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悄悄来》 第一章 “呼。” 站在穹宇书店前,江灿风又重重的吐了一口长气。 算一算,从公司到书店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如果把这一路上他所叹的气全聚集起来,大概可以制造一场让人措手不及的“西北雨”的乌云了。 他从不是个悲观的人,只是,一想到下个月开始又得到唐家去上课,他就忍不住想叹气,脸上那两道英挺的浓眉更是不自觉的紧皱在一起。 他意兴阑珊的走进书店,慢吞吞的往左侧的“电脑丛书区”走去;今天他得替唐薇薇挑选几本网页设计的参考书。 昨天,他在电话中告诉唐薇薇,等他把书买齐送过去,要她自己先预习,一个月之后他再去教她。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而且也违背他一向以诚待人的原则;尽避觉得抱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知道上课不过是个借口,想把他“拴”在唐家才是真正的目的,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五年前,他曾是唐薇薇的英文家教;五年后,又将成为她的电脑家教。五年前他别无选择,五年后……仍是无力拒绝。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问题是,除了必须顾及父亲的立场之外,他根本就不需要一丁点唐家的屋檐来庇荫;但可悲的是,他还是得乖乖的低头,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饶伯伯──那个可怜的老人。 饶伯伯的“晚年”几乎全掌控在唐薇薇的父亲──唐董事长的手上了。思及此,江灿风又忍不住再次叹息。 站在书柜前,江灿风随意抽了一本书来翻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从他身后走过,他的心猛然一震,手一抖,书差点摔到地上,他手忙脚乱的缩紧手臂,才即时把书给夹在胸口。 老天!那是纭菁吗?不、不可能!可是,那头乌黑的长发和纤细的背影……怎么会这么像!他是在作梦吗?他掐掐脸颊,好痛!不是作梦,他张嘴想喊她,可是,喉咙却像打了死结一样。 长发女子停在“小说丛书区”前,像是有备而来似的,伸手从书柜上一连挑了好几本小说,接着,又微低着头、微弯着腰,翻看摆放在平台上的书,披泻而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江灿风焦急的张望,甚至有一股冲动,想奔过去把她扳转过来看个清楚,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揪着心僵硬的呆立原地。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骇人的轰隆声响,像是打雷一样,江灿风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听,原来是手机铃声,他万分纳闷,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怪异的铃声? 长发女子显然也受到了惊吓,江灿风看她直起身子,转身面向斜前方的声音来源,那里,一个身穿高中制服的男学生坐在地板上,左手抱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右手胡乱模着长裤口袋,眼睛还紧盯在书页上,完全不觉他的手机铃声正干扰了整个宁静空间。 “喂!”高中生总算找出手机,可怕的雷声总算停止了,但是,他讲电话的声音却比雷声还大。他不耐烦的吼着:“我在书店啦……什么?哪一家?我不知道……哎呀,没注意嘛,看见有书店就走进来了,管它叫什么名字……什么?要我出去看?噢,烦死了,我不要啦……” “穹宇书店。”长发女子对着高中生说了一句。 “啊?”高中生愣了一下,却也立刻明白,他朝着手机喊:“在『穹宇书店』啦……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 啪的一声,高中生不悦的切断电话,把手机往地板上一丢,又低头继续看他的书,连声谢谢都没说。 长发女子轻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不到十秒钟,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又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高中生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来,大声说:“又有什么事啊?好啦,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回去了!”啪的一声,手机又滚落一旁。 江灿风觉得那个学生实在太没有礼貌了,正想过去劝告一番,长发女子却先他一步,她走到高中生面前蹲下,拾起手机低声说: “同学,请你把手机关掉好吗?如果不能关掉,也请转成『震动』。还有,你讲电话的声音太大了,这里不是你家的书房,而是所有顾客共享的书店,我们已经被你打扰了两次,请不要再发生第三次,好吗?” 斑中生的脸一下子就胀红了,那绝不是害羞,而是发怒,江灿风担心他会对长发女子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正想举步过去帮忙,却又听见她说: “咦!历代兵器大观?原来你喜欢古代的兵器啊,哇,真特别,这种书我从来没看过,我比较喜欢古典章回小说。” 斑中生没有回答,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瞪着她,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长发女子完全不理会他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说: “看书看到兴头上,却不停被打断,感觉很糟对吧?我了解那种感觉,因为,每次我想看书的时候,我的朋友总爱拉着我去逛街,还骂我是书呆子。唉,有时候,真希望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样,就可以完全不受打扰的读自己爱读的书了。” 斑中生的脸更红了,但是,那股怒气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羞赧却又故意装酷的表情;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接回手机,默默转成震动,然后,又别过头去继续研究他的兵器。 “谢谢你。”长发女子边说边站了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字,江灿风却能听出那藏在话里的满意和笑容,竟忍不住苞着她一起点头微笑了。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这个长发女子绝不是“纭菁”。 因为,纭菁太温柔、太会忍耐了,她是那种被别人插队还会后退一步让位的人,她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有“正义感”的事。 那只不过是个相似的背影罢了。其实,江灿风心里很清楚,如今想要再见纭菁一面,就只能在梦里了。 长发女子慢慢往前逛去,最后,消失在书柜转角。 江灿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把视线拉回手中的电脑书上;只不过,才刚低头,他又忍不住抬头望向转角,想奔过去一赌她庐山真面目的那股,仍在心中回荡不去。 选好了几本适合唐薇薇的书,江灿风走向结帐柜台,突然,他惊讶的停住脚步,因为,长发女子正从另一边迎面而来,他总算看清楚她的长相了。 她和纭菁真的一点也不像── 纭菁的脸型是小巧秀气的瓜子脸,她的脸则较修长,有一种高雅的贵气。 另外,两人的身高也有些差距,她大概比纭菁高了一个头吧。 他必须承认,她真的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大而晶亮的眼睛,是她五官里最吸引人的两个部分;不过,那两道微浓的秀眉、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双唇,却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不论是谁,只要一看到纭菁,都会认为她是那种非常好相处的人;可是眼前这位小姐,却让人觉得温婉中带有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量。 江灿风的嘴角微微一扬,心想,刚才那个高中生可能是被她“庄严圣洁”的气质给震慑住了,才会那么乖乖听话吧。 长发女子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看,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柜台前一个背着小婴儿的年轻妈妈身上。 那个母亲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她羞涩的对站在柜台后的女店员说:“小姐,请问……你们这里有……可以换尿布的地方吗?” “没有。”一脸漠然的女店员以最简洁且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喔……”年轻妈妈不知所措的咬了咬唇,似乎还想再多问一句什么,可是,店员已经把那张冷漠的脸转向站在旁边的长发女子了。 长发女子皱了皱眉,不但没有把拿在手上的一叠书放到柜台上结帐,反而把书紧抱在胸前,且神情严肃的对店员说: “小姐,你应该有过被雨淋湿全身的经验吧?你还记得湿衣服黏在身上那种又湿又冷的感觉吗?” “啊?”店员一脸疑惑,不明白长发女子在说些什么。 “那里。”长发女子指了指左前方放着畅销书的大平台说:“只要把那个区块上的书暂时移开,不就可以空出位置,让这位妈妈帮小宝宝换尿布了吗?” “啊?”店员瞪大眼睛看着长发女子,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奇特的外星话。 一时之间,柜台内外的三个女人陷入了尴尬且僵硬的沉默里。 站在稍远距离外的江灿风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在心里为长发女子击掌喝采,真是个聪明的好主意! 完全没有考虑的,就像是一种本能一样,他大步走上前去,把手里的书往柜台一放,然后走到畅销书区,俐落的把一叠叠的书移开,不一会就腾出一块空间。他转身问柜台前的两个女人:“这样,够宽了吗?” “喔……够了……”年轻妈妈欣喜的点头。 长发女子则是满脸惊讶的望着江灿风,那双大而晶亮的眼眸里闪耀着融合了意外、激赏和感谢的温柔目光;只不过,那样的凝视在短短三秒钟之后立刻隐去,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恢复了之前严谨的面容,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面纸,抽出几张把平台擦干净,然后对年轻妈妈说:“请换吧。” “好,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年轻妈妈满心感激,边说边把背巾解开,长发女子连忙后退一步帮忙接住小宝宝。 年轻妈妈抱住小宝宝,羞涩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背孩子出来逛书店,没想到还真是不方便,不过,能遇到你们两位,真是太幸运了。” “哪里,这没什么。”江灿风和长发女子同时回答,又同时停顿,他们转头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请问,你们两位是情侣吗?”年轻妈妈说。 “不是!”两人同时用力摇头,但这次,他们没有笑,只用眼角偷偷互扫对方一眼,然后,又飞快的转开目光。 年轻妈妈微笑不语的低下头替小宝宝换尿布,小宝宝好像很陶醉,一点也没有哭闹,嘟着小嘴、握着小拳头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尿布换好了,长发女子又帮年轻妈妈把小宝宝背回背上,江灿风则把畅销书回复原状,三人重新回到柜台前。 店员冷冷的瞪视着他们,脸上明显堆叠着气愤却又不敢爆发的抑郁表情。 长发女子把手里的几本书放上柜台,语气温和的对店员说: “小姐,很对不起,刚才我们自作主张移动了贵书店的书,请你原谅。但是,尿布湿了不赶快换的话,小宝宝很容易得尿布疹的。你可能不知道,尿布疹是很痛的,我邻居的宝宝就曾经得过,整天哇哇大哭,真的好可怜。” 店员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非常用力的敲击着收银机。 长发女子看着店员赌气似的动作,苦笑一下又说: “小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麻烦跟老板说,请他在洗手间的墙壁上装设一个『尿布台』。” “尿……尿布台?”店员猛然抬头,眨着眼睛,结结巴巴的重复着。这大概是她从事书店店员这个工作以来,所听过最无法想像的建议了吧。 看着店员的表情,江灿风忍不住笑了出来。 长发女子斜睨着他,语气略带责备:“好笑吗?还想再搬一次书?” “喔,不想。”江灿风夸张的摇摇头说:“那堆书真的很重耶。” 长发女子和年轻妈妈听了,忍不住相视而笑。女店员呢?先是瞪了江灿风一眼,接着又恢复她一贯冷漠的表情。 结完帐之后,三个人一起走出书店,年轻妈妈再次向两人道谢后就先行离去。 江灿风和长发女子并肩站在门口,他们也应该要互道再见的,奇怪的是,没有人先开口。 江灿风心想,再不把握机会,她就要走了,可是,到底要把握什么呢?他偷偷吐了一口气,同时,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无奈,他就是紧张,紧张到想不出一句话来。 长发女子看起来也有些犹豫,望着江灿风的眼神,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却始终没说出口,最后她只说:“那,我先走了。” 那一刻,江灿风心里闪过一阵难以解释的失落感,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啊。 长发女子把书袋提抱在胸前,转过身准备离去。 这时,江灿风突然低喊一声:“再见了,正义感小姐。” 长发女子听见了,回过头,嫣然一笑。“再见了,自告奋勇先生。” 第二章 窗外,冷风呼啸,扣响着窗棂,冬天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 小巧而雅致的客厅里,飘浮着一丝寂寞的味道,所幸,茶几上米色台灯的温暖光晕,将那缕隐隐的寂寞给蒸溶了。 舒元蓁拥着件薄毯,佣懒的蜷缩在沙发上。 爱看小说的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埋首在书堆里。 对于小说,她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各类型的故事她都喜欢,就如同她的个性一样,理性与感性兼具;不过,严格说起来,好像理性的成分多些。比方说“感情”这件事吧,她就从不肯把自己放在圆心,只喜欢站在外围观看。 或许因为个性如此,当初,对于“高”的感情,她才能说放就放?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高”。 那个有着亲切笑容的大男孩,因为他一直没有明确表白,她也就那样默默等待着。或许,她喜欢上的其实是那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因为答案一直没揭晓,所以总是有希望,因为抱持着一丝希望,所以日子充满期待…… 鲍寓的大门被推开了,丁彦芬讪讪的走了进来。 丁彦芬是舒元蓁同窗四年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两人合租了一间小鲍寓,又同时考进同一家公司,她们的感情就跟姊妹一样亲。 自从三个月前丁彦芬认识第六任男友马安平之后,几乎天天晚归,舒元蓁据此推测,这次应该是好事近了,因为以往彦芬都没有这么认真。 “回来啦,今天这么早?”舒元蓁说。 丁彦芬绷着一张脸。今晚,她和马安平吵了一架,原因无它,又是为了舒元蓁,所以,当她一进门,看见舒元蓁又抱着小说窝在沙发里,一股莫名的气恼就那么冲口而出: “你喔,每天只会窝在家里看小说,到底有什么出息!