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不穷》 楔子 “叮铃铃——叮铃铃——”铃声不断,响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一只纤细的手伸出被窝,模上床头柜,东模模,西模模,模了一会儿,才终于模到了目标物——闹钟。按了下,手缩回被子里,床上的人儿转个身,接着睡。 “叮铃铃——叮铃铃——”铃声仍继续响着。 怎么回事?! 床上的人翻身坐起,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她不是把闹钟关了吗?什么东西还在响? “叮铃铃——叮铃铃——” 朝发声处看去,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电话在响。伸手接起,心里想着,究竟是谁一大清早的就打电话找她? “喂,哪位?” “清音,快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不急不徐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是舞影,她说话做事永远是一零一号的速度。 想起念书时,老师拿她开玩笑,说她遇上失火,也一定会不紧不慢地打电话找消防。还用她的语气模仿了一段,表演给大家看,把同学都逗笑了。嗯……其实想想或许真的不夸张,舞影就是这样的人,处变不惊,她还从没见过她慌张的样子呢。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难道美国哪个地方又被恐怖分子炸了?”严清音揉了揉眼睛问,手开始忙着在床头柜上寻找自己的眼镜。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寻了一遍,却没有见到眼镜的一点影子。 咦?她的眼镜呢?算了,不管了,先开电视再说,要是错过什么重大新闻就不好了。 转身笔直朝卧室门口的方向快步走—— “哇!” “怎么了?”秦舞影听见惨叫声,在电话另一头关心地问。 “没……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一只手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只是撞到了门框而已。” “哦,又找不到眼镜了。” “是……”她有些心虚地应一声。舞影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她汗啊。本来还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她,在这一撞之后睡意也全飞走了。 来到客厅,没戴眼镜的她顶着六百度的近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幸而遥控器就放在茶几上,很显眼。她拿起来,打开电视,坐上沙发。 “咦?”她好像有坐到什么东西。伸手去模,模出来一看,啊,是她的眼镜!原来她的眼镜在这里。可怎么会在沙发上的呢?没有细想,她眯起眼,检视了一下眼镜,还好,没被她坐坏。连忙戴起来,啊,世界一片清明。 “找到眼镜了?” 咦,怎么有舞影的声音?左右看了下,沙发上躺着的电话提醒了她,她还在跟舞影通电话。 跋快拿起电话,她应了声“是”。 “把我给忘了?”没有不满,只是随意地问一声。似在意料之中的口吻。 “呵呵。”她不好意思地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去。 “眼镜在沙发上?”对方也不追究,只继续问另一个问题。虽然这问题,秦舞影心中也早有答案。 “嗯。”舞影真是厉害,什么都猜得到。严清音不晓得,只要熟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忘性特别大,尤其是早晨刚睡醒时。而她又喜欢把东西随手乱放,结果总是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来找。 “按电视机遥控器,选新闻台。”秦舞影直接下指示,不用问,就知道清音一定把这事给忘了。 电视机?新闻台? 啊!她居然把舞影一大早打电话来的目的给忘了! 跋紧调到有早间新闻的频道,立刻女主持人吐字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本台记者于今晨赶往唐家别墅,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大门也被贴上了封条……” 她呆住了,双眼紧盯着屏幕下方打出的新闻标题—— 唐氏董事长唐家年,今晨正式宣布破产 “是守恒叫我打电话给你的,他说他打唐圣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那家伙没开机,要我问你知道唐圣霖会去哪里吗?他怕他会……” 电话从手中滑落,“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电视里唐家大门上清清楚楚地贴着黄色的封条,别墅外一群记者包围着。 她不敢相信,唐家居然破产了?唐圣霖会怎样?原本天之骄子,永远意气风发的他会怎样? 第一章 打电话去学校,称病请了一天的假,之后严清音用十分钟的时间梳洗着装完毕,就匆匆出门去了。 边走边不停打唐圣霖的手机,却始终在关机状态。直到上了出租车,告诉司机一个地址,她才放弃地将手机扔回了皮包里。 真没想到唐家会有破产的一天,进鸿为唐圣霖靠的是财,念书时,他总有司机接送,用的也全是名牌货,一放假就去欧洲旅行,然后等开学来跟她炫耀。她到现在都记得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对她讲着外国的迪斯尼乐园有多好玩,风景有多迷人,食物有多好吃。 当时的她的确是羡慕的,羡慕在夏天他可以不用挤公车,流满身的汗,也闻别人身上发出的汗臭味;羡慕他的书包,一个礼拜就能够换一个,而且个个都那么酷炫,不像她的书包,背了三年,洗褪了色,才能换个新的;羡慕他可以去外国玩,而自己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只是杭州。 斑三之前,她和唐圣霖的关系用水深火热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每每斗嘴,她总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他除了有钱,就一无是处了。 而现在,他连钱也没有了。 叹了一声。她诅咒过的,每次跟他吵架之后,她会在心里面诅咒他没有钱了,变穷了,她也就可以大声笑他,来回敬他了。可现在,他真的没钱了,变穷了,她却并不开心呵。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上次与唐圣霖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当时的他并无异样啊,还是一贯地出手阔绰,花钱如流水,让她很看不惯,也第n次因为这斗起了嘴。 车子停下来,“小姐,到了。”司机在前面说。 岸钱,下车。严清音走进“ck&white”卡丁车馆。 长长的走道亮着昏暗的灯,远处隐隐传来引擎声。两旁墙上挂着众多赛车明星的海报,而她只认得出一个——布兰德·舒马赫。他是舞影的偶像。 越往前走,引擎的轰鸣声越响。真的有人在开卡丁车。她加快了脚步,朝亮处走去,一个转弯,整面的玻璃墙出现在面前。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场内用轮胎墙隔出的跑道上,一辆银黑色的卡丁车正飞速奔驰着。 她安下心来,找了个位子坐下,面朝着跑道。虽然车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她知道这正在开车的人是她要找的唐圣霖。 这银黑色的卡丁车是属于他的。他最爱银色,因为够炫,够酷,又容易引人注目。 在她曾经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唐圣霖带她来了这里。他告诉她,当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或想要发泄时他就会来这里。所以,要找他,她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卡丁车馆。而唐圣霖真的就在这里。 银黑色的卡丁车在场内跑了十几圈,终于停下来。唐圣霖解开安全带,爬出车外,一手解着头盔,朝玻璃门走去。 当他推开玻璃门看见严清音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有显露在脸上,只是装作平常地走到严清音的身旁,坐下来。 “嗨。”严清音轻声打着招呼。 “你怎么会来这里?”唐圣霖将月兑下的头盔和手套摆在桌子上,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来,“不用上班吗?” 严清音被烟呛得咳了一声,别过脸,手不停挥散面前的烟雾。哦,她最讨厌烟味了。 “我——咳,咳……我早上看了新闻。”她小心翼翼地说,怕刺激到他。 想要观察唐圣霖面上的表情,可因为他微低着头,又隔着烟雾的关系,所以她看得不太清楚。 唐圣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背靠上椅背。他左手抱胸,撑住右手,指上夹着烟,摆在脸侧。烟头冒着青烟,衬着他脸上的笑。 可那笑略有敌意,刺痛了严清音。 “然后?”他声音低了几分,但又透着尖刻,“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看了新闻,知道我家破了产,所以特地跑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想要大声嘲笑我,来报复以前我经常对你的冷嘲热讽,是不是?” “是。”一个字从严清音的嘴里清楚地吐出来。 唐圣霖顿时呆住了,表情渐渐扭曲,脸色由白转红。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扔了手里的香烟,一脚踢翻椅子,如一头愤怒的兽。 “笑吧!笑吧!我唐圣霖从此以后就是穷光蛋了!” 严清音仍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不为他的怒气所动,一双眼越渐冰冷。 唐圣霖一把拉起她,双手扣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笑啊!你为什么不笑?你想说是报应,对不对?我从前最瞧不起穷人,而现在老天就让我成了我最瞧不起的人。哈哈哈,多好笑。我唐圣霖竟然也有这一天!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对,是报应。就是要你尝尝穷的滋味,要你知道富不是绝对的,再有钱,任你挥霍,可终也会有千金散尽的一天。”严清音望着唐圣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好!很好!非常好!” 唐圣霖扣紧双手,严清音感到肩膀一阵疼痛,可她没有叫出声。 僵持了一会儿,唐圣霖放开手,脚一抬踢倒了一边的另一张桌子,然后是椅子,一张接着一张,发泄着他的怒气。 可他究竟在气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生气,胸中像有团火在烧着。 终于,他觉得踢够了,或者说周围的桌椅都已经“尸横遍野”,他才转身,怒瞪着严清音,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刚才的话也算是嘲笑?你可以更刻薄点的,就像以前我对你一样。” 严清音不说话,只是回视着唐圣霖。 “没有话说的话,你走吧,别站在这碍我的眼。”唐圣霖别过脸。 看着唐圣霖的侧脸,严清音突地笑起来,先是低低地,然后越来越响。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看唐圣霖的冷脸?看他表演一贯的破坏“招式”——“横扫千军”、“风卷残云”?就为了听他的恶言恶语? 为什么总是会和他斗起来?为什么她一碰到他就是会变倔强,变冲动? 她以为她来到这会见到一个落寞、忧郁的唐圣霖?呵,多么天真的她。他大少爷的脾气永远这么臭。 听见她的笑声,唐圣霖不敢相信地又瞪向她。 严清音不理,收住笑,说:“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回过身,朝外面走。 唐圣霖看着她的背影,胸中一窒。他觉得他胸口闷得想发狂。 走到一半,严清音突然停下来。 唐圣霖心中又一喜,他在高兴什么?见鬼了! 严清音回过头,唐圣霖紧盯住她的两片红唇,瞧着它们慢慢分开,他迫切地等着从里面吐出的只字片语。 迫切?!什么东西?管他呢。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紧张得竟屏住了呼吸。 “哦,对了。”严清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你最好检查一下这些桌椅有没有坏,要是哪个缺了角,断了腿,你可没钱赔。你已经破产了。”说完,她掉头继续向前走去,一个转弯,不见了身影。 唐圣霖差点厥过去,她——她——竟然……他、他……以为…… “可恶!” 一拳击上墙壁,疼痛……疼痛…… 他开始奔跑,双腿似有自己的意志。长长的廊道上,他的双手拦住了一抹娇小的身影。哦,这可不是他愿意的,他在心里面小声说。 “清音,”现在,连他的嘴都有自己的想法要说,好,既然它要说,他也拦不住它不是吗?“别走。” 他的头靠上严清音的肩膀。这下,连身体都背弃他了。 “别走。” 严清音任唐圣霖靠着他,没有避开。幽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看见了他初次的软弱。 墙壁上,布兰德·舒马赫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暧昧。 严清音与唐圣霖并肩坐在轮胎墙上,两人都显得很平静。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现在还没到卡丁车馆的营业时间吧。”严清音问。 “老板特地给了我钥匙,让我好好玩一场。以后就不能常来了吧。”唐圣霖看着他的车,明天它就不属于他了,“这辆车也要卖掉了。” “卖掉它?你舍得?”这辆车可是他的宝贝啊。 “不舍得也要舍得。我已经没有那个能力来玩卡丁车了,这辆车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的确,现在对唐圣霖来说,最缺的是钱。像卡丁车这样奢侈的兴趣,已不是他玩得起的了。 “记得以前你常说除了有钱,我这个人就一无是处了,现在我连钱也没有了。”唐圣霖自嘲地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跳黄浦江?” 严清音不答,想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去跳黄浦江,那你就真的一无所有,更一无是处了。因为你懦弱,连命都不要,你还能有什么?” 谁都知道,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那我接下去该怎么办?我的心情有多糟,你根本不晓得。”别墅被封,他连家都没有了。他能何去何从?况且,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他根本想象不到没有钱要如何生活下去,他连“穷”字都不会写。 “我知道从云端落下来的滋味不好受,但我确实体会不了你的心情感受,毕竟我从来就没飞上过天。所以,也别问我你接下去该怎么办。只有你自己撑下去,别人是帮不了你的。可你要是能挺过去,你就知道世事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这不是安慰话。 其实,她也是有经验的,父母双双离开她,留她一人孤单在世上。那时候的她也痛苦得要死,但她还不是这么活过来了。 “清音啊清音,你怎么就不会说些温柔话呢。还是你老师当久了,说话老也像在教育人似的,我可不是你的学生。”唐圣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严清音斜睨着他。 “你想我讲什么温柔话?” “例如——”唐圣霖似来了劲,开始嗲声嗲气地说起来,“‘圣霖,你不用担心,你还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旁,帮助你,照顾你。就算失去全世界,你也还有一个我。’或者‘哦,圣霖,苍天无眼!一定是老天爷他嫉妒你长得英俊非凡,英气逼人,英姿勃发,又家财万贯,简直是人中龙凤,所以他才降下劫难,想要击垮你。’”边说,他还边对他挤眉弄眼,明送秋波。 严清音听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起腿,一脚把这个自娱自乐,孤芳自赏的家伙给踹下墙去。接着从包里拿出镜子,丢到他怀里。 “麻烦你照照镜子,请问你哪里英俊非凡,英气逼人,英姿勃发了?用‘人模人样’来形容你,已经算是不错了。” 唐圣霖从地上爬起来,被严清音猝不及防地推下来,摔得痛极了。这会儿他可真的眼睛眉毛挤一块儿去了。 “严清音!你这丑——”话没说下去,因为他的嘴巴被捂住了。 “唐圣霖,你并没有一无所有。”严清音看见唐圣霖的眼睛越睁越大,“你还有爸爸、妈妈、妹妹,你还有朋友。段守恒他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唐圣霖沉默。 哼,算那小子有良心,没白交他这个朋友,除了女人,还知道要关心他这个兄弟。 放开捂着他的手,严清音改而搭住他的肩。 “相信我,你失去什么,你也一定会得到什么。” “我相信你。”唐圣霖本能地应着。一秒后,他反应过来,这女人又用老师的口吻跟他说话,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心情似乎好了些,和严清音呆在一起,好像总能让他暂时忘掉烦恼。清音的存在,竟让他有安全感,觉得安心?呵呵,既然这样,就不能放过她。暗暗下了某个决定,他又有了玩的兴致。 拿起一旁的头盔和手套戴上,“我再去开几圈,你要不要玩?” 严清音坚决地摇了摇头,自从上次被撞得晕头转向之后,就发誓再也不开卡丁车了。 “那我自己去玩了。” 等唐圣霖坐进车子,又奔驰起来,享受追风的快感。 严清音跳下轮胎墙,走出玻璃门,收拾起外面的一片狼藉。 这之后,唐圣霖该怎样,会怎样,她无暇多虑。 可唐圣霖却已在心中做下了决定。他打算赖定某人了! 吃过晚饭,严清音坐在钢琴前凝神。她掀开琴盖,双手抚上黑白琴键,指尖冰凉。吸一口气,她的手开始如行云流水般地弹奏起来,美妙的音符就这样从她的指节流泻而出。可她弹得并不专心,心里仍在想着唐圣霖。他家的别墅被封了,他们一家能住到哪里去呢? 他还好吧?下午和他分手时,他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乎已经想到了出路般,隐隐有份笃定。还冲着她直笑,虽然他笑得让她有点不安的感觉,但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惊破一室的舒缓乐音。 严清音抬眼瞧墙上的钟,八点。这个时间会有谁来找她? 起身去开门。从猫眼看出去,唐圣霖正站在门外,一脸的不耐,手仍不断地在按着门铃。 她打开门,“唐圣霖,门铃按一下就好了,我不是聋子。” 唐圣霖一把推开她,提着个袋子,就径自登堂入室。 “我知道你不是聋子。”他边说边在客厅绕了一圈,以评估的眼光,“啧,啧,怎么这么小,还没我家的卫生间大。” “唐圣霖,这么晚你上我家来做什么?”严清音走到唐圣霖身前,拦着他问。 “这间是你的卧室?”唐圣霖再次推开了严清音,打开房间的门,按亮吊灯。 房间很干净,家具也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橱和一个梳妆台,但已经把房间塞满了,余下的空间并不多。 好小哦,他在心里做着评价,然后朝另一扇门走去,打开来看,是卫生间。 “天啊,只有我家的四分之一大。” 严清音跟在唐圣霖的后面,听见他说的话,按下翻白眼的冲动。 “你家?在哪里?改天带我去参观一下。” 唐圣霖听了不说话,呆立半晌。 是不是刺激到他了?严清音盯着他的后脑勺,猜测着他的沉默。不会再发狂了吧?希望不要,她家的东西可经不起他砸。 “唐——”她向前迈一步,伸出手想要拍他的肩,却没料到唐圣霖忽然转身,两人的头撞个正着,“痛!” 严清音揉着额头,痛极了。她的额头今天真不走运,被撞了两次。而唐圣霖却像没事似的,还对着她笑。这人的头真硬。 “清音,我要睡哪?”唐圣霖问。 “你……说什么?”严清音眯起眼睛,脸上起了层寒意。 唐圣霖却像看不懂她的眼色与脸色,仍笑着。放下手中的袋子,他双手搭上严清音的肩膀,“清音,我决定住到这里来,开心吧。” 但愿是她听错了,可她的耳朵的确一点问题也没有!挥开搭住她肩的手,却挥不去唐圣霖脸上那招牌似的自大笑容。 “我家才丁点大,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吧,也怕你这娇客会住不惯。” “没错。”唐圣霖点了点头,“你这儿确实很小。” 严清音面无表情地走到玄关处,把门拉开,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圣霖却不理,一坐进沙发,还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来看。 “唐圣霖!” “在。”唐圣霖斜倒在沙发上,举起了左手,“你不用叫那么大声,房子就这么大,我听得见。” “砰”的一声,严清音关上门,来到沙发旁,站在唐圣霖面前,遮挡住了电视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怎样?” 唐圣霖手枕着头,换了个如猫般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软绵绵地说:“我要和你一起住。” “那你父母跟妹妹呢?为什么不和他们住?” “我爸妈连夜坐客运去乡下了,投奔我开果园的舅舅,把我跟妹妹留在城市里。圣萱她嘛,还在念大学,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所以孤单一人,又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的我只好来投靠你咯。”啊,躺着躺着,他有点想睡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好像很累的样子,严清音见他的眼皮就快粘在一起了。 “你不是把卡丁车卖了,怎么会没钱?” “嗯?卡丁车啊,还没卖掉……”音量越来越小,“卖了的钱要用来给我爸还债……”然后没了声音。 睡着了。严清音叹了口气,把电视关掉,回卧室拿了张被子,为他盖上,并蹲子,帮他把皮鞋月兑掉,将他的两条腿放上沙发。她竟然在服侍这大少爷呢。 注视着他的睡颜,如孩子般,一点也想象不到他醒着时是怎样的嚣张跋扈。醒着时,他的眉眼,总透着一股子傲慢,看你时总像在睥睨你,很不屑的样子;那一管挺直的鼻子,更似不时地在对你哼气;而他的嘴巴是最最恶毒的,说出的话往往叫你想拿个麻袋套住他,狠揍一顿。 他称不上英俊,长得却也算有个性,虽不能倾倒众生,但穿着时髦、会打扮的他,走在路上,回头率还颇高。加之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从小就生活富裕,要什么有什么,自然而然就培养出了他一身傲气。 这傲是最让她看不顺眼的地方,但在别人眼中,倒成了他吸引人的气质。而她觉得他的眼睛长得最好,狭长的单凤眼,有点狐狸的味道,会让同样单眼皮的她羡慕不已,可眼神就非常让她讨厌了。 记得初次见他,她就是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出神…… 第二章 他的眼睛好好看哦,不像她的眼睛丑丑的。严清音完全被她的新同桌的一双眼睛吸引住了。 而一边的唐圣霖正打着gameboy,虽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却因为玩得起劲不加理会。 许久许久之后,等屏幕打出“gameover”的字样,他才大力拍了下桌子,转过脸怒瞪向视线的主人。 “丑八怪,你看什么看?!” 严清音吓了一跳,小手贴住胸口。没想到那么好看的眼睛,现在却这么可怕地瞪着自己。真的好可怕哦,她好像看到有两簇火苗在他的眼底跳跃。 “说话啊,丑八怪,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干什么?” 唐圣霖凑上脸,拉近两人的距离。隔着镜片,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跟受了惊的兔子感觉好像哦。他突然有了逗她的兴趣。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见本少爷长得帅,所以被我迷住了吧。”嗯,嗯,没错,就是这样!他在心里点点头,“哈哈,我就知道本少爷魅力无穷。不过,丑八怪,我可要警告你,千万别喜欢上我哦,因为本少爷是一定不会喜欢你的。”到时候缠住他,甩也甩不掉就麻烦了。 拼命摇头,她才没有被他迷住,她才不会喜欢他。他这么吓人,她才不要喜欢他。严清音只能在心里说着“不”,因为她已经怕得发不了声了。 “什么?”看见她摇头,唐圣霖却下了另一番注解,“你说不行,难道你已经喜欢上本少爷了?”啊,真是没法子,这个丑八怪已经喜欢上他了呢,这可怎么办? 天啊,严清音真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自大的人,她可不要被他误会她喜欢他。吸了口气,她鼓足勇气,用力推开身前的唐圣霖。当他的视线离开她的脸,眼睛不再紧盯着自己,她才觉得不再那么害怕紧张。 “我才没有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你!”她大声说。 唐圣霖猝不及防地被严清音一推,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为了稳住自己,他手撑上课桌,虽然人是稳住了,但手一滑,将桌上的掌上游戏机扫到了地上。 “你这个丑八怪,干吗推我!” “我——”被唐圣霖一瞪,严清音又被吓住了,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不……喜欢……”到最后便没了声音。 唐圣霖不理她说什么,低子捡起落在地上的游戏机,按了几个键,屏幕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扔。 “你看,摔坏了。” “又……又不是我弄坏的。”严清音小小声地说。 “要不是你推我,它怎么会摔坏!” “那……那我赔……赔好了。”想想他说得也对,的确是自己推了他,这部游戏机才会摔到地上坏了的。