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少的俘虏》 序 炳罗,我是可乐果,初次登场有点紧张,请大家多多指教喔。^^ 首先呢,可乐果在这里要和大家分享自己的出书趣谈。 话说某日的下午,可乐果意外的接到了出版社打来的电话,通知可乐果过稿了。 天哪!可乐果过稿了耶!不好好庆祝一下怎么行呢?欣喜若狂的可乐果一边放鞭炮庆贺之余,一边听到了电话那头的编编提起了有关於这次的书名“xxx”,可乐果一听,心想不对啊,人家明明不是取这个名字啊,虽然那个“xxx”的书名听起来有点似曾相识?(呃……其实那个“xxx”是可乐果一年前的旧作啦,惨遭滑铁卢后就被喜新厌旧的主人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汗颜……) 但这都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可乐果一听到书名不对,当场不要命的跟编编争论了起来,而且从头到尾还理直气壮的咧。 币上电话之后,本著实事求是精神的可乐果决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话不说立刻冲到电脑前打开档案夹,一看,哇哩咧,差点晕了过去,原来可乐果当初寄给出版社的作者资料是旧滴,夹档时没仔细看,将旧的资料寄给出版社却浑然不知,呜呜……编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粗心大意,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言归正传,来聊聊这本书吧。 老实说,可乐果很喜欢女主角的个性,大刺刺的少根筋,却十分富有正义感,整本书走向轻松逗趣,保证是一本看了眉头不会打结的书喔,可乐果在这里诚心向大家推荐,请大家一定要看,不看可惜喔……#%&$可乐果疯狂打书中。 终於,一旁的可乐果妹跟可乐果弟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制止可乐果疯狂的行径,两人合力将“柔弱”的可乐果架离了电脑桌。 就这样,可乐果没了电脑可用,只好含泪跟大家说掰掰罗,退场前,还是那句老话,请大家多支持可乐果的书宝宝,谢谢罗。 期待下回再见,咕掰。可乐果下台一鞠躬。 楔子 笔事,总由传说开始,而传说,泰半因为得不到证实,所以一直被世人广为流传著。 而,记载下这些虚无缥缈传说的江湖百晓世家,遂将这些江湖传言统一集结成册,以供世人做为参考,方便日后印证之用,故此书名曰:“武林通监”。 书中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武林秘辛,尤其又以武林三大奇宝最为受到瞩目,这三样宝物分别是奇魄古玉、天香董蔻,九曲神箫,据说每一样皆是当代不世奇珍,例如,书中曾提到—— 奇魄古玉,乃天降奇石,最后落於天山极寒之地蕴化千年而成,此玉能避百邪,令拥者百毒不侵,后来世人加以穿凿附会,因此也有一说,是以玉中藏有武功秘笈,传闻习成者将天下无敌,这对权力至上的武林人而言,莫不是一项难以抗拒的诱惑。 天香豆蔻,曾有人说其出处源於神农氏之手,其实不然,此物乃是神农氏后裔所炼制而成,此物最大的功效是令濒死之人恢复成常人状态,由於炼制此丹所需之药材百年难求,加上神农后裔并未将此炼药技术公开,所以天香豆蔻才更显得弥足珍贵,当今世上仅此一颗。 九曲神箫,其属性功用与上述两项宝物截然不同,反倒是和百花宫的镇宫之宝七绝独琴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杀人取命的绝世利器,只是相较之下,九曲神箫却更具有灵性,原因是它会影响持有者的心神,倘若定力不够,反而会被该箫所控制,故九曲神箫是以难驯而闻名天下,引来不少英雄豪杰竟折腰,相对的,若能控制得宜的话,九曲神箫将会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神兵。 然而,传说总是传说,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就留给有兴趣的人去证实吧。 第一章 月明星稀照竹亭,流水潺潺映残影。 啊动的水光倒映出两条人影,一者仙风道骨,宛若月兑俗仙人,虽身在尘中却不染,正是如人其名,不垢亦不净的无尘老人;再观另一者,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然而外型虽显颓废邋遢,举手投足倒是出乎意外的灵巧俐落,像是平时训练有素的样子,而他,正是人称怪盗盗痞的董不癫。 两者如此鲜明的对比,揉合出极端矛盾又不协调的视觉震撼。 然而,两人於对弈亭中已有数日了。 “老家伙,又该你走了。”那声音催促著,声音主人脸上的肌肉有种抑制不住的颤动。 无尘老人莞尔一笑,从容不迫的执起一子欲落,一双水灵灵的圆眸瞪著他手中棋子叫道:“万万不可啊!无尘伯伯,我爹这招叫做『请君入瓮』,您老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才说完,原本蹲在两人对弈的石桌中间的小丫头一骨碌蹦了出来,圆润晶莹的水眸正好镶在一张精致的瓜子脸蛋上,弯弯的眉儿不画而黛,粉鼻玲珑俏挺,樱桃小嘴如桃花般泛著浅浅的粉红色,俏丽可人又充满生气,活泼好动的模样著实讨人喜爱,生来就是一副很有长辈缘的样子。 宝贝女儿大义灭亲,求胜心切的董不癫可气炸了,当场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的。 “死丫头!办臂向外弯,养你这丫头专门来扯我后腿,回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才怪!”这条老命被宝贝女儿气去了半条。 想他连输九十八局棋,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出这套举世无双、天衣无缝的棋路,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程晈金,宝贝女儿随便一句话便毁了他精心策画的棋局,真是苍天不仁啊! “哇啊!爹,您老人家恼羞成怒想谋杀亲生骨肉是吗?不好吧,娘泉下有知,一定会很伤心。”圆圆的水眸睁得好大、好大,脸上表情太惊慌、太错愕、太不可思议……太多过分极端组合在一起,反而显得不真实,一看就知道她在演戏。 啊夸!董不癫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少拿你死去的娘当藉口。观棋不语真君子,这道理你会不知道?” 董乐儿不置可否,只不过“知道”跟“做得到”是两回事,况且她是女子,言行举止自然不受限於此。 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笑嘻嘻的问:“爹,我是女子,应该可以不用遵守这项规定吧?” 再说了,要她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看他们下棋也是挺闷的,倒不如适时的发表意见,既有参与感,又能增加紧张刺激的气氛,这样不是更好? “净说些歪理!” “哪有?还不都是爹教的。”她理直气壮的说。 看这对父女你一句我一句吵个没完,无尘老人突然一笑,“呵呵,好友,贤侄女冰雪聪明又乐於助人,行事作风不受限於常理伦纲,实在颇有乃父之风。” 无尘老人不愧是超然月兑俗的世外高人,连说话都这么别具深意、耐人寻味。 他这句话是褒还是贬?董不癫满是狐疑的看了好友一眼。 “爹,无尘伯伯在夸我大义灭亲呢。”董乐儿好不得意的炫耀,两颊笑窝好深、笑容好灿烂、表情好……欠扁! 这这这……这像话吗?再这样下去的话父威荡然无存!小丫头就快爬到他头上撒野了。 不罗唆,董不癫直接赏给宝贝女儿一记硬邦邦的拳头。 “哎哟!”董乐儿惨叫一声,捂著无端飞来横祸的额头,好无辜地启口,“爹!您怎么老爱打乐儿的头?万一乐儿变笨您要负责。” 爹恼羞成怒就打她出气,她怎么这么倒楣啊。 “打你,活该!”董不癫面色不豫的说,变笨了倒好,宁愿她这颗小脑袋别这么古灵精怪,省得他成天替她操心。 厚!爹真的好过分!气死人了啦,董乐儿气愤的直跺脚,悻悻然地噘高嘴猛发牢骚。 “爹啊,娘要是知道您的殴女恶行,一定——” 又想搬出她死去的娘做挡箭牌?董不巅这次当机立断,索性支开女儿。 “去去去,小孩子闪到一边凉快去,别妨碍大人下棋。” 哇哩咧……听爹的口气好像她是跟屁虫似的,拜托,人家她也不想好不好?两位老人家下起棋来浑然忘我,她一个在人旁边不知道有多么无聊,大好时光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真是可惜。 董乐儿愈想愈觉得委屈,忍不住抱怨,“可是爹啊,人家很无聊耶!您和无尘伯伯一下棋就浑然忘我、六亲不认的,而且每回都创新纪录,上次足足下了十三天,这次少说也有个把月,再这样下去乐儿迟早会闷死的。” “无聊的话就下山去晃晃,顺便把我教你的『探囊手』再练一练,下回我要验收。” “探囊手”是盗痞董不癫的成名绝技。是以盗物於无声,窃物於无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盗取他人身上之物,受害者却浑然不知。 “什么?真、真的可以吗?!”董乐儿瞪大一双圆亮眼儿,兴奋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她有没有听错啊?这回居然不用吵、不用闹,也不用大费周章说服老爹让她出去,爹竟然主动放牛吃草,太……太棒了!万岁、万岁…… “对对,快去,快去,别吵了。”董不癫像当送瘟神似的将女儿往外推,当真是下棋下到六亲不认了。 但董乐儿丝毫不在意,只见她奔回屋内匆匆收拾行李,随后拎著包袱向两位老人家告别,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爹、无尘伯伯,乐儿走罗。” 炳哈,快点离开,免得爹到时候又反悔了。 “贤侄女请留步——” “什么事?无尘伯伯。” “贤侄女,这把扇子你带在身上,若遇事解决不了,可到邵氏求助。” “老家伙,这把扇子不是……”董不癫瞧出端倪,启口欲言,无尘老人却一脸无害的笑著挥挥手。 “只是一把扇子而已,好友无须多心。”无尘老人说完,脸上笑容随即如风般徐徐荡漾开来,看在董不癫眼里那是何等诡异莫测的笑容啊,鸡皮疙瘩不禁掉了一地。 “贤侄女,一路小心。”无尘老人抬手轻轻一挥,微笑著送上最后的叮咛。 “女儿啊,路上小心,还有千万记得、记得——别捅楼子嘿……”董不癫最后那一句话才是重点。 送走宝贝女儿后,一向只管嘻皮笑脸的董不癫脸色倏然一凝,正经八百的问道:“老家伙,那把扇子是你们邵氏一族的传家之宝,你把它交给我宝贝女儿有何居心?” 董不癫眯起眼睛直盯那对看似温和善良的眼睛,然而直觉告诉他,老家伙肯定不怀好意,一定有诈。 面对好友充满质疑审视的目光,无尘老人嘴上笑容始终保有几分从容,他不疾不徐地说:“好友,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而已,真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我董不癫就是白痴啦!愈想愈觉得老家伙居心叵测。 “老家伙,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我宝贝女儿弄坏你家传之物,你可别掉过头来要我赔,更别想我会因此让你步几棋。”门儿都没有,没有啦! “呵呵,区区一把扇子而已,坏了也无妨,好友,你就别多心了。” “老家伙,你真看得开?”真不知他是真看得开还是假看得开,董不癫被他高深莫测的态度给弄胡涂了。 “好友不也一样看得开,放心让贤侄女只身在外面行走,不是吗?” 说到这里,董不癫脸上不免露出自信得意的笑容。 “放心,那丫头古灵精怪得可以,不会有事。” 堂堂盗痞董不癫的女儿绝对不会是温室里的花朵,要不是那丫头太会闯祸了,董不癫才懒得管她哩。 “呵,我想也是啊。” “听人说江湖三大公子齐聚一堂,将在『忘情阙』召开一场论剑大会!” 刷的一声,一名长相俊美的年轻公子摊开手中玉扇,应了声:“喔?” “胜出者将可以得到『天香豆蔻』!” 天香董蔻、九曲神箫,以及奇魄古玉,乃武林中人趋之若骛的至宝,可想而知觊觎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还会诓你不成?三大奇宝本来分属三位神秘高人所持有,近年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纷纷易主……” “是啊,那可奇怪了。” “上月初,天香豆蔻落入皇甫公子手中,其余二公子认为应该见者有份,於是提议以论剑方式来决定天香董蔻最后归谁所有。” 皇甫公子邵风、忘情公子展凌云、卧龙公子傅少三,人称江湖三大公子。 “听人说他们三人是好朋友,这么做岂不是很伤感情?”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宝物人人爱。再说了,三人私下大有迳庭也是时有耳闻的事……对了,你是谁?”大汉猛地回头看了那手持玉扇频频应声的年轻公子一眼,黑目忍不住一愕,长眼睛来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公子。 年轻公子长相俊美,五官精致玲珑,皮肤细致吹弹可破,怎么看都像是个易钗而弁的美娇娘,而“他”正是盗痞之女,董乐儿。 女扮男装的董乐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皓齿。 “我是路过的,碰巧听到大爷您在这里高谈阔论,我忍不住好奇,於是过来凑凑热闹呗。” 只见那说得口沬横飞的大汉随便应了声,接著回头继续说他的话。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皇甫公子——” “他就是皇甫公子啊?”有没有搞错,迎面而来的分明是个小孩子,难不成这皇甫公子有练返老还童之术?董乐儿直呼不可思议,但真正吸引住她目光的并不是这名僮子,而是僮子背上所负之名剑。 宝剑虽然藏於剑匣之内,却掩不住剑器本身的锋芒,犀利的剑氛令人目光胶著,该名僮子身负如此绝世名器未免招摇了点?看得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起了非分之想。 她是第一个露出这种觊觎眼光的人,如果董乐儿消息够灵通的话,就应该知道至今尚无人敢打那把剑的主意,因为她从没见识过背剑僮子的能耐,更加没看过名剑主人之残,这个令人又爱又恨的男子,邵氏唯一的继承人,皇甫公子,邵风! “不,他是皇甫公子身边的剑僮,名唤湛俞。”说话之人语气申明显带有一丝敬畏。 区区一个剑僮名声也能如此响亮?身为盗痞之女,她董乐儿名气竟然还不如一名帮人背剑的僮子呢,怪不是滋味的。 “不过是帮人提剑的小表,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她那语气可酸了。 然而,董乐儿轻视的语气随即引来那名背剑僮子一道锐利的目光。 “小子,你有意见不?”小孩眼神是冷的,说话语气更是无庸置疑的冷酷。 岂有此理!居然这么没有礼貌,就算靠山硬也不是这种践法啊!这死小孩真是太没教养了。 董乐儿可火了,本想好好教训他一番,但她忽然心念一转,硬是压下汹涌怒涛,态度丕变,卑亢地回应。 “没、没意见,小的岂敢得罪皇甫家的小剑僮大人呢?”你完蛋了!她皮笑肉不笑。 哼哼,背剑僮子是吧?好!泵娘我今晚就盗走你吃饭的家伙,看你以后还拽不拽的起来。 皇甫家?背剑僮子轻蔑的看她一眼,彷佛笑她连“皇甫”两个字的意思都不晓得,也敢在这里跟人家凑热闹。 皇甫公子本名邵风,这是行走江湖必须知道的常识之一。 “我家公平姓邵,并非复姓皇甫,你的孤陋寡闻令人发噱。”背剑僮子冷笑道,嚣张狂妄的态度彻底彻底董乐儿心中的斗志。 啊好好好!这么狗眼看人低,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本来只是想盗走他的剑就算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今晚要是不偷光他所有家当,她董乐儿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剑被人盗走了?” 声音很平淡,听起来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俊美的脸庞如往常般透不出一丝情绪,纯粹只是淡漠,淡漠得教人模不著头绪、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他就是邵风,人称皇甫公子。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空无一物的剑匣,撩起那块上等丝绸制成的拭剑布,他俯首轻嗅,一抹微乎其微的淡香渗入肺腑,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盗剑者是名女子哪…… 邵风笑了,为他素来冷漠的俊颜注入唯一的表情。 他这一笑,可把剑僮吓死了,心脏当场漏跳了半拍。 “公子,湛俞保护不周,请公子责罚!”在人前总是趾高气昂的剑僮万分懊恼地道。 “不怪你,对方有备而来,你防不胜防。我倒是讶异她怎有胆量盗走我的剑?”邵风俊眉微挑,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佩服起那名胆识过人的偷儿,她敢在太岁头上动上,就不怕惹上冷酷残忍的皇甫公子吗?还是说,她从不曾听闻过皇甫公子之残?也从未见识过皇甫公子之毒? 她怎么会如此大胆又如此莽撞呢?盗剑之前是否仔细衡量过后果,惹上他可不是还剑、陪个不是就能善了的呀。 哼!不奇怪啊,那贼子将他身上所有值钱东西全偷个精光,八成是唯利是图,像这种眼有不识泰山的无知鼠辈又哪里晓得盗剑的后果? 此贼害他在公子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口气剑僮怎么也咽不下,他悻幸然地道:“公子,此贼可恶至极,请公子下令追捕,湛俞愿意戴罪立功!” 他太气愤了,忘记自己本领好是好,但追缉擒人这种事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出手。 孩子就是孩子,想法天真的可以,要让人知道他邵风差遣手下僮子替他寻回失剑,岂不是让江湖朋友看笑话了。 “不了,静观其变即可。” “可是公子,眼前论剑大会将至,公子无剑可携,那该如何是好?”剑僮不解,为何公子一点都不著急,难道公子已经有把握在论剑大会之前把剑找回来?这可能吗? 邵风垂下视线,幽深的黑目睇视著桌上的剑匣,似乎对这名在剑匣上留香的偷儿特别感兴趣。 “湛俞,你以为盗剑之人可以高枕无忧吗?”他再次抚过那触感滑腻的丝绸,想像著那双灵巧的柔荑是如何揭开这块布?然后又是如何放肆的盗走他的剑?还有……他该不该毁掉这双神不知鬼不觉的巧手? 难得的,他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偷儿可是破天荒的第一人! “当然不可能,公子佩剑刻有『皇甫』两字,即使得之也不能使用,得剑无用,反而棘手。”剑僮说得头头是道。 这孩子心思细腻,看法与他不谋而合,不愧是跟在他身边多年,思维脉络想法都与他有几分相似。 “若是你会怎么做?”邵风又问,唇畔扬起莫测高深的笑。然而,传闻中残酷无情的皇甫公子在这笑容的衬托下,只显得更加邪恶无比。 邵风之所以会被冠上“残酷”之名,是因为他可以微笑著夺走一条生命,眼睛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他作风极端,亦正亦邪,虽不至於大奸大恶,可也绝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像他这种人应该没什么朋友才对,可偏偏他人缘好得不得了,好到连江湖三大公子的名声都不陉而走,俨然已经成为江湖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了。 剑僮想了下,“藏剑,或者是……转嫁他人!” 但两者都不是好办法,因为藏剑太诡异,反而引人注意,转嫁他人等於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就是盗剑之贼。换言之,盗剑之人将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藏不能藏,卖不能卖,只能等著自食恶果。 炳!还是公子厉害,老谋深算,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剑僮总算恍然大悟了。 邵风邪肆一笑,“那就对了,迟早要露出狐狸尾巴,又何须本公子——一话未说完,邵风俊目猛地一愕,快步奔出门外。 剑僮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怜水!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万一受寒怎么办?”邵风又恼又急,向来不轻易将情绪形於色的俊颜现正刻著“著急”两字。 迎面走来的女子浅浅一笑,声音缥缈微弱,“怜水好久没跟哥聊天了。” 邵风俊眉一拧,不忍心拒绝,只好无奈的说:“湛俞,到小姐房里拿件披风来。” 他这妹子人如其名,如同一摊惹人怜爱的弱水,柔弱得令人肝肠寸断,快把他的心都给揉碎了。如果问皇甫公子有没有什么弱点,无疑的,他这妹子肯定就是他最大致命伤。 人人都称羡她貌美如花,殊不知老天爷虽赐给了她绝世容貌,但也安排了她一生与病魔纠缠,她的美,只怕还来不及绽放就先凋零了。 “听说哥要和忘情、卧龙两位哥哥论剑?” “是谁这么多嘴,连这种琐事都跟你说?”打扰他妹子静养,真是不要命了。邵风对妹子的保护简直已到了疯狂的境界。 “忘情和卧龙明明知道天香豆蔻对为兄的重要,还故意跑来搅和,这笔帐哥日后自会跟他们算。”虽然极力掩藏情绪,但他语气里的不悦却还是显而易见。 “两位哥哥都是性情中人,哥又何须耿耿於怀呢?”邵怜水拧起柳眉,不想三人友情因她生隙。 “他们想玩,哥绝对奉陪到底,可是这次不同,他们罔顾朋友情谊拿你性命开玩笑便是不该!”那两个没良心的家伙踩著他心头肉践踏,若有机会的话,他是不介意加倍奉还的。 “哥,没那么严重啦。”邵怜水笑瞅著他。 “怜水,你放心,哥一定会为你取得天香豆蔻。”邵风眼里透著势在必得的决心。 “生死有命,怜水并不强求。”她豁达笑道,生死於她并不是那么重要。 多年缠绵病榻,不仅剥夺她正常生活的权利,同时也斩断她的红尘心,是人都会有的爱恨嗔痴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难道真的是血浓於水吗?他这妹子的性子跟他那一心向道的爹根本是如出一辙。 怜水天生情淡,压根不惧怕死亡,邵风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气苦。 “就算是为了身边的人也不愿意吗?怜水,娘死后就只剩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我对你而言亦是,你就算不为自己著想,也该替哥著想。怜水,哥要你活,不准你死。”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命令。 她情淡,他执著,兄妹俩无疑是对比。 “哥,爹尚在人世。”邵怜水彷若轻叹的吐这话。 “在我心中,那种抛妻弃子的人渣与死无异!”邵风脸上柔情尽失,换上冷漠残酷的表情。 邵怜水心痛万分的望著哥哥,缓缓释出一笑,凄美绝尘,却足以代替千言万语,片刻后,她转眼垂下视线,不禁轻声一叹。 “哥,爹一心求道,并没有错……” 第二章 董乐儿才出来一天就碰上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碰上的事情。 真是偷鸡不著蚀把米,无端招来一身腥!出气不成反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怎么这么倒楣啊! 不就是偷了一把很有来头的剑,有必要将她当成无恶不赦的江洋大盗通缉吗?这些江湖大哥大姊们也真是的,没事盯著人家身上的家当做什么?看看就算了,还眼尖的认出她身上的宝剑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皇甫公子个人专用的佩剑,害她当下连狡辩的机会没有,索性带著宝剑逃之夭夭,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瞧,这下可好,卖不能卖,藏也不知道要藏去哪里,随便丢弃又怕被人她说没有公德心,真是活该倒楣自找罪受。 不过话说回来,这把剑确实是罕见名器,就是剑身上刻了“皇甫”两个字碍眼些,改明个儿找个铸剑师傅将这两字磨掉好了,重新刻上“盗痞”两字,那才更衬她盗痞小魔女啊。 听人说江湖三公子即将在忘情阙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论剑大会,像这种有助於增广见闻的武林盛事,好奇心旺盛的董乐儿自然是不会错过的,说什么也得去凑凑热闹才行。 她拎著名剑招摇饼市,实在很难不引起注意,所以她也认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只是,在面对这些不可预知的问题之前,董乐儿决定先找家客栈落脚歇息,顺便祭祭五脏庙,万一打架打不过时,也才有体力逃跑呀。 凤阳镇乃是前往忘情阙的必经之路,眼前论剑大会将届,不少武林人士蜂拥而至,镇上客栈间间客满,甭说是住宿休息了,就连坐下来吃顿饭都得排上老半天呢。 