就算把眼睛看瞎了,白马王子也不会从里面蹦出来啊!” 舒元蓁望着怒焰高张的好友,一派气定神闲的回答: “看小说跟『出息』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吗?那纯粹是个人的兴趣,就像有人喜欢谈恋爱、有人喜欢晚归,是一样的。” 噢!竟然被反将一军。丁彦芬更生气了,她恼羞成怒的吼着:“喂!你是不是皮在痒了?明知道我说的『出息』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舒元蓁微笑问。 “你——”丁彦芬气得又是咬牙又是跺脚,“算了,我现在很累,没力气跟你抬杠。听好了,后天晚上,安平约了朋友聚餐,你得跟我一起去。” “什么?又要『聚餐』?喔不,我不想去。”舒元蓁不停的摇头。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被彦芬强拉去聚过好几次餐了,她一点也不喜欢那种场合,她讨厌被参观、被透视,更害怕必须……必须……总之,她绝对不去。 “你一定要去!”丁彦芬斩钉截铁的说。 “彦芬……”舒元蓁恳求着。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丁彦芬叉着腰说:“我不能让你一直沉迷在别人编织的神话里,你应该放下书本,走出门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爱情故事啊。” 舒元蓁苦笑着说:“看别人的故事简单多了,要自己去创造,太难了。” 丁彦芬忍不住又骂:“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为什么连试都不试就说困难!” 舒元蓁咬了咬唇,低头看看拿在手中的小说封面,悠悠回答:“对我来说就是很难,我还是待在家里看书比较愉快。” “愉快?”丁彦芬冷哼一声。“看了那么多的爱情故事,却从不付诸行动,根本就是白看、浪费钱!难道,你都不羡慕书中的女主角?” “当然羡慕啊。”舒元蓁淡淡一笑。“可是,我不会去妄想。” “是啊,你当然不用妄想,因为妄想也没用!”丁彦芬气愤的喊着:“既不肯给别人机会,也不肯把自己的心打开,就像沙滩上的寄居蟹一样,只会把自己塞进贝壳里『装死』。” “我哪有……”舒元蓁低声抗议,这样的指责实在太不公平了,她从不曾在他人面前表现过软弱,当然,母亲和彦芬是例外。 “就算没有装死也是在装傻。”丁彦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拜托你,不要再那么傻了。当初是你自己要放弃的,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应该再留恋。” 舒元蓁苦笑一下,是啊,当初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所以她无言以对,所以她只能低垂着头,木然的凝视着脚下灰蓝色的地毯。 丁彦芬来回踱步,知道自己又害元蓁伤心了,她停下脚步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他』的。可是,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拜托你,把他忘了好不好?去看其他人一眼好不好?” “我并不是因为『他』才这样的。”舒元蓁轻叹一声。“彦芬,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意思呢。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或许将来,我会再遇到另一个让我有感觉的人,到那个时候……” “噢!”丁彦芬听不下去了,她不自觉的拉高分贝:“欸,你每天看那么多小说,都看到哪里去了?这么老套的台词,你也说得出来?好吧,那请问一下,你的感觉什么时候才会降临?三十岁、五十岁?还是下辈子?” “我……”舒元蓁被问得哑口无言,愣了几秒钟之后,她回过神来,心虚的说:“我也没有答案。不过……如果真的遇到那个人,我一定会知道的。” “说得好!”丁彦芬夸张的拍了拍手,又冷冷的问:“可是,你的活动范围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全公司的男生,你都对他们『没感觉』,家里嘛,又一个男生也没有。请问,你要怎么和『那个人』相遇?” “我……”舒元蓁再次愣住了,仓卒间,一个男子的影像突然浮现她的脑海,她吓了一大跳!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会想起他呢?若要说有缘,他们应该不算吧,因为只在书店碰过一次面,后来就再也没遇见过他了。 “发什么呆啊?”丁彦芬瞪着舒元蓁说:“你就去试试看嘛,去试了,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是不去试,一定不会有结果。或许,在你一转念之间,属于你的爱情故事就出现啦。” 舒元蓁怎么会不了解丁彦芬的苦心呢,可是,感情这种事,岂是可以随随便便尝试的?所以,她明知会挨骂,还是勇敢的说: “彦芬,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也帮我谢谢安平,你们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可是,后天的聚餐,我还是不……” “不准拒绝!”丁彦芬大叫一声打断舒元蓁的话。“约你去吃饭,又不是叫你去做苦工,到底在怕什么啊?” “我还宁愿去做苦工呢。”舒元蓁低声说。 “喂!”丁彦芬听到了,哭笑不得的吼着:“你连苦工都愿意做了,只是去吃顿饭,到底有什么难啊!” ***独家制作***bbs.*** “我一定是疯了、疯了……” 舒元蓁边走边喃喃自语,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又妥协了。 下班后,她无奈的往集合地点“迦俪西餐厅”走去。那家餐厅跟她们公司只隔着两条街的距离,想必是为了让她方便赴约,才会选在那里。 顶着瑟瑟寒风走在人行道上,舒元蓁的耳里还回荡着丁彦芬拉高八度音的交代:“我跟安平会晚点到,你先过去,绝对不可以『落跑』喔。” 那是丁彦芬刚刚打来的电话。原来她今天没上班,马安平的外婆过八十大寿,她陪着他到乡下外婆家去了。 舒元蓁重重叹了一口气。彦芬真不愧是她的好朋友,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全都知道,如果彦芬没打这通电话,她就真的直接下班回家了。 到了迦俪西餐厅,舒元蓁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一会,才伸出手像是要慷慨赴义般的用力推门进去。 只这么一扇门之隔,舒元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餐厅里气派典雅的装潢、晶莹璀璨的灯光和恰到好处的温度,都让她这个仆仆过客有一种踏入皇室般的尊荣感;只不过,尊荣感的背后却是极度的惶恐与不安。她不敢去想像,即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又会是哪一种审视的目光? 昂责带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亲切的询问她有没有订位;她一边说出马安平和丁彦芬的名字,一边朝四面张望,可惜,在座的宾客之中并没有她两位朋友的身影,不过,服务生却回答,马安平先生的朋友已经来了。 舒元蓁轻叹一声,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无奈的顺着服务生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靠近大落地窗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男士,正对着窗外讲电话,因为他的手挡住了侧脸,所以看不清楚长相,她正犹豫着要过去还是干脆离开,那位男士突然放下手机,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舒元蓁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击了一下,她的呼吸停止了,只能瞪大眼睛呆呆的凝视着他;对方也一样,他的惊讶并不亚于她,两人心中都有一句独白:“这怎么可能!” 服务生静静立于一旁,微笑望着两位客人之间的眼波交流。 那位男士站了起来,他走到舒元蓁面前,愉悦的神情里有谜底揭晓后的放松,他彬彬有礼的说: “你好,请问是舒元蓁小姐吗?我是江灿风,安平的朋友。” “呃,你好……我是舒元蓁……”因为太惊讶了,舒元蓁的脸色一直紧绷着,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心想,难道,他不记得我了? “我们先过去坐好吗?坐下来再慢慢聊。”江灿风很绅士的带着舒元蓁往前走,他边走边纳闷的想着:奇怪,她的表情好严肃喔,难道,她不认得我了? 两人坐定之后,负责点餐的服务生为舒元蓁送来一小杯梅酒,和一大杯漂浮着几片薄荷叶的翠绿冰水。 江灿风默默凝视着舒元蓁。此刻,他的心情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更多的欣喜。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是安平的朋友! 舒元蓁的脑中却是一片混乱。通常,在陌生的场合里,如果遇见认识的人,应该会比较安心才对,但是,她却觉得既尴尬又紧张,没想到安平要介绍的朋友竟然是他!这到底是怎样的巧合? 服务生站在一旁等待着,江灿风对舒元蓁说:“刚才安平打过电话来,说他们会晚点到,要我们先点餐。” “我还不饿……”舒元蓁顿了顿又说:“如果你饿了,那我们就……” “没关系,我也还不饿,再等一等好了。”江灿风说。 眼务生鞠躬离去,气氛也随即沉寂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垂下眼帘,又同时抬起视线,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就像紧绷的琴弦忽然断掉一样,咚的一声,两人的眼神又瞬间向左右两边弹开。 静默了好一会,江灿风突然开口说:“请问,你喜欢逛书店吗?” “啊?”舒元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 “我想,你可能忘记了,但是我很确定,我们曾经在『穹宇书店』见过一面,因为那是我很烦恼的一天,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听到这几句话,舒元蓁紧绷的神情倏然放松了,她微笑着说:“自告奋勇先生很烦恼吗?可是,那天看起来好像很愉快啊。” “原来你记得啊!”江灿风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闪耀着光采,他开心的说:“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也以为你忘了呢。”舒元蓁笑着说:“刚才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我们真的是初次见面。” “咦!听起来好像都是我的错哦?刚才,不知道是谁的表情那么严肃,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有吗?”舒元蓁模模自己的脸,眨眨眼睛,甜甜一笑。 江灿风看得呆住了,原来她也会开玩笑,而且笑容如此甜美,他还以为她是个很严肃的人呢。对于这项发现,他觉得非常开心,但却故作埋怨的说: “你当然有啊,不过现在,我也拿不出证据了。”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舒元蓁笑得乐开怀,她边笑边说:“好啦,我承认,刚才我的脸真的很臭,这样可以了吧。” “嗯,很好。”江灿风点点头说:“我一向最欣赏诚实又坦白的人了。” 听了他的话,舒元蓁更坦诚的说:“其实,刚才是因为要自己一个人面对陌生人,觉得很担心,所以才……” “是吗?”江灿风故意调侃她:“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人呢。” 舒元蓁笑了笑,她知道江灿风指的是当时她在穹宇书店里的举动,这倒让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后来我又去了书店一趟,你知道吗?我的建议被老板采纳了,洗手间的墙壁上已经装好『尿布台』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江灿风微笑说。 “可是很奇怪,我跑去跟店员道谢,结果,她说不是她跟老板提的。” “是谁提的都没关系吧,重要的是『目的』达成就好了。” “话是没错,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去跟老板建议的。” “或许是那位妈妈自己跟老板说的吧,这样,下次她再背着宝宝去逛书店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是这样吗?”舒元蓁若有所思的望着江灿风。 “应该是吧。”江灿风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小口梅酒,又转了一个话题:“听安平说,他和女朋友交往已经三个多月了。” 咦!这个问题听起好奇怪,舒元蓁立刻抛开书店的事,反问江灿风:“难道,你没有见过彦芬?” “没有。”江灿风摇摇头说:“其实,我和安平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前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女朋友指派了一个『超级任务』,要求他找出一位『优秀的朋友』来证明物以类聚,所以……” “什么?安平是这样跟你说的?”舒元蓁好惊讶,原来他并不知道今天聚会的真正目的。太好了,这样,她就不需要觉得尴尬了。 “你一定觉得我这个人脸皮很厚吧?”江灿风自嘲的说:“一般人如果听到那种邀请,应该会很谦虚的推辞才对,可是,我却厚着脸皮来了,因为太久没看到安平,真的很想念他,也很好奇他的女朋友是怎么样的人。” “你太客气了。”舒元蓁诚心的说:“安平是个好人,我也很喜欢他这个朋友,而且,我一直都相信『物以类聚』的理论喔。” 江灿风很开心,不是因为自己和安平都得到了称赞,而是感受到她话里的真诚,那跟表面客套是完全不同的。 “那么,你跟安平是怎么认识的?”舒元蓁问。 “我们是在军中认识的。”江灿风说:“对某些人而言,服兵役可能是一段无聊或痛苦的经历,可是安平却一直甘之如饴,他总是很认真的做好长官交代的每一件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特别欣赏他。” “原来是这样。彦芬也常说,安平是那种『吃苦当吃补』的人。” “非常正确。所以,当他打电话约我的时候,我马上就答应了。” 江灿风又说了许多他们在军中发生的趣事,舒元蓁一直微笑倾听,又一面想着,以前,她总认为小说里对于男主角外貌的形容未免过度美化,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人呢,现在她承认她错了,因为这样的一个人,正好端端的坐在她面前呢。 当初,在穹宇书店遇见他的时候,可能因为时间太短暂,对于他长相的记忆只停留在笼统的“帅气”印象里而已,但此刻,她却能仔细的观察他,并且试着以小说里出现过的词句来描述他—— 宽宽的额角、两道浓眉、黑得发亮的眼睛、高而挺直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形、像音乐家一般修长的双手……总的来说,他拥有一张让所有女生都无法移开目光的俊美脸庞,和一副让所有男生都自叹弗如的颀长身材。 如果说一定要找出什么缺点,那就是他的长相实在是太正派了,正派到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任何“反派角色”作联想。 江灿风发现舒元蓁的神情有些飘忽,她的眼睛仿佛在画画,她似乎在画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唇?老天!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想到“画”这个字?每次只要一想起这个字,他的心总要刺痛一次。 “你怎么了?”舒元蓁发现江灿风的脸色怪怪的。 “喔,没什么……”江灿风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说:“这样太不公平了吧,只有正义感小姐一个人听故事。” 