只是……扫了眼桌上的game boy,它一定很贵吧,回去不知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他们会怪她吗? “赔?”唐圣霖怪笑起来。 严清音不明白地看着他,他在笑什么?他的笑让她很不舒服。 停了笑,唐圣霖露出了他那自诩高人一等的眼神,“你赔得起吗?这游戏机可是我爸爸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最新的版本,对你这种凭着一点‘才’进鸿为的人来说,怕是天文数字吧。” 严清音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唐圣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忽然抽出严清音课桌内的书包。 “你干什么!”严清音伸手想要抓回自己的书包,但唐圣霖已经背过身去。 他胡乱翻着她的书包,翻了半天,决定用她的铅笔盒来解气。那是一个崭新的塑料笔盒,盒面上印着许多翩然的彩色蝴蝶。他把铅笔盒拿在手里,书包则往后丢还给严清音。 严清音一手接住书包,一手拉住唐圣霖的衣服,“你拿我的铅笔盒干什么?” 唐圣霖回过头对着她露齿一笑,那笑绝对的不怀好意,令她心惊。 “因为你的关系,害我摔坏了游戏机,既然你赔不起,那——”话落,只见铅笔盒从唐圣霖的手中飞出,直直朝着教室前方而去。 铅笔盒在空中画出弧线,那些蝴蝶就像在展翅飞舞,飞了一段之后,它们一头撞上墙壁,纷纷落下地。 “不!”严清音向前奔去,却只来得及捡起铅笔盒的碎片。她的笔盒散了架,里面的笔落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哭了。 这只铅笔盒是她想要已久的,这次因为能进鸿为念书,妈妈为了奖励她,特地给她买了这崭新的铅笔盒,而她今天才第一次用啊。越想越伤心,眼泪也就不停往下掉。 一块手帕出现在她面前,她抬起头,一个女孩向她弯着腰,眉目清秀,神情和暖。 “手帕。” 女孩示意自己用她的手帕,她接了过来,揩了揩眼睛。 女孩蹲帮她把笔一支一支地捡起来,“喏,你的笔。” “谢谢。”她右手捏着手帕,而且还揣着铅笔盒的碎片,只得用左手抓起笔、尺、橡皮等。 “唐圣霖,你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新同学。”女孩慢慢朝唐圣霖走去。 “哼!”唐圣霖只回给她一个鼻音,他坐在位子上,眼睛仍盯着严清音。她的眼睫湿湿的,沾着泪珠;眼睛泪光盈盈,似乎一个眨眼,眼泪就又要滚落下来。活该!他想,谁让她推他的。 女孩的一只手搭在唐圣霖的课桌边沿,没有因他的不屑一顾而动气,“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凭着一点才进鸿为的人’,我还看不起像你们这种除了‘财’,满脑子种满草会走路的包子呢。” 罢说完这句,唐圣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已经有人在叫—— “喂,秦舞影,请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哦。” “舞影,说得好!” 唐圣霖拍桌而起,“秦舞影,你是说本少爷是草包吗?!你这个丑八怪!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才?你现在根本连‘才’都没有了,舞蹈天才又怎样?腿伤了还不是一样再也不能跳舞。像你这种既没财,又无才无貌的人,学校为什么还不开除你?”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一下子推倒在地,有人压坐上他,两只手直朝他脸上身上狠狠地打来。等他看清打他的人,他已经吃了好几拳,脸上火辣辣地痛。 “段守恒!你居然敢打本——”句不成句,又挨了几拳的他,拼尽力气推倒段守恒,然后如法炮制地压着他揍起来。 两个男孩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在地上扭作一团。 整个教室闹翻天,有人叫好,有人助威,有人努力劝架,也有人意思意思地喊着“不要打了”;有人继续谈着天,有人仍安静在一旁看书,更有人趴着睡觉——严清音真怀疑他怎么还睡得着。 怎么没有人跑去找老师?!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孩又慢慢向她走来,然后立定在她面前。她对着她笑,似一朵洁白的梨花。 “你好,我叫秦舞影,欢迎加入我们六年4班。”衬着女孩背后的吵闹,她竟然清楚听见她的声音,“你叫严清音对吗?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哦。” 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阳光透过窗帘洒满房间,空气中有细尘飘浮,她盯着这些浮尘,思绪也在浮沉……她似乎做了个梦,不是美梦,也不是噩梦。梦的内容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总是这样,从小到大她从没记住饼一个梦,真有些遗憾。可是她有感觉,她做的这个梦是真实的,也许是她的某段记忆吧。 又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仍是没有结果,她决定放弃,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想往卫生间梳洗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客厅的沙发上有个什么东西。 她眯着眼睛,好奇地走近去看。离沙发越近,她越心惊。因为沙发上躺着的好像是个人。她的房子怎么会多出个人来的?该不会是小偷吧?可小偷没道理不偷东西,只躺在沙发上睡觉啊……噢,还盖着她的被子! 来到沙发旁,她认出这个疑似小偷的人盖的被子是她的。这么说来,小偷进过她的卧室了?天哪!不会吧,她居然没有察觉!慌忙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穿得好好的,她的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算是松了口气。可这个小偷也太奇怪了吧,进入她家什么也不拿,只从她的卧室取了床被子,然后就在她的沙发上呼呼大睡?这不合常理。 小偷先生头朝里睡着,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掀开被子,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她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大胆。其实也不是她胆子大,只是她没有危机感,或者说,她并没有感到她现在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是她其实只是少根经? 无暇细想,她把脸贴近小偷先生的脸——她没戴眼镜,视力有限,看不清楚。 还没等她瞧清楚,沙发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了仰躺。由于靠得太近,对方的唇擦过了她的下巴。 她一呆,手指贴住下巴,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濡湿和温热。 “早安,清音,你是想偷吻我吗?” 听见声音,她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戏谑的眼——是她熟悉不过的眼睛。唐圣霖!她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唐圣霖,你怎么会睡在我家的沙发上?” 唐圣霖坐起身,靠上沙发背,食指点着太阳穴。他皱着眉头,却勾着嘴角,“呀,清音,你跟我玩失忆啊?” 虽然早就知道她时常会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的,可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传说”中一早起来她就脑筋短路的本事呢。 打量她一头长发微乱,身上穿着蓝白格子的棉质睡衣,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认真却带着疑惑,他竟觉得有说不出的可爱。认识她以来,他还从未曾在她身上发现过可爱呢。刚起床的她都是如此可爱的吗?他想知道。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她又忘记了什么吧。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实在因为她过往这样的记录太多。严清音开始努力回忆。 “昨晚才发生过的事情你真的能睡一觉就全忘记?”稍稍夸张了点哦,见她又似乎真的想不起来的样子,“需不需要我来点醒你?” 昨晚?稍微有了点模糊的印象,唐圣霖好像是有来找她,“你昨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住下来,你已经答应了哦。”唐圣霖尽量让自己正经,以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 谁让她记性这么差,正好被他利用。 严清音盯住唐圣霖的脸,“你不要骗我,虽然我的确记不清,可我一定不会答应让你住下来。” “清音啊清音,你才不要借着失忆,出尔反尔。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昨晚你明明就答应了的。”他相信,谎言说上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 “你还真会编,说得跟真的似的。有证据没有?”她信他才怪。 唐圣霖当然拿不出证据,因为他的确是在乱编。但他是一定要住下来的。 “你不也没有证据,你说你要怎么证明你没答应?” 静了一下,严清音才又开口:“我怎么可能让你住下来,孤男寡女,被人知道了,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而既然你说昨晚你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我,那今天你就再说服我一次好了。” “你何必在乎旁人的眼光和想法。”唐圣霖歪了头,搜索枯肠说服起来,“熟识你我的人都晓得,我们两个根本没可能在一起。我中意的不是你这种类型的,我喜欢短发又活泼开朗的女孩,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跟我住我会袭击你。至于那些不熟的,他们会怎么想怎么看,你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不是吗?” “你喜欢短发又活泼开朗的女孩?”严清音立刻想到了他们曾经的同学华小典,“那你以前怎么没追小典?” “对着她我没feel啊。”唐圣霖理所当然地说。 “哦——原来你也讲感觉的啊。”严清音笑。 “你这是什么口气?”让他听了很不爽啊,但又不能发火,清音还没答应让他住下来呢,“喂,清音,你不要转移话题啊。你到底让不让我住?” “为什么你不住到段守恒的家里去?他家五室二厅,地方大,又是你好兄弟。我这里根本没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严清音有些奇怪地问。 “守恒跟他爸爸妈妈弟弟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和乐融融的,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又不是没想过去找守恒,但他真的不好意思找上门去啊。 原来如此。严清音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傲”字在作祟。她差点忘了唐圣霖已经是破了产的富家公子,虽然刚才他叫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他自己却做不到呵。 “在这里没别的亲戚可以投靠了吗?” “不记得了吗?以前跟你说过,我只有一个在乡下的舅舅。” 考虑了一会儿,她终于妥协。只有让他住了,不然他身上没钱,又低不下头去找别的朋友,把他赶出去,就等于赶他去餐风露宿。 “好吧,”只见唐圣霖一听到这两个字,嘴就立刻往耳后根咧,“我决定收留你了。” 唐圣霖的笑容顿时僵住。收留? “还有,你住在我家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笑容彻底从唐圣霖脸上消失。又收留,又规矩的,这女人真以为他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吗?这样欺压他。 “不高兴了?”这下轮到严清音笑了,“放心,你要走的话,我不会强留你的。” 唐圣霖抱着被子,阳光洒在他身上,也照亮了对面严清音的笑,柔和了她的脸。一撮头发在她头上不听话地翘起。 “你说吧。”可他并不想到别的地方去。 严清音竖起一根手指数起来,“一,在我面前以及在这间房子里不准抽烟。” “可以接受。”对于这条唐圣霖答应得很爽快,他不是烟鬼,也不会无烟不欢。他只有烦闷时才抽烟。 竖起第二根手指,严清音继续说:“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再竖一根手指,“三,要分担家务。换下的衣服自己洗,吃过的碗筷你洗,一三五记得拖地板。” “什么?!”居然要他做家务,“我不会。”唐圣霖干脆地说。他可从来没做过这些。 “不会就要学。你要时刻记得,你已经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都有家仆为你打点好的大少爷了。”严清音也毫不客气地说。 “好啦。”他只有答应下来。俗话说得好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有没有第四条?” “暂时没有了。”严清音转身,“就这样。”她肚子饿,要去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饭。 “等等。”唐圣霖叫住严清音,“清音,我要睡在哪里?” 回头瞥了他一眼,严清音想也不想,说:“沙发或者地板,任君选择。”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他不抱希望地问,虽然早就料到,可当严清音真的这样回答他时,他还是接受不了。 沙发?地板? no! 从卫生间出来,唐圣霖仍坐在沙发上,一副受刺激的样子。严清音当没看到,径自进厨房弄早餐吃。 唐圣霖鼻子闻到香味,肚子如布谷鸟在叫。 “清音,我也饿了,你做的是什么早餐啊?我也要吃。”唐圣霖冲着厨房喊。 “泡面。要吃自己来泡。”严清音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泡面?不是吧,怎么拿这个当早餐?还要他自己泡?唐圣霖刚想抗议,又转而想到清音定下的规矩,便把快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他喃喃,“好吧。” 从沙发上下来,他套上鞋,迈步朝厨房走去。“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抬起脚,看清后不禁捂住了脸。 “什么声音?”严清音手捧泡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呃……”唐圣霖一只脚仍抬着,手已放下,满脸无辜地望着严清音。这她可怪不了他,不是他的错啊。 严清音走近,看见地板上的是被人踩坏的眼镜。 “我的眼镜……”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说,“唐圣霖,你居然踩坏了我的眼镜!” 他是她的劫难吗?才刚同意让他住下来,他就把她的眼镜踩坏了,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不可饶恕。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天知道以后他还会给她带来何种惊吓和意外。她讨厌麻烦,可他却是最大的麻烦。 “嘿,清音,这可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地上会有眼镜。”唐圣霖为自己辩解。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眼镜为什么会在地上?” 是啊,她的眼镜为什么会在地上?严清音想想想……不起来。她不记得了。 “你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她反诘。 “我——”他顿住,语调变得有些无力,“清音,我好饿,没力气同你争,到此为止,好不好?”泡面的香味一直在诱惑他。 “好。”她也很饿。 她真不明白自己,从来不与人吵架,连大点声争论都没有,惯于息事宁人的她,却总会对唐圣霖得理不饶,没理也不饶。如果换了别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踩坏了她的眼镜,她只会笑笑说没关系。可对着唐圣霖她却说不出这三个字,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永远也不会从唐圣霖口中说出吧。 她蹲下来,把泡面放在一边,开始捡拾眼镜的碎片。 唐圣霖再次迈步朝厨房走。 “啊——”一声惊叫从厨房传出。 “啊。”痛。 就像连锁反应,唐圣霖的叫声害严清音被碎片割破手指,流出血来。她站起,气极地回头。 “你又怎么了?!” “严清音,你干吗把泡面摆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出口的责问。 严清音低头,看见唐圣霖脚边被踢翻的泡着面的碗,以及他湿了的裤腿。不由在心里吐了吐舌。 “烫死我了!”唐圣霖弯腰,把湿裤管翻起。 一滴血滴到了地上,引起他的注意。他顺着血滴往上看,瞧见了严清音受伤的手。他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喂,你的手受伤了,ok绷放在哪里?” “应该放在卫生间里吧。”严清音不确定地说。 唐圣霖走进卫生间,找了半天才找到。走出来发现严清音又蹲在地上,收拾着碎片。 “你手都弄伤了,还捡什么捡。”他拉起她,帮她的伤口贴上胶布,“你是不是习惯随手把东西乱放?”如果是,就不奇怪眼镜为什么会在地上了。 “顺手嘛。”她一直都这样,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只是有时会找不到东西而已。可房子里多了他,他就又是踩坏她的眼镜,又是踢翻她的泡面。也许真不该让他住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清音。”他的肚子又在向他抗议了,“好了,我要去泡泡面了,饿死了。” 他还没吃过泡面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从前不屑于吃这种廉价又没营养的食物,可现在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尝试一下新鲜事物也不错。当然,这并不是他在安慰自己。 “顺便也给我泡一碗。”严清音交代。 “不是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唐圣霖终于走进厨房,一路没有再踩到或踢到什么东西。哈利路亚! 严清音跟着他走进厨房,指点他摆泡面的地方,“是你把我那碗已经泡好的面踢翻的,你自然有责任再给我泡一碗。对了,你知道怎么泡吧。” “是你自己把面放在地上的,怎么可以怪我。”虽然嘴巴上这么说着,唐圣霖还是拿出两包面,两个碗,开始给自己,也给严清音泡起面来。 没吃过猪,也看过猪走路。他没吃过泡面,可从前念书住宿舍的时候,还是看室友泡过的。 “吃过早饭,你记得把外面的地板打扫干净。” “为什么又是我做?!”唐圣霖正在倒热水,听到严清音这么说,差点把热水倒到碗外头。 “那是你的腿造成的,自然由你的手来清理。”严清音说得理所当然,见唐圣霖又想开口为自己喊冤,她立刻竖起受伤的手指,“还有,因为你的关系,害我的手受伤了。” 唐圣霖无语。 “你……在做什么?”严清音见唐圣霖取了双筷子,仔细地把一只碗里的胡萝卜丁挑出来,扔进洗碗池。 “帮你把胡萝卜去掉啊,你不是不吃的吗?”他记得清音最讨厌吃的就是胡萝卜,他应该没记错吧。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清音都会把菜里的萝卜夹到秦舞影的碗里。 “是……我是不吃胡萝卜的。”严清音呆呆地说。 “呐,泡好了,吃吧。”唐圣霖把碗和筷子交到严清音的手里,自己拿起另一碗吃起来,“嗯,还挺好吃的嘛。” 手里的面碗有些烫,烫到心底里去。她看着唐圣霖从面前走过,在客厅的沙发坐着吃面。右手不自觉地搅着碗里的面…… 惘然。 吃完早饭,严清音换了身外出服,准备上眼镜店去配副新的眼镜,再顺便逛逛街,她已经好久没有逛街了呢。唐圣霖自然跟着她一起出门。还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然没了眼镜的她恐怕又得请假了。 走出小区,严清音往公车站走去。 唐圣霖走在她的身侧,却不甚明白,便问:“清音,不坐车吗?” “当然坐啊,从这里往市区搭18路就行。”嗯,她住的地方交通还算便利,四通八达。 “搭公车?”唐圣霖停步,“为什么不坐出租车?”想到搭公车要和许多陌生人“肌肤相亲”他就受不了,碰上人多、高峰时段,不但没位子坐,要站着,还有变成沙丁鱼的可能。天!他才不要去受罪。 “唐圣霖,你现在很多钱吗?要搭出租车,行,你自己去拦吧。”严清音不理他,继续朝前走。 唐圣霖无奈地只有快步跟上,她干吗老戳他痛处。可恶! 走了十分钟之后,来到车站,站牌下站了不少人。唐圣霖被吓住了,这些人该不会都是要乘那什么18路吧。 严清音等在站牌下,今天的公车一定不会太空。双休日,大家都往市中心游玩购物。 等了快十分钟,来来去去了不少公车,它们停住,走下来一些人,走上去一些人,又留下来一些人。人比起刚才多了一些,看来都是同路人,却一直不见他们要搭的公车的影子。 唐圣霖有些不耐烦了,“那什么该死的车,为什么还不来。” 严清音对他的抱怨仿若未闻,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他们的公车驶来,慢慢停下来。人们一窝蜂拥向车门,你推我搡。 唐圣霖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不禁呆住了。严清音推了他一下,他方才反应过来。他们来到队伍——姑且称之为队伍——的最后头,等别人全上去了,才跨步登上公车。 投下零钱,“往里走。”严清音对唐圣霖说。 一直挤到公车后面,她在稍空的地方拉着扶手站住。 “坐几个站?”唐圣霖问。这是他第一次坐公车,却并不是个能让人愉快的经历。 “三个。”虽然路程并不太长,可往市中心的路往往会遇上堵车,会耗费不少时间。 车里人多,空气浑浊,有点闷,她伸长手拉开车窗。风撩动她的发,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顿时舒服许多。 鲍车很快陷入排成长龙的车阵中,如蜗牛般前进,车窗外人行道上的行人也走到前头去,不见了踪影。坐在窗边的老太太“啪”地把车窗又重新关起。 “喂,你——” 唐圣霖没能继续叫下去,严清音拉了一下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这时车到站停下来,严清音拉着唐圣霖的手,下了车。 “到了啊,不是说要三个站?我们才坐了两个站。”唐圣霖步下车后问。 严清音放开拉着唐圣霖的手,“还有一个站的路,也不是太长,我们走过去好了。”反正接下去的路会很堵,说不定用走的还快些。 “用走的?天,清音,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唐圣霖非常不满地说。在家里要他清理地板,清理了半天;到了外面则先是逼他坐公车,受闷气,然后还要他走一站路。一开始坐出租车的话,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嘛。真是,这点钱也要省,她当老师的工资很少吗? “走这么点路就会累死,你怎么这么没用?”严清音讥他,忽然抽了抽鼻子,隐隐一阵熟悉又让人嘴馋的味道随风飘过,目光四处搜寻了下,果然在路口的地方有个摊子在卖臭豆腐,“啊,有臭豆腐卖,我要吃。”说完,就把唐圣霖抛下,一个人跑了过去。 唐圣霖目瞪口呆地看着严清音似只鸟儿觅到了食物般,快活地飞跑到摊子前。臭豆腐这么臭,他闻了就没胃口,有什么好吃的。 他慢慢走过去,严清音已经买了一碟吃起来,他捂住鼻子,皱起眉头,不懂她为什么可以吃得这么香? “嫌臭?”严清音抬起眼看他。意料中的事。他这个大少爷一定没吃过臭豆腐,也耻于吃它。 “当然。”因为捂着鼻子,唐圣霖的声音听来闷闷的。 严清音把碟子伸到唐圣霖的面前,用牙签戳起一块,“要不要尝尝看?虽然闻起来是很臭,但味道真的不错哦,不会比那些五星级饭店的山珍海味差。” “你又没上那些五星级饭店吃过。”唐圣霖不自觉地回了一句。 戳起的臭豆腐落回碟子里,严清音收回手,继续吃起来,不再说话。吃完最后一块,她把碟子还给摊主,拿出纸巾擦干净嘴,然后不声不响地朝前走去。 唐圣霖跟在她的后面,心里有些怪自己说错话,伤了严清音的自尊心,可又想到她也时常不顾及他,戳他痛处,那一点愧疚感也就散了去。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渐渐来到了繁华的路段,路上满是行人。有人从后面撞了唐圣霖一下,不等他发火,对方就点头向他道了歉。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严清音。他忙朝前走,边走边四顾寻找着严清音的身影,可入目的却全是陌生的人头。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他忽然感到莫名的慌张和茫然。每个人走过他身旁,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张张陌生的脸庞闪过…… 他转身,再转身,不停地看,不停地找,终于穿过人潮,在一家金饰店的外面看见了那熟悉的人影。 他跑到那人的身旁,一手拍上她的肩膀,“你是怎么回事,都不会回头找我一下的吗?” 严清音回过头,身后的唐圣霖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找到我了吗?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你总会看见我的。比起你找我,我找你,万一错过来得好。” “好,算你有理。”唐圣霖望向橱窗,“你刚才在看什么?” “那个。”严清音指着一条项链。那条项链的坠子是一只蝴蝶,只是很普通的样子。 唐圣霖想起自己曾经摔过她的一只铅笔盒,盒子上印着的似乎也是蝴蝶,“你很喜欢蝴蝶?” 