真的是太夸张了,董乐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因为吃饭而生这么大的气,姑且不论排队排到火冒三丈,饥肠辘辘就已经是够教人抓狂的了,这会儿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插队引最扯的是掌柜的连拦都不拦,反而像条哈巴狗似地笑咪咪的目送他入席。 可恶!他凭什么?当他们这些排队的人都死了吗?现场没人敢吭声,她敢;没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她敢! 董乐儿这回是忍无可忍了,二话不说便跳出来伸张正义,对著那高大卓然背影愤然叫道:“给我站住!” 天哪,“他”怎么敢?尖锐的呼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在场众人莫不被她大胆的举措给吓一跳。 那人冷哼了声,连回头一瞧的意愿都没有,只管走他自己的。因为他知道,客栈掌柜的一定会跳出来制止她愚蠢的行为,甚至连周遭的人也会加入劝说的行列,省得自讨苦吃。 岂有此理!竟然用背影对著她?董乐儿气不过,正想再开口咆哮,这时掌柜的突然挨到她身侧,并刻意压低音量小声地说。 “客倌,那位公子您惹不起的,我看还是算了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忌惮。 有这么恐怖吗?董乐儿挑眉狐疑地睨了掌柜一眼,然而映入眼帘的恐惧却是无庸置疑的。 虽有一丝迟疑,但董乐儿仍不信邪,就不信那人来头能大得过她手上的剑,端看日前众人看到此剑的反应,就知道这把剑的主人在江湖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既然那家伙可以要特权摆高姿态,她为何不行? 董乐儿灵机一动,挑眉怒嗔,“什么叫做我惹不起?掌柜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要比来头是吧?好,她奉陪,大不了赔上他人的名声而已,她可是不痛不痒。 掌柜的稍微一愣,说真格的,他还真不知道呢,但基於顾客至上的原则,掌柜的只好从善如流的问。 “客倌,请恕小的眼拙,不知公子您尊驾怎么称呼?”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一个客人也得罪不得,要能做到面面俱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董乐儿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回答:“皇甫公子!” 她并不晓得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有多少双不敢置信的眼睛同时盯著她瞧,八成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大祸临头了。 呵,有趣了。倏地,一双深不可测的俊眸陡然盯住那张大言不惭的娇颜。 “您是——皇甫公子?”掌柜的瞪大眼睛望著男扮女装的董乐儿,不禁暗暗捏一把冷汗。 “他”是皇甫公子,那么适才走进去的那一个又是谁?店内众人纷纷屏住气息,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怎么,你不相信?那你瞧我手上拿的是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冒名顶替他人,可董乐儿就是禁不起人家怀疑的眼光,她激动的抽出长剑,锵地一声,亮出那刻有“皇甫”两字的剑身,以兹证明。 “掌柜的……”男子踏著沉稳的步伐走来,他的存在感瞬间强大的令人难以忽视,俊颜扬起一抹似笑非笑。 哇啊,本尊出现了!被这么一唤,掌柜的全身紧绷,老脸一阵青白交错,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声音是不具有任何侵略性的,听起来很平淡,甚至温柔迷人,但一切都只是错觉,凡是听闻过他之残、再见识过他之毒的人,绝不会傻得相信这听起来彷佛无害的声音没有半点威胁性。 “掌柜的,劳你清场,我有些问题想单独请教这位『皇甫公子』。”声音依然是很客气的,可那势在必行的气势却是不容忽视,彷佛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不容抗拒。 正牌的皇甫公子开口说要清场,掌柜的哪敢说个不字呢,还不赶紧下去进行清场动作,硬著头皮一桌接一桌的陪不是,含泪送走每一位衣食父母。 这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是想同她单独说话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必要将全客栈的人都赶走吗? 董乐儿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搞不懂掌柜的为何唯命是从,上门光顾的大爷,难道其他人就不是吗?如此做法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她嗤之以鼻,不屑地开口。 “喂,我认识你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跟你单独一谈?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识相的话就赶快滚蛋,省得公子我看了你心烦。”事实上,她一张嘴巴只顾著骂人,根本没仔细注意对方的长相。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她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了。 邵风面色不改地欣赏她大放厥词时生气勃勃的脸蛋,鼓起的腮帮子彷佛是在告诉他她有多么厌恶他,伶俐的星眸里满是生气地控诉他令人发指的行为,精致的五官揉合了数种表情,又是皱眉又是瞪眼的,似乎全都是冲著他来,让他觉得相当有趣。 他不知道自己几时变得这般惹人厌了,眼前这小妮子甚至不愿意用正眼瞧他,轻蔑的态度彻底激起他强烈的征服,他不怒反笑,醇厚低沉的嗓音如风般轻轻从他喉间逸出。 “相逢自是缘,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多么想看看她在知道他真实身分之后,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追不及待聆听她低声下气向他陪不是的哀响,相信肯定会很有趣。 拜托,谁希罕跟他有缘,敢情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厌、多碍眼了,居然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挡她的路,不骂他两句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为——”董乐儿一抬眸,话全梗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突然变成了哑巴,张口结舌,震惊得无法回过神。 眼前这个男人五官深邃得像是用刀刻出来一般,剑眉轩昂凛然,底下分别镶嵌著两颗闱黑色、却如鹰隼犀利的眼珠子,再衬上挺直的鼻梁,鼻尖微翘,往下则是刚毅有型的菱唇,上下两片唇办似笑非笑地抿著,充分散发著成熟男人气息,煞是迷人哪! 厚,去去去!她在胡思乱想什么?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反正不关她的事,她在脸红个什么劲啊?真是花痴! 董乐儿受不了的甩甩脑袋,气恼自己居然会沉迷色相,一见到帅哥连话都不会说了。 邵风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多表情的女孩,喜怒哀乐全写在一张脸上,那么直率、那么坦荡、那么可爱,却又不尽然是懵懂无知,顾盼间偶尔遗是会流露出一点聪灵慧黠。邵风幽深的眼里,出现前所未有的矛盾,这女孩实在太教人不可思议了。 “姑娘……” 他甫开口吐出两字,董乐儿神色倏然一凝,僵著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她对自己的男装扮相可是自信满满。 “难道不是?”邵风挑著俊眉,语气是确定的,迷人的薄唇隐隐泛著一抹邪恶的笑,那表情仿佛在嘲笑她—— 哟!好娇小的个子,而且不及他的肩;瘦巴巴的身材,不如他的精健壮硕;巴掌大的瓜子脸,不若他的刚毅成熟,沉稳内敛……这样,你真的是男儿身吗? 好欠揍的表情喔,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火冒三丈的。 董乐儿立刻瞠眼一瞪,气急败坏的叫道:“既然知道我是女扮男装,就应该猜到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女儿身,你这人怎么这么故意?”她怒极了,一时口快误中他的圈套。 呵,她不打自招了吧。邵风回她一记促狭浅笑。 “抱歉,是邵某失礼了,『公子』。” 邵风虽然改口,唇边笑意却更炽盛,宛如一朵盛开的邪花刺得董乐儿两眼隐隐发疼。 他刻意改口,在她耳里听来全是轻蔑的嘲讽;他的笑容,也只会令她对他的厌恶更加深一层。 邵风倒不介意她怒目相向,一语切入重点,“邵某想跟『公子』打听一把剑的下落。” 可恶,他说话一定要这么讨人厌吗?董乐儿气极了,瞠眼狠狠瞪住他,如果眼神能伤人的话,那他肯定伤重不治身亡了。 “什么剑?”她态度恶劣的问道,仍然毫无警觉。 “一把刻有『皇甫』两字的剑。”邵风很有耐性的,一步一步引导她走向陷阱里。 董乐儿猛一骇怔,挑眉斜睨著他,大概明白他的来意了,他根本就不是想向她打听消息,而是前来寻晦气的,目的是她手中的剑,他想夺剑! 惊愕之余,董乐儿居然想笑,还以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敢打这把剑的主意,看来他胆子也是不小的嘛。 她要是够聪明的话,就应该要马上联想到他与这把剑关系匪浅,而非短视近利的贪婪之徒。可惜迷糊的董乐儿就是少根筋,毫无危机意识,至今还当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觊觎她手中之剑的寻晦分子。 “哈,你问对人了,我手上这把正是!”不知死活的董乐儿居然一笑,大胆示出赃物。 邵风俊目一灿,欣赏她的大胆,也正因为这份激赏之情,所以他对她诸多包容,甚至愿意捺著性子陪她闲扯瞎聊。若是以邵风平时果断速决的作风,这丫头恐怕不知要死上几回了。 “喔,原来……”他彷若轻叹,笑意跃上唇边。 “原来什么?”董乐儿不解地看著他。 邵风脸上笑意显得格外深沉奇特,深邃的双眼缓缓凝聚成坚定的眸光,然后用一种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让人背脊发凉的口吻对她说—— “原来你就是盗剑之贼哪。” 如波荡漾的笑纹彷若漩涡似地将董乐儿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糟了!她中计了。 灵光一闪,董乐儿决定先发制人,索性挥剑制敌,但她没料到看似斯文的邵风动作竟然比她还快,三两下便将她的剑震飞离手。剑被打至半空中飞旋数圈,接著以垂直方式落下,邵风身形一闪迅速接下长剑,等董乐儿回过神的时候,锐利无双的利锋已抵住她白皙的颈项。 他他他他他……他干嘛?想吓唬人也不是这样啊,剑这样乱摆很危险耶。董乐儿斜眼盯著脖子上的利剑,不敢乱动。 “你、你到底是谁?”除了错愕气愤之外,她脸上并没有如邵风原先预期般惊慌失措。 “在下正是皇甫。”是他对她抱予太大的期望了吗?还是他根本就低估了她?这小妮子除了神经大条之外,胆子也是粗得很,压根不知恐惧是为何物,只是一迳抬高倔强的下巴,不服气的瞪著他。 “你就是皇甫公子?!”董乐儿叫道,灿若星子的美眸眯成一道细缝,难以置信的打量著他。 “没错,如假包换。”邵风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敛去温柔的笑脸,替换上绝寒肃冷,薄唇不发一语的抿著,更添一丝肃穆威严。 董乐儿皱起眉头,不知道一个人的伪装竟然可以如此彻底,前一刻尚且挂著温柔无害的笑容,下一刻就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大冰块,他根本就是只老狐狸,她被骗了,这个阴险小人。 “那正好,这把剑现在物归原主,不打扰你,我要走了。”她话一说完,掉头就想走,却发现他的剑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反而带点恐吓的成分向前推进了一寸,她倒抽一口气,当下打消离开的念头。 好吧,算他狠,她倒楣认栽了,姑且先留下来听听他想说什么好了,反正她也不赶时间,说不准和他混熟了,还能叫他带她进忘情阙一睹论剑大会呢。 她如意算盘打得精,却没想过万一人家不领情呢? “你以为将剑物归原主就算了吗?”她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要真如此容易月兑身的话,“皇甫公子”这四字便不会被冠上残毒之名了。 有多少人畏惧他的毒,害怕他的残,她不该连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有就蠢到去偷他的剑,她这么蠢又这么莽撞,日后要如何在江湖上行走?恐怕是到处树立敌人了吧。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董乐儿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跟她说话了,她的怒气就快要被他激起。 谁知道邵风居然冷声启口,“依大明律例,窃盗者理当处以断手之刑。”恫喝的意味又更浓了些。 “你要抓我去见官?”董乐儿大感震惊,爹说那种地方是有命进无命出,光想就觉得可怕,她才不要去咧。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盗窃的后果,并顺便教教你什么叫做三思而后行。”邵风冷冷的说。 好有含意的一句话,听不出来就是呆子。 岂有此理,他居然嘲笑她!董乐儿气得皱眉瞪眼,悻幸然地叫道:“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喔!你认为我会乖乖就范吗?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我死都不会跟你去见官,你最好打消念头。” 他休想,她也不可能任人宰割。他不放人,不代表她不会找机会钻他漏洞,她董乐儿别的本事没有,逃跑技术可厉害得很。 哟,好呛的姑娘!邵风的兴致彻底被她激起。 “放心,我并不打算抓你去见官,因为,我打算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你——”他话还没说完,董乐儿便激动的大叫:“你想私自扣押人犯?你没有权利这样做!”他以为他是谁啊?包青天吗?还是铁面判官?厚,别笑死人了。 相信他,他绝对有,而且他保证,落在他手中的下场,会比落在官差手上还要凄惨上十倍,他邵风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折磨一个人向来也只会折磨到他大爷尽兴为止,从无例外,这小妮子有趣是有趣,却不代表她可以例外。 邵风凝目看著她,深邃的眸光渐渐转柔,缓缓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声音彷若轻喃。 “不知姑娘是用哪一只手盗剑?又或者,两只手皆有参与?” 他的视线挪移到她那一双白皙细致的柔荑,俊眸不由一灿—— 好灵活的一只巧手,想必就是这双调皮的手盗走他的剑吧?嗯,他该如何惩罚这双顽皮的小手呢? 意识到他正在打量自己的双手,董乐儿偏不给看,孩子气的将双手缩至背后藏了起来,星眸用力瞪著他,不信邪地啐道:“你吓唬不了我的,我就不信你真敢这么做。” 她可不是被吓大的,他以为这么说她就会怕了吗?哼,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重点不是他敢不敢,而是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心,她要是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立刻停止挑衅他,可惜她并没有,反而一再挑衅他的威严,她死定了! 邵风双眼一凝,用一种坚定眼神看著她,“等你双手落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吓唬你了。” 哇啊!不会吧,他真要砍她的手?董乐儿终於有点危机意识了,小脸微微渗出薄汗。正想著如何月兑身才好,忽然察觉到有双大手正在她身上到处游移,她凝眸一看,吓得花容失色。 “喂,你干嘛?”他的手在模哪里?哎哟,会痒啦…… “我想知道你的底细,不得已只好搜身。”邵风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眼里没有半分罪恶感。 “你要知道我的底细直接问我不就得了,犯不著对我毛手毛脚,好歹我也是个姑娘家。”董乐儿气愤的抱怨,他这种行径跟登徒子有什么两样。 “如你所说,我眼前所见是一名翩翩美公子,并非姑娘。”邵风回她一记充满恶质况味的浅笑。 没人性的自大狂!理智完全被怒焰吞没,董乐儿直接指著他鼻子破口大骂。 “你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变态!本姑娘跟你没完没了——”呜呜……爹、娘,你们的女儿被人轻薄了。 一口气骂了这么多她不会口渴吗?邵风冷哼一声,无动於衷地说:“好过你不问自取的行径不是吗?”话一说完,他一双大手毫不犹豫的往她怀里探去。 “喂!你住手。快住手啦——”完了完了完了,她一生的清白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刷!清脆的摊扇声传进耳里。董乐儿凝目看去,看见邵风剑眉深锁,凝望著从她怀里搜出来的玉扇,目光逐渐转深转沉,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冷了起来。 “说,这把玉扇从哪里偷来的?” “什么偷?人家送的。”她用力更正,讨厌他的自以为是。 这家伙怎么了?董乐儿疑惑地睨了他一眼。 “你说谎。”他驳回。 “我没必要骗你,那真的是人家送的。”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可怜,说真话居然没人相信。 “何人所赠?” “无尘伯伯。” 无尘?是他遁世之后的名吗? “荒谬透顶!”那人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给一个野丫头?小妮子说谎不打草稿,当他是无知的三岁童蒙吗? 又来了,她最恨人家用这种质疑的眼光看她了,为了争一口气,董乐儿不假思索的提议,“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邵风半信半疑。 “那当然,不过见到无尘伯伯之后你要答应无条件放了我,还有连同盗剑的事情也一笔勾消。” 小妮子算盘倒打得精。但邵风握有主导权,不介意一赌。 “可以,但如果你敢骗我的话,后果自负。” 呿,又威胁她了。不过不要紧,真金不怕火炼,董乐儿这回可是信心满满呢,她拍著胸脯保证道:“骗你的话我就是小狈。” 第三章 结果,董乐儿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们扑了个空,对弈亭已经是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缕晚风诉凄凉,以及邵风眼里的怒涛扑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来,和她油然而升的莫名恐惧与认知,她死定了! “我说过,骗我的话下场会很凄惨。”敢情她把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才会一再挑衅他的耐性,她以为他不会发火吗?那她就大错特了。 邵风正好背对著光线,五官轮廓让人看不清楚,但那对含怒的黑眸似乎燃著两簇熊熊烈焰,而他颐长的身躯更拖曳出一抹巨大黑影罩住董乐儿,距离愈拉愈近。 他的存在戚瞬间强大得令人感到不适,董乐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直至背脊抵柱再也无路可退为止。 爹啊,无尘伯伯,乐儿这回可被你们害惨了……呜呜……董乐儿欲哭无泪,但尽避如此,她依然硬著头皮解释。 “等一等,也许是我们来晚了一步,两位老人家已经走了。”她不是放羊的小孩,真的啦,一定要相信她句句属实。 但可惜邵风只相信眼见为凭,他要的是她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一定会见到的那个人,而非夸大其词,蓄意拖延时间,把他当成猴子耍得团团转,让他希望一再落空。 思及此,邵风内心突然一震,没想到自己居然抑制不住这份渴望,竟是希望再见到那个人一面,可,为何?他不是恨他吗?从他抛弃家室遁人道门的那一天起,邵风就告诉自己对他只有恨,甚至倔强的立下天上黄泉永不再相见的誓言,然而现在,他却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再见一面,矛盾得令人啼笑皆非啊。 邵风将情绪隐藏的很好,丝毫不令人察觉,他冷声开口,“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他举步朝她逼近,怒焰聚拢成一个无形的暴风圈狠狠罩住她,董乐儿甚至感觉得到他的衣袂在款款飘扬,强烈的怒气震得人肝胆欲碎。 “我发誓,我真的没骗你!”她高举一手,表情从没像现在这么认真诚恳过。 邵风扬唇一笑,“你的罪行又多了一项。” “为什么?”董乐儿难以理解的叫道。 “因为你死不认错。”他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数落她的罪行,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冤枉啊!我爹和无尘伯伯真的在这里下棋,不然你看桌上的棋子都还在呢,证明我并没有骗你。”她慌张的指著桌上的证据,急著端出自身清白,只是不晓得那两个下棋的老人跑到哪里去了嘛,这又不能怪她。 邵风俊眸扫向石桌上未完的棋局,但见那黑子攻势凌乱,明显居於下风;白子沉稳内敛,几乎是稳操胜算。不可否认的,白子对弈的方式确实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不急不躁且处处留情,像极了那个人的作风。看来,他遁人道门之后生活反而更加惬意悠然,抛妻弃子换来逍遥自在,他心中当真没有半分罪恶?他怎可如此不负责任?他真是可恨。 十六年了,他的恨从来没有停止过,他甚至怀疑是否有停下来的一天? “你爹是谁?” “董不癫。”说起自家爹爹,董乐儿难免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 “你是盗痞的女儿?”难怪她第三只手功夫了得,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湛俞手上盗走他的剑。 “啊,原来你认识我爹?那看在我爹的份上你就相信我一次嘛。”她笑咪咪的与他攀起关系。 甜美的笑容灿烂的盛开在邵风冰冷的眼里,那股星芒刺得他双眼隐隐发疼。 这小妮子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笑,就能让他心绪不宁,她真是可恶。 邵风懊恼地栘开视线,声音更冷,“我想你误会了,我与令尊并无交情。” 就算有,以他的性子也未必会卖这个人情,他的行事作风是出了名的乖戾残酷,可不是江湖朋友无地放矢,单凭他杀人无须过节便能瞧出一些端倪来。 董乐儿泄气的叫了一声,满脸失望。 不可否认的,她的表情确实可爱极了。 “张开嘴巴。”他突然命令,语气是该死的霸道。 “做啥?”她投以一记怀疑的眼光,当然不可能乖乖配合。 “不想死的话就立刻张开嘴巴!”他失控吼道,耐性就快要被她磨光了。 “你就会威胁人,讨厌鬼,张开就张开,那么大声做什么?想吓死人也不是这样……”董乐儿不情愿地张开樱桃小口,一张开,邵风便将一粒药丸弹入她檀口。 这小妮子话多到教人抓狂,他快受不了了。 “啊!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瞠大眼又惊又气的瞪著他。 “毒药。”他骗她的。 “你想毒死我?你这个人心肠好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呕……我要把它吐出来、吐出来——”董乐儿冲到一旁呕吐,试图将刚刚吞下肚的毒药吐出来。 邵风却若无其事的走到她旁边,非常没有同情心的说:“别白费力气了,这种毒药入口即化。你乖乖听话,或许我会考虑把解药给你。” 什么意思,当她是小狈小猫吗?没人性!董乐儿气得皱眉瞪眼的,一骨碌冲到他面前,对著他迷人的俊颜狂喷怒焰。 “那跟威胁恐吓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你乾脆改行去当土匪算了!” 好吵!