心舒展,喃喃轻吟:“上天不会对我们这么残忍的,不会的、不会的……” 纵然此刻天塌地陷,他们的眼中也只剩下彼此。 爱一个人,真的要用生命为爱作注解吗? 又要注解多少次才可以铸就永恒? 答案在命运的手中,而命运是人力可以扭转的吗? 南宫珏躺在楚怀冰的怀抱中,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家一样。 而他等这一刻,等得好漫长、好漫长…… .xiting.org.xiitng.org.xiting.org 一个月后 今天是南宫珏出院,和楚怀冰举行婚礼的日子。 一大早楚怀冰先一步去美容院做头发了。 结婚典礼举行的时间订在下午两点,而南宫珏还在医院中赶着手头上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真是个忙碌的新郎啊。 南宫珏露出一个苦笑,在最后一本公文上签名,恰好有人敲门,他抬起头说:“请进。” 走进来的是琳达。“老板,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那好,咱们走吧,别让冰儿久等了。”南宫珏站起来,刚向前迈了一步,却见琳达面无表情的将身后的门关上。 “琳达?”他疑惑的问。“怎么?有事要和我说吗?” “是有事。”琳达望着他,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心情复杂。 琳达依然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打开翻看了一眼,神情更加凝重。 这下南宫珏更感到奇怪,“怎么了?不会是公司要倒了吧?” 她将文件合上,望着他开口:“你今天结婚,也许我不应该多话,但是有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问什么?”南宫珏扬扬眉梢,不以为然。 琳达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诡异的笑容浮于唇角,只吐出三个单词:“你、 是、谁?” 南宫珏的笑容倏匆如风而逝,眸中寒星一闪,轻声慢吟:“你在说什么?连老板都不认识了?琳达,你是不是病了?” “也许我是病了,病了几年,今天才大梦初醒。”琳达指指手中的文件。“只凭这个文件我就可以证明你不是南宫珏。” “哦?”南宫珏挑挑唇角。“这文件我批得不对?哪个企划做错了?” “不,你批得一向很好,所以我很佩服你,伪装得如此好,毕竟不是所有人在转变身分后都可以如鱼得水的扮演新的角色。但是,不管你的外貌、声音如何的相似,你的性格、笔迹,和行为举止都难免会保留你自己原来的风格。” 南宫珏望着她,没有急于辩驳。 琳达继续说:“以前的南宫珏,是性情比较急躁的一个人,字体也很潦草,经常不苟言笑,只有和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然而在梅死后,南宫珏却忽然变得和蔼可亲;不但行为举止沉着冷静,字迹也潇洒漂亮,完全是改头换面。这样的变化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 “就凭这个怀疑我吗?”南宫珏冷笑。“也许是梅的死让我改变了。” “改变不是在一夕之间就可以完成的。”琳达郑重的说。“但是你的改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 “从哪一夜呢?” 琳达深深的看着他,“真要我说?” “你都说了这么多,一定还有更多的话想说,不如一起说了吧。” 琳达深吸一口气,“从梅死后,南宫珏开枪自杀的那一夜开始。” 所有的一切,包括流动的空气、呼吸,和心跳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凝结了。 琳达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慢慢的说:“前一阵子遇到的艾列斯先生是你不该忘记的人。因为当年在爱琴海上,他曾对梅出言轻薄,被你痛揍了一顿;而当你与他再见面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你的记忆力不会差到这种地步,除非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在你的大脑里,从来没有过这段记忆。” 但是他的神情中没有任何的惊惶失措。 渐渐的,从他的眉心开始有一种释然的微笑漾出,如春风秋雨,恬静的蔓延开来。 此刻的南宫珏,不再有人前故作的世故沧桑、威严冷傲,他是那样的优雅、轻灵月兑俗,连声音都有了些改变:“南宫珏说你很聪明,他没有说错。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看出破绽的人。” 琳达的心一颤,尽避猜到了结果,但是由他亲口说出来,却有一种难言的诡异。“那么,你究竟是谁?” 他轻轻一叹,“楚怀玉。” 琳达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楚怀玉就是楚怀冰死于空难事故的亲生哥哥。 人死不能复生,他怎么会以南宫珏的身分重现人间? “很玄妙是吗?我也觉得,但这是事实。也许有一些事情,上天也不忍见它的结局悲凉,所以才刻意以天力改写命运。” 琳达怔了许久,忽然结巴叫道:“可是你……你活过来也好,但你怎么能、怎么能娶自己的妹妹?” 楚怀玉挑高眉梢,反问:“怎么不能?我在生前背负着人伦这座大山而不能爱她,上天既然肯在今生赋予我另一个身分,我为什么不可以再续前缘?” “但是……但是你们的感情是不对的啊!” “有什么不对呢?”他悠悠地说:“只因为我爱上自己的妹妹吗?我知道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然而为什么没人肯想一想,并不是我爱上我妹妹,而是我爱的人恰好是我妹妹。