严清音想了一下,“还好吧,也没有特别喜欢。” “还记得你转学来班上的第一天,我就摔烂了你的铅笔盒,那个铅笔盒的花案也是蝴蝶。” 唐圣霖的话勾起了严清音的回忆,那件事她还记得很清楚。 “你因为当众说舞影的不是,还被段守恒打。呵呵,你们男生还真奇怪,那样打上一架,后来竟还能成为死党。” “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啦,你们女人不会懂的。不过现在我可打不过他了。”那小子居然跟着他弟弟去学跆拳道,谁还敢送上门让他打啊。 “是哦。”段守恒说他学跆拳道的理由是想迷死更多的女孩子,可她以为那不是真正的理由,“好了,走啦,配眼镜去。” 这次,唐圣霖紧紧跟在严清音的身边,一起进了一家眼镜店。 本来打算再配一副无框眼镜的,但因为不是立等可取,严清音只有多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可以立刻戴上。对于深度近视的她,没有眼镜真是很不方便。 “你干吗还要配无框眼镜,一直戴隐形眼镜不好吗?”唐圣霖真是搞不懂她,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是戴隐形眼镜的吗,谁还爱在鼻梁上架上一副? “我不喜欢戴隐形眼镜,我还是戴普通眼镜舒服点。”尤其是她的忘性大,以前有过戴着隐形眼镜睡觉,忘了月兑掉,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班的经历。 “你们女孩子不是很爱美吗?”唐圣霖打量着严清音。她算不上漂亮,皮肤不够白皙,眼睛不够大,还是单眼皮,其他部位也只是看得过去。五官凑在一起也是再普通不过。而不戴眼镜的她看上去会让人更赏心悦目些,可她偏爱架着一副眼镜,存心让人忽视嘛。 严清音明白唐圣霖的意思,却也只是笑笑。 “女为悦己者容嘛!我还没有找到那位悦己者呢,何必让自己不舒服。别人戴隐形眼镜也不一定是为了漂亮。或许对她来说,戴着普通眼镜是会让她不方便的。而我则是戴隐形眼镜会不舒服。另外,我也相信我爱上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只看重外表的肤浅男人,或者换言之,这样的男人不会值得我去爱。” 店里的人把眼镜拿给她,她对着镜子分别将两只眼镜戴好。还真是难受呢。后天再来拿另一副无框眼镜就好了。这两天只有忍忍了。 “往这边走,马上要换季了,该去买点冬天的衣服了。”出了眼镜店,严清音朝左边走。走了几步,却不见唐圣霖跟上来。她奇怪地转过身,却发现唐圣霖站在眼镜店外,抬着头,望着远处。 她走回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幢琉璃黑色的高楼耸立在层叠的大厦群中。记得以前那幢办公楼里三十层到四十层全是唐氏的。 “你家为什么会破产?是被什么奸人所害吗?”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富家公子原是纨绔子弟,然后他的父亲被最信任的什么人吞了家产,他变得一穷二白,连女朋友都甩了他。落魄潦倒之下遇上女主角,不在意他没钱,还跟他在一起,爱他,鼓励他,支持他,帮助他。接下来他当然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发迹,或者打败坏人,夺回家产,总之是又变成有钱人咯。然后以前的那个女朋友又重新想要投入他的怀抱,而女主角在前女友的种种挑拨离间下,黯然离开男主角。男主角在狠狠羞辱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后,天涯海角地寻找女主角,找到后告诉她,只爱她,没有她,得到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之后,女主角感动得泪如雨下,两个人抱在一起,紧紧的,或者再加个长达一分钟的kiss镜头。最后就是雨后彩虹,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的happy ending啦。 严清音皱了皱眉头,她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些了呢,还是肥皂剧看多了? 唐圣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爸爸他决策失误,投资失败而已。我一点也帮不上他,我对做生意根本没有兴趣。” “你只对吃喝玩乐有兴趣。” 很想反驳严清音的话,可她说的的确是事实,从前的他是沉溺在吃喝玩乐中。唐圣霖没有反驳。 “走啦,陪我去买衣服。”严清音拉住唐圣霖的手就往前走。 这里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也是购物的天堂。高档的名牌店琳琅满目,而平民化的浅枫路就这么自成一格地夹在这些大商场的中间,以便宜又有特点的衣服饰品吸引着顾客。 严清音带唐圣霖去的就是浅枫路。一走进这条街,唐圣霖就叫起来:“你不是打算在这里买衣服吧?” “是,我就是打算在这里买衣服。”严清音早已经被两旁小店里的衣服弄得眼花缭乱了。 “你干吗不去隔壁的明朝买衣服,你不是有特别贵宾卡的吗,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打对折啊。”明朝是他们在鸿为的同学家里所经营的商场,以前他就给每人都发了张永久性的特别贵宾卡,“你不会没用过吧?” “当然用过。”不过只用过没几次,严清音在心里面加一句,“虽然可以打对折,但在那里买一件衣服,在这里却可以买上三件。一样是衣服,一样可以穿得漂亮,何必浪费那个钱呢。” “嗟,谁不爱穿名牌,只是穿不起而已。” “的确。可我没那么大的派头,也戴不起那么大的帽子。”严清音没有否认唐圣霖的话,没有人不爱名牌,没有人不想住洋房,更没有人不喜欢享受。她也在追求物质生活,可也要量力而为,不然就不会有快乐可言。知足才会常乐。 变了一圈,给自己、也给唐圣霖买了几件衣服。他带来的袋子里只有那顶银色的头盔,一件衣服都没有,除了身上穿的这一套。 “清音,你逛好了没?”唐圣霖累得在她后面直喊腿酸。他几时走过这么多路了,从来买衣服都是叫服饰店送到家里让他拣的。 “好啦,回家啦。”严清音拎着袋子,也觉得有些累了,“唐圣霖,你就不会帮我拎一下袋子吗,里面也有你的衣服啊。” “那些衣服我可不会穿。”这种便宜货要他穿在身上,不别扭死他?更别说穿到外面去了,被熟人看见了,他还要脸不要。 “随便你。容我提醒,你就一套衣服,我看你能穿多久。到时候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你就准备打赤膊吧。冬天可就要到了。”她就不信他不穿。 出了浅枫路,唐圣霖问严清音:“我们坐什么车回去?”出租车……唐圣霖在心中不停念叨。 “公共汽车。” 唐圣霖听了直想昏过去了事,可他能拿严清音怎么办呢?也只有坐公共汽车一途了。他望着青天,默念—— 神啊,救救我吧! 第三章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安然无事地生活了两个星期,每天早晨严清音起床的时候,唐圣霖总是还没有醒。开始几天,严清音总会踩到睡在地板上的唐圣霖,即使这样,唐圣霖还是选择睡地板,因为沙发对他来说实在太窄小了,连腿都无法伸直。几天之后,严清音便已经开始记得唐圣霖的存在,不再踩到他。 严清音起床刷牙洗脸过后,换了套衣服就出门,平时早中两顿她都在外面解决。而唐圣霖一个人留在家里,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他的早饭和午饭就并成了一顿,他有三个选择,要不在家里泡泡面,要不吃前天晚上剩下的饭菜,要不就到外面的餐厅吃。吃过饭后,他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频道换过一个频道;或者上网跟人聊聊天,去论坛灌灌水什么的。星期一、三、五还得拖地板。 到了晚上,严清音下班回家后,开始做晚饭。他也会帮忙拣菜淘米什么的,都是以前不曾做过的事情。严清音的厨艺只能算是过得去,一来二去,也就那几个菜。唐圣霖已经快吃腻了。 吃过晚饭,严清音会弹会儿钢琴,她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弹得一手好琴。以前她能进鸿为,靠的也是她的琴艺。严清音弹琴的时候,唐圣霖是不看电视的。他先得把碗筷洗掉,唉,严清音说饭他没做,碗自然归他洗。可他也有给她淘米拣菜啊,虽然有上诉,可人家根本甩也不甩他,他的冤屈只有吞进肚子里。每天不停地洗着碗,每天也摔破几个碗,给严清音的琴声伴奏。直到严清音对唐圣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把碗摔破,就把他赶出去。之后唐圣霖就没再摔过碗了。 洗好碗,唐圣霖一般就会坐在沙发上听严清音弹琴。有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严清音一定是在看八点档的电视连续剧。唐圣霖也只有陪着她看,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就又去上网。十点之后,严清音就会去睡觉。而唐圣霖不过十二点是睡不着的。 以上便是唐圣霖和严清音每一天的生活状况。 比起从前玩卡丁车,泡吧,唱k,蹦迪,打壁球,攀岩,上健身房,出国旅行……生活真是可以用无聊无趣来形容。 曾经有一次,他问严清音:“你怎么都不跟朋友出去玩,呆在家里不会无聊吗?”他可是无聊死了,“你应该多跟朋友出去才对。”这样他也可以跟着去了啊,“一直呆在家里要闷坏的。”把他给闷坏了。 当时的严清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电视。 “谁说我不跟朋友出去玩的?” “我跟你住了两个星期,就没见你出去玩过。你每天都准时下班回家,周末双休日也是呆在家里。”唐圣霖“义正词严”地道。 严清音咬了口苹果,“我也不见你跟朋友出去玩啊。” “我——”唐圣霖语塞,“我……” “怎么,你以前那些酒肉朋友,狐群狗党都不找你了?”严清音盯着电视机,状似随口地问着。 没错,自他家破产后,从前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富家子,死黏着他、像狗皮膏药似的千金女,都没再打过电话给他。 靶觉就像一夜之间他们全从人间蒸发了,也许只是他唐圣霖从他们的世界中蒸发了。只有阿恒、清音和鸿为的一些同学关心着他。 人情冷暖。不过,反正他也不在乎他们,清音说得对,那些人只是他的酒肉朋友、玩伴,根本没有交心,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 而阿恒去香港为某女星拍平面广告——他是一个摄影师,跟秦舞影在同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墙上的钟敲了七下,唐圣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门边,把大门打开,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下。没有动静。清音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平时的话,这个时间他们早已经吃过晚饭了。 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叮铃铃——”屋子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跑回沙发旁,接起电话。 “喂?” “我今晚跟朋友上ktv唱歌,会晚点回来,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是清音的声音,唐圣霖一听就知道。听筒彼方很嘈杂,人声跟汽车驶过的声音几乎要压过清音的说话声。 “在哪家ktv啊?我——”也要去!不等他把话讲完,严清音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他气得摔上电话。 好个严清音!出去玩也不带上他,还要他自己解决晚饭,更可恶的是这么晚才打电话告诉他。害他牵挂了她……做的晚饭这么久。他才没有担心她哦,就算她整晚不回来,一个电话都没有,他也不会担心。他只是担心没人给他做晚饭。 好,唐圣霖重新振作。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凭他的聪明才智,还怕弄不出一顿好饭好菜出来?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清音买回来的菜啦肉啦全拿出来。 哼,没吃过猪,也看过猪走路。在旁观摩严清音做了两个礼拜的菜,觉得也没什么难的,今天就让他来大显厨艺吧。哼,严清音,吃不到本少爷做的饭菜是她的损失。等她回来后,他要叫她后悔莫及,后悔自己去玩……还不带上他! 十点多,严清音回到家,唐圣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仍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机,好像电视里正播着什么的精彩节目似的。可其实电视里放的只是广告而已,还是最恶俗的那个——“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你晚饭吃过了没?” 严清音换上拖鞋,直接向厨房走去。口有些干,想找水喝。按亮厨房的灯,“唐圣霖!”她尖叫,分贝高得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 这还是她的厨房吗?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红的、黄的不知沾了什么东西,似一张调色盘;地板上盐糖洒了一地,还有流理台上打翻的酱油汁在一滴滴地往下滴。走近煤气灶,竟一脚踩到锅铲,油腻腻的。灶上一只锅子里黑黑的,根本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另一只不锈钢的锅子则已经烧成焦黄,怕是洗不褪这颜色了,而锅盖还没有影踪。洗碗池里有吃完的比萨盒子。再看电饭煲上的灯还亮着,她关掉电源,打开盖子,糊的。他是要熬粥吗? 跑到沙发边一把将唐圣霖从沙发上拖起来,严清音已经气极了,“你对我的厨房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唐圣霖闲闲地说,眼睛却不看严清音,“你让我自己解决晚饭的嘛,我就自己做喽。没想到要做一顿饭这么难,最后我只好打电话叫了比萨。” “你一开始叫比萨不就好了,现在厨房被你搞成这样,你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你不把厨房给我恢复原样,就别想睡觉!”严清音冲唐圣霖喊完,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喉咙似要烧起来般。 “我才不要!你在外面玩得开心,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要我自己解决晚饭,那我就解决给你看喽。”只是他一并把厨房也给解决了。 严清音明白了,他是存心的。 “不是你说我不跟朋友出去玩不好吗?我现在去玩了,你又不高兴什么?” “我叫你出去玩,是要你带我一起去。我成天呆在屋子里都快闷死了,无聊死了!”现在倒好,她出去玩了,留他一个人在家,他是更无聊。 “带你一起去?”严清音愣住,“我的那些朋友你又不认识。”况且,他要用什么身份出现在她朋友面前,她又要怎么来介绍他。说他现在跟她一起住,但他们是普通朋友?说他是唐氏破了产的小开,没钱没地方住,所以借住她家?她跟朋友出去玩一向aa制,到时候她还要付他那一份的钱,以他那么好面子的个性,心里又要不舒坦了。 “不认识又怎么样?你带我去了,大家不就自然认识了。”唐圣霖不服气地说。 “我不跟你辩,反正你去把厨房理干净。已经十一点了,我明天还得上班,我要去睡觉了。”严清音累极了,她现在只想上床睡觉。 唐圣霖重新躺回沙发,“好啊,你去睡好了,我也要睡了。” “我说了,你不把厨房整理好就别想睡觉!”严清音道。 “我就不弄!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想再继续跟他罗嗦,严清音找到唐圣霖带来的袋子,从电视柜上拿起他的银黑色头盔——他把车卖了,但留下了头盔作为纪念。把头盔塞进袋子里,扔到门边。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这里是我的家,我想我还有权利请你出去。” “我不走!”唐圣霖躺在沙发上不动。 严清音去拉他,却拉不动。本来一个女人的力量是强不过男人的。 “你不走就去把厨房弄干净!” “我不走!我也不弄厨房!”唐圣霖的大少爷脾气发起来是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的。 严清音瞪了唐圣霖半天,唐圣霖也回瞪着她。哼,看她能把他怎么样。却料不到严清音的下一个举动是转身回房,“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就这样?唐圣霖望着严清音关紧的房门反倒不自在起来。可他也还在气啊,所以别想用这招来让他就范,他是绝对不会妥协,也绝不会去整理厨房的! 早晨起来的时候,严清音就发觉自己的喉咙非常难受,去倒水喝——意料之中,厨房还是昨晚凌乱不堪的样子。唐圣霖躺在地上,盖着被子,睡得死死的。 她已经没有了火气。唐圣霖天生就是以自己为中心,希望别人都绕着他转的那种人,要他学会为别人想,体谅别人,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还是跟平时一样,严清音准时出门上班。等她关上门,唐圣霖的眼睛就睁开了,他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进去,确实乱得很。 不管它……他在心里拼命说着。同时决定今天不呆在家里,出门转悠去。 在避风塘坐了一天,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清音正蹲在厨房的地板上,擦着污渍。茶几上摆着饭菜,看样子清音已经吃过了。 他坐上沙发,拿碗盛了饭来吃。 吃饱后,他望了厨房一眼,清音正走出来。 他立刻过去,“清音。”叫了声,却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严清音不看他,径直往房间走去。唐圣霖不自觉地拉住她的胳臂。 “放手。”严清音冷冷地说。 唐圣霖一惊,“你怎么了?”她的嗓子不复平时的清清润润,变得有些沙哑。 严清音用另一手拉开唐圣霖的手,不再说话,走进房间,把门关上,剩下唐圣霖一个人在客厅。 今晚又听不到清音弹琴了,他想。心里像失落了什么。 他把脏的碗筷盘子拿到厨房洗,他洗得很慢,很小心,怕自己手滑又打破了。 厨房已经被清音整理干净,恢复它纤尘不染的样子。 洗好碗,冲干净手,他瘫在沙发上,只有墙上的钟声陪伴。 清音已经三天没有跟他说话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冷战?他想要跟她和解,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给她买了润喉糖也没用,她对他还是那么冷淡。 他的心情就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恶劣,有风有雨。 雨? 清音应该没有带伞吧,上午可还是晴天呢。啊,他要去给她送伞,清音见到他不畏风雨,跋山涉水地去接她,一定不会再生他的气了。老天还真是会给他制造机会。 想到就做,他找出两把伞来,直奔她就职的学校。 严清音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母校教书,任小学部的音乐老师。她喜欢小学生,他们是纯真的,没有复杂的思想,也不会有早恋的烦恼。对她来说也比较容易教。 拦了辆出租车,一个小时后停在了鸿为的大门口。因为学校规定外来车辆一律不得入校,他只有付钱下车,打了伞往里走。小学部就在一进校门的左手边,在绿树掩映中一幢五层楼的红砖墙建筑。 走在鹅软石铺成的小道,两边开着白色的小雏菊,还有一个秋千架被雨打得湿了个透。踏上阶梯,他收了伞。 熟悉的琴音穿透雨声,从长廊尽头传入他的耳中。是清音在弹琴。他慢慢朝琴声走去。 墙壁上满满的涂鸦之作,有些因经年累月,淡去了颜色;有些是新画上去的,色彩鲜艳。路过的每间教室都亮着灯,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下面仰起的每一张脸都是稚女敕的。他过去也这样的吗? 站在音乐教室的外面,透过玻璃窗,严清音正坐在钢琴前弹奏耳熟能详的《doremi》,她弹一句,唱一遍,再重复弹这段,教学生们唱。严清音嗓子哑了一天就好了,她唱起歌来算不上天籁,却让人听着舒服,就跟她的琴声一样,带着温暖阳光的味道。 时间的流逝,唐圣霖感觉不到。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叹时间过得太快。 严清音合上琴盖,站起身,一抬头发现唐圣霖就站在门外,呆了一呆。 “你怎么来了?” 唐圣霖走进教室,坐进椅子内,手模过光洁的桌面,“好久没回来这里了,真有些怀念。还想到不少学生时代的事情。” “你来这里就为了怀旧?” 严清音似乎忘了她和唐圣霖正在冷战期,唐圣霖却在心内暗自高兴。清音终于跟他说话了。他果然来对了! “不是。”他举高手上拿着的伞,“外面正在下雨,我猜你没有带伞,所以来给你送把伞。” 严清音呆了下,她没想到唐圣霖会为她送伞。她顿时有种窝心的感觉。 “谢谢。”她没有说,她的办公室里有把伞。她知道自己的记性不好,所以在办公室里一直有备着伞,就是怕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但唐圣霖专程为她送伞来,就像小时候每次遇上下雨天,母亲撑着伞来学校接她一样。回家的路上雨下得再大,母亲也不会让她淋到一点雨。父母车祸去世后,就再没人会来给她送伞了。念大学的时候,经常忘记带伞,她独自走在冷雨中,那种寒是寒到骨子里的。 “你还有课吗?”如果没有,他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摇摇头,她今天已经没课要上了。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唐圣霖面对钢琴,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他搁在心里很久了,每次清音弹琴的时候他都会想问。 “什么?” “你这么没记性,为什么却可以把琴谱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差错?”还记得清音求学时的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边缘,就因为她记性不好,要背的诗词古文背不出,要记的单词记不住,公式定律更是会搞混。老师也拿她没办法,因为知道她不是不用功,所以改考卷的时候都会手下留情,能送分的地方尽量送分,也就让她一路打着擦边球升级、毕业。 严清音笑了,“我也不是每张曲谱都记得住、记得全的,只有我喜欢的曲子我才能把每一个音符都刻进脑子里呀。”因为喜欢,所以记得。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一定很喜欢《青玉案》这首词,是不是?”高二的一次语文课上,教到辛弃疾的这首词,是要求背诵的。下课之前清音居然就已经背出来了,那时还真是轰动全班,老师也被吓住了。 “你还记得这件事啊。”严清音也回忆起来,却已经没有印象了。她只知道是有过这回事,到现在这首《青玉案》她还背得出呢,“我最喜欢词的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是什么?”这首词他哪里还背得出,能记得名字诗人已经了不起了。 严清音拿起钢琴上的教案,“你要去看看老师吗?倪老师、李老师他们过去都教过你。”她是六年级才转学过来的,所以这里的老师都没做过她的老师。 “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哦。”唐圣霖站起来,“算了,我以后自己查书去。既然你没课了,我们回家吧。”说完,他朝门外走去。 他何尝不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他还是无法面对旁人或同情或关切的目光吗?严清音把教室内的灯关掉,锁上音乐室的门,跟上他的脚步。 雨从外面飘进来,落了一两滴在她的镜片上。清音想找纸巾来擦掉,但翻遍了口袋也没有找到。 唐圣霖见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来,拉起严清音的手,塞到她拿教案的那只手里——严清音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内,捏着一个空掉的盒子。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啦。” 严清音拿出盒子,“还有这个,谢谢你的润喉糖。” 她今天怎么一直在对他道谢? “空盒子你还留着干什么?早就可以丢掉了。”原来她都吃光了啊,他还以为她在气他,不会吃了呢。 “忘了。” 她把盒子扔进走道角落的垃圾筒,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来,把教案夹在腋下,却被唐圣霖抽走,“我帮你拿。” “谢谢。”她月兑下眼镜,用纸巾吸干镜片上面的水滴。 “严老师。”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连忙把眼镜戴回去,看向来人。是教语文的陈老师,“陈老师。” 唐圣霖打量来人,发现这什么陈老师也在打量他。这姓陈的男人长得很矮,比他矮了一个头,有些胖,鼻子上同样架了副眼镜。长相普通,但斯斯文文,全身上下透着股浓重的书卷气。 “陈老师去上课吗?”严清音见他手上拿着教案,礼貌性地问。 “是。”对方答,“严老师接下来没课了吧,要回家了吗?” “对。” “听说你现在每周二、五放学后都不指导合唱团的训练了。” 唐圣霖在一边站得不耐烦,这姓陈的不是要去上课吗,怎么在这里哈拉个没完? “对,合唱团我交给黄老师了。”严清音已经察觉到唐圣霖的不耐,他有这么急吗? 陈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说:“严老师,那我去上课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又继续朝前走。 “你以前放学后还要指导合唱团的吗?”他听到那个姓陈的似乎这样说。 “是啊。” “现在为什么不做了?”从他住进清音家后,她都很早回家啊……除了三天之前那一次。 “觉得不适合喽,我又不是主修声乐的,还是交给这方面的能者比较好。不然合唱团参加比赛拿不了奖,我可罪过了。书给我。”