邵风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撇唇道:“你盗走我的剑,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喂你吃毒药算是略施小惩,你要是再那么多废话,下场可是会比吃毒药还要凄惨。” “那不一样,你的剑又没坏。再说了,你给我吃毒药,万一把我毒死了怎么办?我爹就我这个女儿,到时候看你上哪去找第二个这么聪明伶俐,可爱活泼的我赔给他老人家?” 简直是草菅人命啊,这个没人性的变态狂,天杀的恶魔!他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啊,不对不对,以他顾人怨的程度,到时候一定是被阎罗王列为拒绝往来户。 想到这里,董乐儿心情总算是平衡些。她忽然抬头看他,不经意迎上邵风投射过来的目光,她的心怦然一愕,两颊燥热似要烧起来,却又装做若无其事的东张西望。 邵风的震撼绝对不会小於她,只是他向来不形於色,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根本察觉不出来。 他淡漠地启口,“放心,在找到无尘老人之前,我不会让你死。”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她的小命。 说来也奇怪,这小妮三番两次的激怒他,而他竟然一点都不讨厌她,反而还很爱跟她抬杠。 “是是,那我还要谢谢你喔。”她翻起白眼反讽道。 董乐儿又气又恼的,直接蹲托著腮帮子生闷气,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一骨碌的蹦到他面前,好奇不已的问:“你这么急著找无尘伯伯到底是什么事?你们有过节吗?还是——”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安静闭上嘴巴。”她间太多了,已经超过他所能容忍的极限。他不想回答有关於他和无尘老人之间的事情,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又能懂多少?既然不会懂,那就别问,省得他心烦。 “透露一下又不会死,别那么小气嘛,我和无尘伯伯很熟的,说出来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啊。” 熟到把传家之宝送给她?那个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他明知道赠扇所代表的含意,他以为他会乖乖接受他的安排吗?哼,他休想! “我看你大概还搞不清楚状况。”邵风冷笑,俊容更添一丝邪魅。 “什么状况?”除了被骗吃下一粒毒药之外,她状况好得很,头脑清明,四肢有力,是标准的健康宝宝。 “认清事实,安分守已,以及做你应该做的事情,说你应该说的话,还有就是别惹主子生气。” 他在说什么鬼话?董乐儿噗哧一笑。“你跟我说这些教条做啥?我又不是你家的下人。”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多么轻描淡写的口吻,如果不是这话太具争议性,董乐儿大概会以为他只是在谈论天气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喂,你开玩笑的吧?”她是偷了一把剑,不是签了一张卖身契,哪有人这么霸道的,连问都不问就擅自将她编入他家仆人的行列之中。 邵风冷冷瞥她一眼,“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你怎么可以——”董乐儿气得抡起拳头想找他拚输赢,谁知邵风却从容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解药。” 董乐儿当场踩煞车,满腔怒气无处宣泄。 啊好好好,算他狠,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笔帐先让他欠著。 她已经够呕了,耳边还传来他促狭的低语—— “我已经有背剑僮子了,身边正好缺个拭剑丫鬟,你没意见吧?”邵风脸部肌肉有轻微颤抖的迹象,看得出是极力隐忍的缘故。 闻言,董乐儿用力倒抽一口气,然后努力的,勉强的、不甘的挤出一抹笑。 “没。”没有才怪咧!意见可大了,董乐儿气得想杀人。 邵风和董乐儿离开后,原本避不见面的两位老人家又再度回到棋桌上一较高下,但不同於以往的是,棋桌上多了股浓浓的火药味。 盗痞董不癫率先丢出一子,气焰十足的直逼无尘老人,口气更是咄咄逼人。 “老家伙,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盗痞我今天跟你没完没了。”刚才阻止他出面替宝贝女儿解围,真不知道这家伙安的是什么心? 无尘老人从容应对,白子巧妙化去眼前危机,并用一贯温和的口吻安抚道:“好友,稍安勿躁听我说。” “盗痞我自认修为没你无尘老人高,静不下来。”开什么玩笑,宝贝女儿让人给欺负了,他这个做爹的沉得住气才有鬼哩,董不癫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听他的话。 “呵,好友谦虚了,论心性修为好友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无尘老人抚须赞扬。 哼!董不癫直接回以一记凌厉的眼神。方才要不是他一直拉著自己,他早按捺不住冲出去了,才不像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见到亲生骨肉也没多大的反应,好像来的那个人不是他儿子似的,若换做是别人早就骂他没血没眼泪了,要不是太了解他了,董不癫还真的以为他是这种人。 世人总以为无尘老人忘弃俗尘,然既是身在红尘,又岂有不染之理,骨肉血亲总归是无形的羁绊,饶是月兑俗如世外仙人的无尘老人也不例外。 为了求道,无尘选择抛弃一切,包括当初在江湖上所享有的盛名,原以为割舍即是入道门,可是道法无穷,红尘难断,为道舍身弃爱的他,讲难听一点,其实是自私,他要是他儿子的话不恨死了这个爹才怪,可以想像他们父子俩相见无言的尴尬,所以董不癫能够理解无尘老人坚持不出面的原因,这才愿意配合他不现身。 “少来这一套,别以为这样说我就忘记你欠我一个解释。”董不癫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吵架斗嘴在所难免,好友无须太在意。”无尘这番话显然无法说服董不癫。 董不癫难以苟同的哼了声,被欺负的不是他女儿,他当然会这么说,万一宝贝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叫他拿什么脸去见死去的妻子?他们父子俩全都是一个样,别人的小孩死不了,真真气煞人也。 “包括喂毒威胁也算是吵架斗嘴之一?”真当他是三岁小孩不成?这个老家伙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风儿并非用毒之人,贤侄女性命无碍,好友大可放心。”无尘老人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 “你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面,你怎么知道那臭小子会不会用毒?”董不癫提出质疑。 “犬子邵风。”无尘老人淡漠的更正,随后提议道:“要不咱们来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董不癫露出一点戚兴趣的样子。 “就赌风儿有没有对贤侄女下毒。” “赌就赌,怕你不成……等一等!”董不巅略微迟疑了下,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正犹豫要不要改变主意时,耳边却传来无尘老人似笑非笑的低喃。 “原来好友不敢哪……” 音量不大,却是刺耳得很,董不癫一听,脸都绿了,斗志激昂地道:“不敢?老家伙,你是今天才认识我的吗?好,盗痞我就跟你赌!你若输了怎么办?” “往后下棋每局皆自动让三子,你呢?”无尘老人爽快地说。 “不罗唆,条件任你开!”开玩笑,他会输?哈,这怎么可能嘛。董不癫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但他并不知道,其实无尘等他这句话已经等很久了。 条件任他开是吧?呵,太好了,那他可以好好想想罗。 回到无极山庄,邵风因为事情缠身,便将董乐儿晾在一旁没空理会。 对董乐儿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人管她反而落得轻松自在,还可以趁著午后到处去遛达遛达,顺便适应一下环境,不到半天时间,整座无极山庄的地形就全被她模透了。 老实说,她原本以为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皇甫公子会住在什么龙潭虎穴里,结果不单住处和她想像中相差甚远,就连家仆也是少得可怜,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脸孔,整座无极山庄冷冷清清的,俨然就是一座无聊山庄。 傍晚时分,董乐儿走著走著,来到一处楼阁外头。她望著楼阁呈现出短暂失神的样子,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呵呵,怪哉。 举目望去,楼宇深深锁,景悠悠,雾蒙蒙,依稀可见几缕漫漫丝缎在风中翩然起舞,漾成一片柔意,遗世独立,彷若人间仙境。 真的假的?她用手揉揉眼睛,从未见过此等美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双脚不听使唤的朝楼阁方向走去。 “不可以进去……”声音很小,如烟似尘,几乎是微乎其微。 董乐儿回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就在她要踏入楼阁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她浑身一震,颤巍巍地启口。 “谁谁……谁啊?”哎哟喂呀,大白天的该不会撞见那玩意了吧?她心里发毛,默念三次阿弥陀佛。 “喂,新来的,我在这里啊。”那人躲在暗处拚命向她招手。 董乐儿猛地回头一瞪,发现罪魁祸首就躲在草丛里,因为是背对光线的缘故,所以她并未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知道对方露出一口白牙猛对她招手。 她飞身一跃,街上前去兴师问罪。 “你是谁啊?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发出那种凄厉的叫声想吓死人不成?死人都被你吓成活人了。” 还说呢,他才被她吓了一跳呢。那名仆人一睑无辜地回道:“我叫小喜子,看样子你是新来的对吧?” 她眉头打结,不解的问:“是又如何?” “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能够随便乱闯的?”幸亏被他及时拦住,不然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怪他呢,真是狗咬吕洞宾。 邵风将临秋阁列为无极山庄的禁地,此乃人尽皆知的事情,毕凡擅闯之人,据说一律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因此山庄上下无人不把此禁令视为圣旨看待,就怕一个不小心误闯了禁地,惹得一条小命呜呼哀哉。 “为什么不能随便乱闯?难道里头住著吃人魔鬼不成?”他不说倒好,他这一说,董乐儿反而更想进去瞧一瞧。 “魔鬼是没有,心地善良的仙女倒是有一个。”小喜子脸上流露出莫名所以的喜悦,眼角眉梢的笑意皆是发自内心。 董乐儿睨了他一眼,好奇心更盛。 “是吗?那更要进去瞧一瞧了。” “你别开玩笑了,没有公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临秋阁,否则下场会很惨。”她不要命了吗?还是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同她说说的而已,不听劝进入临秋阁下场可不止“凄惨”两个字而已。 “有多惨?”她这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不是亲眼所见的事情一律采取保留态度。 “听说上个月有个新来的仆人误闯临秋阁,结果隔天就从人间蒸发了,你说这样惨不惨?”实不相瞒,他就是那位倒楣仁兄的接班人啦。关於这件事小喜子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而且听说误闯临秋阁而枉送性命的并不只此一件。 “邵风太草菅人命了,连毁尸灭迹这种缺德事也干得出来?你们怎么不向官府举发他?”董乐儿听得义愤填膺,巴不得为民除害。 “拜托你小声一点,万一被公子听到了,你肯定吃不完兜著走。”小喜子可紧张了,只差没捂住她的嘴巴。 她哼了一声,挑起眉,不屑的说:“你怕什么?邵风又不在这里,我就不相信他耳朵这么灵,知道本姑娘在骂他。” 她不怕,他可是怕得要命哪。同她说话真的是要捏一把冷汗,她这么口无遮拦,迟早要招祸。 “总之你别乱闯就对了,公子最恨人家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我们当下人的只管乖乖听话就是了,其余的别管那么多。”睁一只限闭一只眼,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邵风为什么不让人进去临秋阁?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不知道吗?那是因为——”小喜子才想继续说下戈,但身后突然传来催促的声音—— “小喜子!叫你提桶水怎么去那么久?是不是又乘机跑去偷懒了,你这兔崽子——” 小喜子皱起眉头,唇泛苦笑,无奈道:“不说了,厨房的杜婶在找我,我得赶紧回去帮忙,不然她又要唠叨了。” “可是你还没说完……” “下回有空再聊。记住,别闯临秋阁,记得喔——” 会记得才有鬼咧,小喜子前脚一走,董乐儿后脚马上溜进临秋阁,以她的轻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临秋阁绝对不是难事。 第四章 咚一声,完美落地。 呵,就说是轻而易举嘛,邵风不给进来,她就偏要和他唱反调,看他能拿她怎么样?嘻。 话说回来,邵风是不知道她偷偷溜进来临秋阁,要不岂容得她这般猖狂呢?她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才会将那些警告当成耳边风。 时节尚未入秋,此处却已感染几许秋氛,又或者该说,临秋阁其实一年四季皆是如此,不见春花开,不闻夏蝉呜,不许冬雪落,只有秋意浓。 突地,一名僮子走了出来,董乐儿眼尖,立刻认出他就是当日在山下遇见的那名僮子,听说他叫湛俞,是个臭屁的孩子。 等湛俞走远了,董乐儿才俐索的跃到门前,她轻功绝好,丝毫不令人察觉。见门未拢,董乐儿俏俏走了进去,感觉有些鲁莽行动,但其实她是被满屋子的桂花香味给引诱进去的,香气四溢,顿时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房内摆设简洁素雅,隐约可见珠帘后方映衬出一条朦胧身影,董乐儿更加好奇,急著一探究竟,然—— 当啷一声,弦音忽然响起。 “啊!”董乐儿被突如其来的琴声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地向后跌退数步,一个不小心撞倒身边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那名正欲抚琴的女子。 “是谁?”女子踩著优雅的脚步慢慢走出来。 “哇啊!仙女!”董乐儿忍不住逸出惊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著面前美若天仙的女子。 女子容貌绝美,略显苍白,气质高雅月兑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好面生的小泵娘,你是庄里新进的丫头?”这一笑,更显露出她不染俗尘的绝美。 董乐儿点点头,竟然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自始至终,女子脸上总是带著抹淡笑。 “我、我叫乐、乐儿。”她说得有些结巴。 “乐儿,谁让你来的?”女子顾盼之间无不是极致的优雅,而高贵如她,身上竟无半点骄矜之气。 “我……没有,我好奇,所以跑来看看。”遇上这个比水还柔的女子,董乐儿完全招架不住,几乎是有问必答。 “原来是这样啊……”女子翩然一笑,好有趣的小泵娘,胆子不小。“那你看完了吗?看完的话赶快离开,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人美声音也好听,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只有“顺耳”两个字可以形容。 “不成!我好不容易才偷溜进来,至少要逛够本才能走。”董乐儿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一点也不害臊。 “你不怕连小命也逛掉了吗?”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十足兴味的笑。 兄长素来最忌外人乱闯临秋阁,要是被他发现了,她小命恐怕不保,她不怕吗? “哇!你说话跟邵风好像喔,怎么你们无极山庄的人动不动就爱威胁人啊?”董乐儿眼眸里流露出坦率的光彩,脸上的厌恶更是毫不遮掩,而且全是冲著邵风来的。 为何?女子纳闷,疑惑却只是一闪即逝。 “他威胁你?”她好奇地问。 “可不是,那个没人性的家伙逼我吃毒药,还说什么我不乖乖听话就不给我解药,你说可不可恶?”她气愤不已的数落邵风的罪状。 必於这个问题,女子选择不回答,毕竟血浓於水,护短之心人皆有之,尽避情淡如水的她亦是。 “那真是稀奇了。”女子淡然一笑。 董乐儿撇撇唇,用嫌恶鄙夷的口吻说:“有什么好稀奇的,他那个人根本就是心理不正常,才会把折磨人当乐趣。哎呀,不说那个讨厌鬼了,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老毛病又犯了,遇著感兴趣的陌生人便开始问东问西,巴不得连人家的家世背景也一并问个透彻,标准的好奇宝宝。 “我住这里。”女子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一个人住不会无聊吗?听说邵风将这里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出,要换做是我早就闷死了。”这个地方啊,没来过新鲜是新鲜,但要她长期住在这里,那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女子勾唇浅笑,不以为意,淡声道:“我习惯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怜水。” “嗯嗯,好名字啊!丙真是人如其名。”她啧啧有声的点头。“那你今年几岁了?” “刚满双十。” “真巧,我们同年耶,既然这样,我就不唤你姊姊罗,直接叫你名字如何?”董乐儿是适逢双十之年,但仍未逾,照道理说应是比人家小的,可她偏不认帐,硬是要口头占人便宜。 “随便,你高兴就好。” “谁让你来这里的?” 邵风还以为是哪个丫头这么大胆,竟敢缠著他宝贝妹妹乱问问题,原来是她,这小妮子也真够大胆的了,众人莫不望而却步的临秋阁,她却一点也不忌讳的跑来,好像在逛自家厨房似的来去自如。 彷佛连冬雪都比不上这声音绝寒,董乐儿是第一次看到他脸部扭曲的表情,好恐怖喔。 “邵——”话突然梗在喉咙出不来,邵风一瞪,向来反骨的董乐儿便乖乖噤声。 邵风视线转到邵怜水身上,眼里的寒芒尽失,柔声问道:“怜水,她打扰你休息吗?” 真过分,差那么多。董乐儿心里极度不平衡,邵风两极化的态度让她自尊心很受伤。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饶是最富残名的皇甫公子也不例外。 邵怜水轻轻摇头,用温柔似水的眼神示意哥哥,要他不要责备董乐儿。 “怜水,你先休息,我晚一点再过来看你。”邵风用温柔如风的口吻说,但目光一转向董乐儿,态度丕变,冷声命令道:“你,跟我出来!”不止绝寒而已,简直是冻彻心肺。 出来就出来,凶什么凶!董乐儿对著他背影扮了一个鬼脸,想像自己从背后偷袭他,一脚踹他上西天,哈,真是大快人心哪。 他把她叫出来,结果是安排了一大堆差事给她做,这个没人性的邵风,简直是恶魔投胎的。 “两个时辰之内整理好,回头我要检查,”丢下这句话,邵风就要离开。 他大少爷说得可真轻松,好像干完这些活只需弹指一下的功夫而已,怎么?他以为她有三头六臂吗?存心整人也不是这样啊! 董乐儿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她街上去拦住邵风,一开口,便遏抑不住满腔的怒火,对著他迷死人不偿命的俊颜发飙。 “等一等!你有没有搞错,这么多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完?还规定两个时辰内做完?你是不是疯啦?”她抱怨连连。 这小妮子真是不知死活,居然还有胆子讨价还价,单凭她擅闯临秋阁这一点他便可以杀了她。邵风不禁怀疑自己怎么可以容忍她擅闯临秋阁?他甚至……舍不得杀她。 为什么?难道是赋闲日子过腻了,难得有人敢这么跟他叫嚣,所以觉得新鲜不忍杀之? “我是怕你太无聊,所以特地找些事情让你忙,你别不识好歹了。” 董乐儿仰起下巴挑衅他,星眸毫无畏惧的迎上他隐约带怒的黑眸,学他一样撂下狠话。 “哼,没关系,万一把我累死了,你也休想找到无尘伯伯!”她受够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有台阶还不会下,她真是蠢哪。向来就只有他威胁人,从来没有人敢威胁他,邵风绝不允许角色换过来。 “喔?”俊眉斜挑了起来,邵风慢条斯理的回应她充满挑衅的眼神,“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话声方落,邵风神色变得沉怒,虽然半眯起眼,仍然可以感觉得到他阒黑的瞳仁里弥漫著大雪,好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刮起一场暴风雪将她吞噬。 他的脸离她好近,近到她都可以看到自己的脸,清楚的倒映在他那双邪恶的黑眸里,而同样的,她莹亮的瞳仁里,亦倒映著他。 这种距离,透著撩人而又危险的氛围,两人鼻息交错,彼此都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 董乐儿瞠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瞪住邵风,耳边不断传来尖锐的呼吸声音。 邵风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也不是毫无经验的稚拙少年,像现在这样交换鼻息,他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不像她,控制不住沸腾的血液向双颊燃烧,脸红得跟什么似的,青涩模样一览无遗,真可笑。 他缓缓勾起薄唇邪肆一笑,好像嘲笑她稚女敕无知,仅仅是气息交换,便让她手足无措了。 是啊,是她自个儿先向人家挑衅的,还脸红个什么劲?真是太丢脸了。 董乐儿动作僵硬的倒退一步,拉开这种令人不适的距离,他的气息是那么地教人惊慌,害她几乎无法思考,彷佛连气焰也被他吞噬殆尽了。 这个邵风,外表看起来虽然不是十足刚硬霸气,但威仪内敛,王者气势由内自发,单凭一个眼神就能够让人慑服,像他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董乐儿渐渐可以理解,为何江湖中人闻皇甫而色变了,因为他是那么地深沉,又那么地高深莫测,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他设下的陷阱里。 她深吸口气,整理紊乱的思绪,不让他看扁,不甘示弱地回道:“彼此彼此,你能整我,我就不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没理由老是处於挨打的份,严格说起来,邵风也算是有求於她,既是互有所求,那他便不应该动不动就口出威胁。 不可否认,邵风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欣赏她的骨气,但却不鼓励她继续无知的行为。 他扬唇,皮笑肉不笑的,“你好像忘了,主导权在谁手上?” 那又如何?董乐儿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他讲清楚,只不过邵风没让她有开口说话的机会,霸道的夺去她的发言权。 “那天在对弈亭已经讲得够清楚了,在找到无尘老人之前,你必须听命於我。”除此之外,真别无其他用意吗?忽然一个声音在心底这样问著邵风。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用威胁的手段逼对方就范。”他就非要这么讨人厌不成?她用力瞪他一眼,气得猛跺脚。 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眼神而已,邵风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神色依旧,甚至还丢了一个问题给她。 “个人喜好不同,我一向偏好威胁,乐儿,你想知道原因吗?”他轻声唤她的名,醇厚低沉的嗓音潜藏著醉人的魔力。 她哼了一声,别开脸,用行动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早料到她会不给面子了,邵风不以为意,“因为威胁所得到的答案通常比较接近真实。” 他的威胁论绝对不是无地放矢,好比一个人,你给他一颗糖,还未必能够得到你所想要的答案,反之,诉诸暴力威胁,即便不是事半功倍,那答案的真实性也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没人性!”她真想捂住耳朵,免得身心被他那套歪理给污染了。 “你再骂,两个时辰可就会变成一个时辰。”他好心的提醒她,醇厚低沉的嗓音夹带著恼人的笑意。 “有差吗?反正都做不完……”她噘著嘴嘀嘀咕咕,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扮了一个鬼脸。 “其实,你应该庆幸自己是第一个未经允许擅闯临秋阁,却能安然无恙走出来的人。”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不知道死几回了,她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行事向来走极端,说一便是一,没丝折扣好商量的,独独对她,也不知是怎么地,就是多了份包容与宽待,好像血液里那点微乎其微的怜悯之情,只有遇见她才会发生催化作用。 而她,就只会和他唱反调,好比现在,仍然不忘反讽,句句带刺。 “是喔,小女子我感激皇甫公子不杀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是啊,难忘到咬牙切齿了。 哎哟!不小心咬得太用力了啦,牙齿好痛喔,呜呜……只见她眉头拢起一座小山丘,泪水都快喷出来了。 欺,真是有够笨的。邵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来没看过这么可爱的女孩。 “收起你的违心之论,贫嘴对你无益。”她那点心思,他要是看不透就是呆子了。 “你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难伺候耶。”她细声嘀咕,没好气的翻翻白眼,同他周旋总是讨不了便宜。 他本来就是个难缠的人物,她现在才知道,不嫌太晚了吗? “行了,忙完的话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话一说完,邵风才惊觉自己怎么会叮咛起她来,而且背后的动机竟然还是出自於……关心?!可,这怎么会呢?他可是又残又毒的皇甫公子啊,江湖上公认恻隐之心少得可怜的皇甫公子,又岂会无端端地对一名老是与自己唱反调的姑娘产生莫名好感?答案是—— 不可能的,定是他多心了。 粗心的董乐儿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纳闷的问:“赶什么路?”等她干完这些粗活累都累死了,他居然还说要早起,到底是不是人啊他? “我要上忘情阙,自然少不了你这位拭剑丫鬟。”他促狭道。 可恶!他居然笑她,也不想想这个拙到不行的头衔是谁取的……等一等,他刚刚说要上忘情阙……连同她吗? “你要带我去参加论剑大会?”在她三番两次的挑衅之后,他居然还要带她去参加论剑大会?她是不是在作梦啊?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他一定得带她一同前往不可,因为他无法预知他离开无极山庄后,这小妮子会不会又偷偷跑到临秋阁去打扰他宝贝妹子养病,为了防范未然,只能带她一同上路,他没得选择,如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一样。 以三大公子名义为号召的论剑大会,果然吸引了不少江湖豪杰前来共襄盛举,各路英雄好汉全聚集在忘情阙,但是—— “不是说要去忘情阙的吗?干嘛还要投宿?”董乐儿皱眉纳闷的问。 老实说,她非常不满意他作出这样的决定,明明忘情阙就近在咫尺,搞不懂他大少爷干嘛不直接登门拜访,偏偏要投宿,气死人了啦。 “急什么,时间还没到,先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早再上去也不迟。”邵风从容回道,心里自有打算。 天香豆蔻的奇宝效应将使得忘情阙陷入前所未有的暗潮汹涌里,此刻前往只会惹得一身腥,邵风不愿被卷入其中,才会决定翌日再上忘情阙。 “可是上头那么热闹,你难道不会想去看一看吗?”看到那么多武林豪杰陆续前往忘情阙,而自己却只能坐在客栈厢房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可把她这个好奇宝宝给憋死了。 她不知道此刻上忘情阙非但看不到热闹,反而会被卷入剑拔弩张的情势里,她以为那些人上忘情阙单纯只是为了看三公子论剑吗?她错了,天香豆蔻才是吸引他们前来的主要诱因,如果他没猜错,今晚就会有人动手夺宝,届时忘情阙肯定是一团混乱,邵风不想膛这浑水,反正此事留给忘情这个地头蛇去烦恼即可,无须他操心,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精蓄锐,然后迎接明天的论剑大会。 邵风笑瞅著她蠢蠢欲动的娇颜,十足兴味的口吻问道:“你这么爱看热闹,为什么?”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爱耍孤僻啊?董乐儿在心底嘀咕,这话自然不可能让他听到。 她噘著嘴,好没气的说:“要不然呢?漫漫长夜,难道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吗?”这样多无趣啊。 “你可以躺下来睡觉,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用坐的。”邵风故意挑她语病,假装没有看见她透露出来的渴望讯息。 董乐儿嘻嘻一笑,捧著脸儿凑到他面前,瞠大圆滚滚的眼儿好认真好认真的盯著他,“如果我跟你说我睡不著呢?” “那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啊。”邵风同样回以一笑,笑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好看极了,只是他的话有但书,他慢条斯理的补上一句:“除了偷偷跑去忘情阙之外。” 说穿了,邵风是不想她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他对她保护过甚的举措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厚,你真的很无趣耶。”可恶,竟然被他识破她的想法,这下计画泡汤了啦。 董乐儿哀怨的叹气,眉头蹙得死紧,夹死一只苍蝇都不成问题,但她仍不死心,继续问:“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看?很热闹耶。”她好想去看热闹喔。 “明天看也一样。”邵风依然不为所动。 真是木头耶!好吧,没辙了,算他狠,明天就明天。 见劝说无效,董乐儿只好打消念头。但漫漫长夜,不找些话题来打发时间实在太无聊了。 “我听人说天香豆蔻落在你手上,这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他肯定是疯了,居然会答应将宝物公开竞争。 邵风一笑,反问她:“你以为江湖传言能有几分可信度?” “至少不会是空穴来风吧。怎么?难道江湖传言是假的?”他会这么问就表示事有蹊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江湖本就诡谲难测,你又如何辨别真假?” “邵风,别卖关子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这么高深莫测,就算要她猜也猜不来,董乐儿不想白费力气,只对他的答案有兴趣。 “当日我是得到天香豆蔻没错,但却是赝品,真正的天香豆蔻其实是落在忘情公子手上。”邵风终於说出内幕,他的表情透露出一步之差的郁怅。 “原来如此。”董乐儿恍然大悟,想想觉得不对,又问:“但这天香豆蔻既是不世珍宝,忘情公子怎舍得将它让出?”换做是她,肯定不会这么做。 “因为忘情得物无用,而我,却是势在必得。”看得出来邵风是胸有成竹。 “为何?”她的脸又凑近了些,满肚子疑问。 “因为怜水。” “然后呢?”奇怪,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怎会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她天生患有残疾,药石罔效。”每回提起宝贝妹妹,邵风眼神总难掩一丝怅然。 “原来她是短命鬼哪……”难怪邵风这么紧张她。 “你说什么?!”邵风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一变,目光凌厉的瞪著她。 董乐儿被他瞪得头皮都麻了,只敢小小声的嘀咕,“是你自己说她药石罔效的,不是短命鬼是什么?” “你没听过世上有一种人专门逆天而行的吗?” 哇啊,这么小声他也听得到?佩服、佩服,她暗吐了下舌头。 “你就是那种人?”她反应很快。 “你很聪明,一点即通,但有些事情意会便可,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知道吗?”他在警告她,隐约感觉到她正一点一点看穿他的想法。 邵风眉心微蹙地望著她,讨厌被人看穿。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哦,为了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我还以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呵,原来你也是有弱点的啊。”董乐儿模了模小巧的下巴,贼贼的打量他。 邵风不得不佩服,这小妮子确实很懂得察言观色,这么快就将他的弱点给看透了,但是太清楚一个人的脾性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很有可能因为这样而招来杀身之祸。 他可以因为她看穿他的弱点而杀她灭口,但可惜他不会,因为……他不舍得! 第五章 通过忘情阙百步阶一径到底,便是此次大会会场。 方才一路走来,邵风发现忘情阙内到处都有打斗痕迹,这也印证他的看法无误,昨晚各方势力纷纷有所行动,私底下展开一场激烈恶战,相信经过一夜的消耗战,能留下来观看的应当寥寥无几。 由於昨晚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所以说现在事情又回到原点,必须依照原先预定由三公子以论剑方式定输赢,在场的江湖豪杰全是见证人……也只能是见证人了,谁教一夜过去了,他们仍未能把握先机抢得至宝,又怨得了谁?要怪就怪自己学艺不精,注定和天香豆蔻无缘了。 但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总是不甘心眼睁睁看著天香豆蔻落入他人手中,要有机会的话,他们还是不会轻易放弃,现下也只能看看情况怎么样,再伺机而动了。 “皇甫公子,我家公子特命小婢前来领公子入会场。”一名忘情阙的侍婢前来迎接他们。 “那还不快走!”话一说完,董乐儿一溜烟地往前冲,怱觉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吸声,回头一看,发现邵风和那名带路的侍女都还站在原地。 他们干嘛不走?董乐儿愣了下。 邵风瞪了她一眼,脸部肌肉像是正在极力克制什么似地微微颤动著。 对喔,她差点忘记了,她现在的身分是他的丫鬟,身为下人的,怎么可以走在主子前面呢?难怪刚才会挨他一记白眼。 董乐儿非常有自知之明,於是咚咚咚地跑了回去,乖乖退到邵风三步之后,然后正经八百道:“公子,您请先走。”忍住,不能笑场,她忍忍忍!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她憋笑憋到肚子快痛死了。 很怕被邵风看穿她想笑,董乐儿索性低著头,努力的把笑意往肚里吞,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欵,为了周全他大男人的颜面,她憋笑憋得好辛苦啊。 她的表情一点都不诚恳。邵风只能叹气,发现自己脾气愈来愈好了,竟然可以一再容忍她的愚蠢而不动怒,而且似乎还有甘之如饴的现象,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罢了,他暂时不想去研究这些莫名所以的情绪,专心将注意力放在会场上。 唉踏进会场,邵风心情便没有一刻是松懈的,尤其是他发现连四川唐门和云南云门这种棘手的门派都来了,他更是提高警觉。 唐门擅毒,云门用蛊,这两大门派皆非易与之辈,真要使起手段来,旁人恐怕是防不胜防很难察觉。邵风是绝对有能力自保,但乐儿这妮子太迟钝了,难保有心人士不会趁他无暇照应时暗算她。 在这种紧要关头,邵风心里想的竟然不是天香豆蔻,反倒是担心起她的安危来。 才决定不去想,放心不下的情绪却又缠绕在心头,烦人哪。 邵风特意放慢脚步让她跟上,用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边走边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董乐儿点点头,凑到他耳后将他先前叮咛过的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一次,“不可以离开你的视线范围,不可以和陌生人讲话,也不可以随便东张西望。” 这距离不嫌太近了吗?她是唯恐人家不知道他们主仆两人在讲悄俏话是吧?这么不加掩饰,邵风真是被她打败了。 所谓知易行难,他就怕她背得出来却做不到,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忍不住又要道:“你一定要记住——” 才想再交代些什么,董乐儿已经不耐烦的启口打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他怎么这么罗唆啊?比她爹还烦哩。 董乐儿皱著眉头,小声叫道:“邵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个邵风,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不成?要不是念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早就发飙了。 邵风深吸口气,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而她看来非但不领情,居然还嫌他罗唆,气死人了,换做是别人,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小妮子呀,真是不知好歹。 “乐儿,注意身边的人,别让人有机会靠近你,知道吗?”不知何时,邵风长满厚茧的大手俏俏覆上她握剑的小手。 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一时心慌意乱了起来,董乐儿呆愣住了,说话开始结巴,“你、你干嘛?”他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吃她豆腐?那么多只眼睛正盯著瞧呢,他不怕被人笑话吗? “剑。”他眉头轻蹙,她双手握得死紧,该不会是想让他将她的手指一一扳开吧? “我的剑。”邵风重复道,表情有些无奈。 董乐儿总算是会意过来,赶紧松开双手,还佯装镇定的看著他。尽避如此,双颊羞红却是不争的事实,心跳狂擂不止几乎冲出胸口,还好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不然早穿帮了。 事实上,她已经穿帮了,邵风是何许人也,岂会看不透她那点心思,趁她俏颜飞红之际,他还明知故问。 “日头很晒吗?要不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这回换他想笑了,但他忍住,性感的薄唇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董乐儿恼羞成怒,失控吼道:“要你管,快走啦!” 这个恶魔投胎的,八成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才会生来被他折磨,活月兑月兑就是一桩孽缘嘛。 不再言语了,邵风收起玩性,正色面对即将开始的论剑大会,而董乐儿则是被拥挤的人潮挤到后面,距离邵风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江湖三大公平风云际会,顿时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人都想占个好位子观礼,脚力不好的,只有自认倒楣罗。 这些人哪,真是要不得,明明是她先到的,竟还硬生生将她挤到后面,而且过分的事还不止如此,一名老妇被人撞倒在地,周遭的人竟然不闻不问,好像跌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偏她这个人同情心又多得跟什么似的,遇到这种事情,董乐儿自然是当仁不让,跳出来见义勇为。 “老婆婆,你没事吧?”她伸手欲将老妇扶起,却在肢体触碰瞬间,她忽觉背脊一凉,忍不住打个哆嗦。 “我没事,姑娘,谢谢你,你真好心。”听起来是年迈而沧桑的声音,可脸上却隐隐浮出诡谲难测的笑容。 “哪里的话,助人为快乐之本嘛。”董乐儿丝毫未觉,早被满腔的正义凛然冲昏头。 那你就注定活该倒楣要成为我的祭品! 世上有一种人专门恩将仇报,眼前该名老妇就是这种人。 懊名老妇藉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去,正好论剑大会也开始了,董乐儿急巴巴地向前钻,却发现袖子被人拉住,她斜眼睨了那名扯住她袖子的小不点,她身上背著书架,不知道是哪家书院走失的学童?如果是要问路的话,那很抱歉,她爱莫能助,因为她自己也是个标准的路痴。 只是董乐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意欲为何,小泵娘便已经先道:“姊姊,我尹大哥想见你。”素净的脸蛋上就属那对月牙般的笑眸最引人注目了。 “谁?在哪里?”董乐儿纳闷地环顾四周。 “喏,他在那边啊,穿白衣服的那个。尹大哥!人家在这里啦。”黄衫小泵娘边说边对著那身穿白衣的男子招手,深怕对方看不到她们似的,不停的在原地跳上跳下。 “可是……”可是邵风交代不可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啊。董乐儿犹豫了下。 “可是什么?姊姊怕我和尹大哥是坏人,不敢过去是吗?”小泵娘笑咪咪的问,纯真无邪的笑脸让人戒心全无。 一句话,正中她死穴,董乐儿最禁不超人家激了。她仰头一笑,眉儿向上一挑,拍著胸脯豪爽地说:“笑话,怕你这小不点不成?过去就过去,走吧!”她边走边想,反正邵风现在无暇分心,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啦。 但她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邵风虽然分身乏术,却一直有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连她被哪些人推了、挤了,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尹大哥,我把人带来了,你快动手啊。”黄衫小泵娘笑嘻嘻地催促著。 动手?董乐儿一听到这个敏感的词汇,立刻提高警觉。但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对方迅雷不及掩耳地快速封住她身上穴道,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喂!你——”话说不出来了,董乐儿感到一阵气血翻涌,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的,她突然好想吐喔,可呕不出来啊!唔,好难过喔,一股腥味直冲她口鼻…… 白衣男子见状,以剑指按住董乐儿的月复部,借指月复的力量帮助她加速呕出胸口毒物,并且冲破穴道。 终於,董乐儿呕出了一摊紫黑色的秽物,定眼一瞧,居然还会动耶。 天哪,她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进去? “啊,吐出来了!”黄衫小泵娘兴奋地叫道。 董乐儿脸色苍白地望著地上蠕动的毒物,不敢置信这些嗫心的毒虫竟然是从自己口中吐出来。天呀,她光是看著这些东西就能再吐上好几回了。 她强自压下再度作呕的冲动,有气无力的问:“怎么回事?”她心有余悸,却忘了言谢。 “刚才有人在姑娘身上下蛊。”白衣男子轻描淡写的解释,冷淡的甚至不愿意抬起眼,八成连自己救的人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男子肤白,气质略显文弱,若非方才见他以剑指替自己逼出蛊虫,董乐儿真看不出他懂武。这人和邵风一样都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单单从外表上看实在很难判定他会不会武功。 “蛊?”董乐儿纳闷不已。 “方才与姑娘接触的那名老妇便是罪魁祸首。”说到这里,那双丹凤眸子终於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你、你怎么知道?”她感到不可思议。 黄衫小泵娘指著自己,“是我啊,因为我眼尖看到的喔。姊姊,是我拜托尹大哥救你的。”她才是头号大功臣啦,要谢得谢她喔。 言下之意,好像如果她不拜托他,这个姓尹的男人极有可能见死不救。 “姑娘,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为上,像今天这种场合,又岂会有老弱妇孺立足之地?”能站在这里的绝大部分都是武功卓绝的练家子,像她这种不识江湖险恶的初生之犊,迟早要吃大亏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那她不是吗?”董乐儿不假思索地指著那名黄衫小不点,白衣男子却扬唇一笑。 “她例外。”有他在,谁敢动他心爱妻子一根寒毛?不要命的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啊,尹大哥会保护我。姊姊,你没有人保护,这样子很吃亏耶。”黄衫小泵娘笑嘻嘻的说,笑眸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状。 “我武功高强,根本用不著人家保护。”她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当真武功高强的话,就不会著了人家的道,承认吧,董乐儿,你的拳脚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危机意识也低得离谱,唯一值得信赖的只有轻功。她的轻功绝好,看家本领“探囊手”好得吓吓叫,但毕竟都是一些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真要遇险也无法自保。 唉,董乐儿懊丧地叹气。 “可是还是被人家暗算了啊。”小泵娘认真提出质疑,绝对不是故意找碴,绝对不是。 厚,可恶,专挑她痛处说,她怀疑这个小不点跟邵风是一挂的。 董乐儿红著脸叫道:“刚刚那是不小心的,下次不会了啦!”就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也不肯承认就对了啦。 “姑娘,请留意云门的人。”不会有下一次了,东窗事发,下回再下手肯定是直接取其命,绝对不会让她有活命的机会。 原来那名老妇是云门中人啊,董乐儿恍然大悟。听说云门一派擅长施蛊害人,但她从没有招惹过他们啊,难道好端端的也会招来横祸不成?这横祸未免也来得太没道理了。 “我跟云门无怨无仇,他们干嘛要害我?”在她的想法是杀人总该要有个理由,无缘无故的,难道纯粹只为杀戮而杀戮?这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杀人的动机。 “那就要看姑娘是跟谁一起来了。”白衣男子淡道。 “邵风?”董乐儿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被邵风给带衰的啊,呜呜,她真命苦。 “姑娘身为皇甫公子的贴身侍婢,自然有不肖人士会将目标放在姑娘身上,姑娘不知吗?”这种牵连无辜的做法对天天都上演著快意思仇的江湖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事。 “尹大哥,我肚子好饿。”小泵娘轻皱著眉心,甜美的笑眸弯成一道月牙形状,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白衣男子眸光一柔,宠溺的模著她的前额,“那咱们去吃东西吧。” “嗯,好啊!”小泵娘点头如捣蒜,开心的朝董乐儿摆摆手,“姊姊,后会有期罗。” “啊,你们不看了吗?”