舒元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像这样的场合,她也得分摊一半的责任才行,虽然她并不习惯和陌生人分享她的故事,但是现在的他,应该不算陌生人,应该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于是,她开始缓缓述说她和丁彦芬成为知心好友的经过,时间在愉快的闲聊中悄悄溜走,直到服务生又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先点餐时,他们才惊觉已经七点半了,丁彦芬和马安平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我看,我们还是先点餐吧。”江灿风半开玩笑的说:“我猜,安平他们可能连出发都还没有,因为彦芬的外婆舍不得让他们离开。” “你说什么?彦芬的外婆?”舒元蓁吓了一大跳。 “对啊,今天不是彦芬的外婆八十大寿吗?”江灿风说。 “是安平的外婆吧!”舒元蓁惊呼。 “啊?”江灿风瞪大眼睛。 “我记得彦芬说过,她的外婆在她高三那年寒假就已经……到天堂去了。” “什么?”江灿风愣愣的望着舒元蓁,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我记得快退伍的时候,安平曾经请过一次丧假,好像就是……他的外婆!” “噢,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舒元蓁又惊又气的骂:“这两个可恶的孙子孙女,竟然拿『过世的外婆』来开玩笑,真是……真是……” 看舒元蓁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江灿风在心里暗自偷笑。他终于又见到那个在穹宇书店里“见义勇为”的长发美女了,只不过这一次,她似乎无能为力,因为罪魁祸首都不在现场,无法对他们“晓以大义”。 接下来,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拿出手机,舒元蓁拨给丁彦芬,语音说对方关机,江灿风拨给马安平,结果也一样。 舒元蓁心想,这一定是彦芬的杰作,安平绝不可能想到这种办法。她觉得好无奈,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在江灿风转头之前,先行离去。 江灿风的心里也有数了。这是故意安排的,什么超级任务、物以类聚的优秀朋友、晚一点会赶到……全都是藉口,目的只是要促成他们“约会”而已。不过,他实在无法理解,像舒元蓁这样的女孩,应该是众多男人争相追求的对象,何以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交朋友”呢? 看着江灿风沉默的表情,舒元蓁猜想他一定都明白了,她真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她在心里叹气,他会怎么看她呢? “你还好吧?”出乎意料的,江灿风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反而微笑安慰她:“别太生气了,我想安平他们是好意。” “对不起。”舒元蓁低着头说:“真的很对不起,没想到他们竟然用这种方式,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江灿风笑着说:“应该是我们要向他们道谢才对吧。” “啊?”舒元蓁惊讶的抬起头。 “如果不是他们这么『热心』,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不是吗?” “可是……” “那时候,你在穹宇书店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很令人敬佩。能够再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所以,当然要感谢他们喽。” 舒元蓁的心头暖洋洋的,她很感激江灿风的体贴,为了免除她的尴尬,他竟然还找理由来赞美她。坦白说,她也是感谢安平和彦芬的,因为他们的关系,她才能再见到江灿风,只是,这样的“热心”,未免太欠缺考虑了。 “你在想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是真的……” “我相信你,也很谢谢你。”舒元蓁微笑说。 “哦?谢我什么?”江灿风也笑着。 “谢谢你……还记得我。” 江灿风凝视着舒元蓁,然后说:“那是因为,你所说的话实在是太精采了,就算要忘记也很难。而且我相信,那个女店员也一定还记得你。” “什么!”舒元蓁瞪着江灿风,原来他是在取笑她。 “啊,开玩笑的,别生气了。”江灿风笑着说:“我看,我们就别再傻等了,先点餐吧。” 很快的,服务生将一道道美味的餐点陆续送上来。 江灿风边吃边暗暗欣赏舒元蓁秀气的举止,那绝对不是刻意装淑女,而是一种自然散发出来的优雅仪态,让跟她一起用餐的人感觉赏心悦目。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纭菁。每当和其他女孩相处时,他总会不自觉的将她们互相比较—— 当他远远看着纭菁的时候,常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她的清新灵秀凡间无人能比,只要看着她,不需说任何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可是,当他看着舒元蓁的时候,却完全相反,总会莫名的心跳加速,甚至不明所以的紧张起来,原因究竟为何,连他自己也弄不清。 学生时代的他,参加过无数次的演讲比赛,一个从不知道“怯场”为何物的人,现在终于明白那种脑筋空白又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是什么了。 舒元蓁知道江灿风正在看着她,所以一直不敢抬头,虽然有点不自在,但心情却是愉快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聚餐”的餐点非常可口,之前几次,她根本是坐立难安、食不知味。 吃餐后甜点的时候,两人开始闲聊,舒元蓁问:“一开始,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安平的朋友?” “很简单啊。”江灿风眨眨眼睛说:“因为我会读心术,我看到你心里在呼唤——安平、彦芬,你们在哪里啊?” “你读错了吧。”舒元蓁半笑不笑的斜睨着他。“我说的明明是——既然你们没来,那我就要逃走喽。” 江灿风低头苦笑,然后说:“其实,是安平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他说,如果看到一位身穿鹅黄色大衣的长发美女,一个人站在柜台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有点无辜又有点埋怨的四处张望,那就是舒元蓁了。” 舒元蓁瞪着江灿风,心想,安平才不会那么说呢,一定是他自己胡诌的。 江灿风突然举手发誓:“是真的,我没有胡诌喔。” 天哪!舒元蓁在心里惊呼,他真的有读心术吗? 等用餐完毕,已经八点半多了,江灿风和舒元蓁又各自打电话给马安平和丁彦芬,可是,他们仍然没有开机。 这时候,在门口负责带位的那位服务生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神秘的笑容,他把一个米色信封交给江灿风,说: “这是订位的马安平先生留下来的,他说,等两位用完餐之后,再把这个信封交给江灿风先生。” “安平?”江灿风和舒元蓁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是的。”服务生微笑解释:“傍晚五点多的时候,他和一位小姐来过,把这个信封交托给我之后,就走了。” 谢过服务生,江灿风赶紧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两位好友: 对不起啦,我们耍了一点小手段,请原谅我们的“用心良苦”。 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成就一次浪漫的约会啊! 江灿风笑着将卡片递给舒元蓁。 舒元蓁接了过去,望着卡片暗自兴叹,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骂骂彦芬,尽避她是好意,也不能就这样把她丢给一个陌生人吧,还好她和江灿风之前已经碰过面了,不然的话,这餐饭她又要“消化不良”了。 走出餐厅,江灿风问舒元蓁想不想去兜兜风。 舒元蓁摇头。虽然这餐饭吃得很愉快,她却不敢再麻烦他,甚至,连他要送她回家的提议都拒绝,他们就这样站在人行道上推辞了好一会。 江灿风心想,这女孩的脾气还真是固执,最后,他只好假装生气的说: “你认为,我是那种在约会结束之后,就把女伴丢给计程车,然后自己开车扬长而去的男人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那么想呢,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 “上车吧。”江灿风将车门一把拉开,说:“虽然我吃得很饱,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站在这里打『太极拳』,但是,我真的不想把力气和时间花在这上面,而且,天气真的很冷……” 舒元蓁这才注意到,江灿风穿得并不多,刚才在餐厅里因为很温暖, 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室外温度很低,他穿这样一定冻坏了。她好自责,自己怎么那么粗心又自私,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于是,她赶紧说: “真对不起,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 “没问题。”江灿风这才露出了笑容。 到了舒元蓁住的公寓大楼附近,江灿风缓缓把车子停在巷口。 临下车前,舒元蓁对江灿风说: “其实,我去『穹宇书店』那天,刚好老板也在柜台,他说,是一位『先生』打电话跟他建议的。你知道那位先生是谁吗?” “啊?”江灿风愣了一下,尴尬的笑着说:“我……我怎么会知道呢?”接着,他很快转开目光对着巷子张望。“你住在哪一栋?我陪你走进去好吗?” 舒元蓁凝视他的侧脸,微笑说:“不用了,我就住在第二栋,几步路就到了。” “那,我看你进去再走。” “没关系,你先走吧。” 接着,两人又客气的礼让了一番,最后,是舒元蓁赢了。 江灿风知道这次是说不过她了,因为刚才她听他的,现在他也得让她,这才公平,于是,他降下车窗,挥挥手,缓缓驱车离去。 舒元蓁站在巷口目送他,心中轻轻低喃着: “再见了,自告奋勇先生,你『热心』的举动,也让我佩服之至。” ***独家制作***bbs.*** 舒元蓁一打开公寓大门,丁彦芬已经站在门边恭候了,她开心的挽住舒元蓁的手说:“你回来啦!” “干嘛这么想念我?”舒元蓁推开她的手,故作冷漠的说:“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外婆』不是比较重要吗?” “哎呀,开个玩笑嘛。”丁彦芬心虚的笑着。“这样子,生活才会有趣啊。” “有趣?”舒元蓁瞪着她。“随便把我丢给一个陌生人,很有趣吗?” “怎么会是随便呢?你知道我有多『用心良苦』吗?又担心你不喜欢一大堆人的场合,又担心你会藉故『落跑』,所以……” “所以,就拿过世的外婆来开玩笑?” “放心啦,外婆绝对不会怪我的。”丁彦芬突然压低声音说:“其实啊,这还是外婆『托梦』告诉我的办法呢。” “丁彦芬——”舒元蓁真的快气炸了,她怎么还能那样胡扯! “好嘛、好嘛。”丁彦芬嘻皮笑脸的求饶:“别生气了啦,看在我和安平这么用心帮你介绍『优秀帅哥』的份上,就原谅我们一次嘛。” “什么介绍!你根本连人家都不认识,安平也一样,都一年多没跟人家联络了,竟然就那样把人家约出来,还故意隐瞒真相。” “哇!你们聊得可真彻底,他连这些事都告诉你啦?” “不然呢,你认为两个『被放鸽子』的陌生人要聊些什么?算了,我要去洗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舒元蓁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啦。”丁彦芬用力拉住舒元蓁说:“你还没告诉我结果如何啊。” “你觉得,两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会有什么结果?” “嗯……刚开始应该是很……很……”丁彦芬想像他们相对两无语,额头上还挂着三条黑线的画面,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还好意思笑。”舒元蓁气得捶了丁彦芬好几下。 “噢,好痛。”丁彦芬边笑边躲说:“好啦、好啦,我承认我错了。快告诉我嘛,你们到底聊得怎么样?『那个人』出现了吗?” “那个人?什么人?” “当然是安平的朋友啊。怎么样,有感觉吗?上次你不是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你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主动一点的,对吧?” “我……”舒元蓁欲言又止。她怎么敢告诉彦芬,关于“那个人”的说法,只是她拿来搪塞的藉口而已。 “快点说嘛。”丁彦芬万分期待。 “好像……没什么感觉。”舒元蓁低着头说。 “真的吗?”丁彦芬失望得脸都垮下来了。 舒元蓁觉得很抱歉,彦芬如此为她费心,她却以这种“结局”回报她。虽然江灿风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为善不欲人知,个性大方又体贴,可是,才聊过这么一次,能想得多远?更何况,她始终无法挥去心中那片阴影,又如何能够敞开心胸去接纳别人呢? 但是,为了弥补彦芬,她还是决定把自己和江灿风在书店巧遇的事说出来,这个故事应该可以让她高兴一点了吧。 丁彦芬果然笑逐颜开,她兴奋的说: “哇,好巧喔!你们真的很有缘耶。我敢保证,那个江灿风一定很欣赏你。我就说嘛,像你这么美丽、聪明又有正义感的女孩子,哪个男生会不喜欢!” “是吗?”舒元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那么,小的可以告退了吗?” “当然。”丁彦芬眉开眼笑的挥挥手说:“快去、快去,洗香一点喔。” ***独家制作***bbs.*** 江灿风把车停在家门口,关掉引擎,却没有马上下车,只是静静的坐着。 罢才,他和马安平联络上了,安平在电话中向他道歉,笑说女友之命难违,还说了些关于舒元蓁的故事,此刻,安平的声音又清晰的在黑暗中回荡—— 元蓁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 别看她外表好像很坚强,其实,她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 她是独生女,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还在,但是……身体不大好。 我说她特别,是因为她那股异于常人的“正义感”,她大善良了,不忍心看到别人受苦,尤其是为了她而受苦。 大四的时候,元蓁喜欢上外系的一个男同学,听说姓高,那个人是众多女同学暗恋的对象,虽然他对元蓁特别好,却迟迟没有正式表白。 一年前的某天,有一个女同学突然跑去找元蓁,她也是暗恋者之一,听说,她跪着哭求元蓁帮她送一封情书给那个男生,意思就是要元蓁成全她。 你能相信吗?元蓁竟然答应了…… 江灿风长叹一声,真不知道该为舒元蓁那令人难以理解的善良而悲伤,还是该为那样的结局感到庆幸。 他摇摇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就算再慷慨,也不能把感情送人啊!真不知道“那个男生”做何感想?如果换成是他,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他推门下车,抬头仰望天空,黑幕里,几颗疏落的星星闪着微光,他对着其中最清晰的一颗喃喃自语: “纭菁,你也听到这个可笑的故事了吗?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大傻瓜?” 第三章 星期六,对大部分的人来说,是个终于可以到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但是对舒元蓁来说,却刚好相反,她必须“鸡鸣”即起。 床头柜上,公鸡造型的闹钟正尽职的咕咕啼叫着,舒元蓁睡眼惺忪的伸手拍了公鸡的头一下,咕咕声停止了,她也立刻翻身下床。 每逢这一天,她总会在一大早坐将近一个半小时的专车,到坐落在郊区半山腰的“私立慈佑疗养中心”探望母亲。 她的母亲在那里已经休养一年多了。 