严清音停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下面,“你在这等我,我去办公室拿包。”她的办公室在三楼。 唐圣霖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严清音很快挎着包走下楼来。 “伞傍我吧。” 把伞递给她,唐圣霖自己撑起另一把。 严清音想把伞撑开,却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了?”唐圣霖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却发觉严清音没有跟上来,一回头见她还在廊下摆弄她的伞,于是又走了回来。 “伞打不开。”严清音抬头,颇苦恼地说。 “我来,你拿着这把。”唐圣霖把手里的伞与严清音的交换。他用尽力气,试了好几次也打不开它,“大概坏了。” “你怎么带了把坏伞饼来?”她家里的伞有这么一把坏掉的吗? “我才要问你,你干吗把坏掉的伞摆在家里,早就可以扔掉了,也不会害我把它带出来。”唉,真是。 “坏了修一修就又可以用啦,扔掉多浪费。”可她还是不记得她的伞有坏掉啊。 一把伞能要多少钱,扔掉有什么浪费的,都坏了嘛,又不是新的就丢掉。唐圣霖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如果说出来肯定要被清音再教育。 “那你怎么不拿去修?还放在橱里。” “大概又忘了。”估计是她想要拿去修的,可一个转身就把它抛在脑后。真是惭愧啊,她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差?这个问题真是问过上千遍了,问过父母,也经常问自己。可是一直没有答案。父母以前带她去看过医生,吃过药,吃过补品,却都没用,治不了。 唐圣霖朝天翻翻白眼,“你好意思说哦,你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差。” “我怎么知道,先天不足,我也没办法。”严清音调侃着自己,“好了,我们现在只有一把伞了,怎么办?” 望望外面,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反正雨也不是很大,我们两个人撑一把伞好了。”唐圣霖说。 “也只有这样了。” “我来撑伞。”唐圣霖伸手向严清音,严清音把伞交到他手里,然后也走到伞下面。小小的伞面罩着他们两个人。 “你长得矮,我怕你遮不到我。” 严清音听到唐圣霖这么说,差点踩漏一级阶梯。她还以为他知道“绅士风度”这四个字怎么写了呢,原来还是本性难改,只考虑自己的家伙。果然是不能对他有所期待的。 两个人走进雨中,雨打在伞面上,“嗒嗒”地响。唐圣霖腿长走得快,严清音怕踩到水塘,溅湿裤子,走得很慢。 她勾住唐圣霖的胳膊,“你走慢一点。” “好啦。”唐圣霖放慢了步子,配合严清音的速度。 出了校门,严清音仍坚持搭公车回家,唐圣霖没有办法,只得顺从。 ※※ 颠簸了很久才回到家,开门收伞,把伞放在门边的桶里。 唐圣霖踢掉鞋,趿上拖鞋就往卫生间跑。 “我要去洗个热水澡,你可别跟我争。” 严清音把鞋放进鞋柜,关门的时候却不小心夹到了手。她望见唐圣霖的左肩有些湿。侧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的肩膀,干的。 她揉着夹到的手指。又想起母亲。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大雨滂沱中把伞都往她这边打。 也许,只是也许,唐圣霖也有可取之处哦。 第四章 唐圣霖洗完澡,换了件灰色的毛衣出来。这件毛衣跟刚才换下的白色衬衫、卡其色条纹毛背心,都是上次严清音在浅枫路给他买的。他曾经信誓旦旦说不穿,现在却穿得自在,还能走到大街上去,不怕给别人看。 严清音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花茶,见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皱起眉头。 “你怎么老是洗好头不擦干就出来,你看水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习惯了,以前都是家里的佣人帮我擦的。把头发擦干好麻烦,我不喜欢。”唐圣霖进厨房开了冰箱,拿了罐可乐喝。 不是吧,连头发都要佣人给他擦,真受不了他。严清音走进卫生间取了条干毛巾。 “坐下,我帮你擦干。” 唐圣霖一听立刻在沙发上坐好。呵呵,有人给他擦头发真是太好了。 “待会记得把地板擦干。”严清音又交代一句。 “哦,好。”反正现在地板都是他在拖,“清音,下次去超市买点啤酒,好不好?老是喝可乐,又不是小孩子了。” 严清音很想使劲敲敲他的头,可擦拭的动作仍是轻柔。 “有东西给你喝就不错了,不然下次你喝白开水好了。”在她家里烟酒这类东西是绝对禁止出现的。 唐圣霖无语问苍天。 “圣霖。” “什么?”唐圣霖本来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清音的手隔着毛巾抚过他的头,竟舒服极了,全身酥酥的。跟以前佣人给他擦头发的感觉都不一样。可清音的这一声叫唤又让他清醒过来,这是清音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呢。 “你在家无聊的话,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唐圣霖过去是大少爷,不工作,成天吃喝玩乐,没人会说他。可如今他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看电视上网,当米虫吧。他总得为将来作打算。现在他借住她家只是暂时的,她不可能一直帮他,提供他吃住。他该找份工作,自食其力。 “找工作?我?”唐圣霖转过头,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严清音放下手。 “是啊,你不认为你应该找份工作吗?难道你打算让我养你?” “当然不是!”唐圣霖飞快又坚决地说。他怎么可能要女人养,那不是成了小白脸了吗?他的皮肤又不白。 可找工作?他还真没想过。 大学毕业回国后,父亲有叫他进公司帮忙,他推托说想先自由一下。不想刚念完书就又陷进朝九晚五的工作中,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他。父亲答应了,他自由了两三年,之后父亲就破产了。 “那你就去找工作啊。”严清音坐回沙发上,紧挨着唐圣霖。决定一定要说动他,让他出去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他能找什么工作呢?大学虽然读的是经济管理,可他对经商一点兴趣也没有。或者说除了赛车,他对别的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什么工作都行。你明天买张报纸,看有什么工作你能做的,就打简历寄过去。”这就是严清音对唐圣霖的建议了。 “好吧。”他也是该找份工作了,不然窝在严清音这里,又没好饭好菜,又要洗碗、洗衣服、做家务,还不准他抽烟喝酒的。他简直就是生活在她的婬威之下啊,没有反抗的余地。另外,给他穿的是廉价衣服,让他睡的是地板,睡得他腰酸背痛,他真是怀念席梦思啊。 有了工作之后,他每个月就有收入了。可以存钱买房子搬出去,月兑离严清音的控制,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哈哈,想想就开心。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好,明天他就开始找工作! ★★★ 几天后。 “喂,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严清音突然问起。 “我在报纸上挑了几个我觉得不错的工作,投了简历啊。他们还没回复我。”唐圣霖边往嘴里扒饭边说。 严清音听他这么说,就没再问下去。反正他有开始找工作就好。 一个星期之后。 唐圣霖正在拖地板,严清音坐在沙发上问:“你投简历的公司有回音了吗?” 唐圣霖拖地板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闷闷地回一句:“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严清音再问。 回应她的只有拖把的绞水声。她明白了,就是一个都没有。 “你都找的什么工作?”没道理啊,虽然唐圣霖是没有工作经验,但他学历还不错,又是留洋回来的,不可能连见都不见的。 “游戏企划、形象设计、心理咨询师、导游,我觉得这些工作都很好玩,很有趣的样子。” 唐圣霖扳着指头数。严清音听了却差点昏过去。 “工作不是让你玩的,少爷!你念的是经济管理,却找这些工作,难怪人家不理你。专业根本不对口嘛。” “可我对经济管理跟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没兴趣啊。”唐圣霖用拖把撑住身体,下巴搁在把手上,苦着一张脸。 “受不了你。我管你有兴趣没兴趣。”严清音从茶几下拿出报纸展开,用笔圈了几个她认为合唐圣霖学历的工作,“就这几个,你明天把简历给我寄过去。” “我不要!清音,工作可以慢慢找嘛,不用太急,我想找喜欢的工作啊。”扔了拖把,唐圣霖坐到严清音的旁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好啊。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任你自生自灭,看你到时候饿死,还怎么找你喜欢的工作。”严清音不客气地说。 “清音,你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样?唐圣霖,我还不清楚你吗,你只是想找轻松的工作。 简历你不投,我也会帮你投的。”她的态度一定要强硬,不然照唐圣霖这种找法,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工作呢。 呜呜……是唐圣霖心中的哀鸣。 又过了几天。 终于有公司打电话来请唐圣霖去面试了。 严清音给他买了套西装,要他穿着得体,给人留下好印象。那些t恤加牛仔裤自然穿不得。 ★★★ 早晨,严清音对唐圣霖耳提面命了几句,要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太过盛气凌人,不要又把自己当成太子爷。 结果第一次面试——失败。 严清音安慰他:“失败乃成功之母,不可能一次就成功的,多跑几家公司,总会有伯乐相中你的。” 后来又有几家公司请唐圣霖去面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严清音觉得应该坐下好好找找问题了。 “你去面试的时候态度好吗?没摆出高姿态吧。”严清音问。这已经是她千叮万嘱过的了,如果他再犯,简直就是讨打。 “没有啊,我态度可好了。”唐圣霖为自己辩解。 这个……严清音就有所保留了。本性难改,以唐圣霖的个性,她可不信他的态度能有多好。但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那他们都问了你哪些问题?你又是怎么回答的?”难道是问题答得不令高层满意?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唐圣霖说话一向不经大脑,不会转弯。 唐圣霖便一一讲给严清音听。开头几个都还算过得去,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他们就问我对薪资的要求啦。” “你说了多少?”这个问题是最难答的,说少了,自己吃亏;说多了,老板不满意。这个度很不好抓啊。 唐圣霖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吗?”少了点,但应该不是不请他的原因吧。 “才不是。”唐圣霖猛摇头,“清音,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一千?怎么符合我的身价啊。我说的是一万!” “一万?!”严清音真想把唐圣霖踢出窗外,“要死啊你!难怪人家不要你,你胃口也忒大了吧。”一万!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她给他圈的都是普通职员的工作,对于没经验的他,当然只能从基层做起。他却居然这样给她狮子大开口! “一万我还嫌少呢,过去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可远远不止这些。”为什么清音的反应和那些人一样?他的要求真的很过分吗?“真的太多的话,那我下次减到七千好了。”委屈一点就算了。 “能给你一个月三千,你就该偷笑了,少爷。”七千?他还真敢开口。 “三千?”唐圣霖叫起来,“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存够钱买房子啊。” 天!他已经在想着买房子了?“我拜托你不要那么好高骛远,好不好?存钱买房子这种事当然要从长计议,慢慢来的。” 唐圣霖背过身不说话。工作他都已经找自己不喜欢的了,为什么连工资都要开这么低。他好可怜。唐圣霖就像个小媳妇似的,陷入自怨自艾的中。周身还散发出旁人请勿打扰的气息。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唐圣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他的脸也越来越黑。 试问在面试时也臭着这样一张包公脸,哪家公司会要他? 严清音惟有出下策,靠托关系一途了。她打电话给舞影,请她帮唐圣霖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工作他可以做的。 “哦,我们公司的公关部正好请人,你让唐圣霖来试试吧。”公关部?好像跟唐圣霖的专业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可以去试一试。反正他也说对经济管理没什么兴趣。 可当严清音把这条消息告诉唐圣霖的时候,他却非常排斥。 “工作我可以自己找,不用别人帮我。” “你自己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是嫌工作不自由,就是嫌工资少。这份工作工资也不多,一个月两千,你爱干不干。我不管你了。”严清音说完就回房间去了。 唐圣霖犹豫了一晚,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因为是舞影介绍的,又是段守恒的朋友,他很顺利地就被录取了。 下个礼拜一正式开始上班。 段守恒已经从香港回来,面试完后,他约了唐圣霖下班后去喝酒。 看完电视剧,唐圣霖还没有回家,严清音正想先去睡觉的时候,门铃却响了。唐圣霖没带钥匙吗? 从猫眼望出去,是段守恒,还有醉得不省人事的唐圣霖。她把门打开,段守恒扶着唐圣霖走进来。 “清音,不好意思。这家伙今晚猛灌酒,我拦也拦不住。” 段守恒抱歉地笑着,一对桃花眼内却见不到丝毫的歉意。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嘴里说着亏欠,面上却是坦然。读书时,见多了他甩女生时的这副嘴脸。 “喝!我还要喝……”唐圣霖忽高忽低地叫着。 严清音捂着鼻子,手指了指沙发。 “你把他扶到沙发上去。” 段守恒将唐圣霖扶上沙发之后就走了,剩下严清音一个人对着醉酒的唐圣霖。 “唐圣霖,你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叹口气,她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和一只垃圾筒出来。 “呕——”果不其然,唐圣霖没一会就开始吐了。 她别过头,伸手用垃圾筒接住他吐出的秽物。等唐圣霖吐干净了,吐舒服了,她把垃圾筒放下,拿毛巾替他擦干净嘴。然后把被子抱出来,替他盖上。 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终于可以去睡觉了。伸个懒腰,严清音朝睡房走去。 “清音。” 咦?好像是唐圣霖在叫她,一回身,一个身影就直接压下来。她撑不住,双双倒在了地上。好你个唐圣霖,想借酒行“凶”不成。 “清音。”唐圣霖又叫着。 他的嘴唇与她的耳朵之间只隔了一寸,气息喷在她的耳内,痒痒的。可他满嘴的酒气就让她非常受不了。她用尽力气推开唐圣霖,爬起来喘了口气,又转身拿了床被褥枕头铺在地上。再将唐圣霖慢慢拖上去。 “清音,我是不是很没用?” 严清音一呆,看向唐圣霖的脸。他的眼睛仍闭着,应该是在说醉话。 “清音,我……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清音,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清音,我想吃葡汁鸡翅……冰糖甲鱼……蟹粉狮子头……” “清音,你别叫我走……走这么多路,我好……累。” “清音,我可不可以……不做……这份工作。” “清音,我……好累……” “清音……” “清音……” 严清音跪坐在地上,努力分辨唐圣霖出口的每一句醉言醉语,听着他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清音……清音…… 上班两周,公司居然就给唐圣霖吃了盘炒鱿鱼。舞影打电话来告诉她的时候,她真是难以相信。 “他啊,不适合做公关。不懂看人脸色,不会对人卑躬屈膝,妄自尊大,对客户态度不好,今天更是出言不逊,和客户打起来了。公关部的经理说,不能再给我和守恒面子了,一定要把他给解雇。” 按掉手机,严清音精神恍惚地上完两节课,立刻赶回家。一推开门,便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唐圣霖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松口气,还好他回家了,没有在外面闲逛或者又去酒吧买醉。 换上拖鞋,她先进厨房拿了两罐可乐,坐到唐圣霖边上,打开一罐,递给他。却在看到他的脸时呆住。 唐圣霖的左边眼角发青,还渗着血丝,嘴角则肿着。 是了,舞影说他跟人打架了。 她把可乐放在茶几上,去卫生间翻出医药箱,找到红药水、棉花棒和胶布。 “把脸转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唐圣霖把脸慢慢转过来,望进严清音的眼睛,一片沉静。 清音用棉花棒沾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上他的伤口。 “清音,我被公司开除了,你不生气?不问我为什么跟人打架?”当他被经理叫到办公室,收到解雇信的时候,他惟一想到的就是被清音知道,她一定又会生气了。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直接回了家。真是很奇怪,明知清音会生气,会骂他,他却不躲在外面,甚至连一点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听到清音回来,他也不敢看她,怕看到她或生气或失望的表情。可没有,清音竟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他失望? “为什么打架?”她只想知道这个。 “那家伙……我们曾经一起玩过,就是你说的那帮酒肉朋友里的一个。他是公司的客户……我知道的。可我还是受不了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嘲笑……我真的受不了。” 严清音给他的嘴角贴上胶布。 “只是眼神你就受不了了么?” “我——”唐圣霖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对。 “算了。”严清音又坐回沙发,把茶几上打开的那罐可乐递给唐圣霖,“反正你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唐圣霖喝了口可乐。好甜。 “清音,你真的不生气?”真是奇迹,清音居然不生气。 “不气,不气。你啊,都让我气饱了,我怕再气下去,就要炸了。”严清音站起来,准备上厨房弄晚饭。 “对了。”她又说,“工作我还是会继续帮你找的,下次再让人解雇,我决不饶你。” 啊?还要给他找工作啊。过了几天朝九晚五的生活,他还真是宁愿在家看电视上网,无聊死算了。光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就已经是要他命了。既然左右都是个死,他当然选择前者啦。什么房子的,他也不想了。一个月两千的工资呵,他一个礼拜就能花掉了,还存什么钱?就窝在清音这里一辈子算了。 正想着,严清音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唐圣霖,还不快来给我淘米洗菜!” “是,是,是。来了!来了!”呜呜呜,又支使他……也许还是找份工作的好,他誓死月兑离严清音的魔爪呢! 第五章 天气越来越冷,严清音给唐圣霖买了张折叠床。要是让他再睡在地板上,她怕他会生病,到时候不但要带他去医院看医生,还不能上班,多麻烦。她又托朋友给唐圣霖介绍了份工作,是汽车销售。唐圣霖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毕竟跟车有关。她知道他喜欢车,对车也有点研究,觉得他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 今天又是休息日,唐圣霖和严清音两个人都准备睡到日上三竿,可别人似乎不允许。一大早,门铃声就响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严清音用被子蒙住头,装作听不见。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但门外的人似乎打定主意不走,非要把屋子里的人吵醒开门不可。严清音掀开被子坐起来,不会是收报费的吧?算了,开门给了钱,人走了她再继续睡好了。 走出卧室,唐圣霖仍睡得很香。严清音不得不佩服他,这么吵他还能睡得着。从而也可想到每天早晨把唐圣霖从床上叫起来,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了。 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女孩。严清音无暇注意她长得多可爱,劈头就问:“报费多少钱?” 女孩听了一愣,“什么报费?”她推开挡住门的严清音,径自进了屋,“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害我在外面按门铃按到手酸,而且外面很冷,你知不知道。” “喂,小姐,你怎么不经我允许,就自己跑进别人家里?”严清音跟在女孩后面。她到底是不是来收报费的? “哇,这房子怎么这么小,还没我家的卫生间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小姐,你是来收报费的吗?”严清音不理女孩的无礼行径,只想她收完报费赶快走,她好去睡回笼觉。 女孩停步,回转头对她甜甜一笑,眼睛却露着凶狠。 这眼神也好眼熟哦。 “请问我哪里像收报费的?你这女人还没睡醒吧。” 她是还没睡醒啦,所以麻烦她快点走吧。 “如果你不是收报费的,那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懊不会是她在哪里结识的朋友,她却不记得人家了? “我是来找我——”女孩的话声顿住,眼睛眨巴两下,说不出的古灵精怪,嘴角还带着甜笑,却让严清音觉得她有些不怀好意。 女孩继续朝里走,立刻看见紧贴墙壁搭着的折叠床上,仍躺着闷头大睡的唐圣霖。她飞奔过去,脸贴近唐圣霖的脸,左右细细打量。 “你干什么?”严清音讶问。 “好像瘦了。”女孩喃喃。忽然她仰起身,冲到严清音面前,“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他为什么瘦了好多?” “他?”严清音手指向唐圣霖,“他就是你来找的人?你跟他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她也看了唐圣霖一眼,他瘦了吗? 女孩挺了挺胸,说:“我是他未婚妻,他是我未婚夫。” 严清音更惊讶了,“未婚妻?未婚夫!”唐圣霖居然有一个未婚妻? 她重又打量女孩,皮肤洁若凝脂,眼睛宛若琉璃,唇红齿白,生生一个小美人儿。唐圣霖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吗?她怎么不知道。而且假如唐圣霖有未婚妻,他干吗不住到他未婚妻那儿?这女孩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身七穿的是名牌,背上背的是名牌,脚上踩的也是名牌,从上到下都是名牌。刚才怎么会以为她是收报费的呢?这唐圣霖有豪宅不住,偏要来跟她挤?不现实啊。 严清音又看了女孩几眼。发现虽然女孩很漂亮,而唐圣霖既不漂亮也不俊美,但女孩的脸的某些地方还真有点唐圣霖的影子。 “喂,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什么?”女孩退一步,跟严清音拉开距离,“我知道我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青春貌美,可我申明我不是同性恋哦,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炳!“你该不是这家伙的妹妹唐圣萱吧。” 女孩愣住。 “你怎么知道?” 严清音笑起来,这两兄妹还真是像呢。 “你来看你哥哥啊,那你自己把他叫起来吧。”她还是去刷牙洗脸,今天这个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站在卫生间里还是可以清楚听见外面的响动,只听得唐圣萱先是“哥哥,哥哥”地叫,之后变成“懒猪,懒猪”,却一直听不到唐圣霖的声音。静了一会儿,不知唐圣萱做了什么,然后就是唐圣霖在大叫:“严清音!礼拜六也不让我睡个好觉吗?!” 严清音把毛巾挂好,走出去。 “唐圣霖,你别赖我。我也想睡个好觉,但有人不许。” “谁?”唐圣霖见严清音从卫生间里出来,感到奇怪,那是谁掀了他的被子? 严清音指指唐圣霖的背后。 唐圣霖转过头,见到圣萱拥着被子,一张脸笑得可以把人腻毙了,别的男人吃她这套,他可不。 “唐圣萱,你做什么?” “我来看你呀,哥哥。”声音似沾了蜜糖,跟刚才与严清音说话时判若两人,“人家难得来看你,你怎么可以只顾着睡觉呢。” 唐圣霖下床,走到严清音身边。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严清音想了想,还是问了,“她跟你说话都这么嗲的吗?” “不是。”唐圣霖笑了,“她跟所有男人说话都是笑容甜甜,声音嗲嗲的,对女人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哦。”严清音点头,表示了解。 “喂,你们两个在悄悄地说什么呢?”唐圣萱对被人晾在一旁,不受重视,非常不满。 “没什么,我在吩咐清音,要她煮早饭。”