这么快就要走了,论剑大会才刚开始耶,董乐儿一脸纳闷。 小泵娘噗哧一笑,“已经结束了啊。”刚刚好精采喔,看得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晚点回客栈还得挪些时间做功课,将今天所见全都记录下来。 “什么?!”董乐儿当场傻眼。天哪,简直是青天霹雳啊!她不过才稍稍分神一下下而已耶,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怎么可以?!不管啦,重来、重来,一定要重来一遍啦,她连忘情公子、卧龙公子是圆是扁长得什么模样都没看到呢。 就在她陷在追悔莫及的情绪里,而顺利取得天香豆蔻的邵风纵身一跃,定定站在她面前。 董乐儿愈想愈呕、愈想愈觉得不甘心,一见到邵风,便对著他俊美的脸庞愤叫道:“邵风!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结束?太过分了!” 什么话嘛,也不想想是谁害他这么急巴巴结束这一切,刚才看到她著了云派的道,他一颗心都慌了,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打发忘情和卧龙那两个家伙,所幸三人默契一向绝佳,配合得天衣无缝,即使有人未使尽全力,旁人也未有所觉。 但邵风选择将情绪隐忍下来,就当她说了一句废话似的完全不予理会,伸手抓住她纤细手腕。 董乐儿微愕,当下欲挣月兑,却发现邵风力道恰到好处,丝毫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打消挣扎念头,邵风的手好温暖、好温柔、好舒服,她好喜欢…… 天天天天——天哪!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别闹了。 “你已经没事了。”没事就好。邵风终於松了一口气。 哇啊!怎么连他也知道她被下蛊?他不是自顾不暇吗?居然还有时间监视她,他太恐怖了。 “阁下是?” “平凡的旅人罢了。拾儿,咱们离开吧。”尹少商笑道,拉著陆拾儿的小手从容离去。 “尹大哥,为什么不把你那个威风的名字告诉他们?”她斜仰著小脸看著他。 尹少商看著心爱的小妻子,“你想惹是生非,我不允许。” “人家哪有!你乱说。”陆拾儿跺跺脚,替自己辩解。 “那你问我报不报名字又是什么意思?”尹少商挑眉笑瞅著可爱的妻子。 “我想威风一下啊!”她理直气壮的说。 “还说不是想惹是生非?你啊……”尹少商摇头苦笑,不自觉加快脚步。 不说名字,那念诗总可以了吧?陆拾儿自以为是的想,於是边走边吟道:“剑锋不留痕……” “拾儿!”尹少商发声警告。 陆拾儿假装没听到,继续吟她的诗,“邪影难觅踪……” “拾儿!”尹少商加重语气。 没听到、没听到,她什么都没听到,陆拾儿自我催眠。 “兰馨何处——哎哟!你怎么可以偷袭人家?”兰馨何处寻的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尹少商铁拳已经准确无误的吻上她那颗小脑袋,痛得她哇哇大叫,抱著头痛呼不已。 不是偷袭,而是制止。 一直看著他们走远了,董乐儿才对著空气嘀咕,“一对怪兄妹!” 一转身,刚好与邵风撞个正著,红女敕欲滴的樱唇不小心轻擦过他刚毅的下巴,男性气息拂面而来,令她脸红心跳加速,心慌意乱地跳了开来。 镇定、镇定!先吸口气稳定下情绪……嗯,再多吸一口比较保险。 “是夫妻。”邵风淡淡的更正,神色依旧,好似刚刚的亲密接触只是单纯的肢体触碰。 其实邵风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只不过他掩饰得极好,即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旁人也无从得知。 “你怎么知道?”董乐儿也佯装若无其事,装傻功力不逊於他。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孤陋寡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最后一句应是“漪在山水间”,取其首字拼凑起来便是——邪剑兰漪。 邪剑兰漪,尹少商。传闻奇魄古玉的拥有者,难怪他不畏蛊毒,敢近身替她驱毒。 “喂,你不说就算了,犯不著损人吧?造口业小心佛祖罚你。”这家伙就不能留点口德,非得吐她糟才甘心,好像跟她犯冲似的,真可恶啊。 她斜挑著眉,“好啦,天香豆蔻已经如你所愿到手了,还不赶紧拿回去救你的怜水?”奇怪,她口气干嘛要酸溜溜的? “先回客栈再说。”从忘情阙到无极山庄至少要两天的路程,而她刚刚逼出蛊毒,邵风不想她太劳累。 “你不怕夜长梦多吗?万一有人来抢怎么办?” “他们想死我奉陪。”邵风狂傲地道。 “哼,自大狂!”她嗤之以鼻。 “那你走不走?”他催促。 “好,走走走,你别催行不行,人家刚刚受伤身体还很虚弱耶!”她没好气的吼道。身体虚弱却走得比他这个四肢健全无病痛的人还快。 望著她愤然离去的身影,邵风笑了。然后,他伸手抚了抚下颚,内心忍不住一震。 第六章 “邵风,你很喜欢怜水对不对?” 在客栈厢房内,无聊到快睡著的董乐儿突然这么间他。她不是故意想探人隐私,偏就是忍不住,因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著她,从她知道他取天香豆蔻是为了那个美丽出尘的女子那一刻起,她就想问他了。 邵风挑眉斜睨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她问了一个蠢不可及的问题似的不屑。 为何?难道她不知道吗?怜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乎一切,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兄妹情深。 “你问这做什么?”邵风幽深的眸底跃进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以他和怜水之间的关系,又岂止是仅仅喜欢而已?根本就是爱啊,难以割舍的兄妹之情、手足之爱。邵风对妹子的呵护已到达极致的境界,那是旁人无法想像的偏执爱护,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做什么,好奇而已。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她?”董乐儿紧咬著问题不放,非得问个所以然来才甘心。 “我可以不回答吗?”邵风淡淡启口,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回答的必要。 靶到毫无由来的心烦气躁,他起身缓步至房外,隔著一扇门他听见她在里面激动叫道:“当然不可以!” 董乐儿一骨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咚咚咚地跑出来,跑到他面前仰起尖细的下巴盯著他。 每回她摆出这种姿态,邵风总觉得她是在挑衅他,但这一次不一样,月光柔柔掩去她身上那股骄纵撒泼的光芒,映在她甜美的娇颜更加显露出她浑然天成的美艳,这种美,虽然称不上是国色天香,但却足以令他心醉…… 因为这个怪异的想法,邵风内心猛然一震,俊颜瞬间掠过一抹惶惑,是心慌,他居然感到心慌意乱?一种从未曾有过的陌生情绪悄俏地在他心里蔓延。 “为什么?”彷佛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他自己。邵风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异状。 “厚,我刚刚不是说了咩,就是好奇嘛!”但,真的纯粹只是因为好奇才问而已吗?为何她还隐约觉得有种莫名所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你好奇我就得告诉你,那我算什么?”邵风兴致一来,故意摆出高姿态刁难她。 他存心想吵架是不是?董乐儿一把火都上来了,发现跟他说话心脏真的要很够力,否则会被他气死。 她噘高嘴儿,闷声嘀咕,“做人干嘛这么爱计较,说一下又不会要了你的命,整天神秘兮兮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算了算了,不说拉倒,改天我自己去问怜水,哼。”她暗自决定。 她还敢去打扰他妹子休养?敢情是忘了那天的教训了,下一次再被他撞见,可就不是罚她劳动服务这么简单的了。 “为何你总是如此迟钝?”邵风彷若轻叹,语气是带点无奈的。 但董乐儿可不这么认为,觉得邵风此番话听起来格外刺耳,双手擦著小蛮腰,不服气的嚷嚷。 “喂!我哪里迟钝了?”灿若星辰的眸子发狠似地瞪著邵风,涨红的俏颜惹得邵风频频发笑。 “不止迟钝,还很笨。”丝毫不把她气焰放在眼里,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这一笑,惹得她更为火光。 这个家伙,愈说愈过分,真以为她好欺负是不是?可恶,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董乐儿非常用力的据理力争,“邵风!你凭什么说我笨?我告诉你——” 不听她废话完,邵风迳自撇唇道:“乐儿,我能不顾一切替怜水取得天香豆蔻,你想我对她会只有喜欢而已吗?”多么坦白的一席话,她再听不明白就是傻瓜了。 是啊,她怎么那么笨,这么说就是喜欢罗,而且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哩。 董乐儿终於如愿以偿知道答案了,但是为什么知道答案后,她的心情反而更糟?好奇心虽然是得到满足了,可相对的心情也跌落谷底,为什么?谁来告诉她?好烦喔,彷佛有千丝万缕缠绕在她心头。 她突然安静下来,邵风反而觉得不习惯。 “乐儿,你觉得我跟怜水应该是什么关系?”他想厘清一些事情,也就是他们对彼此的感觉。 邵风是个凡事都要操之在己的人,但自从和她相识以后,渐觉得心绪愈来愈难以由己,好比今天在论剑大会上,他的思绪和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天香豆蔻可以说是侥幸得来的,因为忘情和卧龙两人本就无心竞逐,当初要求三人公开竞争也是抱著游戏的心态,不像他势在必得。 得物之后,他心头大石也跟著落下了,有的是时间解决这些令人心慌意乱的问题。 当她是傻瓜吗?他刚刚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当然是那种会引人不当联想的暧昧关系啊,可恶,她不想回答啦。 董乐儿头一甩,背对著邵风。她可以假装没听到吗? 答案是,当然不可以。 邵风不让她有保持沉默的机会,俊眉斜挑,故意激道:“怎么?你不敢回答是不?”他知道,激将法这招用在她身上百试百灵。 丙不其然,董乐儿禁不超人家刺激,当下又把头扭了回来,正要开口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爆裂声响,随即两人陷入一团伸手下见五指的白色烟雾之中。 “邵风……是隐身雾!”混乱中,董乐儿低喊,试图拨开恼人白雾,但却徒劳无功。 自家研发的隐身雾,哪这么容易就给轻易拨开,白费力气罢了。 朦蒙中,一抹黑影跃入,与邵风近身交手。黑衣人身手敏捷,看得出来是轻功底子深厚的练家子。 “那是——”爹?董乐儿蓦地噤声。 爹想干嘛?她一头雾水。 须臾,邵风感到不耐烦的震出一掌,劲道之威猛连衣袂也款款飘扬。 黑衣人不与硬接,闪身俐落避过邵风的厉掌,却不由得暗自惊呼:哇啊!好险哪,要是被击中,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全散了,这小子真不懂得敬老尊贤,好歹他跟他爹也是旧识呀,此风不可长、不可长啊。 不容喘息,黑衣人惊见一掌又袭来,忍不住对著空气喊道:“无尘,你儿子发飙了,你还不快点出来帮忙?”他又一旋身,仓卒避开厉招。 无尘?哼,他也来了。本就恼怒的邵风更加火光,恨不得驱散眼前这一团该死的烟雾。 蓦地,又一人跃进战局,正是仙风道骨的无尘老人。 “好友,说好不泄漏对方身分,你怎不守信用?”他有些抱怨。 “哎呀,年纪大了,记忆力难免衰退了,老家伙,别这么爱计较嘛。”董不癫耍懒道,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既然来了,何不乾脆现身?无尘道长。”邵风咬牙恨道。怎么?有胆来却无胆露面,这算什么?难道他打算一辈子都避不见面吗?可恨的他! 董不癫在一旁火上加油,“哟,好酸的口气哪!老家伙,你怎么说?见是不见?一句话。” 见是一定要见的,但不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好友,我带贤侄女先走一步,后续的事有劳好友了。”激将法对他无用,无尘老人带著董乐儿先行月兑离战圈。 “想走?休想!”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教他颜面往哪里摆?邵风不允许,直接振臂欲拦,奈何董不癫从中阻挠,硬是挡住去路。 邵风怒不可遏,一掌送出直取盗痞,可惜烟雾阻断视线,掌劲失准与之擦身而过,并未伤及对方。 “小子,你老子不愿见你,你就别死缠烂打了呗。”董不巅懒懒劝道。 “家务事,闲人休管!”邵风怒极。 董不癫也不想管,但受人之托,只好硬著头皮上罗。虚晃两招,董不癫乘势而退。 就在盗痞退离后没多久,碍眼的隐身雾也跟著散去了,而后,邵风赫然发现腰间系带有微微松落的迹象,他心一惊,觉得事有蹊跷,果然,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天香豆蔻不见了! 懊死!那个人居然联合外人盗走他身上之物,他不知道天香豆蔻是要用来救自己女儿性命的吗?该死的无尘,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还有她,该死的董乐儿,亏她还有脸在他面前发誓说她不知道无尘在哪里?全都是谎言,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为何?为何要骗他?当他对她渐渐产生好感时……为何? 但,她真以为骗了他之后还能高枕无忧吗?哼,她要是这么想就错了,他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说,她完蛋了。 这辈子不逮到她,邵风誓不甘休。 “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被带离客栈的董乐儿问著父亲,满脑子全是问号。 “宝贝,这些等一下再说,来,先让爹看看你。”董不癫只惦著和无尘之间的赌局。 大费周章的将她从邵风手中带走就只为了看她一眼?拜托,怎么可能嘛!他们父女俩天生缺乏感性,以她对自家老爹的了解,董乐儿打死都不相信她爹会因为思女心切面专程跑来这里看她,不可能,背后动机肯定不单纯。 “要看什么?”董乐儿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傻瓜,当然是看你有没有中毒。”董不癫理所当然的说。 闻言,董乐儿满脸讶然地道:“爹,你们怎么知道乐儿中毒?厚,我知道了,那天你们也在场对不对?可恶!爹,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看著我被人家欺负,好狠的心啊!娘泉下有知一定很后悔自己这么早死,留下乐儿孤苦无依。有爹没人疼,哇啊,惨绝人寰哪。”说到后面,她情绪转为忿忿不平的抱怨。 每次一有委屈就搬出死去的妻子来压他,董不癫早就练就一身不为所动的功夫,习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凝神贯注的盯著宝贝女儿,在她身上几处重要脉络模了又模,然后,董不癫眉头愈皱愈紧、也愈皱愈深,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良久,董不巅终於开口问道:“宝贝呀,你为什么没中毒?”多么扼腕的语气啊,董不巅真想捶胸顿足。 呜呜,为何会这样?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啦,他明明看见邵风逼宝贝女儿吃下毒药,不是说眼见为凭的吗?原来眼见不一定是真的,全是骗人的啦,他不甘心啊。 什么话嘛,哪有做爹的巴不得自己女儿中毒的。董乐儿气得跳脚,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叫盗痞的老人真的是她爹吗? 她愤然叫道:“爹!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会没中毒,当日在对弈亭邵风明明喂了她一颗毒药,还以此威胁她带他去找无尘老人呢。 说到无尘老人,董乐儿立刻抬眼盯著他,眉心渐渐拢起一座小山丘,有满肚子的疑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罢刚听他们的对话,发现无尘和邵风似乎关系匪浅,他们真的是父子吗?为何从未听无尘伯伯提起过?而邵风那么急著打探无尘老人下落的举动也不像是为了寻亲,反何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为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心结?她好奇不已。 “好友,事实证明风儿并未向贤侄女下毒,此次打赌是我赢了。”无尘老人笑著宣布结果。 “爹,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拜托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还有,他们打赌又干她什么事了?为何连邵风也被扯进来?天哪,她快被满肚子的问号淹死了啦。 董乐儿终於受不了的叫道:“爹!”再没人答应她,她真的要抓狂了,她可不想当史上第一个被问号淹死的人。 “女儿,你根本没中毒,邵风当日给你吃的不是毒药,这样你明白了吗?”董不癫难掩一脸失望。 董乐儿总算明白了,原来两个老人家是拿她有没有中毒这件事当赌局。 嗟,他们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见她被人欺负不知道出来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躲在暗处拿她来打赌?天哪!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爹?还有,那个邵风也真够奸诈的,居然以假毒药逼她就范,亏她还傻傻的信以为真,结果搞了半天是一场骗局,她真是倒楣透顶了。 总算是真相大白,不可否认的,当她知道自己并未中毒时,确实是有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就这样和邵风分开了,心情难免有些落寞,邵风会找她吗?还是不为所动? 好烦喔,为何她满脑子想的全是那个自大狂邵风?她竟然无法将他从脑海里踢除,可恶,他怎么那么可恶啊。 事情告一段落,无尘老人未再逗留,先行离去,留下他们父女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爹,你和无尘伯伯打赌,那你们赌约究竟是什么?”撇开邵风的事暂时不去想,董乐儿还是那个喜欢缠著长辈东问西问的好奇宝宝。 董不巅摇摇头,“不知道。” “爹,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是你女儿耶!这样也不能说吗?”董乐儿气愤的跺脚,两边腮帮子气鼓鼓的,像是随便轻轻一戳,里面的气体也会随之从里而外宣泄出来。 冤枉啊,董不癫是真的不知道,当初打赌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有自信,夸下海口说条件任对方开,天晓得那个老家伙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要他履行,他要是知道的话,现在也不至於沦落输的一方。 可宝贝女儿生气了,董不癫总得想个法子安抚,索性道:“女儿,别生气,爹让你看一样好东西。”他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掏出战利品向女儿大肆炫耀。 董乐儿眉儿向上一挑,满脸狐疑的看著这个所谓“好东西”,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嗟,不就是颗芝麻绿豆般大小的豆子嘛,有什么稀奇的?轻率的想法一掠而过后,董乐儿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觉得全身血液开始逆流,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她颤著声开口问。 “爹,你该不会是偷了邵风身上的天香豆蔻吧?” 天哪,她快晕倒了,那是邵风准备用来救人的啊,这么做无疑是向他挑衅,那家伙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呜呜,她不想被他追杀啦,怎么办才好?不行,一定要将天香豆蔻物归原主才行……可这么做邵风就会原谅她了吗?不用说,肯定不会的,可恶,都是爹害的啦!害她一个头两个大,头痛得都快炸掉了。 “爹!你知不知道天香豆蔻对邵风很重要?死定了啦,邵风现在一定很生气。”她不自觉的来回踱步,焦虑万分。 别说他事前不知道了,就算知道董不癫恐怕也还是照偷不误。只是董不巅觉得很纳闷,为何宝贝女儿那么在乎邵风? “他生气是他的事,你跟人家穷紧张个什么劲?女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吧?” 轰!脑袋瞬间炸成一片空白。董乐儿几乎无力招架,硬著头皮心虚地反驳。 “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没人性的自大狂!不要开玩笑了啦,哈、哈,不可能啦,哈哈……” 她企图藉由笑声来掩饰心慌。不可否认的,她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上他了。可是,这没道理啊,那个人霸道得要命,又爱找她麻烦,一天到晚只会和她斗嘴,她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既然不喜欢,那你还担心人家会不会生气?不嫌多余了吗?”董不癫打死不信相。女儿是他生的,她在想什么他又岂会不知道。 好可恶啊,爹存心给她难堪,故意不给台阶下。好吧,既然如此,那她只好使出杀手鐧了,董乐儿乾脆撂下狠话—— “总之我不管,天香豆蔻无论如何一定要还给邵风,不然我以后就不认你这个爹!” “你这丫头居然威胁爹?呜呜……女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很伤爹的心,呜呜……”董不巅学人家一哭二闹。 “爹,半滴眼泪都没流呢。”董乐儿在一旁好没气的提醒。意思就是说,想博取她的同情,得先挤出几滴眼泪出来让她瞧瞧再说呗,这样随随便便是无法教她信服的。 想当然耳,最后胜利的当然是董乐儿。原因是董不癫迟迟挤不出眼泪来说服女儿,而董乐儿又不死心的猛向父亲索物,最后董不巅不胜其扰,於是乖乖交出天香豆蔻,结束了这场案女萧墙的天伦悲剧。 第七章 那抹熟悉的娇小身影,竟然是她! 邵风没想到她还有胆子回来,她怎么敢?就不怕被他逮个正著吗?还是,她以为无极山庄是一个能任她来去自如的地方,她大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吧?哼,她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么做无疑是飞蛾扑火。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笨、又这么蠢的女孩,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说是为了道歉而来,那么时机显然不对,因为绝对不会有人会选在三更半夜做这种事情,而她夜闯无极山庄究竟意欲为何? 疑惑一掠而过,见她正朝他的方面过来,邵风随即拈熄房内烛火,留下满室的阒暗迎接她。 趁著夜深人静的时候,董乐儿偷偷潜入无极山庄,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天香豆蔻物归原主。但她不知道邵风的寝室原来这么难找,足足绕了一大圈才找著,可把她累得呢,好在她这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要不然早放弃了。 推门瞬间,木门发出细微的咿呀声,董乐儿内心猛然一惊,俏颜渗出薄薄冷汗,唯恐惊动床上熟睡的邵风。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床上的邵风睡意正酣,动也不动。 从小便训练有素的董乐儿很快地适应满室的黑暗,她纵身一跃,灵巧地落定在邵风床边,居高临下看著熟睡的邵风,忍不住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掩著嘴窃笑。 “呵,还说自己是高深莫测的皇甫公子咧,瞧你睡得这么死,一点警觉性也没有,仇家找上门了,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哩。”