因为地处偏远,她只能在每个星期六来探望一次,然后,她会住上一晚,隔天早上再下山。 这天,气温回升了一些,阳光终于在连日寒冷后露出脸来,舒元蓁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到户外的草坪上散步。 “妈,你觉得暖和一些了吗?太阳很舒服吧?” “妈,有几只小麻雀飞过来了,你看,它们好可爱喔。” “妈,今天的天空很蓝,左边那堆白云看起来好像一座城堡。” “妈……” 舒元蓁在公司时话一向不多,同事们也就认为她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事实上,面对母亲的时候,她的话可多着呢,每逢星期六的这一天,她总会跟母亲说上一整天的话。 “妈,昨天晚上我去参加『聚餐』了,又是彦芬安排的。那个男生叫江灿风,名字很好听吧,人也长得很帅喔。最巧的是,之前我们曾在书店见过一面,没想到他竟然是安平的朋友。我们聊得很愉快,他还送我回家,可是,他并没有问我电话,也没有提起还要再见面的事。妈,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舒元蓁拉拉母亲身上的外套和膝上的薄毯,继续说: “以前,你和爸爸刚开始约会的时候,都聊些什么话题呢?那时候,爸爸是开朗还是严肃的?爸爸会说笑话逗你笑吗?送你回家的时候,会陪你走到家门口吗?” 母亲始终垂着眼帘沉默着,这广阔天地间的一切似乎与她毫无关联,她只是那样静悄悄的待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妈,我觉得好矛盾。我也渴望有一个温暖的依靠,可是,我又好害怕必须付出感情,看着妈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多害怕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妈,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为什么都不回答?我真的好想听听你的声音……妈……”舒元蓁一阵鼻酸,眼泪就那么无法控制的滴落了。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护理长中气十足的叫唤声: “元蓁、元蓁哪……” 舒元蓁吓了一跳,飞快抹去脸上的泪水,当她转身向护理长挥手的同时,她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因为,护理长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那是因为,当他开车进入慈佑的时候,就在广大的草坪上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件鹅黄色的风衣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绿色草地的对比下,影像更是鲜明——只是当时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直到护理长带着他走到草坪上来。 虽然泪水已不复存在,泛红的眼眶却清楚的显示了悲伤。护理长知道舒元蓁又一个人偷偷的难过了,她装作没看见,只露出一贯开朗的笑容说: “元蓁哪,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江灿风先生,他是来参观我们疗养中心的。刚刚我还跟江先生聊起你呢,就看见你坐在这里。” “喔……”舒元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在心里慨叹,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怎么会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又遇见他呢。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江灿风微微一笑,眼中漾着愉悦柔和的光芒,其实,他正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担忧和波澜呢。 罢才听护理长说,在疗养院的病人家属里有一位孝女,原来就是舒元蓁。他这才明白安平说的,她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似乎每次见到她,都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奇。 舒元蓁愣愣的望着江灿风,心中闪过好多疑问: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又为什么要来参观?是工作上的需要,还是他的家人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你们认识啊?”护理长好惊讶的说。 “是的。”江灿风回答:“不过,应该算刚认识。” “那太好了。”护理长笑着说:“这样,我就不需要再多费唇舌了嘛,你有问题就直接问元蓁,她的经验谈绝对比我的解说更具公信力。” “哪里。您的专业介绍是非常重要的,真的很谢谢您。”江灿风说。 护理长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她语带深意的对舒元蓁眨眨眼睛说: “江先生朋友的父亲,可能会搬来我们疗养中心住喔。如果真的来成了,那你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舒元蓁苦笑了下。护理长就像彦芬一样,只要一见到条件不错的男生,二话不说,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她推到他们的身边。 护理长走了之后,舒元蓁和江灿风并肩坐在草地上闲聊。 “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江灿风说。 “是啊,世界真的是太小了。”舒元蓁淡淡回答,她可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遇见他。虽然母亲的病是后天造成的,但是,面对他人疑惑和同情的目光时,她还是有些难堪的。 江灿风看得出来舒母的神情异于常人,他还在考虑该怎么问才不会伤到舒元蓁的心,她自己却先开口说了: “我父亲是一位海巡队员,一年多前,在一次巡航任务中因公殉职了,母亲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天天以泪洗面,有一天,她终于不哭了,可是,也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江灿风在心中轻轻叹息,又一个充满伤痛的家庭。尽避如此,他还是觉得舒元蓁比他幸运多了,至少,她的母亲是健康的,不像他的饶伯伯那样……唉,可怜的饶伯伯。 舒元蓁避开江灿风同情的目光,她凝望着母亲。 “我妈她……因为不想面对痛苦,所以把自己的心灵、记忆、思想,甚至是语言能力,全都关闭起来了。但是变成这样之后,她是不是就真的不痛苦了?” 江灿风看着舒母,那是一张美丽、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与女儿神似的双眼中,目光似乎是静谧而幽远的停滞着。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她所看到的世界是不是比现存的这个快乐而幸福,所以,才一直流连着不肯回来? 舒元蓁把脸朝向草地的另一边,快速揉了一下眼睛,她极力忍着不要在江灿风面前掉下泪来,一向都很坚强的她,从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但此刻,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拼命涌上来,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江灿风望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会,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 “不要忍,想哭就哭吧。我一直觉得,哭泣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适当的调节泪水,其实有助心理健康,就好像……石门水库必须泄洪一样。” 舒元蓁苦笑了下。什么?泄洪?他还真能比喻。在泪眼朦胧中,她第一次觉得坐在这广阔寂静的青草地上一点也不孤单,江灿风在她肩膀上留下的安慰,同时也温暖了她的心。 “你不要太难过了。”江灿风收回手,轻声说:“我想,伯母只是暂时躲进她自己的梦里去了,总有一天,她会『醒』过来的。” 舒元蓁用手背抹干眼泪,转过身来,低着头说: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依旧不言不语,我真的好担心。有一天,我看着父亲的照片,一个想法忽然闪过我的脑际——或许,母亲不要醒过来,对她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清醒了,残酷的事实又将再一次打击她,那么……” 江灿风打了一个寒颤。那么,醒过来的人要如何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如果承受不了,会不会再次失去知觉,甚至……因此离开人世?不,不会的……他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开,然后他说: “你别想太多了,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无论将来你母亲变成什么样子,她终究是你的母亲,全天下的母亲都舍不得让孩子受苦,如果她知道你为她如此伤心,一定会很难过,所以,你一定要坚强一点。” “我会的。”舒元蓁感激的点点头,这一刻,她突然好希望可以靠着江灿风的肩膀,但下一秒钟,她又别过头去,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厚颜。 江灿风以为她又想哭了,连忙在她耳边说:“就算是泄洪,也有水位限制喔。” 舒元蓁突然转过脸来,说:“请问,你在石门水库上班吗?” 江灿风听了大笑,他往后一倒,张开双臂仰躺在草地上,一会,他伸手拉拉舒元蓁的衣角。“你也躺下来嘛,很舒服喔。” 舒元蓁的脸热了起来,他就那样躺在她身边,好像他们是一对情侣似的,于是,她赶紧岔开话题说:“那个……你朋友的父亲生了什么病,为什么需要到这里来疗养呢?” 江灿风望着天空好一会,然后简短的说:“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 舒元蓁愣住了。原来,需要安慰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她又问: “可是,怎么只有你来?你的朋友,还有他们的家人呢?对病人来说,疗养院就像第二个家一样,应该要慎重选择的,不是吗?” 江灿风突然坐了起来,神情黯淡的说:“对不起,我该回去了。” “呃,我……”舒元蓁心想,糟糕,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看舒元蓁满脸歉意的模样,江灿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微笑说:“没关系,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刚才,我也害你很伤心。” 这么说,真是有难言之隐了。舒元蓁望着江灿风,那轻锁的眉宇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伤感和遗憾呢? 江灿风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和手掌,然后,伸手把舒元蓁也拉了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说: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可是,这样讲真的很奇怪,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在疗养院里碰面。但我还是要说,跟你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得到了一些启发,谢谢你。” “我刚才有说什么吗?”舒元蓁的脸又红了。 “你知道你有一个特质吗?你经常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影响了旁人,让他们顿时领悟——原来很多事可以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思考。” “我有吗?”舒元蓁好讶异,从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江灿风微笑不语,放开她的手,潇洒的转身走了。 舒元蓁目送他的背影缓缓离开草坪、步上道路,最后,消失在停车场。 她转过身,凝视着母亲始终如一的平静面容,心想,是的,她一定要坚强,不管母亲会不会“醒过来”,她都是她一辈子的责任,也是一辈子的依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一直守着母亲,她要把以前父母亲对她付出的爱,加倍报答于母亲。 ***独家制作***bbs.*** 棒天早上,舒元蓁服侍母亲吃完早餐之后,拿起一个馒头走到窗边,边吃边看着窗外的景色;母亲的病房在c栋五楼,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疗养中心的景观一览无遗。 这里总共有四栋大楼,呈ㄇ字形排列,中间有一大片宽广的草地和花园,只要天气不冷,有一点阳光,护士小姐们一定会把病患推出去做做日光浴。 此刻,太阳还在赖床,灰色的云朵也懒懒散散的相互依偎着,枝头树梢微微颤动,草坪上空无一人,花园里有只有几位老先生在做运动;而根据她的经验,这时候,外面的气温应该还很低,还是暂时待在室内比较好。 舒元蓁拿出她特地带来的一本小说,坐在床边,读给母亲听。 将近十点的时候,她阖上书,拿起外套,背上背包,对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的母亲说:“妈,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下星期六再来看你。” 像往常一样,她握握母亲的手,再给母亲一个拥抱之后,才转身走出病房。 漫步走到候车亭,专车还没有来,也没有其他乘客在等车,舒元蓁心想,今天怎么会这么冷清呢?难道是因为天气太冷了? 她往长椅上一坐,轻松的伸长双腿,把手藏在风衣口袋里,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为了让身体暖和一点,她站起来在原地跳动,长发随着跳跃的律动形成几弯优美的波浪。 忽然,她停了下来。她看见护理长和江灿风从a栋大门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四个她从没见过的人,有二男二女,因为距离很远,看不清楚长相,只能隐约分辨出一对是年长的、一对是年轻的。 舒元蓁心想,难道,江灿风已经把“朋友的父亲”送来这里了吗? 她靠在梁柱边偷看,他们好像在跟护理长道别,又是鞠躬又是挥手的,接着,江灿风和另外四个人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猜想,他们大概是要回去了,因为停车场就在候车亭旁边。 她看见其中那位年轻的小姐非常亲密的紧挽着江灿风的手,还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那会是他妹妹吗?还是……女朋友? 他们越走越近,舒元蓁发现那位小姐不仅长得漂亮,穿着打扮更是不同于一般人,看起来既华丽又高贵,但是,她跟江灿风长得一点也不像,反倒是走在旁边的年轻男子跟江灿风有七分神似。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好急促,她按着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就算是女朋友又如何?