唐圣霖故意忽视严清音向他射来的目光,问向唐圣萱:“圣萱,你早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唐圣萱把被子扔回床上,一坐上沙发,模到遥控器,就把电视机打开看起来了。 严清音进了厨房,弄早饭。其实只是泡两包泡面而已,休息天他们的早饭一向是这个。以往都是唐圣霖来泡的,但今天看在他妹妹来拜访的分上,她帮他泡就是了。 唐圣霖则进了卫生间梳洗。 端着两碗泡面出来,严清音将其中一碗放在茶几上。 “泡面?!不是吧,你就给我哥吃这个当早饭?难怪他瘦了。你这女人怎么都不好好照顾他呢?”唐圣萱见了一茶几上的泡面,皱眉抱怨。 当没听见。严清音自顾填饱肚子,不理某女的叫嚣。 唐圣萱等唐圣霖从卫生间里出来,马上贴上去。 “哥哥,你看你叫这女人给你做早餐,她却拿泡面让你吃。你怎么能吃泡面呢,一点营养也没有。你都已经瘦了呢。” 他瘦了吗?好像是瘦了一点。唐圣霖捧起茶几上的泡面。 “清音,明天可不可以不吃泡面了?我已经有点吃腻了呢。” 严清音白他一眼,“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自己去做。” “哥哥,你看她什么态度。你怎么都不骂她?” “唐圣萱小姐,请你搞清楚一点。现在是我收留他,我给东西他吃,给地方他睡,他应该感激都来不及了。” 严清音边吃着泡面,边慢悠悠地说。 “你这破地方有什么了不起的,给我哥吃的是泡面,睡的是硬板床,还睡在客厅里,还想要感激,你想得倒美!反正我哥现在有工作了,哥,我们找地方搬,别蹲在这受这女人的闲气。”唐圣萱把唐圣霖从沙发上拉起来,就要往大门走去。 “哎,圣萱,我手里还拿着碗呢,别打翻了。”唐圣霖小心挣开唐圣萱的手,“圣萱,你别闹了,哥哥我才刚工作,哪来钱搬。” 唐圣萱一跺脚,小女儿娇态毕现。 “哥——”话没说下去,她袋子里的手机响了。严清音听出是《茱罗纪》的音乐。 你用像藤蔓的视线,爬进我内心的花园。你让我生命有光辉,就像一轮美丽的满月。 “喂。”唐圣萱接起来,声音嗲到严清音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声音陡变,严清音和唐圣霖都惊讶地看着她。 “满天被车撞了?他被送到哪家医院……好,我立刻赶过来!”唐圣萱关上电话,飞速朝门奔去。 唐圣霖追上去,“圣萱,出什么事了?” 唐圣萱回过头,泪盈于眶,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害怕。 “哥,我男朋友被车撞了,我要赶去医院。不说了,拜。”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唐圣霖关上门,走进来。 严清音关心地问:“你妹没事吧?” “她说她男朋友被车撞了……她竟然交了男朋友!” 圣萱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也不通知他一声,简直目无尊长嘛。 “你妹妹交男朋友,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严清音又继续吃她的面。 “她一向眼高于顶,能让她喜欢上的男生一定不简单。”啊,真想见见啊。不过他刚刚被车撞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相信。你们兄妹一个样,你也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将来你爱上的女人一定非凡间物。”严清音把面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 唐圣霖瞪她。 “才不是。你又忘了我的择偶条件吗?要短发、活泼、开朗。我的要求很普通啊,不一定要国色天香的。” “我记得,还得跟你来电嘛。”严清音往沙发上一躺,“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快去洗碗啦。” “是——” ★★★ “清音,救命啊。” 唐圣霖下班回到家,就扑到沙发上,抱住严清音,“清音,救命啊。” “干什么?”严清音拉开唐圣霖缠住自己的手,“有人要你的命吗?” “是啊,老板要我的命啊。就快月底了,我只卖掉两辆车,还没达标,差一辆啊。你帮我想想办法,不然老板又要炒我了。”汽车销售这份工作还挺不错的,不用呆在沉闷的办公室,可以在外面到处跑,每天上班还能对着各色各款的名贵轿车。既有固定工资,卖掉一辆车还能提成,赚死了!只除了一点让他有压力的,就是每个月公司都有指标,每个销售都必须卖掉至少三辆车。他上班的第一个月就不能完成指标,还不被老板踢走。 “我能有什么办法,倒是你认识不少富家公子千金,找他们买车啊。”又要被老板炒?他如果再被炒鱿鱼,她就请他吃炒栗子。 唐圣霖又被严清音的一句话堵死。 “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严清音晓得唐圣霖的,他根本拉不下脸去找那些富家公子千金,他甚至连鸿为的老同学都不敢找,真不明白,找他们帮忙买车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什么啊?”他有什么老毛病?他身体健康得很。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找朋友买车很没面子?”严清音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治治唐圣霖这毛病,不然他时不时地复发,她可吃不消,而且对他自已也没好处。 唐圣霖不回答。严清音当他默认,继续问:“那你觉得是没了工作,我踢你出去当乞丐没面子呢?还是去拜托朋友买车,保住堡作,赚到钱,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来得比较没面子呢?” 这个嘛……唐圣霖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你曾经很风光过,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的确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你并不穷不是吗?比你更走投无路,衣衫褴褛,三餐不定,朝不保夕的大有人在。而且我一直以为穷不单指钱。你以前家财万贯,可那都是你父亲辛苦打拼回来的,你花的是你父亲的钱。你可以花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一掷千金,我才觉得是丢脸。你现在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怎么会丢脸呢。我相信如果你可以坚持工作下去,你一定不会变穷的。” 严清音说了一大段的话,唐圣霖听得晕晕乎乎。却也算有点明白严清音的意思了。可他还得再好好想想,还得再细细琢磨琢磨。 例如,穷不单指钱,那还指什么? 例如,为什么他花他爸爸的钱,会是丢脸的事? 例如,他找朋友买车,真的不会没面子? 例如,他一直工作下去,就会再变富吗7 ※※ 唐圣霖花了几天的时间把严清音的话思前想后,总算领悟了其中的道理。没错,如果没了工作,就太没面子了,说他连续被两个老板炒,他以后还怎么做人。所以,他去找了老同学中的一个。老同学果然够意思,在他说明来意之后,想也不想,立刻签支票跟他买了两部,哈哈,总算完成了这个月的指标,对老板有了交代。 发工资那天,他真是整天笑,整天笑,笑得嘴巴也要月兑臼了。 “清音,我今天发工资了,晚上我请你去看电影。” 回到家,这是唐圣霖开口的第一句话。 “好啊。”她也好久没看电影了,既然是唐圣霖请客,她当然不会拒绝。 在电影院里,唐圣霖排队买票的时候,严清音发现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很多女孩手上还拿着红玫瑰,有的是一大束,有的是一支,但都开得很娇艳。回想刚才坐车的时候,车上、马路上也是这般情况。 今天是什么日子? “嘿,清音,今天居然是情人节。电影院有情侣票卖,打八折,还送爆米花。”唐圣霖买好票子,走了过来。 情人节?今天!哦,天! 严清音掩住脸,她怎么会忘了呢。竟还拣了今天跟唐圣霖出来看电影,他还买了情侣票,这要是被熟人看见,真以为他们住着住着,有了感情,谈起恋爱,变成情侣,可如何是好?到时,她真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真想赶快回家,可唐圣霖已经把票买好了,而且看的又是她期待已久的电影。 算了,想来也不会这么倒霉,天大地大的,哪有那么容易碰见熟人。而且快开场了,坐在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就算有熟人,也认不出你来。看了电影,赶快回家也就是了? 这样想着,她放下手,拉了拉唐圣霖的衣袖就往前直走。 “可以进场了吧,我们快进去。” “等等,还没拿附赠的爆米花呢。”唐圣霖四下里看了看,“在那里拿。” “那你快……” “清音,唐圣霖。” 一阵寒意从严清音的背后升起,不是真遇见熟人了吧。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舞影和段守恒朝他们走来。 松了口气,还好是舞影,不是别人。 “舞影。” “你们也来看电影啊。”秦舞影手里捧着爆米花,已经开始吃起来。 “你们也是?”严清音用手指在秦舞影和段守恒之间比划一下,秦舞影点了点头,“好巧哦。” “的确很巧。”段守恒在一旁说。 “我今天发工资哦。”唐圣霖在旁边又笑起来,“所以我请清音看电影。” “你不够兄弟哦,圣霖。你发工资怎么只想到请清音看电影,却不找我喝酒?”段守恒借机调侃唐圣霖,他几时也变得重色轻友了? “我怕我就算找你喝酒,你也没空。”他女朋友换不停,一向是陪女友都来不及了。更何况还有个秦舞影,永远排在别人之前。几次找他出来,他也都忙着泡mm,但秦舞影的一个电话,就可以立刻招他回去。 他真不懂,阿恒既然这么重视秦舞影,为何还一直换女朋友,难道他对秦舞影的不是爱情?可如果不是爱情,那又是何种感情?他身边的女人,一个美过一个;而他心中的秦舞影,却只是平庸之姿。 对段守恒和秦舞影的关系,他只有叹一声:“怪哉!” “舞影,等一下我跟你坐吧,反正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今天就当我们两个出来约会。”严清音提议。现在就算再撞到熟人,她也不怕了。 “好啊。”秦舞影想了想,便同意了。 “严清音,这怎么行,今天明明是我约舞影出来看电影的,你怎么能横插一脚。”段守恒反对。要他跟圣霖坐在一起看电影,旁人会以为他们是gay,他才不要被人误会。 “反对无效。段守恒,今天虽然是情人节,可舞影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就不怕做电灯泡。而且舞影也同意了。”严清音从唐圣霖手里面抽出电影票,“我跟舞影就坐这两个位子,唐圣霖你跟段守恒坐他买的位子吧。舞影,走,陪我去拿爆米花。” “怎么这样。”唐圣霖发表他的不满,“我也要吃爆米花啊。”可严清音跟秦舞影已经走掉,根本没有人睬他。 开场之前,严清音和秦舞影各捧一桶爆米花,找到位子坐下。唐圣霖一路垂涎严清音手中的爆米花,却没有办法吃到。他和段守恒的位子在她们后面,隔着三四排的地方。唐圣霖是眼馋嘴馋,段守恒则是脸臭臭的。 “情人节段守恒怎么这么好,找你出来看电影,不陪他那些女朋友?”身为舞影的好朋友,她自然明白她的心。她知道舞影和段守恒是邻居,他们从很小很小起就认识了,真正的青梅竹马,舞影喜欢段守恒是毋庸置疑的,可她却也在放任着段守恒。 舞影一直在放风筝,风筝就是段守恒,风筝飞得再高,也飞不出舞影的手,她似乎随时可以把风筝拉回来。 可风筝也随时有断线的可能,到时候就再也追不回了。 对待爱情的态度,舞影真是将她的性子贯彻到底,慢慢……熬。汤的确熬得越久越香浓,可不去品的话,又熬来做什么? 秦舞影一口一口,一粒一粒吃着爆米花。 “他说他刚跟女朋友分手,暂时还没有找到新的目标,情人节他又不想呆在家里,于是就找我出来了。” “他会没有新目标?他不是都有了新目标才会跟现任的女朋友分手。”也因此在她的印象中,段守恒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而且都是美女。 “我不清楚。”秦舞影耸耸肩,“你呢?怎么情人节跟唐圣霖出来,你跟他不是日久生情,来电了吧。” “跟他?”严清音勾勾嘴角,送给秦舞影一个假笑,“一辈子不可能来电,我拉过他的手,他也抱过我,但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 秦舞影看一眼严清音,不说话。 灯慢慢暗下来。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 看完电影,严清音、唐圣霖与秦舞影、段守恒在电影院门口分道扬镳。 严清音望着段守恒牵住秦舞影的手,越行越远,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不知段守恒之后还会安排什么活动呢?但不管他们了,他们两个的感情爱怎么玩都是他们的事,外人想管也管不了。 “先生,买朵玫瑰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一个小泵娘怀里抱着很多玫瑰,全是一支一支用包装纸包好的。 唐圣霖从皮夹里掏出零钱,递给小泵娘。严清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谢谢先生。”小泵娘做成生意,开心地跑掉了。 “呐,送给你。”唐圣霖把玫瑰送到严清音手里。 严清音拿着玫瑰,突然不知说什么好。长这么大,还真没人送过花给她呢。 “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唐圣霖低子,直视着严清音的眼睛。 “的确有小小靶动啦。”严清音承认,“可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送花给我干什么?我还等着我爱的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来到我面前呢。到那时,我才真会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感动得要死。” “清音,你爱上的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唐圣霖轻轻问。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清音形容的那幅画面,某时某刻某个他不知姓名的男人手捧玫瑰,闯进清音的心,他就不希望它发生。 “一定不是我这样的吧。” 严清音呆住。唐圣霖为什么这么问? “一定不会是过去的唐圣霖。”她却这样回答他。 “哦——”唐圣霖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了,清音,你暗恋我是不是?你喜欢上现在的我了是不是?哈哈哈,我果然还是魅力无法挡啊。” “唐圣霖!你果然还是死性不改。”严清音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不理身后乱发花痴的唐圣霖。 唐圣霖却追上来,“清音,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你现在有没有心如鹿撞,脸颊发烫啊?” “心如鹿撞?这辈子还是她一头撞死鹿的可能性比对着他心如鹿撞的可能性大些。脸颊发烫?除非她发烧,不然决不可能对着他脸颊发烫! ☆☆☆ 情人节之后,就是过年了,严清音和唐圣霖去采办了一些年货。唐圣萱因为不舍得男朋友,所以不准备回乡下跟父母团聚。唐圣霖则以陪妹妹为由,也准备留在城里,跟严清音一起过年。直到电话那头的父亲破口大骂他们不孝,唐圣霖才应承年初一上舅舅家。除夕他还是要跟清音过。留清音一个人过年的话,她多凄惨啊。嗯!他心肠真是越来越好了,看他多为清音着想啊。 “你不用陪我的,我有一大帮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姨妈姨夫等着我去拜年呢。” 清音听了他的打算后,居然不感激涕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给予唐圣霖不小的打击。 “不管,我已经跟我爸爸说好了,年初一回去。所以除夕我是一定要跟你过的,你就让你那帮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姨夫姨妈排后面去吧!”现在怎么好像变成他求清音,让他陪她过年似的。 “那随便你。”严清音嘴上这样说着。 之后几天,严清音拖着唐圣霖把房间大扫除一番,什么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全要扫干净、擦干净。还有窗帘要拆下来洗,被单则是换过新的。 唐圣霖像老妈子一样,擦擦洗洗、洗洗擦擦,累得脖子酸、手酸、腰酸、腿酸,他又开始怀念起过去有佣人的日子了。多好啊,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吃年夜饭就行。 然后终于迎来了除夕。 严清音在这一天晚上努力做出了一顿年夜饭。还真是难得的经验,往年她都是去那些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姨妈姨夫家里吃的呢,从没在自己家里过过除夕。 她还破例买了酒,让唐圣霖喝。唐圣霖表现得开心极了,原来他的快乐也可以这样简单吗?只是啤酒而已呀。 “清音,我祝你明年更比今年娇,厨艺也能有所进步就最好啦,还有,希望明年你可以少让我干些家务!” 最后一个才是重中之重吧。严清音笑,“我祝你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好!干杯!” 两个人举起杯子,对碰了下。 “虽然我厨艺不怎么样,但你可一定得把桌子上的菜全吃掉,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严清音半警告地说。 “知道啦,没看见我在拼命吃吗?”唐圣霖不停夹菜往自己嘴巴里塞,“你待会儿记得帮我准备好胃药就行。”一见严清音瞪圆了眼睛,他忙补上一句:“我不是说你做的菜有问题,我是怕我吃太多,消化不良啦。” 严清音又笑弯了眼睛眉毛。 “好,你尽避吃,我一定帮你准备胃药。” 把菜都吃完,唐圣霖已经站也站不起来了,他连连打了几个饱嗝。 “撑死了,撑死了。 “大过年的,你说那什么不吉利的话。”严清音收着碗筷,笑斥他。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有怪莫怪啦。”唐圣霖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四下拜了拜,“小的有口无心。” 八点整,严清音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春节文艺晚会,唐圣霖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年还不都是这些节目来来去去。” 严清音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得很有劲的样子。 “你懂什么,不看春节晚会哪有过年的感觉。”尤其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后面这句话严清音没有说出口。 每年看春节晚会,她都会想起小时候父母健在,她穿上新衣服,被打扮得漂漂亮亮,三个人一起上女乃女乃家吃年夜饭,还有红包拿。吃过年夜饭,大家就一起看春节晚会。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屋子外烟火照亮天际。 “噼——啪——” 窗户外星火满天。家家户户已经开始放烟花,装点着城市的天空,烟花的七彩绚丽令星星也为之黯去颜色。 她已经好久没有放烟花了,过去她从叔叔婶婶或者舅舅舅妈或者姨妈姨夫家回来,就倒头睡去,连炮仗也不放。 “啊,清音,我们也出去放烟花吧。”唐圣霖叫起来。 “放什么烟花?我又没买。”是啊,她又没买过烟花赵类东西。 “我有买啊。”唐圣霖得意地说,“我偷偷买的。” 说完,他趴到地上,从他的床下模出大袋大袋的烟花爆竹。 “你买就买,干吗要偷偷地买,还把它们藏在床底下?”严清音看见唐圣霖模出这么多,傻了眼。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见你看到也不买,以为你不喜欢放烟花,可我很想放啊,于是就偷偷买了。原本想等你睡着了,自己出去放的。”唐圣霖招供。他本来以为清音不喜欢烟花,可附才她注视外面的烟花竟出了神。他想清音也是喜欢烟花的吧。本来嘛,烟花这么漂亮,有谁会不欣赏,不喜欢呢。 “好,你拿好这些烟花和打火机,我们出去放。”严清音发觉自己竟像个小泵娘,又有了第一次放烟花那样兴奋的感觉,直往门外冲去。 唐圣霖抱着一打烟花跟在后面,还不忘关上门。 “喂,清音,你也帮我拿一点啊。” “好啦,我帮你拿一点。”严清音从唐圣霖手里接过几个。 他们坐电梯很快到了楼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点起烟花,他们看烟花冲上半空,爆出红的蓝的星子,他们看烟花不停在地上打转,不停燃烧。 严清音快乐地挥舞手中的烟花,已经多久,她不曾这样开心;已经多久,她忘记幸福滋味。 唐圣霖看严清音笑靥如花,比烟花更灿烂。他想说,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美好的除夕之夜。即使没有名厨精心烹制的美食。因为他在清音煮的这顿年夜饭里,吃出了名厨永远做不出的味道。 是温馨。 第六章 年初一唐圣霖应了父亲,去了乡下陪他老人家过年。 严清音则开始忙碌于上门给她的那些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姨妈姨夫拜年,一家一家地去,一天去一家,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倒头大睡,根本没有时间精力想到别的人事物。 唐圣霖的情况则与严清音完全不同,在乡下他陪了父母几天,每天都很清闲,家务也没他的份做,他却竟然开始想要回城里去。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年初五,他告别了父母、舅舅一家,搭客运离开。坐在客运上,他已开始想象清音见到他回来,会是怎样的表情。是高兴吗?他想一定是,没了他,清音一个人呆在家里该有多寂寞啊。呵呵,她一定盼着他早点回来呢。 下了客运,他拦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回去。车子下了高速公路以后开始有些堵,唐圣霖无聊地左右看着窗外的行人店铺。 咦? 远远的,有一对男女刚刚从便利店走出来。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眯起眼睛,唐圣霖又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 啊,女的是清音嘛,怪不得这么眼熟。那男的是谁呢? 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他才认出男的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陈老师。他们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的?难道是约会? “司机,停车,我要在这里下。” “先生,不行啊,这里不能停车的。”司机拒绝。在这里停车被警察抓到的话,可是要被扣分罚款的。. “我叫你停就停!”唐圣霖作势要打开车门,吓得司机连忙踩刹车。他掏出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下车后,司机飞也似的把车开走。唐圣霖跨过栏杆,上了人行道。 “清音。”他叫。 严清音往前看,就见到唐圣霖站在不远处。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笑着迎上去,“你回来啦,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你呢?跟人约会吗?”唐圣霖口气不善地问。 “约会?”她跟谁约会?她今天是上姨妈姨夫家拜年的,可他们家烧菜的酱油用完了,所以她就出来买。巧的是,竟然让她在便利店撞见学校的陈老师——原来陈老师跟她姨妈姨夫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严清音发现唐圣霖沉着脸,目露凶光,望着她的后方。而这眼神她已许久未见,他怎么了?回头看,陈老师本来还站在原地的,现在却走了过来。 “严老师,我先回去了。” “哦,好。”严清音仍注意着唐圣霖,他的目光就追着陈老师的背影,似乎想在陈老师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够了吧你。”她真不晓得陈老师是哪里得罪他了,他干吗这样瞪人家,还把人家吓跑了。 唐圣霖收回目光,却改瞪着严清音。 “你干吗跟他出来约会?”是他不在家,她不甘寂寞吗?所以找人出来散心。但为什么要找他?她不能找舞影吗? “我哪有跟他约会,只是刚巧碰上而已。”严清音决定不理唐圣霖,继续朝前走。姨妈还等着她的酱油烧菜呢。 “喂,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什么刚巧碰上的,怎么会这么巧呢,你谁不碰上,偏偏碰上他?” 唐圣霖去拉严清音的手,却因为太过用力,而严清音又没拿牢酱油瓶,瓶子就这样子滑出严清音的手,跌落在地上碎裂,酱油溅了严清音一身,把她白色的羽绒服全弄脏了,毁了,毁了!这可是她新买的衣服啊。 严清音挣开唐圣霖的手,“唐圣霖!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我……”唐圣霖呆住,什么愤怒的眼光全没了,只是傻傻地看着严清音被酱油溅污的羽绒服。惨了,清音要骂死他了。 “唐圣霖!回家再跟你算账!”严清音月兑下羽绒服,又往回走,她要上便利店重新买一瓶酱油。唐圣霖跟在她后面走,走了几步,她猛地回身,“你别跟着我!我还要在我姨妈家呆一天。要么你现在马上回去收拾包袱走人,不然等我晚上回到家你就完了!” 唐圣霖不说话,他只是月兑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帮严清音披上,然后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他想,即使清音真的会让他完蛋,他也要留在家里等她。他不走。 看着唐圣霖上了出租车,她掉头继续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把手伸进袖子里,穿上他的大衣。她还能感觉到大衣内唐圣霖留下的温度。 第二次……第二次,他给她披上他的外套。 ※※ 午餐时间的钟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严清音跟秦舞影慢慢走在人潮之中。 “走楼梯还是搭电梯?”秦舞影问。 “搭电梯。我跟丫丫今天都睡过头了。”丫丫是严清音的室友,“所以我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现在饿死了.没力气爬楼梯。”高三文科的教室在整幢楼的最高层,八楼。而食堂则在二楼,在空月复的情况下,严清音实在不想选择楼梯。虽然搭电梯要等上一会儿,她也宁愿多等一刻。 “你干吗不在第一节下课的时候,上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她有时赶不及上食堂吃早饭,就到小卖部买面包饼干什么的充饥。 严清音搔搔头,“早上赶着出门,钱包没带,忘记在宿舍里了。”从高中部到宿舍部,走路的话,一来一往就要二十分钟。就算被她碰上校园车,开到宿舍取了钱包再开回来,也肯定超过十分钟了。 敝就怪她忘带钱包,受罪的就是她的胃,她对不起她的胃啊。虽然安抚了它一早上,可它还是不停向她抗议。 乘电梯到二楼食堂,严清音和秦舞影取了饭菜,找到,位置坐下。 “今天的菜怎么又有萝卜。”严清音皱了皱眉,她最讨厌萝卜了,她把菜里的萝卜全挑出来,放到秦舞影的盘子里,舞影对什么都来者不拒,包括追求者。 秦舞影咬了一口萝卜,“你都不吃泡面的吗?” “吃啊。为什么这么问?”舞影怎么突然提到她吃不吃泡面的问题。严清音连塞了几口白米饭到嘴里,胃啊胃,我现在来喂饱你,你可别再叫唤了。 “泡面的蔬菜包里不都有萝卜吗?”秦舞影咬一口咖喱鸡。 “把它挑出来就行啦。”她泡泡面一向是把蔬菜包先倒进碗里,然后加热水,再用筷子把萝卜丁一个一个挑出来丢掉,最后放别的调味包。 “你真是有耐性。”秦舞影扒一口饭。 “没你有耐性。”严清音的饭菜已经解决了一大半,而舞影却只吃了一小半。不过严清音已经习惯了她的慢动作,“挑萝卜丁的确很麻烦,我将来的男朋友啊,他一定要会在泡泡面的时候帮我挑萝卜丁。”每次泡泡面,她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你要求真低,会挑萝卜丁就能成为你男朋友吗?” 秦舞影再咬一口萝卜,看在严清音眼里真是有些受不了,她为什么不把萝卜一口吃掉,非要分两三口来咬呢。 秦舞影把最后的一点萝卜吞进嘴里,“我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挑萝卜丁先生啊。” “好啊,舞影,你笑我……”话没说完,因为严清音发现舞影的目光集中到了别处。她顺着舞影的日光看去,段守恒走进了食堂,身边还跟着个漂亮mm,“他的新女朋友是初中部的?” “好像是,我也不太清楚。”秦舞影舀一口汤喝, “他女朋友换得快,上一任女朋友的脸我还没记住,这一任女朋友的名字刚传到我耳中,下一任女朋友倒已经找我放话了。” “哈哈,还有女生敢找你放话吗?除非她不想要段守恒这个男朋友。可如果她不想要,也不会找你放话了不是?”众所周知,哪个女生敢找秦舞影的茬,即使她长得美若天仙,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段守恒的身边人;而段守恒的女朋友要是找上舞影,她下一刻就等着接段守恒的分手信吧。 说实话,她对段守恒这个人没好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颠倒众生;不是因为他花心,总是到处追女生;不是因为他绝情,最长一个月又把人家女生抛弃,人家女生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泪,他也毫不愧疚,而是因为舞影,他明明那么在意舞影,却可以跟许多别的女生出双人对,他这样做,难道不是在伤害舞影吗?虽然她也没见过舞影伤心啦,但不管,她就是觉得段守恒这么做,真是说有多可恶就有多可恶。 她不同情那些女生,是因为她知道她们会跟段守恒在一起,只因段守恒那张漂亮的脸蛋。她这样断定是有理由的。段守恒的温柔、体贴只给舞影一个。试问哪个女生会真正爱上花名在外,又不迁就自己,不疼惜自己,受了伤不安慰自己,即使哭泣也不会逗自己笑,甚至别的女生的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人招走的男朋友? “严清音同学,严清音同学,听到广播后,请立刻上楼,班主任在教室等你。严清音同学,严清音同学,听到广播后,请立刻上八楼,班主任在教室等你。” “班主任找你吗?有什么事值得他用广播招你?”秦舞影咬着筷子,奇怪地问。 “不知道。”严清音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舞影,你慢慢吃,我先回教室了。”她拿起吃完的盘子,放到食堂门口的桶里。就往电梯奔去。 奔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她没看自己撞到的是谁,又继续往前奔去。 “嘿,严清音,你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啦,老师找你找得那么急。” 身后有人这么说,幸灾乐祸的口吻。严清音一听就知道是唐圣霖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理他,她继续奔向电梯。正好电梯门打开,她闪身进去,等人全走出去后,她关上电梯门。 电梯往上升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个晴天霹雳。 厄运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叫你无从招架。 她的父母,就在那一天,一场车祸中,双亡。 **** 已经好几天了,唐圣霖没有在学校见到严清音。听说她家里出了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学校里没有严清音的身影,没有严清音跟他拌嘴,他竟有些不惯呢。严清音刚转学进来的时候,只有被他欺负的分,他喜欢看她受惊的表情,像只兔子似的。后来她的胆子竟越来越大,不知是不是跟秦舞影处久了的关系。她会跟他斗了,不再乖乖让他欺负,严清音从兔子变成了猫,有爪子,会抓人。 双休日过后,星期一,严清音终于来学校上课了。唐圣霖远远看见她,手臂上绑着黑纱,人憔悴了不少,也没了笑容,秦舞影一直陪在她身边。识时务者如他,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惹她。 午餐时间,他在食堂里只见到秦舞影在独自进食。他走到秦舞影用餐的桌边。 “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吃饭?严清音呢?” 秦舞影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她没胃口。她应该在教室里。” “哦。”唐圣霖迅速用完餐,走进电梯,他按了八楼。而他的教室在七楼,他选的是理科。 他不晓得他上八楼干吗,但他还是去了。哼哼,严清音平日里把他说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百无一用,他现在去看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来安抚安抚自己平日里因她而受创的心灵也好啊。这是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的一个解释。 电梯在八楼打开,他跨出电梯,就看到严清音正在走楼梯,上天台。大冬天的,她上天台干什么?吹风吗?唐圣霖跟了上去。 推开天台的门,见到的景象差点让唐圣霖心脏停止跳动。 严清音攀上天台周围围起的铁丝网,站在高处,还张开双手。让人看着,就觉得她随时会跌下来。 “严清音,你于什么?想死吗?”他连忙跑到她下面,打算她掉下来,就接住她。 严清音低下头望着他。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也吹乱他的心。她的表情有点哀伤,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她又变成了兔子,还是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我只是想站得高些,离天堂近些。让爸爸妈妈可以看清楚我。我很好,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叫他们放心。” “你不用站这么高,他们也看得见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他们看见了,岂不是叫他们担心,哪能放心啊。”唐圣霖拼命朝她挥手,“你还是快下来吧。” 这一次严清音倒听他的话,慢慢从铁丝网上爬了下来,真是难得啊。 唐圣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拉严清音的手,想要感受她是真实的。却不料,在碰触之下,心又一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很冷吗?”他连忙褪下自己校服的外套,披在严清音身上,还用自己的手搓着她的手,“感觉好点了没?” 严清音不回答,头却慢慢靠向他。他咽一口口水。她……她想干吗? 有点失望……他在失望什么?他以为严清音想做什么?不管他以为严清音想做的是什么,严清音都已经做了。她的头靠上他的左肩。 他知道她在哭。隔着几层衣服,他竟能感觉到她眼泪的温度,和那份湿润。 唐圣霖站着不动,任严清音哭泣。 许久许久之后。 严清音抬起头,低着脸,用手抹去眼泪。 “我回——”教室了。 三个字没能出口,唐圣霖已经拉住严清音的手奔起来。推开天台的门,奔下楼梯,一阶一阶,一层一层.一直往下面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严清音在他们下到四楼的时候,终于开口问。 “我要带你去可以忘掉悲伤的地方。”唐圣霖回头。 对她笑。 没有恶意的笑,这是严清音从唐圣霖的脸上第一次看见。 “有那样的地方吗?”有吗?可以忘记悲伤的地方,它存在吗?它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带她去,带她去。 “有啊,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去那儿。我一上那儿,烦恼统统跑光光。”出了高中部的教学大楼,唐圣霖拉着严清音继续往学校大门口跑。反正现在是午休时间,出校门也不会被人拦。 “那下午的课怎么办?还上不上?”虽然整个上午的课她都没在听,可至少人还在教室里。 “不上了,我们要、跷、课。” 她就跟着唐圣霖跑掉了,真不明白呵,那时候怎么会安心把自己交给唐圣霖。甚至,她在想,天涯海角,她都随他而去。 ☆☆☆ 唐圣霖带她去的地方就是“ck&white”。她跷掉大半天的课,换得头昏脑涨的下场。卡丁车她之前没开过,之后则发誓永不再开。她掌握不了它的高速度,也受不了它的高速度。她开得不是原地打转,就是猛撞轮胎墙。老板等她出去后,问她是在开卡丁车,还是碰碰车。 汗。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她确实暂时忘掉了父母去世的伤痛。在踩油门的那刻,她只想着别再撞了,别再撞了。 可等她回到学校,躺在宿舍的床上,回忆又会如潮涌过来。全是以前跟父母相处的记忆,那些越是快乐的事情,想起时,越添悲伤。她常想,她记性那么差,却偏偏忘不掉烦恼,忘不掉忧伤。 小时候打开家门,有父母的笑脸,飘香的饭菜;长大后打开家门,是无声的寂寥,满室的冷冰。现在呢?推开门,门后会是…… 把钥匙插进锁孔,还不等她转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清音,你回来啦。”是唐圣霖的脸。 她收起钥匙,走进门,换上拖鞋。 “你还在啊。我想有些话必须和你好好谈谈。”她月兑下唐圣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她的羽绒服已经送到附近的干洗店干洗,她的气也消了。可是对于唐圣霖白天的行为,有些地方她还是很难原谅。 “你想和我谈什么?”唐圣霖小心观察严清音的脸色,似乎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你还准备在我这里住多久?”她想了一天,唐圣霖现在已经有了工作,他完全可以出去找房子租住,没必要呆在她这里当厅长。 唐圣霖一愣,他没想到清音问的是这个。他以为清音要跟他谈的是白天的事情。难道因为白天他妨碍了她跟姓陈的男人的约会,所以她决定赶他走?! “为什么问这个?” “你不是打算在我这里一直住下去吧。”真是失策。 唐圣霖刚住进来的时候,就应该先问好他预备住多久的,她却忘了。 “为什么不可以一直住下去?” 看吧,她就猜到他会这么回她。 “为什么?这问题问得好笑。我将来会交男朋友,会结婚,会组成自己的家庭。你一直住在我家,算什么?佣人吗?如果你说你是佣人的话,我就供你一辈子吃住。” “你交男朋友了吗?是谁?姓陈的吗?几时开始的?”唐圣霖逼进严清音,把她逼坐到了沙发上。 严清音无惧于唐圣霖的目光,也狠狠回视他。 “我是说将来!你耳朵打八折的吗?我跟陈老师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另外我交男朋友关你什么事,你用得着问长问短的吗?” “当然关我的事!”唐圣霖吼。 “关你什么事,你说!”严清音音量没他大,却也不甘示弱。 “我……你……”唐圣霖结巴两下,又顺起来,“你交男朋友,不是要把我赶出去?!我没地方住,就得露宿街头,跟乞丐为伍。你还说不关我事?!” 被唐圣霖这样一说,似乎还真关他事,可是多想一下,他哪会露宿街头啊。 “你不是有工作了吗?你自己赚钱,自己租房子住,怎么会露宿街头?况且,你将来也是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啊,短发、活泼开朗。要让她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住在一块,她会有什么想法?”唐圣霖这个人一向只想到自己,所以从他的切身利益去说,可能会说动他。 “我不管!我不搬!就算你有了男朋友我也不搬!” 居然没用?!这下严清音词穷了。这个唐圣霖,他怎么不说就算他有了女朋友他也不搬呐。 “你不搬也得搬!这里是我家,你不搬,我就打电话叫警察!看你到时候搬不搬!”好,他敬酒不喝喝罚酒。 他软的不听,她就跟他来硬的! “我不搬!我不搬!不搬!”唐圣霖不明白,为什么清音非要让他搬走?! “我限你四十八小时之内搬出我的房子,不然我真会打电话报警,不跟你客气。”因为唐圣霖的态度,严清音也强硬起来。就是这样,她的倔强往往会被唐圣霖挑起来。 唐圣霖一挥手,扫落柜子上的花瓶和镜框。镜框里摆着的是严清音跟他父母的全家福。现在摔到地上,是玻璃的地方全碎了。花瓶也碎了,里面的水溅到唐圣霖的脸上,冰凉的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唐圣霖,你再砸坏我家的任何一样东西,我立刻报警。”唐圣霖开始发怒,就会不停摔东西,不将眼界之内的东西摔光,他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严清音只有提前警告他,但愿他会听进去。 看见地上碎玻璃之中的全家福,唐圣霖心下叫糟。 “清音,我——”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想跟你再说,也不想听你再说。反正两天之后你不走,我就叫警察带你走。” 严清音往睡房走,唐圣霖跟在严清音后面,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等他开口,睡房的门就当着他的面甩上。 什么嘛,老是来这招。算她有间睡房了,把房门一关,他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清音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三天不跟他说话吧,不,没有三天,她说两天后他不搬走,她就叫警察呢。清音真的会叫警察来带他走吗? 为什么会跟清音吵起来呢?他第一次自我反省。本来因为白天的事就跟清音闹得很不开心,他本来打算清音回来后,好好跟她谈的。可是他怎么又会控制不住自己呢?还跟清音越吵越凶,甚至砸了她的全家福。 都是清音突然说要他搬,突然说要交男朋友,要结婚生子啦。 他蹲在地上,把那张全家福从碎玻璃中捡出来。照片里,清音坐在父母中间,右手勾着父亲的手臂,脸靠在母亲的肩上,笑得好幸福的样子。这种幸福的笑容,他没在清音的脸上见过。把照片放回柜子上。他拿了簸箕跟扫帚,把碎玻璃扫掉。然后用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拖干。 做完了这些事,他走到严清音的睡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伸出手,又缩回去;伸出手,又缩回去。这样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终于轻叩上门板。 “清音,清音。”他叫她的名字,里面全无反应,“清音,清音,你睡着了吗?”该不会真睡了吧?他不信她这么快就能睡着,尤其是刚跟他吵完架。 “清音,你开门。”他继续叫着。 叫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严清音摆明了不理他。不是吧,真不理他了,真要跟他冷战了。 “对——”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 “对——”他再试,还是不行。对别人来说,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就是说不出口。平生干任何事,再放肆,他都不会道歉,只用钱解决。而钱一向能摆平任何事。 不行!别想过去了,他提醒自己。他现在面对的,是如何让清音不再生他的气,而这一向不是钱可以搞定的。 “对……不起。”万事开头难,在第一声出口后,再说就没有问题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连说了五个对不起。 睡房里还是没有响动。连道歉都没用吗?他从没道过歉呢,这样也不理他,太过分啦。 唐圣霖刚想转身放弃,上他的床睡他的觉,门却开了。 “清音!”他开心地叫,“你终于肯出来见我啦。”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严清音仍寒着脸。 她本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人眠,听见唐圣霖敲门,她装睡着,不搭理他。却没想到隔着门板,她竟听到三个字,唐圣霖字典里没有的三个字,能从他嘴里出来?还连说五遍。她真怀疑是她幻听。 “我说你终于肯出来见我啦!”唐圣霖说得大声,怕严清音听不清楚。 “不是这句,在它之前的一句。三个字的。”严清音耐着性子说。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那她就说清楚一点,看他还会不会再跟她张冠李戴。这个成语可以用在这里吧。 三个字的?“哦——”唐圣霖先是很夸张地做恍然大悟状,然后立刻板起脸,表情严肃,“对、不、起。”他一字一顿地说。 严清音的脸稍稍柔和了些。 “清音,是我不好,是我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啦,好不好?”他多伟大呀,委曲求全,只博佳人一笑,换他片瓦遮头。这么哄女人,于他也是头一遭呀。 “真的知道错了?”严清音轻声问。 “真的知道错了。”唐圣霖点头如捣蒜。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两天后记得搬走。”严清音说完,就要合上房门。 “等等!”怎么还是要他搬啊。刚想开口问不搬可不可以,就见严清音脸上那散开的乌云又聚拢了来,只好改口:“我……我搬。但可不可以迟些?我才刚工作了一个月,我想等我再工作久一点,才慢慢找地方搬。” 唐圣霖说完,眼巴巴等着严清音的“批准”。 静了一会儿,严清音才轻启朱唇:“准了。我就再让你多住两个月。” 门关上。 唐圣霖唉声叹气地躺到床上。他怎么越来越窝囊了呢?他和清音之间的情势是不是逆转了?好像有点音强霖弱的味道啊。 两个月……两个月……再过两个月,他就真的要搬走了吗?再也看不到阳光下……棉睡衣……翘起的头发…… 眯着眼……找眼镜……跌倒……可爱……胜过兔子……胜过……猫…… 第七章 两个月之后,唐圣霖没有搬走,搬走的是严清音。 城市遭遇疾病,人人自危。学校要封校,所有的老师、学生都必须住到学校里,而且如非必要,不得随便出校。严清音收拾好东西,搬到了学校的教师住宿楼,留下唐圣霖一个在家。 “希望等我回家的时候,房子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不会被你给毁了。”这是严清音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唐圣霖开始的时候还庆幸呢,因为传染病的盛行,他逃过搬家这劫。可只过了一天,屋子里没有清音的声音,没有清音的身影,没有清音做的菜香,没有清音弹的琴韵,就不是他想要留下的地方。这跟他搬出去有何分别?没有分别。 去上班,看见街上不少人戴着口罩跟手套,就怕沾染上病菌,最好是连出门都不要。可他宁愿上班,在外面奔走,也不想回到只剩他一个人的屋子。 可每天下班后,他还是会赶回来,因为他怕清音打电话给他。 电话铃响,他马上接起来,“喂。” “喂,唐圣霖,你没毁了我的房子吧?” 丙然是严清音打电话回来。清音大概真的很怕他会毁了她的房子,就像上次他毁了厨房一样,所以过个两三天就会打电话回家。 “没有啦。你不用每次打电话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这句吧。”唐圣霖嘴里抱怨,嘴角却勾起笑。 “你有前科啊,所以我不放心我的房子。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吧。” “还好。”其实才不好,一点都不好。可他却不能诚实地说出来。 “你早中晚饭吃的什么?没在外面乱吃东西吧。” “没啊。”她当他是小孩子啊,“健康是我的,我会看着啦。”他现在每天都吃泡面、面包、汉堡、比萨这类东西。外面的小吃店他怕不干净,大餐厅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又不可能天天顿顿去吃。家里嘛,他又不会做饭烧菜,有过上次的经验,他也不敢再轻易尝试自己煮东西了,除了泡泡面。 “你呢?在学校住得惯吗?” “有什么不惯的,又不是没住饼。” 是啊,他们也曾在学校住了七年啊。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好,宿舍里有空调、有电视、有浴室,以前当学生是两个人住一间,现在清音是老师,应该可以一个人住一问了吧。食堂里的饭菜也很好吃。啊,想想还真是羡慕清音呢。 “你就好了,在学校有热饭热菜给你吃。”可怜他在家连冷饭冷菜也没有。 “哼哼,不知是谁哦,以前读书的时候啊,老抱怨食堂的饭菜不够精致,总嚷着要家里的名厨来做给他吃,又说要五星级大饭店给他送外卖。真是想来就好笑哦。” 说的不就是他吗?唐圣霖苦笑。 “清音,你记性什么时候变好了?这么久的事情还拿出来说。存心损我,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关于你的事,我就记得特别牢。” “真的吗?!”唐圣霖心喜。 “也许因为你特别惹我讨厌吧。” 倒。这算什么理由? 却倒也是个理由。 “那现在你还讨厌我吗?”应该不讨厌了吧。讨厌他又怎么会同意让他住在她家呢?天天对着讨厌的人,换了他可受不了。 “没以前讨厌。” 虽然不是令唐圣霖满意的答案,可这也算进步了不是。 “因为你现在欺负不了我了啊。你以前为什么老欺负我?” 这个问题唐圣霖还真不会答。 “想欺负就欺负喽。”他只有这样讲。 “唐圣霖,你果然任性。我觉得你父亲真是会取名字,圣霖,圣霖,盛气凌人。一点也没错。” “可现在我已经不那么盛气凌人了啊。”他哪里还有资本让他去盛气凌人。 “嗯。不盛气凌人的你比较好。” 呵呵,清音说他好呢。虽然前面用的是“比较”,不是“很”,但清音真的说他好了呢。失去“盛气凌人”,换得清音的“好”,也值得。 ☆ 整整两个月,严清音都呆在学校里,不能出去。六十天来,唐圣霖没有见过严清音一面。而终于,今天,学校开始放暑假,严清音就要回家了!疾病的梦魇也已经过去。真是好日子啊,好日子。唐圣霖一大清早就爬起来,整理整理房间,擦擦玻璃窗,抹抹家具,拖拖地板,洗洗衣服,把家打扫打扫干净,就等着严清音回来了。 呵呵,想象当清音推开门,看到屋子还是跟她离开时一样,一尘不染的,一定会夸他两句吧。 电话铃响,打断他的浮想联翩。 “喂。” “圣霖,是我。” 是清音!“清音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点回来啊。 “我不回来了。” 严清音在电话那头静静的五个字,却让唐圣霖如遭电击。她说什么?不回来了?!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回来了?你前天打电话给我,不是说今天回来的吗,怎么一下子又说不回来了?都放暑假了,难道你还要呆在学校里?做什么?” “学校组织去九寨沟旅游,今天就出发,大概要玩一个星期。就这样,我挂了。” “喂!喂!”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她挂得也太快了吧。过分!严清音,你太过分啦! 竟然跑去九寨沟,九寨沟有什么好玩的,跋山涉水的,也就看看风景嘛,累也累死了,能比呆在家里舒坦?有什么了不起,他又不是没去过,他去过四次呢!风景都已经让他看腻了。 一个星期,又要一个星期。谁知道一个星期之后,她会不会又打电话回来,告诉他,“我要去西藏放羊,不回来了!” 严清音就是放羊的孩子,骗人!骗人!说好今天回来的嘛,还害他这么早起来,害他不能睡懒觉,害他…… 蜷缩在沙发上,唐圣霖闭着眼睛,头靠在沙发背上。 一个字终于满溢出他的胸腔,“……想……好想你……” 她怎么可以?严清音,你怎么可以?害他这么想她。 想到狂。 礼拜一。上午十点。电话铃响,唐圣霖迅速接起,“喂,清——” “唐圣霖,现在几点?你还呆在家里!快给我来公司上班!” 不是清音,是老板。 “我要请假,请一个星期的假。” “理由?” “没心情工作。” 对方沉默两秒。 “一个小时后,你人不到公司,就永远不要来了!” 电话切断。干净利落。 唐圣霖瞪着电话,瞪了半分钟。然后立刻跳起来,冲出门。 他们老板一向言出必行,一个小时赶不到公司,真会开除他。没了工作,清音追究起来,知道是因为她去旅行,他没心情上班,而被老板炒的话,肯定要骂死他的。 到时候把他踢出去,永不再见,可不是他希望的。 最后总算在规定时间里,跑进公司大门,安全过关。 挨一天,挨到下班,他一个客户也没找、没见。他根本没心情上班,他的心不在公司,不在家里,不在他身上。他的心在哪儿呢? 走出公司大门,正想打车回家,一辆出租车就刚好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跨出来一个男人。 “嗨,圣霖,我正想来找你去喝酒呢,你刚下班?” 