说完,她俯子挨近他,调皮地在他脸上吹气,后来惊觉他浓密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她才稍稍收敛,不敢再继续骚扰。 但不会一儿,老毛病便又犯了,董乐儿屏住气息悄悄把脸儿挨得更近,水汪汪的大眼一寸寸地扫过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庞,而邵风完美无瑕的俊颜彷佛有种摄人的魔力,令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你啊你,没事长得这么俊做啥?害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讨厌你,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呀?不说话?思哼,默认了是吧?好呗,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好了,嘻嘻……”这会儿她完全乐在其中,似乎将天香豆蔻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压根忘了此行主要目的。 原本只消归还天香豆蔻便可以拍拍走人,她大小姐却因为一时贪玩而流连忘返,连最基本的危机意识也一并被她抛诸脑后。 一连说了这么多话邵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董乐儿确信他是真的是睡死了,於是行径更加大胆,伸出魔掌对他进行调戏,但该从何处下手呢?她苦恼了,决定乾脆从头开始好了。 这双柔荑的触感比他想像中还要滑腻,细致如雪般的手抚过他俊美却又不失男性阳刚的脸庞,她手里传来的温度几乎将他烫融,但他必须忍,压抑下这些不该存在的,反观她却是愈玩愈起劲。 好美喔!她屏息看著他,美眸闪烁著不可思议的光芒,喉间几乎要逸出一阵轻叹。 他乌丝成墨,隐约透亮,触感滑柔如水……这真是男人的头发吗?她直觉地模了模自己的发,印象中她的发好像没这般滑顺过。 丙然,优与劣,粗和细,一模便分晓,简直是天壤之别,这太不公平了啦,真教人嫉妒呢。 她轻叹,忍不住再次伸手轻抚,但他的大掌却在下一瞬间制住了她! 邵风打破沉默,“你模够了吗?”声音冷归冷,醇厚低沉的嗓音却有种醉人的魔力。 “哇啊!”尖锐的叫声伴随著她的错愕惊呼出口,“你你你、你怎么说醒就醒?” 董乐儿下意识的想要跳开,却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霸道的怀抱里,并且呈现出男下女上的尴尬姿势对峙。 怎么办?好糗啊。她倒抽口大气,俏颜渲染著两酡嫣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慌地凝望著他。 “怎么?难道我醒来还得事先跟你打声招呼是不?” 事实上,邵风根本没有睡,他只是好奇她想干什么,所以才躺在床上假寐,按兵不动。 她真以为他睡到毫无知觉了吗?哼,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邵风双臂拢成一个圈,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消一用力,她柔美的娇躯便完全与他结实的男性身躯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底限在哪里,他不想事后再去浪费精力压抑自身,所以能避则避。 “那你也用不著突然出声吓人呀,差点被你吓死耶。”董乐儿皱眉抱怨,对他突如其来的行径颇有微词。 笑话,她怎么不想想是谁先招惹谁的?是谁先伸出魔爪向他调戏?亏她还有脸大言不惭,真败给她了。 邵风不予置评,冷声问道:“说,你来做什么?”他的口吻中有著不容人惇逆的气势。 他不认为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模模他而已,她必定有所图谋。 董乐儿微愣了下,浑身僵硬的提议道:“呃……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可不可以先换个姿势说话?” 这种姿势令她尴尬不已,全身血液沸腾好像火烧似的,心跳下由自主的加速,就连呼吸也变得愈来愈急促,脑袋瓜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可以。”邵风扬起薄唇一笑,允了她的提议,瞬间换了个姿势。 董乐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著耳际传来他温柔如风的声音催促道:“现在可以说了。” 这回换邵风居高临下睨著她,益发觉得这小妮子身上散发著某种魔力,让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董乐儿猛然回神一看,发现自己被他耍了。 拜托,这样有差吗?只不过是位子互调而已,姿势一样暧昧尴尬啊!他是故意装傻的吧? 好吧,既然他坚持维持这种姿势交谈,那随他吧。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帮我爹把天香豆蔻拿来还给你。”她顿了下,见邵风神色依旧冷淡,於是接著道:“没事的话,那我要先走了……那再见……那晚安罗,祝你一觉到天亮……”然后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全部忘光光啦。 说著说著,董乐儿试著从他身下空隙钻过,但是却徒劳无功,因为可恶的邵风抢在她蠢蠢欲动之前,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只消一个轻微的喘息,邵风贲起的胸膛就要与她的贴在一块,教她不敢轻举妄动。 邵风脸上绽开一记耐人寻味的浅笑,兴味正浓的调侃道:“屋内出现耗子,又怎能安心入睡?” 可不是嘛,多么别具深意的一句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董乐儿知道他嘴里说的耗子其实在是讽刺她。 她装儍,索性打蛇随棍上,佯装不解其意的自告奋勇。 “有耗子?在哪里?我帮你打!”嘿嘿,终於找到机会可以堂而皇之的推开他了,她真是太聪明啦。 才道完而已,方才对他进行骚扰的小手便搭在他胸前使劲的推,可惜的是邵风始终不动如风,甚至不耐烦的拦下她那双不安分的小手,丝毫末觉自己过重的力道已令她痛得皱起眉头。 “不必了,言归正传吧,你到底来做什么?”邵风眸光一敛,掩去了深沉的笑意,那是不容人忽视的正色。 “邵风,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她有气无力的回道,精致的五官几乎全皱在一块,偏又倔强的不肯开口向他求饶,所幸邵风及时发现她神色有异,这才警觉地松开了手劲。 “我没听清楚。”他口气明显放柔了一些。 厚,跟他说话真的很累耶,说不到几句火气就上来了。别生气、别生气,先深呼吸一口气再说……嗯,再多吸几口比较保险。 董乐儿捺著性子道:“我说,我来——帮、我,爹、归、还、天、香、豆、蔻!”这样够清楚了吧?耳背的家伙。 闻言,邵风撇唇一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像天香豆蔻如此珍贵的东西,她会轻易归还?他不相信。 “我没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搜身,天香豆蔻就在我怀里。”她真的是欲哭无泪,每回说真话总是没人要信。 邵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居然主动提议要他搜她的身?她敢情是疯了,要不便是忘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 “你就不怕我乘机对你无礼?”邵风薄唇隐约勾笑,仿佛是在笑她不该无知向他提议让他搜她的身,不该轻易地让一个男人有机会触碰她的身子,他甚至可以大胆假设,她这种举措是在勾引他,而他大可将错就错下去。 “我为什么要怕?你才不会咧。”她挑高眉,偏就不信邪。 她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会呢?她不应该这么自以为是的,更加不应该激他,或许就为了争这一口气,他会。 “不要自作聪明,因为世上你认为不会、不可能的事情,往往都会发生。你认为我不会轻薄你?”他停顿一下,唇畔扬起莫测高深的笑,深沉的眸光教人看得心慌意乱。“告诉你,我会!” “啊!你想、想怎么样?喂,你的手在模哪里?!”董乐儿骇愣,瞪目一瞠,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父债女偿,天经地义这八字的精髓而已。” 邵风的大手毫不迟疑地滑入她衣襟内,邪肆地逗弄著她细腻如丝的凝脂玉肤,一寸寸慢慢的游移,瞬间,却有抹疑惑跃上心头,邵风意外的发现她并没有欺骗他,天香豆蔻确实是在她怀里,人人欲夺之的天下至宝她竟然可以不屑一顾,为何?他难以置信的抽出手。 见他不再恶意侵犯,董乐儿总算是松了口气,不服气的抗议。 “喂,你怎么可以耍赖,我都已经把天香豆蔻还给你了耶,我们早就扯平了啦。” “是我从你怀里搜出,并非你主动归还,你最好搞清楚状况。”邵风恶劣的说,摆明吃定她了。 这个天杀的无赖!董乐儿简直气炸了。 “哇啊!哪有人这样子不讲道理的啦,你故意耍赖啦,我惨了死了完蛋了永不超生了,救命啊……”她歇斯底里的哀号惨叫,又是皱眉瞪眼的,表情可爱到不行。 真可爱。邵风忍俊看著她那夸张的表情,心湖悄悄地泛起一圈涟漪,一阵浓烈却隐而不发的情意。 他唇边扬起的一抹淡淡浅笑稍纵即逝,继而以著一种复杂的神情瞅著她,反覆思索著和她之间的关系。对她,他确实有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这当中不乏迷恋、疼爱、怜惜等等,但这些情感纵合起来就是所谓的爱情吗?他不敢确定。 正因为不确定,所以邵风需要进一步的厘清自己的情感。 “你知道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通常意味著一件事。”他用如风般温柔的语气轻喃。 董乐儿不知怎地,像是著魔似的问:“什么事?” 这时,邵风唇边扬起一抹邪炽的笑,坏坏的说:“自然是男欢女爱的事。你的表情这么懵懂,看来八成是未经人事对吧?” 轰!一席话令董乐儿沸腾的血液瞬间烫红了两片芙颊。她心虚地撇开了美丽的螓首,强自镇定的低吼:“要、要你管啦!” 可恶啊,害她心情恶劣得不得了,很想赶快逃离他的魔掌,奈何事与愿违,邵风压根不准备放人,她无处可逃啊。偏偏自个儿又不争气,武功不如人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天哪,她怎么会沦落至此啊,真的好惨哪。 “呵,我果然猜对了。你很幸运,第一次就遇到我。” 董乐儿一听,几乎吓儍了。 什么幸运?什么第一次?他到底想干嘛?难道……不会吧?!他该不会真的想对她怎么样吧?天哪!她完蛋了啦。 她又羞又窘又害怕,说话开始抑制不住的轻颤。 “邵风,你你你、你最好别乱来喔,满脑子婬邪思想,下流无耻!” 呜呜,怎么办啦?她逃不掉了,眼看清白就要葬送在这坏蛋手里了,谁来救救她啊? “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又岂能怪我胡思乱想?”邵风不为所动,俊美的脸庞噙著耐人寻味的邪笑,幽深的黑眸里有抹掠夺光彩,他竟然有种想要了她的冲动。 “你快点放了我,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她先是呆愣住了,接著开始挣扎著。 事实证明她只是在白费力气而已,邵风强而有力的健臂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收服在怀里,霸道的箝制住她,不让她逃月兑,而她愈是挣扎抗拒,邵风愈是想征服她。 “你不提他倒好,一提到他我反而满肚子火,正好可以拿你来出这一口晦气,你说是不?” 他轻蔑的言语惹得她更为火光,董乐儿抑制不住情绪,气愤的吼道:“邵风,你到底想怎么样?”可恶,他就一定要逼她讨厌他是不是? “我想怎么样,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接下来的话他直接以行动表达,他性感的薄唇覆上她不及反应的樱唇—— 他想怎么样?呵,当然是以吻封缄罗!这个小笨蛋。 因为猝不及防的缘故,所以董乐儿震愕不已,不自觉张开了嘴巴,让他有机可乘,邵风湿润的火舌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檀口。 不同於上回在忘情阙的蜻蜒点水,他温柔的吮吻著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从浅入深,再由轻淡转为激狂,一次又一次反覆的亲吻著她,他像个贪婪的孩子般不断汲取她檀口中的美好,温润的舌挑逗著她的丁香小舌。 “唔,你不可以、不……”她很想反抗,但是更多的不可以全化为一阵无声的闷响,声音再也出不来,只感觉到两片像火一般的软唇狠狠的烙印在自己唇办上,那灼烫迅速的蔓延,烧得她一颗小脑袋热轰轰的,全然无法思考,她头昏眼花了,四肢无力,全身软绵绵化成了一摊柔水,早已忘了挣扎这一回事。 “邵、风……”残存的理智还在抗拒地嘤咛著,以及愈来愈感到燥热的身子不安的扭动著。 嗅到空气中彷佛弥漫著一股醉人氛围,薰染得她一颗心飘飘然,忍不住微微睁开长睫,水眸眯细成一道细缝,他俊逸如斯且充分揉合著男性阳刚的俊颜霎时映入眼帘,同时也震慑了她,然后,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后,她因为承受不住这波骇浪般的侵袭,所以晕过去了,而邵风,只是抿唇一笑,便放开了她。 望著她甜美的娇颜,一时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愫又再度袭上心头,一股浓浓的占有地在他心底蔓延,且愈来愈强烈,也愈来愈深沉。 他,竟不想放开她。 他,竟想要她。 期限是,一辈子! 恍惚间,有人猛戳她的脸。 谁啊?居然敢偷袭她,不要命了是不?很痛耶。 “喂,醒醒,叫你快点醒来听见没有?”声音十分不耐烦的催促,然后又伸手戳了戳她薄薄的脸皮,戳得好用力,好像跟她有仇似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哇啊!怎么会这么痛?!”董乐儿终於痛得受不了的哇哇大叫,掀开了浓密的长睫。 董乐儿一骨碌地坐了起来,脸色愠怒地瞪著猛对她施予酷刑的王八蛋,正想要兴师问罪,对方抢却先她一步,冷冷开口。 “我问你,你怎么会睡在公子床上?”这种不容悖逆的强硬气势,活月兑月兑就是邵风的翻版。 对厚!她想起来了,昨天邵风吻了她之后,她便晕了,不知道那家伙之后有没有乘机对她乱来?如果有的话……呜呜,她一生的清白全毁在他手里了,那个恶魔投胎的,她跟他誓不两立! 董乐儿兀自沉思,没理会对方。伸手抚著昨晚惨遭蹂躏的芳唇,玉手忍不住轻轻一颤,忆起他炽热的唇舌传来的温度,不自觉又开始心跳加速,脸红耳赤,而且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是那么排斥他的吻,甚至还有些喜欢,天哪,她一定是疯了。 等了一会儿,仍未闻她应声,剑僮更加不耐烦,愠色启口。 “你在干嘛?我在问你话,你哑巴了是吗?”外面秋高气爽,她在脸红个什么劲?怪人一个。 好吵!董乐儿终於注意到他了,发现原来是邵风身边的僮子,那邵风呢?邵风怎么不在?他上哪去了?才想要好好正视眼前之人,一转念,思绪又全都飞到邵风那去了。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一直想著那个大坏蛋呢?太恐怖了,一定要将他驱逐出境才行。 “邵风呢?”哇哩咧,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是说决定不去想他了吗?为何一开口便是他? “我家公子人在临秋——”不对,明明是他先发问的耶,为何是他回答她的问题,搞什么鬼嘛。 不用说,邵风一定是去了临秋阁,而他去那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去见那个美若出尘的女子。他的心只惦记著她,就算昨天晚上吻了她又如何?对他而言,那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罢了,无关痛痒的一个吻,甭想在他的心湖里激起涟漪,他不会,因为他的心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 翌日一早,他照样若无其事的去临秋阁见心爱的人,好像他从来不曾吻过她一样,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发生那样亲密的接触,而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怎么办?居然喜欢上死对头邵风!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剑僮气急败坏地吼道。 问题?什么问题?拜托,她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哪里还有闲功夫去想他的,董乐儿没好气的摆摆手,暂时不想回应任何问题。她抓起一旁的棉被往身上盖,双脚同时缩进被窝里,决定效法古人一觉解千愁。 睡吧睡吧,一觉睡醒什么烦人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第八章 什么一觉解千愁?根本是骗人的! 不仅无法将愁闷一扫而空,反而还愁上加愁。 好烦喔,该死的邵风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不论是坐著、站著、躺著,趴著,邵风的身影始终如影随形的跟著她,为什么会这样?也才一个吻而已,这样就吻得她心荡神驰、失去自我了吗? 天杀的,那家伙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才会害得她这般牵肠挂肚。 不行,再这样下去还得了,她一定要找他说清楚讲明白,至少得狠狠的骂上他两句,谁教他未经允许擅自夺走她宝贵的初吻,他太过分了。 董乐儿到的时候,邵风人早已经不在临秋阁了。 她有些失望,竟然没有碰到邵风,不禁想他究竟去哪了? 邵风既然不在临秋阁,董乐儿踏进这屋子的意愿亦跟著大幅降低,毕竟,屋子里住的是邵风视之如命的女子,她不愿进去,因为毫无由来的嫉妒,因为不知所以的醋意翻腾,所以她硬是停下脚步,打死也不肯进去。 原来女人吃起醋来全都是一个模样,饶是最古灵精怪的她也不例外。 可笑的是,她却连自己几时喜欢上他的都不知道。 董乐儿向来少根筋,在面对感情时,心思自然也不会细腻到哪里去,现下能认清自己喜欢邵风的事实,对她而言已经是相当下可思议的事情了。 因此,别指望她会有多么清高的表现,因为不可能,而她也办不到。她是凡夫俗子,自然少不了爱恨嗔痴,她会吃醋、会嫉护、也会羡慕,所有坠入情障该有的反应,她统统都有。 她好羡慕,羡慕屋内的女子,羡慕她能拥有邵风毫不保留的关爱,甚至不惜一切为她取得救命灵药天香豆蔻,哪怕是要他同全天下的人作对,邵风眼睛大概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董乐儿轻声叹息,总是噙著一抹笑意的嘴唇现正闷闷不乐的紧闭著。 心情是说不出来的郁闷哪,却只能仰天长叹,任凭郁郁寡欢,找不到出口发泄。虽然这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但又能如何?坏心情还不是照样持续蔓延下去,不过无所谓了,她认了,谁教她喜欢上人家呢?只有乖乖认栽的份。 至於这个临秋阁嘛,说真格的,她是愈来愈排斥反感,董乐儿一刻也待不住。 她转身,欲走,但是—— 一名男子相貌俊美,浑身冷傲气息,气质彷若邵风,却不是他。 这人好面善哪,一时之间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见过他。 仅是匆匆一瞥,她决定不那么快离开临秋阁了。 也因为这个气质与邵风相仿的男子,董乐儿一时目瞪口呆,而且满心的怅然若失逐渐被油然而生的好奇心所取代,充分将“好奇宝宝”四字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她便知道了。 还说什么不准闲杂人等靠近这里一步呢,简直是瞎扯一通嘛!眼前这厮不也堂而皇之的坐在里面侃侃而谈,看来这临秋阁也不全然是像传言中那样门禁森严,她显然不是唯一一个敢拂逆邵风的人,不把他禁令当成一回事的还是大有人在,好比屋子里那位仁兄便是其一。 董乐儿躲在门外偷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屋内的人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 展凌云俊俏的脸庞怱而闪过一抹戏谵光芒,噙笑的薄唇缓缓说道:“怜水妹子,你这里最近可有宵小出没?”他话中有话。 “忘情哥哥,何出此言?怜水不懂。”邵怜水笑著摇了摇美丽的螓首,但聪明如她,随著展凌云的视线,很快地察觉了屋外的异样。 那抹娇小的身影,原来是她啊。邵怜水不禁莞尔了。 “要不就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下人误闯无极山庄的禁地。怜水妹子,若是邵风会怎么处理?” 这还用问,邵风处事素来以极端残毒而闻名,要是被他逮个正著,外头那不知死活的小家伙怕是万劫不复了吧,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邵怜水微顿了下,柔笑道:“我想他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兄长对自己保护过甚,导致行事偶有偏差,她一向不轻易置喙,只知若非他无微不至的细心呵护,今日的她恐怕已是一堆白骨了。 他们兄妹情深,偏偏个性南辕北辙,她情淡宿命;邵风偏执叛逆,两人性情回异,是罕见极端对比。 “我说你啊,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了,邵风真要像你所说那样,那么今日便不会被江湖朋友冠上残毒之名了。” 邵怜水以笑带过、未语。 “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邵风。我看外面的人也甭躲了,出来吧。”展凌云朗声道。 邵怜水绝色的容颜平静得是摊静谧的潭水,视线落至他处,淡声道:“乐儿,你进来吧。” 哇啊!居然被发现了,怎么可能?!董乐儿一脸扼腕,立刻蹦出来替自己辩解道:“我、我没偷听喔!” 表才会相信,但见她满脸通红,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乐儿,来这里有事吗?”邵怜水问道,苍白绝美的脸庞如往昔般带丝淡淡倦意。 “我来找邵风!”董乐儿故意加重了语气,更显示出自己的理直气壮。 “哥一早来过,可现在恐怕已经不在庄内了。” “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邵风是你哥?!”一对圆呼呼黑眼霎时瞪得斗大,满脸诧异不解。 直到邵怜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她才恍然大悟。 天哪!邵风是她哥?!他们是兄妹?! 董乐儿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迟钝成这样!她甚至以为他们兄妹之间是暧昧的男女关系,她这颗脑袋究竟是用啥做的啊?怎会如此愚蠢啊!笨、笨、笨、笨死了啦!般半天她吃醋根本是多余的,人家是一对兄妹,手足情深天经地义,她太小心眼了。 呵,心结终於解开,也如愿打听到邵风的下落,就在要离开的时候,董乐儿忍不住道:“公子,你好面善哪。” 展凌云礼貌性地勾起一笑,“因为我们见过面。”他至今仍忘不了她和邵风之间的互动,彻底颠覆了他对邵风的印象。 “咦,在哪里?”她完全不记得了。 “忘情阙论剑大会上。” “啊!我知道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 “喔?”展凌斜挑剑眉看著她。 她咧嘴一笑,最后的结论是—— “你是路人对不对?” 闻言,沉默,大大的沉默,展凌云俊秀的脸庞隐隐浮出三条斜线。 路人?路人能进得了这门禁森严的临秋阁吗? 江湖百晓世家其经典著作“武林通监”里有云: 天香豆蔻,乃能令重症濒死之人恢复成常人状态的绝世神药! 但书中亦另有备注: 得物者切忌躁於吞食,必须借由正统炼药术以纯阳之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将丹中精华另外淬炼成丹。方能食用。 邵风离开无极山庄,便是为了张罗此事。然而,江湖上学有此术的人,大多是一些无恶不作的邪佞之徒,邵风自然瞧不上眼,所以他得多花点心力来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江南的神医常在欢,正是邵风心目中首屈一指的炼药人选。 他与常在欢曾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性情恬淡,乐於助人,是唯一一个能令他放心托付的人。 他俊眸忽而一瞬—— 有人跟踪他,而且轻功底子不差,可惜遇到对手是他,所以就算有再好的轻功,在他面前也一样要原形毕露。 