自己跟江灿风又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缘际会见了三次面,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对自己说,没什么好怕的,打声招呼不就行了,可是,当他们真的走过来,她却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一样,只想拔腿逃命。但是,要逃哪里去呢?只要她一走出去,江灿风就会看见她了;情急之下,她只好把自己缩在长椅的最角落,又半低着头,假装闭目养神,还在心里默念:拜托,别发现我。 眼睛可以紧闭,耳朵却关不起来,她听见一阵大大小小的脚步声经过,还听到江灿风说了一句:“希望饶伯伯在这里,可以得到好一点的照顾。” 终于,脚步声越走越远,接着,她听见一辆车子发动的声音,车子开走了,又过了一会,周遭完全安静下来,她心想,应该都走了吧? 于是,她慢慢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结果,她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因为,江灿风正斜倚在梁柱旁,以一种极其疑惑不解的表情凝望着她。 “呃,你……”舒元蓁的脸不由自主的胀红了,因为惊吓过度,也因为心虚。 “你好。”江灿风对她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结结巴巴的。 “那你呢?”他反问。 “我?我……在等专车啊。” “这么早?专车不是下午四点才会来吗?” “喔,那是下午班,早上有一班十点的。” “是吗?可是,这里好像有一张公告。”他指了指梁柱侧面的小鲍布栏。 “什么公告?”她赶紧靠过去看,只见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写着—— 本日(十一月二日)上午十点开往市区的专车因故取消,下午四点的班次正常行驶,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慈佑疗养中心行政组敬启 “怎么会这样。”舒元蓁苦着一张脸,心想,难怪候车亭空荡荡的,真是的,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呢?如果早注意到,现在也不用这么糗了。 “怎么办,要等到四点吗?还是要跟我一起回去?”江灿风问。 “不……不用了,我等四点的专车就好。”舒元蓁红着脸摇头拒绝。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原来不是。”江灿风叹了一口气。 “啊?”舒元蓁不解的望着他。 “搭我的车子回去不是快多了吗?为什么宁愿等到下午四点?”江灿风苦笑一下又说:“刚才,你应该看见我了吧?为什么装作没看到?” “那个……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刚才……我真的没有看到你啊,我……我只是想回病房多陪我妈一会……”舒元蓁心虚的解释,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好吧,我知道了,再见。”江灿风一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舒元蓁愣住了,呆站在那里,望着江灿风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好想哭;她分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说了谎,所以内心感到愧疚?还是因为他那样冷漠的转身离她而去…… ***独家制作***bbs.*** 快四点了,舒元蓁三步并成两步的跑向候车亭,那辆专门接送探病家属的专车已经来了,大约有八、九位家属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等候。 司机先生姓赵,是一位身材矮胖、爽朗亲切的中年人。 “舒小姐,你好啊。”赵先生站在专车旁边,热情的向她挥手。 “赵先生,你好,真高兴见到你。”舒元蓁喘着气说。 “对不起喔,害你等到现在。”赵先生拍了拍车门说:“都是这辆老爷车不听话,昨天下午开到山脚下的时候竟然给我熄火啦,我一直拜托修车场的师傅说修快一点,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等车的。” “谢谢你,还好车子已经修好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了。” “不客气啦,这是我的工作啊,应该的嘛。”赵先生很开心的笑着。 发车的时间到了,专车缓缓驶出慈佑大门,朝清幽寂静的蜿蜒山路而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车速突然变得忽快忽慢,到最后,竟然停了下来。 “赵先生,车子怎么了?”舒元蓁担心的问。 “对不起啊,我看,这辆老爷车可能又要罢工了……”赵先生一面说,一面试着重新发动,一次、二次、三次……噢,终于成功了! 车子慢慢向前移动,可是,很不幸的,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车子又熄火,然后,就再也发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唉呀……该怎么办……”车上乘客纷纷发出喃喃低语。 “不用担心啦。”赵先生安慰大家:“我马上打电话回中心去,请他们派公务车来支援,一定会把大家平安送下山的。” 赵先生立刻拿出手机,把情况告诉值班的行政人员,得到的答覆却是,公务车下山洽公还没回来,目前只剩下救护车,但是,救护车只能运送伤患,不可以挪作它用,所以只能把大家送下山,没办法送回市区。 在座的乘客一致点头同意,大家都说,只要能送下山就可以了,到时候,他们会自己搭计程车回家。 问题终于解决了,舒元蓁把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在心里笑自己活该,早上有人那么慷慨的要让她搭便车,她竟不识好人心,才会沦落到搭“救护车”的下场。 一想到救护车,舒元蓁就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怕看到和听到的,就是救护车和救护车的警铃声了。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离开、母亲的失常,所有的惊吓、痛苦、悲伤和流不完的泪水……一切一切可怕的回忆,全都跟救护车有关。 对她而言,天底下最可怕的声音莫过于救护车的警铃声了,那一声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的刺耳声响,总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慌、焦虑,仿佛可怕的噩耗就要降临,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她真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踏上救护车,可是现在,她却必须要搭救护车才能回家。 忽然,有人在敲车窗,舒元蓁睁开眼睛一看,竟是江灿风! 她惊讶的直起身子,隔着透明的玻璃车窗,他面无表情的对她挥手,示意她下车。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尽避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仍然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内心涨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感激。 但是,等下了车,真正和他面对面之后,她又告诉自己,这种心情不过是“遇险获救”后的自然反应罢了,她和他,仍只是不该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而已。 江灿风默默的凝视着她,舒元蓁尴尬的说:“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他没回答,只是反问:“要不要搭便车?” 她本来想拒绝的,因为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赵先生一直打手势要她快走、快走,而且救护车也来了,虽然没有警铃声,但是,那白色长车身和斗大的红色十字,又让她莫名的恐慌起来。 最后,她还是坐上了江灿风的银色轿车。 车子稳稳的在山路上徐行,车内的气氛非常静默,舒元蓁频频以眼角余光偷看江灿风,他一直很专注的在开车,仿佛他是她请来的专用司机似的。 他一声不吭,她也不敢说什么,就这么熬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好笑,对不对?” 江灿风看她一眼。“你认为,我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吗?” “那么,你是在生我的气吗?”舒元蓁的声音有些委屈。 江灿风又看她一眼。“你有做过什么令人生气的事吗?” “我……”舒元蓁惭愧的低下头去。 “早上在候车亭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本来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可是……” “对不起。”舒元蓁抬起头来说:“是我的举止太幼稚了,我道歉。” 江灿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错了,虽然心生欢喜,他还是想知道她逃避的真正理由,于是他说:“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我们……”舒元蓁心虚的停顿了一下。“当然是朋友啊,更何况,我们还有两位共同的友人呢。” “可是,今天早上你的举动,让我觉得你好像在躲开什么讨厌的人一样。”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舒元蓁心想,不行,太丢脸了,怎么可以告诉他,是因为猜疑他和那位漂亮的年轻女孩的关系呢,不,死都不能说。 “这么难以启齿吗?看来,问题好像很严重。” “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 江灿风笑了,他转头看看舒元蓁说:“知道了,我不再追问就是了。” 舒元蓁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凝视着窗外,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极目眺望远处繁华的市街,尽是点点闪耀的灯火,那景致美得就像一幅金碧辉煌的不朽画作。 “下次……”江灿风说:“我可以介绍我的家人跟你认识吗?” “就是早上跟你同行的那几位吗?”舒元蓁说。 “对,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 “另外一位呢?” “另外一位?喔,你说薇薇啊,她不是我的家人,应该算是……朋友。” “女朋友?”舒元蓁月兑口而出,但立刻就后悔了。 江灿风笑了笑,点点头说:“嗯,如你所见,她的确是个女生。” 舒元蓁在心里说,是啊,还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呢。她不明白江灿风为什么不正面回答,难道,他们真有什么特殊关系? “等一下……”江灿风突然紧急煞车,一脸惊奇的看着舒元蓁说:“你该不会是因为薇薇……” “什么?”舒元蓁双手抓着安全带,故做不解的看着江灿风,其实,她心里好紧张,深怕被他发觉了。 幸好,江灿风只是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因为他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而吃醋的。 舒元蓁再次松了一口气。这一段路程不过短短三十分钟,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走了千山万水那样疲倦。 “帮我一个忙好吗?”江灿风指了指置物柜说:“里面有名片和笔,请帮我拿出来。” “喔。”舒元蓁拉开置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名片盒,打开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公司印傍他的职务名片。 江灿风要她拿出一张,在背面记下他所念的一串○九开头的数字,她写完之后,他接过去检查,接着又递回给她说: “这张名片送给你,背面就是我私人的手机号码。” “啊?”舒元蓁讶异的看着他。 “我认为,经常联络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骤。”江灿风微微一笑又说:“虽然你说我们是朋友,但是,我觉得我们距离『朋友关系』好像还有一大段路程,所以,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希望有空常来电,好吗?” “喔。”舒元蓁看着手上的名片,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他并不是不重视她,只是行动慢了一点而已。 “那么,朋友,你是不是也应该回送我一张名片呢?” “对不起,我们小职员是没有名片的。”舒元蓁说的是实话。 “没关系,我的名片借你,请把家里的电话、手机,还有公司的电话、分机全都写上去喔。” “有必要写这么详细吗?留手机号码就可以了吧。” “你应该听过『礼尚往来』这句话吧?我连名片都借给你了,你还要这样斤斤计较吗?” “是,知道了。”舒元蓁微笑着,乖乖的把她的资料一一写下来。 江灿风很满意的点点头,又说: “听护理长说,你是她所见过最孝顺又最勤快的家属了,每个星期六一定会来探望母亲,从没有一次缺席。我觉得好感动,因为世事难料,总会发生一些不可抗拒的事,让我们无法分身吧,可是,你竟然做到了,真的很不容易。” “哪里。是护理长太夸奖我了,本来就应该那么做的,不是吗?而且,这并不困难啊,只要让周遭的人明白,那是我每周固定的行程,就不会有什么冲突;就算有,我也会无条件放弃,因为对我来说,母亲是最重要的。” “我懂了,只要把『想做的事』放在最重要且唯一的位置上,就没有做不到的。那好,下星期六我也一定要来。对了,我去接你好吗?” 舒元蓁受宠若惊的说:“不用了,我自己搭专车就好,很方便的。” 江灿风有点失望的说:“开车不是更方便?搭专车还得在市区绕上一大圈,太浪费时间了。”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星期五,我会等你电话,到时候再告诉我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好吗?”看她不回答,江灿风又问了一次:“好吗?朋友。” 好吗?好吗?舒元蓁喜忧参半的想着,这两个字的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像是不可违抗的圣旨一样?不过,有一个像他这么热心的“朋友”还真是不错,只是,她真的可以就这样接受他的好意吗? 长久以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迎接着那一份从清晨即来的孤寂,如今,有人想要和她分摊,一时之间,她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呢。 第四章 江灿风站在两扇华丽的雕花铜门前,每当他站在这里,总觉得有股沉重的压力笼罩过来;按下门铃,唐薇薇那掩不住兴奋的声音从黑色小方盒里传出。 “江大哥,请快点进来。” “谢谢。”江灿风淡淡回应一句。 他推开门进去,唐薇薇那瘦削的身影已朝着大门的方向飞奔而来,就跟以前一样,她总是亲自出来迎接他,风雨无阻。 “江大哥,你终于来了,我好高兴。”唐薇薇亲昵的挽住江灿风的手臂,原本苍白的脸庞,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多了一点点血色。 “我没有迟到吧。”江灿风说。 “当然喽,江大哥是最守时的人了,可是……”唐薇薇娇羞的埋怨着:“爸爸妈妈请你先过来吃晚餐,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呢?” “对不起。你爸爸很生气吗?” “怎么会呢。”唐薇薇像膜拜神只般的望着江灿风说:“爸爸才不会生你的气呢,他最欣赏的人就是你了。” “是吗?”江灿风苦笑了下。 唐薇薇的父亲——唐董事长,是唐氏钢铁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江灿风父亲的顶头上司。