唐圣霖定睛一看,原来从出租车里出来的男人是段守恒。 “我不去喝酒,我要回家。” 段守恒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唐圣霖拖上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个酒吧的名字地址。 “你干什么?”唐圣霖挥开段守恒的手,“我说了.我不去喝酒,我要回家。” “心情不好?”段守恒看了唐圣霖阴郁的侧脸一眼,就将头别向窗外。手肘支在车窗上,撑住下巴,淡笑着,“那更应该去喝一杯了,一醉解千愁嘛。” “我要回家。”唐圣霖只重复这句。 “回家干什么?”唐圣霖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恋家”了?他怎么都不晓得? 唐圣霖沉默。 “不说出理由,我可不会放你走。”真是有意思啊.害他的好奇心都被挑起来了。如果唐圣霖今天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心,他不但不让他回家,还要灌醉他。就不知道再把醉酒的唐圣霖送到严清音面前,严清音会有什么反应。 严清音?唐圣霖急着回去,该不会是跟严清音有关系吧? “我要等清音的电话。”反正又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说就说,“现在可以让我回家了没?” 丙然跟严清音有关系。 “清音不在家吗?你干吗要等她电话?” “她去九寨沟玩了。可以让我回家了没?”段守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他问题还真是多。 “不可以,严清音不在家不是正好,我们可以串吧,喝通宵。” “谁有空跟你喝通宵。”见鬼!怎么就撞上段守恒了呢?看他的样子,今天不陪他喝酒,他还真不会放他走。 “严清音若有急事的话,打电话回家找不到你,自然会打你手机。你可别告诉我,你等严清音跟你煲电话粥哦。”段守恒别具深意地看向唐圣霖。 一句话堵得唐圣霖没有回嘴的余地,故意忽略段守恒的眼神,这次轮到唐圣霖别开脸。 车子一路驶到酒吧门口,两个人下车进入这家“散心”。坐到吧台前,各自点了酒。 唐圣霖把手机掏出来,摆在台子上,不时看两眼。段守恒一边喝着酒,一边注意唐圣霖的行为。见他夸张到只要有手机铃响,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就把手机接起来,然后又非常失望地放下。 “你到底怎么了?”在第六次出现上述情况后,段守恒终于忍不住问。 “没怎么啊。”唐圣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放下后又看一眼手机。 “你的手机有这么吸引你吗?” 唐圣霖不回答。 “在等严清音的电话?” 唐圣霖还是不回答他。 “兄弟,你该不是爱上严清音了吧?” 段守恒就这样随心蹦出一句,像在问天气一样。 唐圣霖瞪向他。 段守恒耸耸肩。 “不是吗?你竟如此迫切地等待她的电话,难道不是爱上她了?我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你现在的行为,不是你的手机响,放下电话。” 唐圣霖握住电话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坐到段守恒旁边的位子,还大胆地搭上段守恒的手,段守恒回头,冲她一笑,怎生倾城。 是的,男人的笑也可以用倾城来形容。那女人立刻浑身酥软。 “恐龙小姐,我现在没空,请你要搭讪的话,找别人去。” 那女人愣住,不敢相信笑容如此迷人的男人,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段守恒却已经抽回手,不再看她。他对恐它没兴趣。 “你怎么样?手可以放下了。” 唐圣霖居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似乎僵住了。段守恒推他一下,他才僵硬地别过脸看他。 “我好像真的爱上严清音了。” 所以,他才会这样想她,想念她的笑,想念她刚睡醒的样子,想念她的坏记性,想念她做的饭菜,想念她的琴声,甚至想念她跟他吵架的样子;所以,怕她生气,怕她赶他走;所以,越来越听她的话,顺她的意;所以,看见她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听见她说要交男朋友、要结婚组织自己的家庭,会不爽。他现在才弄明白,那种心情是嫉妒。 “恭喜你,圣霖,你完蛋了。”恭喜他,步上他的后尘,骄傲一世,自命不凡,还不是一样栽在女人的手里.而且栽得心甘情愿。 是的,他完蛋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清音的呢? 在除夕之夜,她笑比烟花的时候? 在早晨醒来,看见她站在阳光下,一身睡衣,可爱样子的时候? 在他家破产的那一天,在“ck&white”,他推开玻璃门,看见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注视他的时候? 在天台上,她哀伤地望着他的时候? 在他第一次听见她弹琴的时候? 还是更早,在她转学来的第一天,她惊如兔子的时候? 已经不再重要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他甘心。 “喂,你手机响了,圣霖。” ★★★ “喂,你手机响了,清音。” “哦,谢谢。”严清音找到自己的包包,但在包里翻了半天,都没能把她的手机从里面翻出来。奇怪,她的手机哪里去了? 铃声持续响着。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开始寻着铃声走。铃声越来越响,一直到洗手间门外。她贴住门,铃声好像真的从里面传出来。不是吧?她推开门。往洗手台上扫一眼,果然看见了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为什么会在洗手间里?努力回想……啊,一定是刚才上完厕所,洗好手,就有人发短消息给她,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觉得手湿湿的,于是想要把手烘干,顺手就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然后手烘干,她就出去了。就这样她把她的手机丢在了这里。啊,刚才那条短消息她还没看呢。 啊,她的手机在响,她得快接。她迅速拿起手机,按通话键。 “喂。” “严清音,是我唐圣霖。” “找我有事?”唐圣霖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码?他又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找你陪我去开卡丁车。” 外面在下红雨吗?严清音走出洗手间,朝落地窗外看,竞让她看见唐圣霖隔着玻璃朝她挥手。谁告诉他她在这家茶坊打工的? 她按掉手机。这家伙竟敢浪费她的电话费!人明明在店外,还打什么电话。他有花不完的钱,她可是靠一小时七块的打工费在过活啊。 唐圣霖也收起电话,推开店门,走进来,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严清音从柜台后面走到唐圣霖的桌边。 “喝什么?” “咖啡。” 严清音瞪他。“你要喝咖啡,出门,过马路,笔直走五分钟,就有一问咖啡店,那里老板煮的咖啡很好喝。” 来茶坊却点咖啡,这家伙存心找她麻烦吗? “怎么你们这里没有咖啡吗?”严清音现在是怎么回事,一见到他就伸出爪子,他又没惹她,来找她玩也不行哦。 “我们这里是茶坊,怎么会有咖啡?”严清音用笔点了点台子,“你到底喝什么?快点。” “有的茶坊也有咖啡卖的啊。”唐圣霖嘟囔一句,继而又换上调侃的口吻,“还有你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小心我向你老板投诉,到时丢了工作可别又怨我。” 严清音笔按得“啪、啪”响,直想在唐圣霖的脸上画乌龟,却又不得不按捺下这个冲动,逼自己冲他笑。 “请问你要喝什么?”她忍!她可不能没了这份工作。 “随便,反正我又不爱喝茶,你端什么上来都无所谓,我不会碰的。”他从不上茶坊,要不是来找严清音, “好,给你最贵的。”严清音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气,最贵的又如何,她知道唐圣霖不在乎。 端茶上桌,严清音放下茶壶和杯子,就拿着托盘要走,唐圣霖拉住她的手。 “等等。” “还有什么事?”严清音抽出自己的手。 “陪我去开卡丁车。”这才是他的目的啊,他可没时间跟严清音继续在这里耗。 “不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卡丁车了,上次就跟唐圣霖说过,干吗还要来找她去开。他也真奇怪,是人都知道她跟他是死对头,他要玩也从没找过她,今天是怎么了?刮错风了?“我没你大少爷这么闲,我上午要打工, 斑三那年父母过世之后,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姨妈姨夫他们都睁着要她去住,可她没有去,不仅周一到周五,连双休日她都留在了学校的宿舍里。那时因为忙于学习,叔婶舅姨给她的生活费零用钱她收下了,也记在心里,时时提醒自己将来要报答。 斑考完,她上了音乐学院,申请了奖学金,就开始不停打工赚钱。而唐圣霖没能考上大学,现在大概成天闲得慌,居然找她玩来了。但她可没时间陪他。 “你干吗非打工不可?你那群叔叔舅妈什么的人,他们又不是不肯照顾你,你让他们照顾不就得了。我还真羡慕你呢,我父母都没什么兄弟姐妹,我只有一个在乡下的舅舅。” 羡慕?唐圣霖也会羡慕别人?严清音这样想,说出口的却是:“我没有你脸皮厚,我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自己赚钱,又为什么要花别人辛苦挣来的钱?” “这跟脸皮的厚薄有什么关系?”唐圣霖不明白。 严清音解释不了,跟唐圣霖说也等于鸡同鸭讲。 “你打工一个小时才七块钱,是不是?你跟老板请假,陪我去玩,我给你一千。”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唐圣霖以为严清音一定肯了,便站起来,拉了她的手就要走。 严清音再次甩开唐圣霖的手。 “你脑子有问题,唐圣霖!”她跑回柜台,再次确定跟唐圣霖这种富家子弟没什么可说的。 唐圣霖愣住,严清音发什么疯?!居然骂他脑子有问题!她脑子才有问题呢。她不是要赚钱嘛,他让她陪他玩,还给她钱,她却骂他。气死他了! 手握拳,用力敲上柜台,唐圣霖发出好大的声音。 “严清音!你到底陪不陪我去玩?” “不去!”还好今天老板不在,店只有她跟另一个女孩子在看。这个时间店里也没什么人。另一个女孩在唐圣霖怒击柜台之后,立刻闪到了店的另一头。 “不去拉倒!你以为我唐圣霖非找你玩不可吗?本少爷我随便招招手,有的是人陪我!” 是,他说得没错。他唐大少爷要玩,还怕找不到人陪? “那你快去找别人吧,别妨碍我工作了。”她巴不得他快点离开。 “严清音,你好样的!”唐圣霖手一扫,把柜台上摆着的茶壶、杯子全扫到了地上。动作快得严清音根本来不及阻止。 “啊——”尖叫声从后方传来,出自躲在墙角的另一个女孩。 唐圣霖回头,怒叫:“闭嘴,女人!’, 店里仅有的两三个客人立刻逃出店外,严清音悲惨地发现他们全没有结账!这笔账又要算到唐圣霖头上。 “唐圣霖!”她把手伸到他面前,“赔钱!” 唐圣霖却不理她,掉头往门的方向走。这次换成严清音冲出去,拉住他。 “你别走!”赔了钱才能走。 “刚才你不是赶我走吗?现在我要走了,你倒留起我来了。女人果然善变。不过,你以为本少爷可以任你呼来唤去吗?我现在要走,你休想留住我。”唐圣霖继续朝门外走。 “谁想留你了?你把钱留下就可以了。”严清音虽然拉着唐圣霖的手臂,却拉不住他的人,反倒被他拖着走。 “你刚才不是也不稀罕我的钱吗?”唐圣霖推开玻璃门,“拜拜,清音。不要太想我哦。”说完,人出了店门。 严清音只有松开手。 见鬼!唐圣霖竟敢就这么走了?老板回来,她可怎么跟他交代?唐圣霖摔碎的,可是老板最中意的两套茶具,听说价格不菲。老板摆在柜台上就是装饰门面,给客人看的。这两套茶具也确实精美,可再精美又如何,现在都成了垃圾。 ※※ 死人!衰人!混蛋!王八蛋! 严清音早上去店里被老板辞退,还不付给她这大半个月的工资之后,她就开始打电话给死人唐圣霖,准备痛骂他一顿也好。可打了一个上午,却始终没有打通唐圣霖的手机,这混蛋不会还在睡觉吧?可惜她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不过她不知道,段守恒一定知道。 她改拨段守恒的手机,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严清音。” “哦。”彼方传来段守恒懒洋洋的声音,“找我有事?” “唐圣霖那个王八蛋家里的电话是多少?”不跟他啰嗦,直接问重点。 对面忽然静下来,严清音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喂,段守恒?你还在吗?喂?听见我说话没?” 还是没声音。不是睡着了吧?严清音刚想挂电话,另谋他人,段守恒却开口了。 “我在。严清音,你吃了炸药吗?你还是第一次冲我这么大声说话,我有点吓到了。找唐圣霖干吗?他又惹你了?” “是。”严清音收敛了一点火气。她的确从没对唐圣霖以外的人大声过,她的火也只冲唐圣霖发,不会波及无辜。今天是怎么了?“我打唐圣霖的手机打不通,我想他大概还没起床,你知道他家的电话是多少吗?” “严清音,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严清音一愣,这是什么问题?段守恒又干吗跟她答非昕问? “我在机场。”段守恒自己回答,“唐圣霖搭今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去美国,他父亲在那里给他找好了学校,要他去读,他的飞机刚刚起飞。” “是吗?”原来昨天他是来跟她道别的吗?“那,我挂了。” 他居然今天飞美国……他这个衰人,害她丢了工作之后,就这样飞走了,让她找也找不到他,连报仇也不能。 严清音坐上路边的长椅,抬头望天。一架飞机刚好飞过,不留痕迹。 第八章 严清音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今天玩了一天,好累哦。不过,九寨沟的风景真的很棒,累也值得。九寨沟的景色,用任何赞美的辞藻来形容,都不会嫌过分。在如此如诗如画的地方,她还要再呆上五天。 其实,她有点想家了呢。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r。她想念家里的床,家里的沙发,家里的电视,家里的花花草草。 不知道唐圣霖一个人在家在干什么。他一定会不停咒骂她吧,怪她出来旅行,把他扔在家里继续受苦,过三餐泡面的日子。只希望他不要拆了她的房子才好。还是打个电话回去看看。 想到就做,严清音拿起房间的电话,拨家里的号码。 只有不停的“嘟——嘟——”声,没有人接。 唐圣霖不在家吗?出去玩了?跟谁?还是一个人?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还在外面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明天还要上班,居然还玩到这么晚不回家。两个月来,她住在学校里,每次晚上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他总是在的。 严清音又提起电话,拨另一串号码,打唐圣霖的手机,只响了一下就通了。 “喂,清音吗?”唐圣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竟微微有些抖音。他怎么了?这么激动干吗? “是我。你在哪里?酒吧?好吵哦。” 真的很吵,音乐声、人声、调笑声充斥于耳。然后慢慢静下来,估计是唐圣霖走去了安静的地方,“现在好了吗?”唐圣霖问。 “好了。”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等你的电话,等到现在吗?” 啊?他在等她打电话给他?他的语气也有点怪,不似从前质问的口气,而是有点温言软语的味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等我电话干吗?不是家里出事了吧?” “不,没有。”唐圣霖先是否定,突然又改口,“呃,是出事了。不过不是家里,是我出了点事。” “你出了什么事?!”不是真吃错药了吧。 “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偷走了。” 唐圣霖说得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什么东西?”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钱包?手机?头盔?还是家里的钥匙?“你报警了没有?” “清音,报警没用,这警察不管。” “你东西被偷了,警察怎么会不管?”唐圣霖今天真的不对头哦,而且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偷,怎么她又听不出他的伤心或暴怒,他居然还可以这样冷静,没有骂骂咧咧,简直不像她认识的唐圣霖嘛,他的口吻甚至是有些许无奈,些许欣然接受的感觉。 “反正这事不归警察管,清音,你可不可以回来?” “我回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警察,又不能帮你把东西找回来。”除非……“难道你被偷走的很重要的东西,还跟我有关系?” “是。” 他竟然给她肯定的回答?!难道真是家里的钥匙被偷了?难怪刚才唐圣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发抖,原来是心虚加心惊啊。这下小偷光顾他家,真要毁了她的屋子了。 “唐圣霖,我真是被你气死!我搭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来!”说完,严清音就用力挂上电话。 被他气死?他又哪里气她了?他现在哪里还敢气她?唐圣霖掏掏耳朵,收起电话。但不管怎样,清音说她明天就回来咯,呵呵呵。 回到吧台,正看见又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一脸失望地从段守恒身边走开。唐圣霖坐回段守恒旁边的位子。 “嘿,跟你讲哦,清音说她明天就要回来了!” “是吗?”段守恒摇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发出轻微声响,“你打算跟她表白?” “嗯,我是有这个打算。”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当然要让清音知道啦.他做不来暗恋这种闷骚的事情。 而且,不表白,难道跟睁睁看清音有一天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吗?到时候,他一定会杀了那个男人,再自杀! 段守恒瞥一眼唐圣霖。 “万一严清音拒绝你怎么办?”高傲如唐圣霖,能受得住? “拒绝就拒绝,难道因为表白会被拒绝,你就不表白了吗?你不去表白,又怎么知道她是会拒绝还是接受呢?”在他爱上严清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高傲不起来了。所以,“就算她拒绝,我也不会放弃,我会死缠烂打,我会让她看到我的优点,让她知道我的好,让她也爱上我。” “假如她看到了你的好,却还是没有爱上你呢?”不是一个“好”字,就能成为爱上的原因。 “不会,假如她看到了我的好,就一定会爱上我。因为我的好,只对她一个人,而且没有期限。”唐圣霖的眼睛充满自信的光彩。呵,他一向不可一世,“只要她能看到!”他相信清音就会爱上他。 “要是她看到了我的好,还不爱上我,而爱上别的男人的话,那我就只能说她的眼神儿不够好了。”严清音的眼神儿好像真的不是太好,不过戴上眼镜就行了。“因为她竟看不出我才是这个世界上,会对她最好的男人。” 不是一个“好”字,就能成为爱上的原因。但没有一个“好”字,就没有爱下去的可能。而加上一个“最” 字,才是天生一对今生注定。 ★★★ 唐圣霖早早地就等在了机场,殷殷期待严清音的出现。昨晚他一夜没睡,想,要怎样让清占了解他的心意。 一定要选一个环境好,气氛佳的地方,然后表白的时候,态度要诚恳,表情要认真,语言要动人,眼神要逼人。如此人生大事是绝不能儿戏的,而且要让清音能够相信他。万一他做了一番深情告白,清音却以为他在跟她开玩笑,笑过就算,那他真要去买块豆腐了。 现在,他已经有了一整套的计划跟安排。今天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日子,对他,也对清音、他要给清音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呵呵呵呵,不知道清音会不会感动到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呢。 清音,你快出来吧。他已经等得腿也酸、脖子也酸了,却还不见她的身影。 清音,你怎么还不出来啊?唐圣霖张望着。已经好半天了,她坐的飞机应该到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唐圣霖的耐性就快用罄了。可一想到他等的是清音啊,他已经等待了她那么久,就再多等一刻又何妨? 十五分钟过后…… 清音不会又耍他,没搭这班飞机回来吧?但是他站到现在,也没有看见别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啊,应该是这班飞饥还没到。嗯!清音一定不会再诓他的。 不过这班飞机也误点太久了。唐圣霖四下里看,不知道为什么,机场内的气氛渐渐开始有些不对劲,工作人员的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难道飞机出事了?! 唐圣霖心一凉,手心开始冒汗。 就算出事,也应该不会那么巧是清音坐的飞机吧。可飞机预定抵达的时间早过了,清音和别的乘客却都没有出来…… 他拦住一名工作人员,尽量要自己冷静问:“是不是有飞机出事了?哪一班?出了什么事?” 堡作人员却什么都不肯讲,只一径安抚他说没事。 没事?鬼都不信他的话!一定是出事了,唐圣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知道清音怎么样了?他要知道! “那架飞机一直在天上盘旋啊,好像是起落架放不下来。” “这样飞下去,不知机上的油还有多少,还能撑多久。” 两个背着旅行包的外国人从唐圣霖身边走过,他们的交谈声传人唐圣霖的耳内。他呆住。清音……清音……就在那架飞机上…… 他跨过栏杆,向里面跑去。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拦住他。 “先生,你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唐圣霖推开工作人员,想继续往里走,但更多的机场保安围住了他,让他没有月兑身的空隙,“让我进去!我女朋友在飞机上!” “先生,你冷静点!我们会想办法的!”工作人员立刻明白唐圣霖的行为是为何,便努力安抚他,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飞机出事的消息的。 唐圣霖还是想要冲出去,一名保安扣住了他的左手,他使劲挣月兑,却挣不月兑。他只有举起右手,紧握成拳,朝保安脸上挥去—— 没有成功。 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拳头,并慢慢将他的手推回他的身侧。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唐圣霖根本没法抵抗。 “你在干什么?” 冷到不能再冷的声音,却让唐圣霖听着耳熟。他看向手的主人,竟是段泯寒。 “经理。”扣住他左手的保安这样叫他。段泯寒对他使了个眼色,保安便马上松开唐圣霖的手。 唐圣霖冲到段泯寒面前,“清音她在飞机上!” “严清音?她也在飞机上?” 听到老同学坐在出事的飞机上,还可以做到面无表情,段泯寒也真算酷到极点了。但这唐圣霖也料到了,不过他却没想到会从段泯寒的嘴里吐出个“也”字。 “你说‘也’?还有谁‘也’在飞机上?” “颜颜是飞机的机长。” “颜颜?”是谁?他认识的人吗?难道是——“展笑颜?” 段泯寒点头。 天!“展笑颜是那架飞机的机长?你是说展笑颜在开那架飞机?”唐圣霖真没想到,现在严清音的命就掌握在展笑颜她的手里。该叹世界太小,还是他们真的太有缘。 斑中毕业后,从不搞同学会的一班同学,却时时能碰到一起,联络不断。 “你跟我去办公室坐。”他说完转身就走。 唐圣霖跟在他后面。心里仍七上八下,在担心清音的安危。刚才是自己一时冲动,才往里闯。其实,闯进去又能怎样。清音现在是在天上,他能帮得了什么?知道驾驶飞机的是展笑颜,或许因为是认识的人,他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可还是很害怕,非常害怕。不敢去想飞机若不能安全降下…… 进了段泯寒的办公室,唐圣霖坐上沙发,隔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走几圈,又坐下来,然后又站起来走。重复了好几次,真真坐立不安。 “段泯寒,飞机的起落架真的放不下来?”唐圣霖扭动刚才被扣的手腕,有点疼呢。眼睛盯着段泯寒。段泯寒穿着黑色的西装,更衬出他一身冷峻的气质。他的脸也还是四季不变的一张扑克脸,嘴唇抿得紧紧,眼中毫无情绪的波动。唐圣霖把目光移到他胸前,名牌上刻着“保安经理”的字样。他记得阿恒说过他弟弟在机场当保安经理。 虽然段守恒和段泯寒是只相差一分钟出生的双胞胎兄弟,但两人却长得并不太像,而且性格也南辕北辙。念书时,他跟段泯寒也是同学,可交谈的次数少得可怜。像段泯寒这种不爱说话,成天冷着一张脸的人,真不是他会交朋友的对象,还是阿恒跟他合拍点,比较容易成为死党。 段泯寒点头。 “那……飞机能安全降落吗?”他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却还是问了。他坐上沙发,怕自己承受不住这答案。 清音是千万千万不能有事的,不然他怕是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清音本来是不会坐上这班飞机的,是他要她回来……是他让她搭上这班飞机! “能。”就一个字。 唐圣霖不想问为什么段泯寒可以这样肯定,这答案是他要的,就够了。他选择相信,相信段泯寒,相信展笑颜,因为……他只能相信。 ★★★ 起落架最终被放了下来,飞机安全降落,机上的乘客都没事。唐圣霖在听到这个好消息后,着实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冲出段泯寒的办公室,往机场大厅奔去。 在人群中寻找让他日思夜想,刚才又害他提心吊胆的那个人。他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她,提着旅行袋在慢慢走,他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严清音刚经历了生死大关,心脏还没恢复正常跳动,就又一下被人从后面抱住,让她的心又一秒跳几跳。