邵风纵身一跃,毫不费力的摆月兑对方,并且掉过头来反跟踪。 倏地,他发现原来跟踪他的人是董乐儿。 也才一天不见而已,邵风诧异心中竟会浮出一种如隔三秋的激动,狂悸的心跳渐渐漫过他的理智。他深吸口气,心里感到莫名所以的愠怒,然而与其说愠怒,不如说他其实是讨厌这种心绪难以由己的感觉罢了。 一见著她,邵风思绪便乱了,但从他外表却难以察觉分毫。 啊!怎么不见了?董乐儿又急又恼地追了几步,眼巴巴看他从自己面前消失,却浑然不知身后站了一个人,而这人正微蹙两道浓黑的剑眉看著她。 “你在找我吗?”低沉富磁性的声音猛地钻进她耳里。 董乐儿闻声吓了一跳,猛然转身一看,未料却撞上邵风的身躯,她忍不住痛呼出声,一时重心不稳,娇弱的身子向后跌去,可奇怪的是,身体并未如预期般传来疼痛,一双强而有力的健臂及时捞住她,并且稍稍将她往前一带,而他轻而易举的一个动作,却是令她陷入进退失掾的怀抱里。 “啊——”她突然噤声,默默吞下心里的惊惧,瞠大星眸睇视著眼前这个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的主人——邵风。 这种几乎毫无间隙的亲密接触,害她脸红心跳加速地想起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她在他房间,在他霸道得不可理喻的胸怀里,他吻了她,吻得她心魂俱碎,吻得她一颗心从此只惦记著他,难以释怀。 正当她专注在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时,邵风隐著情绪的黑眸忽然凝上了她略微泛红的脸儿,冷冷的质问她:“你跟踪我?” 醇厚且富磁性的声音让董乐儿受不了蛊惑地自动将视线迎向他,她睇著他冷峻的脸庞好半晌,良久才心虚地出声道:“这条路这么大,凭什么说我跟踪你?搞不好是你跟踪我咧。” 用“跟踪”两个字多难听啊,虽然他的说全部是事实,但她毕竟是女儿家,多多少少还是要顾一下颜面嘛。 这种颠倒是非的话亏她说得出来。邵风啼笑皆非,不得不承认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确实一流,世上怕是无人能及了。 但尽避如此,却还是骗不了他,在邵风眼里,她那点笨拙的演技,顶多只能达到娱乐他的效果,想诓骗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跟踪,难不成是不期而遇?但是——”不待他把话说完,董乐儿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附和了。 邵风睨了她一眼,情绪丝毫不受影响,“但是,你认为我会相信这种骗三岁小孩的烂藉口吗?” 第一,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第二,她的演技实在是有待加强,所以他不会上当,肯定不会! 他这个人哪,非得咄咄逼人才甘心,怎么?看她辞穷、心虚、狼狈得答不出话来,他大少爷便觉得快意非凡是吧?真是有够没同情心耶! 至於她嘛,不是头壳坏掉就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他呢?摆明是自讨苦吃,哪天要气到呕死了也没啥好怨天尤人的,谁教她要喜欢上这个没人性的恶魔,而恶魔的本质不就是善於折磨人吗?所以说罗,她只能乖乖认栽了。 “你跟踪我?”他微微牵起嘴角,眼里有著势不罢休的坚持,好像她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极有可能抱著相同的问题,不厌其烦的猛问到她受不了为止。 懊死!他知道就好了,干嘛还要一直问,摆明逼她扯谎造口业,呜呜,她也不想的,可是碍於面子问题,她坚持矢口否认。 “我没有!”无奈,只好将错就错了,要是被他知道她因为惦记著他才偷偷跟踪他,那她多没面子啊。不行!她死都不能承认。 出乎意料的,邵风竟没再逼问她,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那双攫住她纤腰的大掌不知何时放开了她,让她有机会拉开适当的距离。 董乐儿高仰著尖细的下巴睇视他深沉的黑眸,水汪汪的大眼睛漾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一潭撩拨人心的秋池。 四目交接,邵风心里不是毫无感觉的,但他尚有要事待办,故而不得不收慑心神。他迳自提步走开,却没有打算带她一起的意思。 见他就要离去了,董乐儿终於鼓起勇气追了上去,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问:“邵风,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她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们?邵风蓦地投射一道诧异的眼光在她睑上。 “我几时答应带你一起上路了?” 厚,小气鬼耶!她都愿意放下矜持厚颜无耻的跑来这里找他了,他干嘛还拒人於千里之外,这么不给面子,太过分了。 “那么请问阁下,接下来欲往何方?”董乐儿呕死了,一口气闷在心上无处宣泄。 “我若说无可奉告呢?你会如何?”邵风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啊,故意吊她胃口,算他狠!好在她事先早有准备,她耸耸肩,也装做不以为然的回答。 “不说没关系,那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无尘伯伯的下落了,欵,好可惜喔!有人自己不想知道的,不是我不想说哦。”她眼中乍现一丝狡黠精光,洋洋得意。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威胁我?”他脸上的神情深奥莫测。 “我就是在威胁你啊。”董乐儿毫不掩饰的说,也不怕激怒他。 难得有人在他面前呛声,邵风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到似笑非笑的回视著她的挑衅,锐利的眸光停留在她那张略带苦脑的脸,凝睇著她终於因为按捺不住而渐渐蹙起的眉心,然后一脸茫然的问他。 “你笑什么?”被他含意十足的眼神弄得心神不宁,董乐儿渐渐感到心浮气躁,两颊温度似乎愈来愈高,她脸红了。 “我在笑你费尽思量跟著我,莫非是因为那一吻?看来你很在意我夺了你的初吻。”他会这么说,就表示他看穿她的心思,感受到她那股羞涩的情意。 他的话狠狠震撼了她,董乐儿全身像火烧似,一颗心完全不受控制的狂擂跳动,而这样的她,却也是最美丽的,邵风就是爱看她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模样,彷若一朵青涩稚女敕的花儿,初初绽放的姿势最是惹人注目,不受世俗污染的芬芳是最能触动人心弦的氛围。 邵风是喜欢她的,那一点一滴慢慢累积的狂炽情意绝对不会比她少。 “邵风,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喔!”她羞怯的低著头,算是承认了。他是全天下最可恶的人,明知故问。 他嘴角噙笑,深邃的眼眸轻易捕捉住她身子僵了、脸儿红了的那一刹,眼里却无半丝罪恶感,彷佛看她脸红羞涩的模样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他低低浅浅的笑声惹她得非常不痛快,董乐儿又气又恼、又羞又矛盾,决定豁出去了。 “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跟?” 噢!她快被自己的厚颜打败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她依稀靶受到本就失序的心跳更加狂擂骇动,几乎要冲出胸口。要是被爹知道他女儿不顾颜面的巴著一个男人,他老人家不气死才怪呢。 “你能保证让我见到无尘?”他望著她,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那当然!”这一句话,她豪气万千。 “可以,但是……” 一听到“但是”两个字,董乐儿立刻跳脚。 “你又想讨价还价?”他不去从商,真是可惜了。 “不,我只是想确保你一路上都会听我的话,你若办得到,我便答应让你同行。” 有了一次经验,邵风绝不容许身边有任何危机,这妮子虽然迷恋自己,可事关宝贝妹子的性命,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确认她是无碍的他才能安心。 “好好好,我答应啦!” 他笑了,飒爽的笑声里有种慑心魂的魔力,轻易攫住了她的注视,而她闪烁不定的眸光也变成一种无可救药的深恋痴迷…… 凝眸睇视她,邵风深不可测的眼眸正戏谑地向她传达“抓到你了、你跑不掉了”的讯息。 第九章 这年头,敢打邵风主意的人已经不多了。惧怕其武功高强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还是忌惮他诡异莫测的城府心计,让人完全模不著头绪,行事极端,偶尔为达不目的不择手段,作风正邪难判。 而他既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人士,也不似穷凶极恶的邪佞之徒,纵使被世人冠上一个残毒之名,邵风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不在乎,丝毫不在意世俗加诸在身的恶名,凡事随兴所致,才是他一贯的处事之道。 但是这一次,终於有了例外,因为天香豆蔻的缘故,使得这个在江湖上具残毒之名、只消消一凝眼便能教人胆战心惊的皇甫公子,瞬间成为黑白两道争相追击的目标。 镑大门派莫不暗中注意他的行踪,就连那些邪佞歪道也纷纷加入竞逐的行例,目的是要将稀世珍宝给据为己有。 对邵风而言,除了途中受到几次小小的骚扰外,还感受不到天香豆蔻所带来的震撼,或许,他根本就不认为天香豆蔻能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顶多觉得七七四十九天的炼药过程颇为漫长,无疑是在考验他的耐性。 金乌西坠,晚霞渲染天际,两条人影在两侧杂草丛生的官道上慢慢走著。 不同於以往的,邵风脸上多了分不容忽视的谨慎,灿黑的瞳眸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戒备森然,只因为他们正踏入江湖两大毒系门派之一的云门的势力范围之内。 传闻云门一派喜好豢养各类蛊虫,因为擅用蛊毒操纵他人的行为思想而声名大噪,门风狠辣阴毒,可以说是为达不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为江湖正道人士所不耻的邪道派门。 “邵风,我走不动了。”董乐儿有气无力的说,逐渐发软无力的四肢让她决定到路旁找个树荫处休息。 她坐定之后,重新抬起视线找寻他,这才发现邵风恍若未闻,迳自走他的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见他愈走愈远,董乐儿傻眼之余,气得对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狂吼大叫:“喂!我说我走不动了!你听见没有?!邵风,等我——” 懊死,这个天杀的,居然连甩都不甩她一下,太过分了!董乐儿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上他。 他听见了,没必要大吼大叫的,很吵。 邵风不堪其扰的扬起眉毛,深邃得彷若两潭看不到底的池子的锐利眼瞳,隐著一丝淡淡笑意的迎上眼泛怒涛的她,然后不疾不徐的说:“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镇上客栈投宿。”意思就是要她再忍一忍,等找到客栈他们才能休息。 天色将暗,官道四周又是一望无尽的荒野,空旷的地势正好有利於他人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两侧杂草丛生,高度几乎逾腰,谁能担保肉眼所不能及的暗处会潜藏著什么样的危机? 既然不能,邵风唯有随时提高警觉,步步为营了。 若非带著她,他尚不至於如此紧慎,以他的能耐,区区一个云门又岂能入得了他眼界?怕是视若无睹了吧。 生气归生气,董乐儿还晓得什么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深吸口气缓和下愤怒的情绪,决定不与他硬碰,像换了个人似地态度丕变,用哀求的口吻道:“可是我真的很累,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拜托,一下下就好了。”她合起双掌可怜兮兮的哀求他成全。 她疲惫不堪,五脏庙饿得拚命敲锣打鼓的,平时在她身上源源不绝的旺盛精力,因为承受不住日夜赶路的辛劳而全数消耗殆尽了。 此时此刻的她,身上除了有股风尘仆仆的倦气味外,就像是颗泄了气的皮球,憔悴狼狈的模样著实教人心疼。 凝眸睇视她,邵风少见的恻隐之心正油然而生,但那也只是一瞬而已。 “好吧。”他答应了,深邃的眼眸流转著一丝令人难以理解的诡谲精光。 “真的?!”董乐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殊不知乐极生悲,冷不防地,邵风淡淡补上一句让人肝火为之飘扬的话——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露宿荒郊野外的准备,那咱们就休息吧。” 闻言,董乐儿气炸了,顿时什么疲惫倦怠都不见了,气恼又委屈的愤吼道:“人家走了一天的路,现在又累又饿又渴,快死掉了啦!” 才吼完,酸楚的泪雾便已占据她的双眼,只消一个眨眼动作,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会夺眶而出。 就在她泪光凝聚的那一刹,邵风也尝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揪心,酸酸涩涩的,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蹂躏他,心会痛,会隐隐作痛!凝聚在她眼里的泪光像一把插在他心脏的利刃,每当她坠落一颗泪珠,尖锐的刀亦随之没入他心脏一寸。 “你还有力气大吼大叫,看起来体力充沛,不像是要死掉的人。”邵风平静的回答她、平静的伸出大手,然后平静的为她拭泪,平静得让人察觉不出他内心激昂的情绪波动,尽避他的心早向她泛滥的泪眸投降…… “我知道你很累。”邵风叹道,语气明显变柔,不再与她抬杠了。 他轻抚著她雪白肌肤透出两抹嫣红的脸颊,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那些令他肝肠寸断、心慌意乱的泪水。 董乐儿瞠大了盈满泪水的星眸,不敢置信地瞪著他温柔的举措,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不是梦!她晃了晃脑袋。 他手的温度确确实实雳愕了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狠狠闯入她未及防备的心,刹那间撩拨起压抑在她内心深处的柔软情绪,她哇地一声,一点也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邵风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儿家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哭得这么肆无忌惮的,一点形象都不顾。 哭就哭,还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的,董乐儿才没考虑这么多呢。她只知道要哭,拚命哭,使劲的哭,最好能把一肚子的窝囊气都哭出来,能够痛痛快快挥洒泪水最重要。 “你就一定要把我弄哭才高兴是不是?哇啊——我好累,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呜呜……”她赌气的拍开他的手,转身背对著他啜泣。 不停抽噎颤动的纤影令邵风心为之一揪,无法视若无睹不去理会她。 他深吸口气,做了最大的让步。“乐儿,我知道你很累,乖,别哭了,大不了我让你休息便是了。” “那你刚刚还坚持一定要到客栈才能休息?若是不想让我跟著你就说嘛,犯不著这样整人啊,哇啊——呜呜……”哼,他还好意思说呢,明明是想借由折磨她的身心好让她知难而退,这样做未免太没人性了,行径令人发指,她唾弃他啦。 然而,这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邵风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单纯是想捉弄她而已,绝无赶她走的意思。 事实上,看她生气跳脚的可爱模样,邵风心中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莫名快感。他承认,自己的确是很变态,变态到要故意激怒她来满足他那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乐儿,刚刚的话别放在心上,你只要记著从现在开始,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若你还觉得太累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什么?!他他他他,他是说真的还假的呀?两只红通通的大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好圆,她虽然累,但还不至於产生幻听啊。 “邵风,你、你是说真的吗?”董乐儿太震惊了,说话难免有点结巴。 “只要你答应我不哭,我就什么都依你。”邵风毫无犹豫的回答她。 不哭,当然不哭,他丢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她开怀大笑都来不及了。 董乐儿用力的点点头,不知道眼泪原来这么好用,三两下就把冷血的他摆平,呵,太出乎她意料了。 那也就是说,邵风以后如果再欺负她的话,姑娘她二话不说就哭给他看啦,太棒了! 她终於破涕为笑,灿烂如朝阳的笑容里潜藏著一丝令人不安的狡诈光芒。 邵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除了宝贝妹子邵怜水外,他的死穴似乎又多了一个,几乎可以预见的,她今后会多么好好的善用他的这一项弱点。 是夜,一个没有月亮的夜,一个予人深沉诡谲感觉的夜。 因为董乐儿坚持一定要休息的关系,以至於入了夜他们仍然还走在人烟渺茫的官道上。 她睡著了,恬静无忧的趴在邵风的背上睡著了。他背著她,一路走来始终甘之如饴。如果不是因为嗅到空气中散发出不寻常的气息,邵风大概会一直陶醉在其中吧。 蓦地,耳际传来一阵细微声响,是笛音,但却是全然不以聆赏为目的曲笛之声,幽幽地奏出了低沉共鸣,微弱得几乎不为人察觉的音律划破了万籁俱寂的夜,瞬怱带来了令人不得不屏气凝神的致命危氛。 是云门。 紧接著,邵风警觉到两侧草丛里似乎蛰伏著某种生物…… 沙沙!因为受到笛声的驱使,蛰伏其中的生物正迅速掠过地上的杂草朝他们逼近。 沙沙!沙沙沙!声音更加清晰而接近了。 此时,邵风的心里已经有谱了,大概猜到暗处里躲著什么样的生物。他并不意外,打从踏入云门势力范围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会有此结果,遇袭是迟早的事。 “乐儿,醒醒。”他试著唤醒她。 “别吵,好困……”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本来微弱的沙沙声忽然转为尖锐刺耳的嘶呜,董乐儿被惊醒,倏地睁开眼睛,初睁的星眸有著不明所以的茫然。 “啊!发生什么事了?!”她惊道,从他温暖的背上跳了下来,迎面而来的夜风令她顿时睡意全失。 邵风凝眸注视著她,“你怕不怕?” “怕什么?”董乐儿一头雾水的望向他,发现他俊美的脸庞在夜里显得格外邪美。 “怕蛇。”邵风神色波纹不起的告诉她即将到来的危机。 她扬声一笑,回答得豪气万千,“我看是蛇怕我才差不多哩。” “那很好。” 邵风给予赞赏的一笑,俯首吻上她唇的那一刹,董乐儿的心猛然一阵狂悸,倏然瞠大的眼睛却不是因为他突然吻了她,而是她看见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的危机,不计其数的毒蛇同时掠丛而出的攻击他们。 邵风如迅雷般抽出长剑,剑气如虹,震撼八方,那种唯天可拟的狂霸气势不容忽视。 “哇啊!”董乐儿虽然不怕蛇,但是一下子看这么多龇牙咧嘴的毒蛇,心中难免震愕,以至於出招回击的时候,动作稍稍慢了一下。 也就是因为这要命的一顿,董乐儿惨遭蛇吻了!可是她仍然专心应付蛇群,并未察觉自己中毒。 须臾过后,地上全是被斩成两段的蛇尸,蛇血散发出浓浓恶臭味,教人忍不住打从心里作呕。 她好想吐,这种嗯心反胃的感觉使她气力怱乏的跌坐在地上。可这一跌却让她身子整个僵硬住,鸡皮疙瘩掉满地。 天哪!实在太思心了。她不敢置信自己就坐在成堆的蛇尸之中,一双大眼差点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乐儿?!”见她突然跌坐在蛇堆中,邵风心中蓦地一震。 “我,我没事。”她勉强镇定的回答他,惊见他身后拔空高飞的黑影,不禁失声尖叫:“小心后面——” 邵风冷哼一声,身形疾闪,潇洒的剑式弹开了眼前的杀气,并在一瞬间回击了敌人。 骤闻数声闷吼,高飞的黑影纷纷负伤落地,有男有女,黥面的脸庞因盖愤而扭曲,邪佞的黑瞳燃烧著不屈的怒焰。 “邵风,你敢和云门作对?”为首的云门弟子厉声道。 “我为什么不敢?”邵风回予挑衅之词,高傲不羁的姿态惹得众云门弟子更为火光,二话不说便抽刀逼杀。 董乐儿在一旁观视,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决定加入战局。 “邵风,我来帮你!” 她忿忿不平的跳了起来,拔腿奔向被无数名身著异服的男女围攻的邵风。可她似乎忘记自己手无寸铁的事实,就这么不顾一切跃入战场搅局的后果,反而使邵风无法专心应战。 刀剑无眼,她不要命了吗?邵风又急又恼。 “退到一边去!”他狂霸一暍,沉怒了眼神瞪她一眼,天晓得他有多么害怕她会被自己疯狂的剑式所伤。 “你怎么搞的,我在帮你耶!”董乐儿也恼了,扬眉回瞪他,却忽略了身后锐利的刀锋已经逼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速而来的剑影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邵风及时横剑替她挡下致命一击,而以邵风的性子,那偷袭她的人绝对活不了。 丙不其然,那人当场便沦为他剑下亡魂。 “你确定你是在帮我?”他肃杀的眼神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才他的真面目,又残又毒的皇甫公子,杀了人眼睛却连眨都不会眨一下的皇甫公子! 有了一次惨痛的教训,董乐儿再也不敢嚷著要帮他的忙了,乖乖退到一边凉快去,省得遭他白眼。 没了她在一旁碍手碍脚,邵风出手便不再有所保留,须臾就将一干不自量力的云门弟子打得落荒而逃。难得地,他没有赶尽杀绝,任其四处逃窜。 收剑入鞘,邵风转身走向她,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她的异状。 “你中毒了!”看著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邵风几乎可以这么肯定。 董乐儿怔望著他,明明看见他的嘴张合著,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在说什么?她听不见,只知道身体传来了痛讯,好痛、好痛……像火烧一样的痛,痛得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地,她失去所有知觉,就在黑暗取代眼前光明的那一刹,她清楚地看到了刻在他脸上的焦急…… “啊!好痛喔——”狂痛尖喊一声,虚弱的身子激颤了一下,受到痛觉惊扰的董乐儿睁开了眼眸。 唉睁开眸子,她惊异不已地发现邵风半俯身在她上方,霸道却又不失温柔的占据著她整个上空。她愣住了,猛然倒抽口大气,却也因此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当场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醒了!”邵风语气中明显有著抑制不住的激动。见她无恙醒来,脸部肌肉才放松。 他近在咫尺的冷魅峻颜令她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喷拂在她脸上的热气,是那么轻易地撩乱她初醒尚带一丝茫然的思绪,她察觉到心跳不受控制的狂悸,如擂鼓般强烈地撼动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怎么一回事?为何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他们联手解决掉了一堆毒蛇,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呜……呃,为什么我全身酸痛不已?”她苍白如纸的脸隐约透出两酡红晕,显然是拜他独特的男性气息撩拨所赐。 “因为你中毒了。”