江父在唐氏担任厂长的职务已经超过十年了,因为这层关系,江灿风才会在刚考上研究所的那年暑假,受邀担任唐薇薇的英文家教。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唐薇薇正要升高三,因为从小就体弱多病,唐家夫妇并不奢望女儿有多高的学历,只求至少考上一所私立学校,什么科系都没关系,能顺利毕业就行了。 没想到,唐薇薇后来竟考上公立大学的英文系,这大大出乎唐家夫妇的意料;江灿风功不可没,本来在唐家就很受欢迎的他,地位更加“尊贵”了。 唐薇薇大二时生了一场病,休学一年在家静养,所以现在还在念大四,最近,她迷上了网路世界,所以请求江灿风到家里来教她网页设计。 虽然江灿风一点都不想接受,却又无法拒绝。一方面是不想让父亲为难,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饶伯伯的疗养费,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三年前,一场可怕的车祸让饶伯伯成了植物人,当时所需要的医疗费用,对还在念研究所的江灿风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幸好唐董事长表示愿意负担一切,因为他和饶伯伯是远房表兄弟,虽然两人的关系淡薄,且互不欣赏对方,却无法抹煞那一丝血脉相连的事实。 江灿风一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饶伯伯开设的食品工厂早就发生周转不灵的窘况,还积欠了上千万元的债务,唐家全都概括承受了。就这个部分来说,他对唐董事长是心怀感激的。 但令他不解的是,唐董事长和夫人从不曾到医院去探望饶伯伯,他们的说法是,因为太难过了,所以不忍心看。这种说法实在太奇怪,让人难以信服。 尽避江灿风觉得唐家夫妇太过寡情,却也别无它法。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们帮饶伯伯解决了所有金钱上的难题,又愿意按月支付那笔为数不小的疗养费,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江灿风和唐薇薇一起走进唐家客厅,唐董事长和夫人刚吃过晚餐,正坐在客厅喝茶看报。 “灿风,你来了。”唐董事长放下报纸,锐利的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 “对不起,让两位久等了。”江灿风向他们微微一鞠躬。 “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这么客气了,就是不听话。来,快过来坐嘛。”唐夫人堆着一脸过度热情的笑容招呼他,又朝着厨房拉高嗓子喊:“阿秀、阿秀!快点把江老师的茶和点心端出来啊。” 女佣阿秀很快就端来一杯热茶,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拼盘。 唐夫人是一个完全无法抗拒甜食魅力的人,她兴奋的说: “灿风啊,你快来尝尝看,这是我特地托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茶点喔,又香又甜、入口即化呢。” “好的,谢谢您。”江灿风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点心应该是甜的吧,可是,他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唐董事长一直默默的看着江灿风,喝了一口茶之后,他说: “灿风,你今天晚上没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餐,我觉得很遗憾。自从你第一次到我们家来,我就一直强调,要你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而我呢,就像是你的父亲一样,父子之间,不应该这么见外吧。” “说得对。”唐夫人笑着附和:“灿风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待他才好。不过,这也是因为家教好嘛,江厂长把儿子教养得太好、太优秀了。” 江灿风微微苦笑着,他实在听不出唐夫人那些话是褒还是贬。至于唐董事长所说的父子关系,他更不敢苟同;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和饶伯伯,他真不希望跟唐家牵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唐董事长的意图很明显,他希望江灿风天天都能来陪伴他的宝贝独生女儿;他是一个极其宠爱女儿的好父亲,却也是个不能体谅旁人心情的独裁者。 唐薇薇自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江灿风之后,就陷入不可自拔的暗恋深渊,她拼命的背诵英文,为的就是得到他的一句赞美。 当时,唐董事长全看在眼里,也经常刻意为他们制造机会,无奈,江灿风的心思完全不在唐薇薇身上。 三年前,饶家一家四口所发生的车祸变故,让江灿风一度变得很消沉,后来,是时间和家人的安慰才让他慢慢远离了悲伤。 现在,唐董事长认为江灿风应该已经可以挥别过去、重新面对未来了,所以,又想促成女儿和他的婚事。 “灿风,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唐董事长说:“过去那段日子,我看着你从几乎无法承受打击到勇敢的站起来,真是太难为你了。不过,人生苦短,应该要及时行乐才对,你认为我说的话有道理吗?” 这时候,唐薇薇忽然站了起来,江灿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苍白的脸上竟多了一抹红晕。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一句话也没说,就娇羞的跑开了。 江灿风不安的想着:难道,唐董事长又要旧事重提了吗? 一个月前,唐董事长曾把江灿风找去谈话,表面上是再度聘请他当家教,实际上,是要求他和唐薇薇进一步交往。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唐董事长又说:“你已经二十七岁了,不应该再为三年前的事蹉跎你的青春。更何况,你是家里的长子,我相信你的父母亲一定很为你担心,所以,我想找个时间请江厂长和夫人吃饭,大家一起来商量一下薇薇和你的……” “对不起。”江灿风打断唐董事长的话,说:“我真的非常感谢两位对我的厚爱,但是,我从没考虑过这件事。薇薇她就像是我的小妹妹一样,我对她,从没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说呢?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是我们薇薇高攀你才对。”唐夫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表情有些扭曲,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我想,我该上楼去给薇薇上课了。”江灿风说。 “上什么课!”唐董事长突然重重一拍沙发扶手,严厉的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我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江灿风完全不为所动的站了起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却有一股怒气在隐隐波动着,他说: “如果您觉得上课不重要,那么,请恕我先告辞了。” “江灿风!”唐董事长勃然大怒的吼了一声,“真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暗示过你了,看来,你一点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看丈夫是真的发火了,唐夫人连忙打圆场说: “灿风啊,你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们嘛,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顺便也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赞成的。” 江灿风完全不需要考虑,他立刻直言: “我的父母很开明,子女的感情问题,他们只会尊重,不会干涉,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想接受,他们是绝对不会强迫我的。” “强迫?”唐董事长眯着那双利眼,冷冷的说:“有多少企业家第二代想高攀我们家,我还看不上眼呢。要不是薇薇对你死心塌地,你认为,以你的家境和条件,可以配得上我们唐家吗?” 江灿风抬头挺胸的回答:“如果以金钱来论断,我是比不上的,但是,除了金钱之外,我相信自己并不输给任何人。” “很好、很好。”唐董事长大笑两声,那笑声就像利刀一样尖锐,也像冰山一样酷寒。“如果不是我拿出那些你所鄙夷的『金钱』,你以为,单靠你这只小蚂蚁的力量,就可以推得动饶家那块庞大的债务石头吗?” “当然不可能。”江灿风很镇定的说:“所以,我一直很感谢董事长,不仅解决了饶伯伯所有的困难,又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但是,如果您要拿这件事来作为我和薇薇的感情『交易』,那么,您不只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女儿。” “你说什么!”唐董事长猛然站起,怒吼着:“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口出狂言教训我!没错,我就是要拿饶家当交易,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事实就是,没有我,你的饶伯伯就别想活下去!不仅如此,连你父亲也一样,只要我一句话,你父亲就得立刻滚出公司,你听清楚了吗!” 江灿风太震惊了,没想到唐董事长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不但拿饶伯伯来威胁他,甚至连他的父亲也不放过?尽避处在惊骇当中,江灿风并没有被唐董事长的恶书给击倒,他依然冷静的说: “董事长,您的意思我已经非常了解了。我再一次替饶伯伯谢谢您为他所做的一切。往后,他的疗养费用就由我来负责,您不必再费心了。另外,关于我父亲的厂长职务,我想,父亲为了我们一家人奋斗了大半生,他也该退休去享享清福了;如果您能帮我们把父亲劝离他奉献了毕生岁月的公司,我们全家人都会很感激您的。过去五年多来,谢谢您和夫人的照顾,请两位多保重,也请替我向薇薇说,她永远都是我心目中最乖巧的小妹妹,再见。” “你这个臭小子——”唐董事长怒火冲冠的指着江灿风的鼻子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我的面对我挑衅。好、很好,我一定会让你知道,逞口舌之快的下场是什么,你等着看好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江灿风不理会唐董事长的咆哮,迳自转身离开,因为他的内心已经涨满了一触即发的怒气,如果再继续待下去,他不敢想像自己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 他快步走出唐家客厅,穿过花园广场,走到大门前,就在他伸手要推开那两扇沉重的雕花铜门时,一双柔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江大哥,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生气,听我说几句话好吗……”唐薇薇满脸泪痕的恳求着。 江灿风望着唐薇薇那悲伤的双眼,心中满是抱歉。他真的无意伤害她,但是他知道,今天晚上伤得最重的人绝对是她。 “请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唐薇薇抽噎着说:“我知道,他说的都是气话,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都是为了我,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我愿意当你的小妹妹,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讨厌我爸爸……江大哥,求求你答应我……” “薇薇,你别哭,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江灿风被她的泪水折服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父亲拥有数不清的财富,他懂得用金钱来为你建造一座最华丽坚固的城堡,可是他却不懂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父母亲也跟他一样珍视自己的子女,而那些子女,也跟你一样敬爱他们的父母,希望自己的作为能够荣耀父母,但是今天,我却让他们蒙羞了。” “不、不是这样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唐薇薇哭喊着。 “薇薇,很抱歉,以后,我不能来帮你上课了,如果你还有兴趣学,我很乐意帮你介绍我们公司的同事。” “不……”唐薇薇哽咽着,她拼命摇头,除了江灿风,她谁也不要。 江灿风的心情非常低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安慰唐薇薇了,于是,他轻轻拨开她的手,用力的推开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大踏步的离开了。 ***独家制作***bbs.*** 舒元蓁坐在书桌前,专注的凝视着手上的全家福照片。 那是两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到阿里山旅游时,请路过的游客帮他们拍的照片,也是她和父亲的最后一张合照。 今天晚上,她完全没有看小说的情绪,因为,从傍晚开始地就一直心神不宁。吃晚餐的时候,被鱼刺刺到舌头;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最后,想泡一杯花茶,却把杯子给打破了。 她很少这样频频失误,所以觉得很不安。 丁彦芬安慰她:“别胡思乱想了,那只是巧合,不会有事的,一定是你白天太忙太累了,才会这样精神不济。” 不久之后,马安平来了,他和丁彦芬约好了要去看电影。他们离开之后,舒元蓁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她看着全家福照片,不停的祈求父亲保佑她,让她的心情快点平静下来。 饼了一会,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在这种只剩下一个人的安静夜晚,那响亮的铃声听起来特别令人心惊。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端的人,语气焦急的说:“请问舒元蓁小姐在吗?这里是慈佑疗养中心。”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舒元蓁紧抓着话筒。 “舒小姐,事情是这样的……请你先不要太慌张……” 听到这种话,舒元蓁更慌张了,紧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着急的问:“是不是……我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是的,你母亲她……她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先不要着急,请听我说。傍晚五点多吃晚餐的时候,她还在病房里的,但是七点多我去巡房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当时我们立刻派同仁到中心各处去寻找,可是找遍了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到,所以我们想,应该要赶快通知你。” “怎么会这样……”舒元蓁不愿相信她所听到的。 “真的非常抱歉。