我们都以一个生命为代价接受惩罚了,还要我们做什么?放弃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吗?前生……我愿意称前尘往事为前生,因为那是属于楚怀玉的前生。前生的我活得太懦弱,以至于让她一次又一次为我伤心。今生,身为南宫珏的我绝不会再辜负她。” 琳达一下子语塞,随即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但、但是南宫珏他……” 他黯然回答:“他已经死了,因为两个灵魂不能共处一个身体。” “是你杀了他?”琳达尖锐地叫着。 他摇摇头,“不,是他自愿将身体让给我的。”他闪动着眸光,“还记得梅的死因吗?” “空难。是去英国看望她姨妈的路上飞机失事,结果……” 她突然住口,这才想起梅含月和楚怀玉都是飞机失事而死亡的。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系? 他看透她的心思,“是的,我们当时乘坐的是同一架飞机.飞机出事的前半个小时,我们还在飞机上交谈。接着,很不幸地,飞机后舱起火,导致飞机的引擎失灵,最后在空中爆炸。飞机上的人无一幸免,全部罹难。” “但是南宫先生他……” “南宫珏是个很痴情的人。”楚怀玉感叹道:“我从没有遇到过比他更执着于爱情的人。和他相比,我只是爱情战场的一个逃兵。他为了和爱人在一起,不惜以死实践他们生死相许的诺言。我很钦佩他。在他迷离于急救室的时候,恰好我们在天堂相遇,当时他对我说,他所爱的人已经离开了人间,所以他绝不能独活。 他说他愿意将身体让出来,给我一个全新的身分,让我和冰儿重新开始。而我,在天上看到人间的一切,看到冰儿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无法拒绝这个提议。所以,真正的南宫珏走了,而我,留下来了。” 琳达像听一个神话故事一样呆呆的听他讲述完,忍不住又问:“那为什么事隔多年你才回来找她?” “因为……”楚怀玉轻叹。“回来后我曾想过,只要我能在这里远远的关注着她、守候着她、不去打搅她,让她开始新的人生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真的这样做了,才知道这有多苦,怎么能不让自己在一次次的凝视中怦然心动?又如何能割舍下这个相伴一生、生死相许的爱人?我期望她独立成长,但眼看着她一点点消瘦憔悴,活得越来越封闭孤独,我便再也不能漠视了。” 琳达沉重地点点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楚怀冰在一起会显得那么和谐,而楚怀冰这个出了名的冰美人又为什么会那么容易的爱上你、亲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着楚怀玉的气质,而这种气质正是她心中最魂牵梦萦的。即使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感情也早已倾向你。” 楚怀玉一笑,“让她再度爱上楚怀玉?这正是我不想见到的。我甚至曾刻意的做一些事,不让她将我当作楚怀玉的代替品:因为对她来说,楚怀玉代表着的是痛苦的过去。既然是过去,就应该永远的抛在身后。她应该有个美好的未来,而不是活在楚怀玉的阴影下,守着这段悖逆人伦的恋情孤苦一生。” “那么,你不准备把你的真实身分告诉她吗?”琳达还是有几分困惑,“她早晚都会猜到。” “也许吧,但我不会主动告诉她。我要让她开始新的人生,真正的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和被人爱;而南宫珏才是她最应该爱的人。” 琳达的眼神渐渐柔和平静,轻声道:“你们爱得好苦,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楚怀玉淡淡的说:“这是上天钦定的命运,无法逃月兑,我们只能在命运和劫难到来的时候,凭着自己心中的感觉去选择如何活着。” 琳达拥抱住他,和他轻贴了一下脸颊。 楚怀玉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雪后初晴,阳光普照,这预示着将有一个美丽的开始。 .xiting.org.xiitng.org.xiting.org 圣戈尔大教堂前的草坪上,绿草青青,鲜花烂漫绽放。 如天使一样雪白圣洁的新娘,正手捧鲜花,含笑等待着远方走来的新郎。 在天堂中的人若看到这番情景,应该会会心一笑吧? 南宫珏走到楚怀冰面前,她将手交到他的手中。 “我来迟了吗?”他问。 她嫣然一笑,“没有。” 他以微笑回视。 他知道他们都没有迟到。 今生他们不会再错过彼此,无论是生是死,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神父问:“楚怀冰,你愿意嫁给南宫珏,和他一生相伴,无论贫穷富贵或疾病,都不与之分离吗?” 她平和的回答:“我愿意。” 神父以同样的问题问南宫珏:“南宫珏,你愿意娶楚怀冰为妻,和她一生相伴,无论贫穷富贵或疾病,都不与之分离吗?” 他的心忽然轻抖一下,“我愿意。”这三个字缓缓自他口中吐出。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话落,南宫珏轻轻揭开楚怀冰的面纱,清浅而温存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爱,已化作永恒。 《本书完》 注:第二、四、六、八章文章开头引用的歌词出自电影“胭脂扣”,作词——邓景生。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冬季恋歌1:王不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