可也是立即的,她认出这怀抱,她竞知道抱住她的是唐圣霖呢,她对他已是如此熟悉了吗? “你干吗?吃我豆腐啊。”她任唐圣霖抱着。她的心一点一点平静。 唐圣霖不说话,只是抱着,来感受严清音的体温。在没看见她之前,他都还在怕着,而此刻他终于不再怕了。 “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别人都在看呢。”唐圣霖是怎么了?他这样的行为是情人才会有的呢。 “不放。”他要抱住她,再不放手,再不能有失去她的可能。 “你不是打算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吧。可我想回家呵,我——”猛地顿住,她差点忘了她为什么要从九寨沟赶回来了!严清音搭住唐圣霖的手臂,转过身,冉拉开彼此的距离,让唐圣霖不得不松了手。 “唐圣霖,家里没被小偷洗劫吧?” 啊?什么小偷?什么洗劫?他怎么都听不懂?唐圣霖愣愣地放下自己的两只手。 严清音见唐圣霖张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她,却以为家里真的被偷儿光顾了,急得她直往机场外面奔。唐圣霖追上去,拉住她。 “清音,你这么急要到哪里去?” “当然是回家啦,我要回去看看有多少东西被偷。” 严清音甩开唐圣霖的手,想要继续奔,唐圣霖却又一把拉住她的手,他干吗啊,她都还没怪他把钥匙弄丢,他又在这里拼命阻拦她。 “你在说什么?家里有东西被偷了吗?”他早上出来时还好好的啊,而且清音才刚从飞机上下来,她怎么知道家里被偷了? 这下换严清音不明白了。 “不是你昨晚打电话给我,说家里钥匙被偷了,叫我赶快回来的吗?” “昨晚我哪有给你打过电话,明明是你打电话给我的。”他又不知道她住的地方的电话号码,要知道早打电话给她了,还用守着手机一晚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说家里的钥匙被偷了?”他说过吗?根本没有嘛。他只有问她可不可以回来,也没有叫她赶快回来啊。当然,她能赶快回来,他是很高兴啦。 他没说过家里钥匙被偷?“那你什么重要东西被偷了?”这点严清音可是非常肯定唐圣霖有说过。 “这个……晚上再告诉你。”啊,在这里他可说不出呢,人来人往的,一点都不罗曼蒂克。没气氛,他就没情绪说。 “为什么要晚上说?”白天说不行啊? 唐圣霖第三次拉住严清音的手,不过这次是拉着她往机场门外走。 “我们现在先回家,你在家休息一下,做好心理准备。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饭,到时候有话跟你说,也会告诉你我的什么重要东西被偷了。” 要做什么心理准备?严清音不明白。不过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今天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又经过刚才的事,紧张过去之后,疲惫也加倍地到来。 严清音掩住唇,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坐在公车的最后排,看夜晚城市的霓虹流过车窗,映出自己的素颜。这个城市浓妆艳抹,何其妖娆。人们穿行其间,总难以抗拒她的魅力,于是每每流连忘返,夜夜笙歌。 严清音转过头,问邻座的唐圣霖:“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在家里问他,他不说,只叫她跟着他。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要给清音一个惊喜。 唐圣霖不说,严清音也没有办法。不知道他干吗搞得这么神秘,不就吃一顿饭嘛。 “对了,你为什么想要请我吃饭?”她一直忘了问,就跟着唐圣霖出门坐车,她甚至连目的地也不晓得。 “上个月我卖掉七辆车,老板也称赞我,可惜那时你被关在学校,想要跟你庆祝啊。不过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告诉过你。”这个月他的业绩也不错,已经卖掉四辆车了。 同事都佩服他,在他们都还要为指标疲于奔命的时候。 这真得归功于他的过去,结识不少富少豪商,当他终于愿意低头,客源自然不断。他已经不再觉得丢脸,因为当同事将或羡慕或嫉妒或佩服的眼光,投在他身上时,他感到什么面子都回来了。无比骄傲,不同于从前的骄傲,胜过从前的骄傲。 他现在终于真正明白清音说过的话。他不穷,他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有固定的收入,有想要回去的地方,有阿恒这样的死党,有父母妹妹,有不同于现在不能否定的过去……他还有清音。 “你就因为这个请我吃饭?”严清音记得唐圣霖的确跟她说过,当时自己听了也为他开心。 “是吧。”但不完全是,这只是理由中的一小部分。 唐圣霖没说。现在给清音这样的理由应该不算是骗她。 车子进站停下,从前门上来一位老太太,她慢慢走到车的后面。严清音想要站起来让位子给老太太,唐圣霖却按住了她,自己站了起来,把他的位子让给老太太。 老太太连声道谢。严清音却看出唐圣霖让得并不甘愿,这符合他的品性。可她不懂刚才是她要让座,他既然不想让,又为什么要阻止她,然后自己站起来? 又坐了几站,唐圣霖来拉她的手,“下车了。” 严清音由他牵着,下了车,她边走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唐圣霖今天怎么老拉她手,而且还拉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 “到了,就是这里。”唐圣霖停步。 严清音抬头看,几乎是立即的,她产生了逃跑的冲动。在她的面前是一问富丽堂皇的高级法国餐厅,估计进去吃一顿,就要花去她两个月的工资!她偶尔经过会在外面欣羡坐在里头的人,但她从没想过要自己走进去。 “你带我到这里来吃饭?”严清占想要确定一下.她仍是不敢相信唐圣霖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吃饭。过去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 “是啊,惊喜吧。走,我们进去。”他以前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最爱这里的法国生蚝和它的饭后甜点。这儿厨师的厨艺真是很不错,所以他想要带清音来尝尝。而且这里的气氛是他所要的浪漫,餐厅装潢布置得极高雅,是他表白的理想场所。 严清音用两只手拖住唐圣霖。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你疯啦!你又不是发了,只工作了几个月,赚了一点钱,爱挥霍的本性又路出来了?” “清音,我没有!”可别冤枉他!但他也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跟清音解释,她都不会听。而真正的解释,他现在又不能讲。一定得让清音进去,“就今晚,清音,你跟我进去,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不进去,一次就够伤的了。”荷包伤,心也伤。 “要伤也是我伤,钱是我的,你干吗这么紧张?”其实他心里很高兴清音会替他紧张,“里面的法国生蚝、法式蜗牛、石斑鱼、鹅肝酱、洋葱汤都是人间美味哦,你不吃以后可别后悔。” 严清音被唐圣霖说得口水开始泛滥,法国菜她还没尝过呢。 “真的很好吃吗?”严清音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是哦,钱是他的,他爱挥霍也是他家的事,她干吗为他紧张,既然有美食要请她吃,她何忍拒绝。 唐圣霖连忙点头。 “好,我们进去。” 走到门口,就有侍者为他们拉开两道水晶门,严清音和唐圣霖进入店内。严清音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左右打量,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凡尔赛宫式的大吊灯、古希腊的地毯,她不禁为店里精致昂贵的摆设在心中赞叹。唐圣霖则是有重游故地的感慨,不胜唏嘘,一切还是老样子,而他已面目全非。 “唐先生是吗?您订了两个位子?”侍者稍作确认,见唐圣霖点头,他从前面领路,“那这边请。” 严清音感觉这里的侍应都比外面的高贵,面上带着微笑,优雅又训练有素,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他们走到一张偏角落的台子,唐圣霖为严清音拉开椅子,在她坐下之后,他才坐好。 拿起餐单看一眼,严清音就立刻合上,不敢再看,怕心脏承受不住这价格。就让唐圣霖去点菜吧。 点完餐,侍者躬身离开。 严清音眼睛扫向店里的客人,他们穿着考究,举止文雅,估计都是名流贵妇,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混迹其中,感觉还真有点怪怪的。店里的客人不少,却又很安静,大家都尽量压低自己的交谈声,不打扰其他客人。 收回目光,严清音开始注意摆在桌上的餐具,忽然发现这么多刀刀叉叉,她可不懂用啊,呆会儿可要出洋相了。 “喂,唐圣霖,这些刀叉该怎么用?” 唐圣霖对她笑一笑,“安啦,等一下你跟着我,看我怎么用这些刀叉,你也怎么用就行了。” “哦。”也只有这样了,还好基本的刀叉她都会用。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一样样上桌,令严清音惊讶的是,竟有四五个侍应同时为他们上菜,并在“一二三”的口令下一起揭开有盖的菜肴。的确是贵族般的服务享受。唐圣霖还要了一瓶葡萄酒,一名品酒师先为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瓶酒,然后才打开,为他们的酒杯倒上这红色的液体,顿时酒香四溢。严清音却盯着看他工作服上别着的一个葡萄串状胸花。 唐圣霖招来拉小提琴的,要他在一边拉琴。他不说话,慢慢吃着食物,在音乐中酝酿情绪,想着等会儿表白时要说的话。严清音则照着唐圣霖的动作吃,品尝着食物的美味,也品味着小提琴的乐音。 吃过正餐,到了上甜点的时候,唐圣霖便挥手要拉小提琴的人离开。因为他今天的正餐终于要上桌了。 “为什么要他走?他拉得很好听啊。”严清音不知道那人拉一首曲子,也是要算钱的,不然她一定早“请”人走了,哪还会要他留下来。 “我有话跟你讲。”唐圣霖拉过严清音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项链,放到她的手掌心,“送给你的。” 严清音拿起项链的坠子,是一只蝴蝶。 “为什么送我项链?” “你不记得这条项链了?”清音曾站在橱窗外,出神地看着这条项链。他以为她喜欢,才在昨天特意去买来。 严清音盯着链坠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记得。” 没有印象。不过这只蝴蝶的样子,她还挺喜欢的。 唐圣霖失望地垂下头,他原本以为清音在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会开心极了的,然后她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条项链啊?”这样他下面的深情告白,才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嘛。项链的另一个功能,是用来增加清音埘他的好感度,提高告白的成功率,说不定在他告白完后,清音就会立刻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呢。他考虑了许久的小道具,竟因为他算漏了清音的坏记性,而宣告失败。恨啊! 不过没关系,他告白的路还很长,只要最后能成功就行了。他是不会放弃的!唐圣霖在一番自我安慰后,又重新振作。 “唐圣霖,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送我项链?”严清音等不到唐圣霖的回答,又再次问。虽然她还蛮喜欢这条项链的,但所谓无功不受禄呵。唐圣霖怎么会无端端送她一条项链? 啊,清音,她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虽然不是他预想的问题,但只要稍加修改,也是可以把他预想的答案给套上去。 “因——” “等一下,我手机响了。” 般什么啊?唐圣霖瞪着眼,看严清音接起电话,是哪个程咬金,这么讨厌!他才要开口,说一番感动清音的话,却被程咬金给破坏了。他酝酿了多久的情绪,就这样硬生生被打断,这叫他呆会儿怎么接起来? 严清音挂掉电话,拎着包,站起来。唐圣霖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舞影有事找我。你带钥匙了哦,我大概会晚点回去。拜拜。” 唐圣霖就这样看着严清音走出餐厅,说不出一句话,连阻拦也不能。拦住她又怎样?他有情绪说,清音大概也没心情听了。 段守恒,你为什么不看好你的女人?竟让她来破坏他的好事。 而秦舞影!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第九章 从舞影那里回来,已经很晚了,严清音进了家门,发现唐圣霖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 “唐圣霖,你干吗呆坐在沙发上?咦?这味道是……”严清音抽了抽鼻子,她好像闻到臭豆腐的味道。 “清音,你回来啦。”唐圣霖站起来,跑进厨房,端出来一盘臭豆腐,“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的,知道你爱吃,就给你买了。” 这是继项链之后,他为表白所准备的又一道具。他刚才坐在沙发上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他现在要重新出击,这次一定能成!家里虽然不够罗曼蒂克,但这里有不少他跟清音共处的记忆,可以稍作弥补。 “啊,是吗,太感谢了。”严清音立刻从唐圣霖手中接过臭豆腐,夹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好吃!” 她慢慢咀嚼,却发觉唐圣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你也想吃?”严清音夹起一块,送到唐圣霖的嘴边,“呐,给你吃。” 唐圣霖想拒绝的,但清音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似乎很希望他能尝尝味道。他便张开嘴,把筷子上的臭豆腐一口吞进去。哇!唐圣霖差点立即就吐出来。他实在受不了这味道,闻了就不舒服,刚才忍了它半天,现在吃进嘴里,不知这味道会在他嘴里留多久。 “好吃吗?”严清音颇期待地问。这是她最爱吃的东西呢。 “好……吃。”唐圣霖随便咬几口,就把臭豆腐吞下去,然后笑着说。这话虽是假的,笑容却不假。对着清音,他所有的笑容都变真。 “我就说嘛,臭豆腐可好吃啦,味道也不比刚才法国餐厅的料理差。”严清音咬一口臭豆腐,嗯!就是好吃。 啊?不是吧。 唐圣霖还来不及感叹,严清音就又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觉得好吃,就再给你吃一块。” 又来?!唐圣霖却还是张开了嘴巴,把这块臭豆腐吞了。虽然味道仍旧让他受不了,可他甜在心里,因为这是清音喂他吃的呢,让他觉得他们好亲密。而且看见清音冲他一笑,他就觉得值得。唉,他何时竟中毒如此之深了。 严清音把剩下的都吃了,然后满足地靠上沙发,抽了张餐巾纸抹嘴。 “唐圣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又请我吃法国大餐,又送我项链,又买臭豆腐回来给我吃?” 他等的就是这句! 唐圣霖坐上茶几,以保证可以跟清音做面对面的交流,让她看清他面上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 “清音,我请你吃法国大餐,我送你蝴蝶项链,我给你买臭豆腐,都只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人偷走了吗?” 啊,对哦,严清音立即想起,唐圣霖到现在都没告诉她,他什么东西被偷了。现在要说了吗?他不会是要拜托她帮他找回来吧,所以才又请她吃东西,又送东西给她。 唐圣霖手贴住胸口,“是心,清音,我的心被你偷走了。” 他在演戏吗?演的又是哪出?严清音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地望进唐圣霖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清清楚楚。 “清音,我爱你。” 唐圣霖表情认真,严清音知道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爱的时候,一定不会是玩笑。可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唐圣霖对她说爱。他爱她?他真的爱她吗? “你肯定?”这是怎么发生的?何时发生的?唐圣霖会爱上她? “我当然肯定!”这种事他怎能不肯定。 “你怎么知道你爱我?” “从你离开后,我开始想念你,想念你的每一个笑,想念你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想念你的每一节琴声,当相思成灾,我知道我爱上你了。”他知道他已经不能没有清音存他身边,他再不能放她远行,放她离开。 “你肯定你的感觉是爱,而不是习惯?还记得我们曾一起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男主角爱喝芒果汁,女主角总悄悄地,在他的桌边放上一瓶。男主角工作时会自然而然地拿起它来喝,而他的这瓶芒果汁是喝不完的,因为女主角会在芒果汁饮尽时,再悄悄换上一瓶满的。当有一天男主角在工作时,他又把手伸向桌边,却没有模到芒果汁,他诧异,对着自己虚空的手苦笑。那就是习惯的力量,你怎知我不是那瓶芒果汁呢?你已习惯我的存在,当我忽然不在了,你握住虚空,你便不惯了,于是开始想念,你肯定这是爱?”爱与习惯,把习惯当,人们走到一起:当爱变成习惯,人们选择分手。 “我肯定!”唐圣霖肯定他是爱清音,而非习惯,“因为除了想念,我会嫉妒那个和你走在一起的男人;我总是听你的话,即使那不是我所愿;我不要你生气,我学会哄人;我不要你不开心,看见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甚至,我还愿意为你去死!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我自己。” “愿意为我去死?”多么感人的情话。严清音侧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对唐圣霖说,“圣霖,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不过总比立刻拒绝的好。唐圣霖看着严清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说要想一想,他就让她想。他的表白对清音的确是太突然了。其实,对他自己又何尝不突然呢,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爱了。爱就爱了。 严清音走出家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小姐,上哪儿?”司机问。 上哪儿?她不知道,“你就先往前开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似了解地看了她一眼,便发动车子。 大概他以为她又是某个刚失恋的女人吧。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清楚自己该想什么,要想什么,又有什么可想的。她为什么没有马上拒绝唐圣霖的示爱?她应该清楚明确地告诉唐圣霖,他们之间是没可能的。从来就没可能,不是吗?他们碰在一起总是争吵,这样也会产生爱?她以为他们能成为朋友就不错了。唐圣霖不是说他喜欢的是短发、活泼又开朗的女孩吗?她一点都不符合啊。 她不知道。 好麻烦,这些问题都好麻烦。她早就说过,唐圣霖是个大麻烦,他总给她带来麻烦。这次这个麻烦最麻烦。 没想明白,或有个结果之前,她都不能回家,她不能面对他。这次他是害得她有家归不得了。 司机打开广播,动人的旋律流泻—— 从你的眼神发现很陌生的倦意 难道已忘记你生来乐观的天性 在你的话语之前总是一声叹息 如今换成我想办法来讨你欢心 世界太多疑阴晴不定像出其不意的陷阱 只有爱忠实不背弃总形影不离跟随你 我还要陪你无数个明天 这份爱没终点没有期限 如果灵魂可以让你亲眼看见爱正在蔓延 我决定爱你无数个明天 这份爱不危险不会改变 哪怕生活充满多少试炼考验 都要和你每一天肩并着肩 一曲罢,主持人淡淡的声音响起,竟是丫丫!严清音知道丫丫成了电台节目的主持,但因为她的节目太晚,所以不常听。没想到今天,在出租车里倒可以听到她的“夜半歌声”。 “何谓爱?是一见钟情,是长厢斯守,是脸红心跳.是相互扶持,是咫尺天涯,是怦然心动,是心有灵犀,是默默关心,是两小无猜。爱的形式变化无常,属于你的爱情又会是哪一种呢?哭过,笑过,吵过,闹过,只因爱了。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王子,但我们同样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因有爱,有爱就不穷。爱不穷,幸福也不穷。” 丫丫的每一个字都触动严清音的心。属于她的爱情会是哪一种? “司机,麻烦到广播大厦。” 丫丫能给她答案吗? **** 丫丫走出广播大厦的旋转门,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严清音。严清音也看见了她,一身黑色的连身裙。 “丫丫。”严清音上前,“你还是那么喜欢黑色。” 丫丫微微一笑,“是啊,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可有些东西要变,你也没有办法。”严清音意有所指地说。她还在想着唐圣霖对她的表白,从朋友变情人,她真没想过,但是唐圣霖已经在想了。所以,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感情变质了就是变质了,只是这变对她来说,是好或坏?是幸福或劫难? “唐圣霖对你表白了?”丫丫问。 严清音应该要吃惊的,但她却很平静,“你又猜到了?”丫丫的第六感不是普通的好,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也能猜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猜的。 “今天我看新闻,你坐的飞机差点出事,是吗?电视镜头有扫到你。”丫丫停一下,将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当时在飞机上,生死一线,你想到什么?” 她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唐圣霖。 “清音,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总是会有一撮头发翘着,那让你变得可爱。你性格应算沉静,与人无争,至少对别人是。可你碰到唐圣霖,就会跟他吵,跟他斗,很有生气的样子,你不觉得唐圣霖就是你生命中,那一撮翘起的头发吗?” 她总以为自己不可能爱上唐圣霖,因为面对唐圣霖,她永远不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可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脸红心跳吗? 丫丫给了她答案。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家里的电话号码,“嘟——”一声之后就接通了。 “喂,是我。我想告诉你——” “清音,你先别说。”唐圣霖打断她的话。他一直在等待她的答案,可当答案终于来到,他却突然害怕了。 严清音走在风中,耳畔忽然响起歌声—— you,youareallmydreams makingperfectallthings thelifetothedarkthatcan’tspeak we’vebeentosoftiegoodtimes andyoufiiimetobrightend youafeaumybreath whenihavenothingleft 是唐圣霖在唱歌!严清音停步,仔细聆听。那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居然把这么好听的一首歌唱得走调,她都替他惭愧得想哭。 她还记得某天的晚上,她和唐圣霖靠在沙发上看八点档的连续剧。剧中男主角发现自己爱上了女主角,他选择在台上用这首歌来传达他的心意。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她当时就月兑口而出,要是有哪个男人对她唱这首歌,她一定感动得投入他怀抱。 “唐圣霖,你说你愿意为我去死,我不要。我只要你为我而生。” 说完这句,她垂下手,按掉通话键,然后关机。 另一头的唐圣霖,手中握着电话,呆若木鸡。 为我而生……什么意思?清音这样说算是回应他的爱吗? 他立刻拨严清音的手机,想要问个明白,她却已经关机了。 唐圣霖放下电话,跑出门去。他要去找清音!不管她在哪,他都要找到她,问清楚她,究竟是爱他,还是不爱;究竟是拒绝他的爱,还是接受。她怎能说得不清不楚,要他患得患失? 他根本不知道清音会去哪里,只能搭出租车到处找。 他经过她曾伫立的橱窗,经过“ck&white”,经过电影院,经过已经灯火熄灭的法国餐厅,他还去了学校,去了舞影家,却都没有清音的影子。 找不到!找不到! 这个城市这么大,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车子经过一家茶坊,他记得清音曾在里面打过工,他还害得她丢了这份工作,那时清音一定气得想杀了他,可是却没办法,因为他飞走了,不知道这个仇,清音记了多久呢? 忽然,他在路边,看到了清音的身影。虽是一晃而过,但他肯定那是清音。他连忙要司机停车,付了钱,他下车往回奔。 “清音!”他叫。 严清音从长椅上抬起头,马路对面,站着唐圣霖。她望着他,笑了,她终于等到他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唐圣霖朝马路对面走去。一瞬间,他想起了最后的那句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全书完一 欲知舒米其他作品如何。请看—— 花与梦 016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