现在,你是不是要过来一趟?” “是……我要去……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舒元蓁立刻跑进房间,抓起外套和钱包就往门口冲,然后,她停了下来。已经这么晚了,没有专车可以搭,要怎么上山呢? 这时,她想起了江灿风,他送给她的名片就放在皮包夹层里,她一面发抖一面拿出他的名片,抓起电话拨打他的手机号码,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接听;她又打了公司的电话,也一样没有人回应。她失望极了,挂断电话之后,她决定自己搭计程车上山。 舒元蓁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之后,她忍不住低声啜泣,司机吓了一跳,所幸,司机先生是个热心的人,听完她的简述之后,不但安慰她不要太担心,还说到了山脚下,会放慢车速,帮忙注意有没有她母亲的踪影。 计程车飞快的往目的地疾驶而去,到了山边,司机先生说:“小姐,等一下你就注意看右边,我看左边,这样才不会错过。” “司机先生,真的很谢谢你……”舒元蓁又哽咽了。 “别客气,谁没有母亲啊,我可以了解你有多着急。不过,急也没用,像这种时候,一定要先冷静下来。” “好。”舒元蓁感激的点了点头。 车子在山路上缓慢前行,两人非常仔细的观看路旁有没有人走动,可惜的是,一直到他们抵达慈佑疗养中心,都没有任何发现。 舒元蓁付了车钱,再次谢过司机先生之后,就迅速跳下车,冲进c栋大楼,当她到了五楼柜台,值班护上立刻站起来,一脸欣喜的说: “舒小姐,你终于来了!你是不是没带手机?我都联络不上你。” “我母亲怎么样了?找到了吗?”舒元蓁紧抓着护士小姐的手。 “已经找到了。”护士小姐欢喜的说。 “真的吗?我母亲她还好吗?她有没有受伤?她……”舒元蓁眼中噙着泪水,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坚强了,因为恐惧和狂喜骤然交错,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你母亲她很好,没有受伤。”护士小姐微笑安抚舒元蓁说:“可能是因为跑出去的时候着凉了,有一点发烧,医生开了退烧药,我已经让她吃下去了。” “谢谢,谢谢……”舒元蓁有说不尽的感激。 “别客气,应该是我们跟你说抱歉才对,竟然没把你母亲看好。” “没关系,真的很谢谢你们。”舒元蓁又是摇头又是道谢。 “不过……你母亲并不是我们找回来的。” “啊?” “我通知你之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有一位先生就把你母亲背回来了。他说,是在停车场的角落发现的。” “停车场?” “是啊,之前我们也去那里找过,可能是找得太急了,所以没看见。当时,我立刻就拨电话给你,想让你放心,可是,家里的电话和手机都没有人接。” “手机?”舒元蓁这才想起来,她模模外套口袋,一定是出门的时候太紧张,所以忘了带。 “真的很抱歉,如果我再多等个半小时,就不会害你这么担心,又在这么晚的时候赶过来了。” “请别这么说,谢谢你通知我,就算再晚半个小时,我也会赶过来的。对了,找到我母亲的那位先生呢?” “他正在你母亲的病房里等着你呢。” “是吗?他是谁?” “他也是病人家属。你快去看看你母亲吧,去了就知道了。” 舒元蓁又向护士小姐连声道谢,才转身往母亲的病房跑去。 一进病房,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在里面等着她的人竟然是江灿风! “你来啦。”江灿风微笑望着她。 “怎……怎么是你?”舒元蓁太惊讶了。可是,她更担心母亲,她直奔到病床前,看到母亲毫发无伤的躺在床上沉睡着,这一路上所蓄积的恐惧、悲伤和担忧的浪潮,就在那一刻汹涌的溃堤了,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拼命的眨眼睛,因为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在心里呼喊着:妈……你还好吗?你为什么要跑出去?你一个人想到哪里去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以为我会失去你……妈,我真的好害怕…… 江灿风走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不要太难过了。医生说伯母只是着了凉,只要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恢复的。” 舒元蓁用手蒙住脸,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并不想在江灿风面前哭泣,可是,伤心的泪水怎么样也止不住。 江灿风轻叹一声,伸手将舒元蓁拥进怀里,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安慰都没有用,就让她尽情的哭吧。 舒元蓁紧抓着江灿风的衣袖,就像抓住救命绳索一样。自从父亲过世、母亲生病之后,她的心一直很孤单,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一片掉进溪流里的树叶,随着川流不息的溪水载沉载浮,不知要飘向何方。 哭了好久,舒元蓁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缓缓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紧抓着江灿风的手臂,她立刻放开。 江灿风微微一笑,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舒元蓁慌张的眨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她逃进了盥洗室,过了好一会才出来;虽然双眼红肿,但是泪痕已经完全洗干净了,她走到江灿风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刚才我太失态了。” “别这么说。”江灿风安慰她:“哭出来才是对的。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适当调节泪水,有助心理健康,如果换成是我,也一定会大哭一场的。” 舒元蓁感激的点点头,她抬起头问:“是你……救了我母亲吗?” “说救不敢当,只是碰巧在停车场发现伯母而已。” “真的很谢谢你、谢谢……”舒元蓁凝视着江灿风,心里有无限的感激。 “别、别这么客气。”接触到那么真挚的目光,江灿风顿时心乱如麻,他发现自己竟有股冲动,想把舒元蓁再次揽进怀里。 “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晚来这里?探访的时间不都是白天吗?”舒元蓁问。 “是啊。”江灿风苦笑一下。“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巧合。” 原来,江灿风离开唐家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去,他气愤的开着车子在街上胡乱穿梭,心情坏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如果真的影响到父亲的工作,该怎么办? 一路上,他把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他需要那些震耳欲聋的音乐来帮助他纡解痛苦的情绪。 就在他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他想到了饶伯伯;那个可怜的老人,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健康,只能一动也不动的躺在病床上,一点一滴的等待时间的流逝,直到生命中的沙漏完全停止。 那一刻,他非常想念饶伯伯,好想跟他说说话,尽避他根本听不见;但是,他还是想去、他还是要说,所以,他掉转车头,往郊区方向急驶而去。 到了慈佑,他把车子缓缓驶进停车场,就在他推门下车的那一刻,仿佛看见角落有东西在移动,他吓了一大跳,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下了车,慢慢靠进阴暗处,然后,他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病患袍的人。 他靠过去,轻喊一声,那个人一动也不动,他伸手推了推,这时候,他才赫然发现,那竟是舒元蓁的母亲。 上星期六他来参观慈佑的时候,在草坪上见过她,当时就对她的面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因为她跟舒元蓁长得实在太像了。 没有多想,他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月兑下来,披在舒母身上,又赶紧将她背回c栋大楼,之后,他就一直留在病房里,等待舒元蓁的到来。 “你说巧合……”舒元蓁问:“难道,你朋友的父亲也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的。”江灿风摇摇头说:“我只是突然很想念饶伯伯,想看看他、跟他说说话,所以就这么跑了过来,没想到,竟然那么巧的遇到你母亲。”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去看过他了吗?” “还没有,因为一开始就到这里来了,所以……” “那你快过去吧。对不起,耽误你太多时间了。如果不是担心我妈等一下会醒过来,我应该跟你过去探望一下的。” “没关系,你不需要这么做。” “当然需要。这次你帮了我,或许下次……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 “我了解,你的意思是说,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对吗?” “嗯。”舒元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很好,你终于笑了,看到你的笑容,我就放心了。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吗?” “我是搭计程车来的。今晚,我要住在这里,我妈可能随时都会醒过来,我要陪在她身边。” “那我也住一晚好了,明天,顺便载你下山。” “如果是为了我,那……” “不单是为了你,我也没力气再开车下山了。而且,我还有很多话想跟饶伯伯说,可能,会说上一整晚吧。” “你还好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疲倦?”舒元蓁担心的望着江灿风。 “我没事,只是心情有点低落,只要去跟饶伯伯诉诉苦,很快就会好的。”江灿风微微一笑,又说:“那么,明天早上我们几点出发?” “我都可以。”舒元蓁也露出了笑颜。 “好,那我们先约六点在停车场见。万一临时有什么变动,就打手机联络。”江灿风这才想起来,咦!他的手机呢? ***独家制作***bbs.*** 江灿风离开c栋大楼之后,先去了一趟停车场。 他一打开车门,就看见手机掉在驾驶座下面,因为当时被舒元蓁的母亲吓了一跳,所以忘了带走。 他发现有六通未接来电,其中五通是家里打来的,另外一通则是很陌生的号码,本来想删除,想了一会之后,他决定回拨看看,结果,却听到一段令他很惊奇的回答,那是一段电话录音。 “哈啰,这里是彦芬和元蓁的小窝,sorry,我们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有啥重要情报请留言,我们会尽快回电的,3q!” “难道是舒元蓁打来的?”江灿风赶紧看看来电时间,pm8:05。没错,一定是她,可能是她接到疗养院的通知,想找他帮忙吧。真是的,他怎么会错过她的电话呢? 江灿风觉得很自责,那时候的她一定很慌乱无助,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竟然想到了他,可是,他却没听到她的“求救”。 幸好他想到了饶伯伯,也幸好真的上了山,才能发现舒元蓁的母亲,不然的话,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一想到舒元蓁搭着不知安全与否的计程车,孤单的来到这荒僻的半山腰,他就忍不住起了一阵寒颤。 今晚,他所遭遇的事件,就像是戏剧般的高潮迭起,他的处境和心情更像是坐上了急速翻转的云霄飞车一般惊险。 他走出停车场,向a栋大楼走去。半路上,他遥望着c栋五楼的某个窗口,猜想着窗里的人正在做什么呢?那单薄的肩膀,到底担负了多少责任和心酸?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萤幕上显示着家里的电话,江灿风立刻按下接听键,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灿风,你在哪里?” “妈,对不起,我正想打电话回家……”江灿风心想,难道父母已经知道他在唐家发生的事了吗? “你到底在哪里?” “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里很好,是……是薇薇小姐一直打电话来,问你到家了没有。” “薇薇?她说了什么吗?” “她……没有,她没说什么,只说,请你明天一定要过去帮她上课……灿风,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妈,我在饶伯伯这里。” “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跑到山上去?” “我突然很想念饶伯伯,所以……” “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吗?” “我想明天再回去。” “好,你就住一晚吧。你爸爸也说,晚上开山路回来太危险了。” “妈,真的没什么事吗?” “唉,等你明天回来再说吧,你就安心的在那里住一晚,多陪陪你饶伯伯,他一个人……真是太孤单了。” 币断电话,江灿风心里已经有数了。唐薇薇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唐董事长就不同了,他一定打过电话向父亲“发威”了。 江灿风重重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对自己所做的决定,深深感到迟疑和不安。 走进a栋大楼,走到饶伯伯的病房前,江灿风轻轻推开门进去,那小小的病房里,只有床头边的医疗仪器发出重复而单调的声响。 病床上的饶伯伯,表情非常平静,原本黝黑的肌肤因为长时间待在室内而变得干枯灰白;时间之于他是静止的,生命之于他,则是一团数不清的管线连结。 尽避如此,他仍不能放弃。或许有一天会有奇迹出现,饶伯伯会再度醒过来,到那个时候,一切的谜底就可以揭晓了——三年多前的那个深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场车祸悲剧又是怎么造成的? 江灿风走到饶伯伯的床边,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他轻声的说: “饶伯伯,我来看您了,您今天过得好吗?今天,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说错了许多话,或许,那将会伤害到我父亲和您的权益,但是,我真的克制不了自己,那些话,就是那么自然的从嘴里溜出来了。我好恨,恨自己的力量为什么那么薄弱,无法保护您和父亲。饶伯伯,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系于金钱和利害之上?为什么不能多一点慈悲和关怀?一个人已经拥有那么多的权势和财富,为什么还不满足,自以为可以呼风唤雨,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饶伯伯当然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一室的宁静及仪器运转声,和偶尔撞击着窗玻璃的呼呼风声。 第五章 一大早,江灿风就向饶伯伯告别,提前到停车场去等舒元蓁。 舒元蓁很准时的出现了,她轻敲他的车窗,微笑挥了挥手。 上车后,江灿风问:“伯母还好吗?” 舒元蓁开心的笑着:“很好,谢谢你。那你呢?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嗯。”江灿风点点头。 “那么,低落的心情也恢复了吗?” 江灿风摇头苦笑。“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只恢复了一半。” “这样啊。”舒元蓁想了想,从皮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江灿风。 “这是什么?”