邵风直视她的眸光温柔了起来,她身上的毒素虽然已教他用内力给逼了出来,但身子仍然很虚弱。 “啊?那那那……那我会不会死?”她紧张的盯著他,真怕给阎罗王抓去当小妾。她还年纪轻轻,并不想这么早死。 盯著她紧张的娇颜,邵风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放心好了,只是普通的蛇毒而已,并不足以致命。” 只是普通的蛇毒而已?那为什么她会痛得死去活来? “可是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很痛、很痛?你真的没有骗我吗?”惶然不安的眼眸瞬不瞬地凝视著他。 “你说说看,要怎样才能减轻你的痛楚?”他不是大夫,对她对痛的敏感程度完全束手无策,所以只能试著配合她。 她皱眉,认真的想著。“有了,你能说笑话给我听吗?分散我的注意力,那我就不会觉得痛了。” “你该知道的,皇甫公子从不说笑话娱乐人。”要他说笑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邵风倒是想到一个好法子,保证能让她暂时忘记身上的痛。 就在董乐儿感到失望之时,熟悉的男性已向她的感官侵袭而来,她怔愣的想要开口问清他的意图,两片炽热的烫唇却覆上她的樱唇。 毫无防备的被他攫住了唇,董乐儿又惊又羞,试著推拒的玉手也被他黑澈冷眸看穿的那一刹制服住,然后他的吻变得更加狂霸激情了,他先是邪恶的榨乾她肺里的空气,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然后再堂而皇之的进攻她迫切需要汲取氧气的檀口,炽烫的火舌不容退却的纠缠住她生涩的丁香小舌。 她被吻得心荡神驰、意乱情迷,只好放纵他肆无忌惮的纠缠不清,纤弱无骨的身子不知为何渐渐漾起了前所未有的异样渴求,好像除了激情狂吻之外,她还想要更多…… 而他,却是在察觉到自己炽热的身躯掠过一抹轻颤后,突地停止了对她的唇侵略。 他知道要是再不停止,他肯定会要了她!届时她的身子一定承受不住。 不再步步进逼了,他温柔地将她纳入怀中。 “过些日子你伤愈,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饱含的喘息声随著他坚定的誓词狠狠震慑了她。 他说要她成为他的女人,那是不是表示他也喜欢她?所以说她不是一相情愿罗? “邵风,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哪来天大的勇气,她竟敢这么问他。 “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我?”黑澈的眸灼视著她迷惘的大眼,蛊惑她率先说出答案。 “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她死守著防线不答,没让他计谋得逞。 “除了怜水,你是第一个能让我牵阳挂肚的女人。”他终於松了口。 “牵肠挂肚并不代表喜欢。” “的确。因为……”邵风停顿了下,勾唇浅笑,认真地道:“那早已是超越了喜欢的爱!你听明白了吗?我爱你!” 一句话,彻底撼动她翻腾不已的心…… 他爱她,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第十章 邵风早料到云门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那些觊觎天香豆蔻的有心人士也一样不会放弃,所以他决定将计就计,从不轻易形於色的他睑上破天荒的乍露了一丝疲态。 但他是故意的。怎么说呢?答案很简单,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此举无非是想引蛇出洞。这当中只要有一方势力率先浮出台面,其余的自然会跟著摊牌,可想而知,到时候势必会引发一场天香苴蔻争夺大战,各方势力为夺至宝,定是不惜一切倾全力而出。 在整件事件中扮演著关键人物的邵风却只须做壁上观,甚至冷眼看著这些人为了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到手的东西而自相残杀,看著他们踩著别人鲜血却还能那样放肆的咧嘴大笑,然后再看著他们从满心期望再到希望破灭的那一刹,届时将会是多么有趣的一个画面哪,邵风非常期待。 对邵风而言,这些人是活该,觊觎他人身上之物,总是学著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惹上他的后果,尤是如此。如果没有这个本事,那就安分守己,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昏时分,他们正路经一处树林,平常都是董乐儿先嚷嚷著要休息的,但今天她怎么也没想到邵风竟然主动拉著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憩。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董乐儿懒懒地坐了下来,随即皱起眉头看著他,“邵风,我们还要走多久才会到目的地?” 这个叫郎什么居的鬼地方也太远了,居然走了一个多月还没走到,实在有点给他远得太不像样了。 而且她觉得奇怪的是,既然已经知道去郎邪居的路途这么遥远,邵风一开始为何不乾脆骑马?而是选择用徒步的方式来完成这趟行程?真的好奇怪啊,怪透了。 这个疑问,在她发现他似乎刻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疲惫到不堪一击的时候,逐渐形成一个谜团。 她想不透他这么做到底用意何在,他明明不是一个轻易形於色的人,就算真的累了,以他的性子恐怕也不会轻易将疲态显露出来,更何况她压根就知道他是装的。 他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著她吧?她充满怀疑的眸光正好不偏不倚落在他迷人的俊颜上。 “别心急,就快到了。”邵风回视她充满疑惑的眸,如往常般露出一抹深奥的笑。 又来了,神秘兮兮的,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董乐儿鼓著腮帮子,忍不住发起了小牢骚。 “三天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她内心疑惑更深了。 “不骗你,真的快到了,穿越这片树林前方三里处就是郎邪居。”邵风好肯定的回答她。 听到他说目的地就在不远的前方,董乐儿内心大震,兴奋地问:“那我们会待多久?” 是时候了,邵风打算将全盘计画告诉她,包括他是如何与常在欢在相隔两地的情况之下,联手演出一场天衣无缝的好戏。 事实上,早在来这里之前,邵风就已经先飞鸽传书知会常在欢其来意。 常在欢一向乐於助人,自然不会推却,愿意全力配合。而常在欢爽快答应帮忙炼药之余,也建议邵风暗中将天香豆蔻运至他处,两人达成共识后便按照计画各自行动。 常在欢依约前往无极山庄炼药,所以邵风前往郎邪居只是一个幌子,说明白点,邵风是诱饵,一个用来模糊众人焦点的陷阱,世人皆以为邵风身怀至宝,又哪里晓得常在欢才是真正握有关键的人呢? 算算时间,七七四十九天的炼药期将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常在欢应该能够顺利完成托付。 “炼药时间必须足七七四十九天——”邵风正想要跟她说明一切,却被她惊异的呼声夺去了发言权。 “什么?要住四十九天这么久?!”董乐儿一骨碌跳了起来,一双水汪汪大眼睁得好大。天哪,住这么久,那岂不闷坏她了。 错了,邵风并没有这么说,她曲解他的意思了。 “你跟那个常在欢交情一定很好。”她自以为是的下结论。 又错了,他跟常在欢只有一面之缘,交情泛泛,称不上好。 “只见过一次面而已。”邵风淡道。 “哇啊!那这样他岂不是亏大了吗?”她灿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邵风不解其意的看著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消片刻,她又吱吱喳喳的说:“人家冒著生命危险帮你炼药,又要招呼我们这两个游手好闲的食客,这样很伤本耶。” 可不是嘛,这年头赔本的生意没人要做,更何况会惹来杀身之祸,那姓常的家伙肯定是疯了。 邵风嘴角微弯,“医者父母心,我相信他不会计较这些。” 这妮子敢情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有多么侮辱人,常在欢听了这话恐怕是啼笑皆非吧,邵风很庆幸当事人并不在场,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化解这种尴尬呢。 优闲的时间并没能维持多久,远处传来了混杂的斥暍和剑击声,令邵风当场戒备了起来,他迅速拉著董乐儿离开现场。 他走得太快太急,董乐儿有点跟不上他的速度,额间因而渗出了细汗,两片红潮占据她细致的小脸。 知道她跟不上,邵风突然伸手揽住她纤腰微微向上一提,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的身子提离地面,整个重心挂在自己身上。 天哪,好糗喔!董乐儿觉得自己好像小鸡似的被他拎了起来,深怕坠地紧紧抱住他。 打斗声音愈来愈近了,最教人意外的是,目标似乎不是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邵风纳闷地托著下颚,默默凝视著前方—— 那是一名少女,一名身穿异服、容貌姣美的神秘少女。 邵风赫然发现,眼前这名身世、来历、背景皆成谜的少女才是引发这一场恶战的源头。 看情形她似乎被困住了,处境相当危险,上百双惊惧且兴奋的眼睛同时虎视眈眈地瞪著她,眼底乍露的一丝狠芒,泄漏了他们势在必得的决心。 出不出手救人是一回事,邵风比较有兴趣知道的是他们势在必得的动机,为何这么多人联手攻击一名女流?莫非她身上什么引人觊觎的东西? 尽避少女身手不凡,奈何同时应付多人,体力很快就耗尽,万分危急之际,一道雷驰电擎的剑气瞬间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再瞬间,气劲反冲…… 因为承受不住气劲反冲,少女当场呕血昏厥,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强悍臂膀在她身子即将触地那一刹将她拦腰扣住。 望著眼前这名昏厥的少女,邵风猛地意识到也许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九曲神箫会在她手里? 是邵风!现场一阵哗然,尖锐的呼吸声划破一度凝滞的气氛。 邵风一出剑,所有人大感意外吃惊,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但他其实是迫不得已,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瞠这淌浑水时,身旁的人儿已经按捺不住的冲了出去,敢情是怕他太闲,故意找点差事让他做。这小妮子,真会给他找麻烦。 换句话说,邵风这一剑是势在必行。 毫不恋战的,邵风一救到人便走,只是临走之时,身后隐约传来令人头痛的讯息—— “邵风夺走九曲神箫……” 天哪,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睁开眼,乍见一张灵气逼人的笑脸正近距离的看著自己,她从没见过这么灿烂的笑容,好温暖,彷佛内心深处那块阴暗地带也给蒸暖和了。 但她是谁?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想,只知道她嘴里喊著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就是她要找的人,邵风!听人说天香豆蔻在他手上,她必须说服他放弃,或者采取包极端的方式逼他让出。 “邵风,她醒了耶!”董乐儿脸上笑容灿烂而兴奋。 床上人儿身子蓦然颤了一下,冷冰冰的眸光盯住邵风,少女扯动苍白嘴角,连说话语气也是冷的。 “你就是邵风?快把天香豆蔻给我!”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势。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触发邵风的不悦,他冷哼了声,口气更冷,“我为什么要给你?” 一句话就堵得少女哑口无言。 “我……”是啊,为什么?凭什么要人家把东西给她?少女辞穷,一时间不知如何以对,眉心抑郁地拢起一座小山,苦恼的瞪著邵风,脸上表情却依然还是那么镇定。 回视对方冰冷的面容,邵风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把天香豆蔻给你。” “要怎样你才肯将天香豆蔻让给我?你说,我一定做得到!”少女激昂的情绪反应在胸口剧烈起伏上,眼眸甚至不再冰冷而是执绝的勾视他。 董乐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口吻对她说:“你还是死心吧,他不会给你的。” “他不给,那我就用抢的!”她不放弃,沉著的意念不禁教人感到害怕。 “笨蛋,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当心没命。”董乐儿当场傻眼,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固执的人。 “又如何,我不怕死。”死又有何惧?她才不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倒是,你想活命还得看阎罗王愿不愿意放你一马。”邵风从容地走向床畔,以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将她瞧得一清二楚。他这么说是故意激她。 “我命由己,不在他人股掌之中!”少女用最坚决的态度回应他充满睥睨的神情。 “可惜你身中剧毒,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没有说不的权利。”邵风近乎残酷的说,眼里闪烁著轻嘲的神采。 “邵风,你要嘛就把天香豆蔻给我,要不就现在杀了我!”少女感觉到一阵气血翻涌,愤怒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邵风嘴角上扬,溢出的却是冷冷的笑,令人难以捉模他的想法。“要是我两样都不接受呢?你又会怎么做?” “我会养好伤,然后再光明正大的挑战你!”少女毫无畏惧的向他下战书。 有人向他下战书,邵风不仅欣然接受,甚至遗鼓励道:“很好,我会在无极山庄等你来挑战我。不过你记著,你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不解毒,你必死无疑。如果你怕浪费时间的话,建议你可以前往郎邪居求助,那里的大夫好打抱不平,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冰冷的眼眸一直注视著两人离去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为止,终於,她叹了一口气,无语凝视著床顶,眼神空洞而茫然。 郎邪居……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怪我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邵风竟然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 “少来,你根本是故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激发她的求生意志。”董乐儿表情可得意的咧。 她真聪明,居然知道他的用意,不晓得这样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邵风将她搂入怀里,蜻蜓点水般地滑过她娇女敕的唇。 “乐儿,下回再遇见刚刚那位姑娘,记得离她远一点。”他语重心长的叮咛。 “为什么?”她抬眸困惑的看著他。 “你没看见她听见自己中毒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人绝不会这样。” 她顿了下,才道:“那你说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贪生怕死的,凡事总有例外,他太小题大做了啦。 “至少痛的时候会哇哇大叫,生气委屈的时候会哭,不高兴的时候会闹别扭……” 等一等,她怎么觉得他上述每一点好像是在影射她? “你懂吗?正常人会有情绪,但是她几乎没有,她太麻木了,这并不是正常现象。” 她点了点头,却是似懂非懂的样子。 “你知道世上哪一种人最恐怖吗?” 炳,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这次董乐儿想都不想爽快的答道:“像你这种爱耍心机的人!” 动不动就把别人要得团团转,严格说起来,他还挺很可恶的耶。愈想愈觉得自己用爱耍心机来形容他真的是形容得太贴切了。 邵风微顿,脸部肌肉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似的微微抽搐,拳头有种很想抡起来的冲动。不,先深吸一口气再说,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吐出。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哪……”邵风彷若轻叹,下颚紧绷。“所以你怕我罗?”他本来还想跟她说些正经事,被她这么一搅和,他已经没那个心情说了。 董乐儿噗哧一笑,灿亮的黑眸亦随之笑弯。“我干嘛要怕你?” “我城府深沉、性情乖戾、恶名昭彰、人见人怕,你不怕跟著我会吃亏?”他几乎是自嘲的。 董乐儿乍然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生气了,难怪说话这么酸。 她不以为意,嘻地一笑,笑容满溢的娇颜挨到他面前,带点故意的问:“你在向我表达不满的情绪吗?”她的语气是调侃的、揶揄的。 “你看我这样子像吗?”邵风勾视她不时闪烁恶质精光的明亮灿眸,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浮上了他的嘴角,却是散发著危险的。 她点头,表情是无庸置疑的。 “看来有人皮在痒了。”很好,这小妮子,竟然敢调侃他?死定了她! 天哪,他该不会是想对她用刑吧?董乐儿倏地睁大圆眸,夸地张开樱唇,脑海里瞬间闪掠过一些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惨什么?她想不出来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些光是用想像就觉得很痛……很痛的酷刑啦。 “你,你在恐吓我?”她嚷叫道,小脸皱成一团,娇躯蠢蠢欲动,很想拔腿就跑。 “错,我要惩罚你!”下一瞬间,邵风已经将法想付诸行动,倾身狠狠攫吻住她娇艳的女敕瓣。 他……他他他,他所谓的惩罚就是这个? 董乐儿心弦为之一震,水眸映入冷峻迷人的他,瞧见他深邃瞳仁里仿佛燃烧著两团烈焰,饱含某种私欲的灼视著她。 他眼神好奇怪,她轻叹,脑海里突然浮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究竟是在惩罚她?还是在调戏她呀?只不过被他以吻封缄,她根本找不到机会问。 她根本就不怕这种惩罚,相反地,还超级喜欢哩。 如果不是因为空气都被他一个人霸占光光的话,她会连反抗都懒得地直接瘫软在他怀里任他宰割,只是,她著实不能呼吸了。 “唔……好……难受……”董乐儿喘不过气的左右摇摆螓首,无奈后脑勺被他手掌紧紧扣住动弹不得,又碍於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当下她决定反击了。 要抢空气大家一起来抢呀,谁怕谁!苞你拚了—— 董乐儿绝地大反攻,学他一样啃、咬、吸、吮,他火舌滑入她檀口翻搅缠绕,她就有样学样滑入他口中到处肆虐,顿时两人展开一场火辣辣的“唇枪舌战”。 可恶!不甘心被她反客为主,邵风极力扭转情势,说什么也要将主导权抢回手上。洞悉她只会用粉舌胡搅蛮缠,於是他或避或闪,偶尔啃、偶尔晈,攻得她那湿软的小粉舌振力欲乏,节节败退。 董乐儿对痛觉何其敏感,粉舌不堪他一再啃晈,立即想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对她或啃或咬,她便用比他重一倍力道进行报复。 这小妮子还真能现学现卖呢!邵风心里苦闷地想。 这下他该知道她董乐儿不是省油的灯了吧?可不是三两下随随便便就可以搞定的。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她的表情不应该是如此陶醉才是啊! 邵风愈吻心情愈闷,一方面恼自己无法如愿将她给征服,一方面则因她异於常人的反应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惩罚?以吻封缄哪…… 尾声 漫长的旅程终於在天香豆蔻事件落幕后圆满结束。 据说消息来源者是郎邪神医常在欢。此人公开对外宣称,炼药时因遭外力干扰,导致功败垂成,故世上再无天香董蔻一物,起死回生从此成为神话。 消息一公开,立刻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起初不少人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态度,后来该事件被江湖百晓世家编列在江湖轶志中以事实陈述,饶是最具公信力的百晓世家也都这么认为了,满城疑云自然而然也就跟著烟消云散。 只是事实真相真的就是这样吗?答案无可奉告,仍不死心的、仍深感兴趣的人大可自行去揣测,也许眼尖的人会瞧出其中端倪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邵风心头大石总算落下,如今就只剩下一事悬而未决—— 无尘老人。 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他到底还想躲他躲到什么时候? 对弈亭。 听说那个人平时最爱来这里,但今天,邵风依然扑了个空。 他是个聪明的人,当然不会不知道无尘老人故意避不见面,端看棋子掉了几颗在地上,邵风推测他应该是匆匆离去,搞不好人还在附近也说不定。 “爹?无尘伯伯?”董乐儿在附近绕了一圈仍然不见二老踪影。这两个老人家又在和她玩躲猫猫了吗? “别找了。乐儿,我们回去。”邵风一口气闷在心里,隐约感受到狂啸沸扬的怒气正在他体内窜烧。 “为什么?”她的眼睛晶亮而困惑,怎么才来就要走?更何况都还没找到人呢,现在放弃也太早了吧。 “那个人打算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那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再浪费时间陪他玩捉迷藏!你听著,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可是这里是我家耶,难道你以后也不陪我来了吗?”她抗议道。 “从今天开始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无视於她的抗议,邵风严肃地宣示著,冷不防压下一臂滑到她膝后将她抱起。 “哇啊……”董乐儿惊呼一声,纤臂下意识地勾住他颈项。 他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从今天开始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怎么会不是?这里明明就是她家啊! “邵风,可以不可请你解释一下,这里为什么不是我家?”她一头雾水,没有抗拒他的怀抱。 “你没听过嫁夫随夫吗?”邵风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语气中有种不容惇逆的气势。 “等一等,我几时说要嫁给你了?”除了没说过要嫁他给之外,重点是,他根本没向她求婚。这一点,董乐儿倒是耿耿於怀。 “你没说,但是我决定要娶你。”他霸道得有点不可理喻。 “喂,你会不会太霸道了?凭什么你一句要娶我,我就得嫁给你?凭什么,凭什么……”更多的凭什么全化为一阵闷响,声音再也出不来,只感觉到两片像火一般的软唇狠狠的烙印在自己唇办上,那灼烫迅速的蔓延,烧得她一颗小脑袋热轰轰的全然无法思考,索性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他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回荡,她猛然睁开水眸,黑亮的瞳仁里面只映入了他,而他亦是。 他的唇悬在她朱唇上方几寸,缓缓扯动微红肿的薄唇,沙哑著声音低喃:“凭我,是你未来的夫婿;凭我,爱你、要你!” 语毕,一抹缠绵深情的吻又落了下来。 靶受到他的情意,董乐儿心一甜,笑眸一眯,漾开了朝阳灿烂的笑容……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公子柔情1:魅少的俘虏 公子柔情2:恶少的新娘 公子柔情3:冷少的宠儿 公子柔情番外篇:烈火小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