江灿风接了过去,那是一个摺成名片般大小的透明塑胶袋,他将袋子完全展开来看;因为经常陪母亲到传统市场买菜,他知道那种袋子叫做“半斤”,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送给他。 “这是『心情呕吐袋』。”舒元蓁一脸认真的说:“拿着这个袋子下车去,把心里的气愤、懊恼,还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全都吐出来吧。再找个顺风的位置,把袋子倒干净,记得要用力抖一抖喔。这样,就可以再回收使用了。” 江灿风望着她,像这种时候,他应该要笑吧,可是,为什么觉得想哭呢? “快去吧。”她对他温柔的微笑。 他再看她一眼,默默转身开门下车。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 “全都吐出来了吗?”她问。 “嗯。”他点点头,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因为有些尴尬。 “袋子都倒干净了吗?” “嗯。”他再点头,仍然不敢看她。 “有没有用力抖一抖啊?” 江灿风笑了,他知道舒元蓁正在帮他找台阶下呢。好吧,他就顺势走下来吧,于是,他转过脸来看着她,还伸手拍拍她的头说: “这个脑袋瓜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嗯……无限。”舒元蓁眨眨眼睛,开怀一笑。 江灿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发动车子,缓缓往山下开去。 “你把袋子丢了吗?”她问。 “是啊,我可不希望下次还要再用到它。” “说的也是。”她笑着。 “可是,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他很好奇。 “其实,这并不是我发明的,是一个朋友教我的。”舒元蓁望向窗外,回想起让她永难忘怀的那一天。 “我猜,一定有个感人的故事吧?”江灿风说。 舒元蓁继续看着窗外,仿佛远处的某个地方正上演着她的回忆似的。 “大四上学期的某一天,为了筹办某个活动,我跟一位同学起了争执。那天,我真的好生气,冲出教室以后,连课都不想上了,就跑到停车场想直接骑车回家;结果,却遍寻不着我的脚踏车,当时,突然一阵『怒火攻心』,正好面前有一辆摩托车,我就对着那辆车的坐垫,狠狠的捶了好几十下。” “然后呢?”江灿风听得兴味盎然。 “然后,我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舒元蓁苦笑着:“那个人走到车子旁边,好心疼的模模坐垫,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满脸通红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 江灿风大笑,他完全可以想像舒元蓁当时的糗样。 舒元蓁叹了一口气,又说: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跟他道歉,可是,又气又窘的我,根本就说不出一个字。他默默的看着我,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到我面前说:『吐吧,把剩下的不愉快全吐出来。』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后来,我们就变成了好朋友。” “哇,真令人感动,那现在那个好朋友呢?” “他……去服兵役了。” 江灿风顿时明白了,那个“好朋友”一定就是安平上次说的姓高的男同学。那一刻,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突然觉得这个故事一点也不有趣了。 车子很快回到市区,到了舒元蓁住的地方,江灿风依然把车子停在巷口,这一次,她并没有站在原地目送他,而是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江灿风明知她是要赶着回去换衣服准备上班,却还是觉得怅然若失。他拿出皮夹,打开夹层,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半斤”的袋子。 原来,他并没有使用。当时下了车之后,他只是站在顺风处深呼吸,把心中所有的“废气”全吐进风中,一阵山风吹来,把他的愤恨不平全卷跑了。 当时,他非常感动。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却代表着很特别的心意,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在皮夹里。 可是,当他知道“心情呕吐袋”的故事之后,曾有一股冲动想把袋子抽出来,丢到窗外去;当然,他并没有那么做,那是因为,在同一瞬间,他赫然发现自己是在“嫉妒”,嫉妒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这个事实,大大的震撼了他;他觉得自己正一步步回到了五年前,回到那个懂得爱、懂得恨、懂得感动,也懂得嫉妒的江灿风,他好慌乱,也好歉疚,紧紧抓着方向盘,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独家制作***bbs.*** 江灿风回到家,一定进客厅,全家人竟然都坐在沙发上发呆。 平常这个时候,母亲应该是在厨房准备早餐,父亲应该在浴室盥洗,而弟弟呢,应该还在床上赖床才对啊。 “爸、妈、小弟,你们怎么了?”江灿风不安的问。 “灿风……”母亲一见到儿子回来,立刻站起来,过去握住他的手。 “妈,发生什么事了?”江灿风又问。 “灿风,”父亲微皱着眉头说:“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哥。”弟弟急着插嘴:“昨天你到唐家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家?”江灿风心想,他猜得果然没错。 “昨晚,董事长打了一通电话给我。”父亲说:“他气呼呼的大骂,说我教出一个伶牙俐齿的好儿子,竟然对着长辈胡言乱语、恶言顶撞,还说你希望我退休,而且,饶伯伯的疗养费你要自己支付,这是真的吗?” “他只说了这些吗?他有没有说出原因、说出过程?”江灿风问。 “就是没有,我们才会那么着急啊。”弟弟说。 “灿风,”母亲忧愁的说:“我们都相信你绝对不会对长辈不敬,但是,要你爸爸退休,还有饶伯伯的疗养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妈,我本来是要去给薇薇上课的,可是,唐董事长他……”江灿风把昨天在唐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家人听。 “太过分了!”弟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愤恨不平的说:“简直欺人太甚!没想到唐董事长是那么『恶质』又没水准的人。” 案亲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灿风,你做得很好。我宁愿有一个伶牙俐齿、会顶撞长辈的儿子,也不要一个阿谀奉承、屈服于金钱权势,没有自尊和人格的儿子。” “爸……”江灿风太高兴了,没想到父亲这么支持他。 “哥,我也投你一票。换成是我,也一定会说出同样的话。” 母亲欣慰的擦了擦眼泪,她就知道她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让父母蒙羞的事,她轻叹一声说: “唐董事长这么做是不对的。感情的事,怎么可以用金钱和地位来交换呢?虽然那是出自于父爱,但是那样的爱,不但不能替女儿找到真正的幸福,甚至可能会害了她一辈子。” “你们真的都不怪我吗?”江灿风激动的说:“其实,昨天我离开唐家之后就开始后悔了。我很担心,如果因为我的一时气话,害爸爸真的丢了工作,那该怎么办?” “儍孩子。”父亲笑着说:“一个工作丢了,再找另外一个就好啦。” “可是,”江灿风担心的说:“爸为唐氏钢铁厂奉献了大半辈子,再过四年就可以光荣退休了,现在因为我的一句话,可能……” “人生本来就有无限可能。”父亲安慰儿子:“谁敢拍胸脯说他的一辈子都是顺顺利利的?想当初,我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技术员,怎知后来会一步步当到厂长。所以,当我升任厂长之后,就经常告诉年轻的同仁,只要肯努力,若干年后,他们绝对有机会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对另一批年轻的同仁说同样的话。” “爸……”江灿风感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案亲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站起来喊着:“哎呀!快八点了,我得赶紧去刷牙洗脸,准备上班了。” “我马上去准备早餐。”母亲立刻转身走向厨房。 “好困……”弟弟打了一个呵欠,伸伸懒腰说:“我要再去睡个回笼觉。” 就这样,大家各走各的,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江灿风微笑看着一哄而散的家人,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又太幸福了。 ***独家制作***bbs.*** 江灿风刚到公司,就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灿风,有好消息……”母亲兴奋的说。 原来,江父一到工厂,就被请到董事长办公室去,唐董事长不但放低身段向江父道歉,还直说自己不该利用“权势”去勉强孩子们的感情。 另外,饶伯伯的疗养费他也会一辈子负责到底。他说他们是表兄弟,理应由他来照顾,没道理让灿风这个外人来承担。 唐董事长还说,要请他们全家人吃饭,以表达歉意;又拜托江父说情,请江灿风以后仍继续到唐家为唐薇薇上电脑课。 江灿风听完之后,心中的担忧解除了,但另一层顾虑又随之而起,因为这一夜之间的转折未免太大,其中必定另有缘由,所以他对母亲说: “妈,董事长的道歉我可以接受,但是吃饭就免了吧。还有,电脑课我是不会再去了,如果他们真的有需要,我可以介绍公司同事。” “灿风,”母亲柔声劝慰:“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唐董事长都已经先低头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宽大一点?” “妈,我真的没有记恨。我只是担心,过了一段时间之俊,他们会不会又『旧事重提』。而且,我想跟薇薇保持一点距离,她是一个很执着的女孩子,我不想耽误她,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好吧。”母亲轻叹一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跟你爸爸说的。那么,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今天……”江灿风想了想说:“应该会跟朋友聚餐。” “哦?”母亲开玩笑的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妈……”江灿风故意拉长音调,调皮的说:“您这样问,我真的很难回答。如果说是男朋友会对不起您,如果说是女朋友又对不起我自己……唉。” “你这孩子!”母亲笑骂着:“难怪唐董事长会说你胡言乱语、顶撞长辈,我看,应该是我要跟他道歉,请他吃饭才对。” 币断电话之后,江灿风不解的思索着,这么完美的结局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才隔了一个晚上,唐董事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最后,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就是——唐薇薇。 在这个世界上,唐董事长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他的宝贝女儿唐薇薇了。江灿风记得唐董事长曾经说过,只要是为了女儿好,要他付出性命都可以。 事情算是顺利解决了,卡在心中的大石头也顿时落下,江灿风的心情极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请马安平吃饭,于是,他拨了电话。 “安平,今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聚聚?” “今天晚上?你不是有电脑家教吗?” “已经取消了,以后也不会再去了。怎么样,有空吗?” “如果有人请客,当然就有空喽。” “没问题。要不要约你女朋友和舒元蓁也一起来?” “好啊。可是先说好,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约喔。” “什么女朋友啊!”江灿风笑着。 “难道,舒元蓁不是女生吗?”马安平骂道。 “好吧,自己约就自己约。那么,到时候,自己的帐单自己付喔。” “噢,真是小气!好吧,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要约在哪里?” “去『亚勒图』好吗?”江灿风很喜欢吃义大利面。 “拜托!”马安平嚷嚷着:“一个月连去两次高级西餐厅?做人不可以这么奢侈啦,去普通的简餐店就好了。” “那里又没多贵。我们这么久没见了,约在气氛好一点的地方聚餐,应该不为过吧,而且有人请客,你怕什么?” “我当然怕喽。”马安平故意怪腔怪调的说:“万一人家一个不高兴,又说『自己的帐单自己付』,那我不就亏大了?在那里吃一餐的费用,可以请女朋友看两场电影了。” “真是的。”江灿风笑着说:“要不要写一张『保证书』给你啊?” “当然好喽。不过,与其写保证书,不如把提款卡送给我。” “当然好喽。不过,要得到我的提款卡,条件是先嫁给我。” 接着,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第六章 江灿风一个人独坐在“亚勒图”餐厅里,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再见到舒元蓁,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原来她的肩上不只背负着照顾母亲的重担,还扛着一个很难卸下的感情包袱。虽然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放弃了,但是,他认为那只是表象,在她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挂念着那个“好朋友”。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太了解那种“思念却不得见”的痛苦。尽避已经过了三年多,每当想起纭菁,她那温柔的眼神,甜美的笑颜,还有画画时的专注神情,仍旧让他心痛不已…… “灿风。”有人拍了他一下。 “喔,安平,你们来了。”江灿风立刻站起来,他看到马安平身后站着舒元蓁和一个很时髦的女孩。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马安平说。 “没什么。”江灿风笑了笑。 马安平突然一把搂住江灿风的肩膀,对丁彦芬说:“这位就是我最优秀的好朋友,大名鼎鼎、世界超级大帅锅——江灿风先生。” 舒元蓁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丁彦芬则是非常捧场的哈哈大笑。 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出场”,江灿风没好气的瞪了马安平一眼,而且,立刻回以一个非常“热情”的搂肩。 “噢!”马安平哀嚎一声,夸张的喊着:“我的肩膀快要融化了啦!” 结果,大家又笑成一团。 接着,丁彦芬没等马安平介绍她,就主动对江灿风伸出友善的手说:“你好,我是丁彦芬。”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江灿风伸手和丁彦芬轻握了一下,心想,她果然如舒元蓁说的,是个爽朗又大方的女孩。 大家坐定之后,马安平对江灿风说: “怎么样?我的女友大人很漂亮吧?她的美丽,世上无人能及,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太阳,也要黯然失色啊。” 舒元蓁低头偷笑,她已经很习惯马安平“夸张式”的说法了。 江灿风当然也很了解,以前在军中,马安平就是他们连上的“宝”,每天不把大家逗笑得满地打滚,绝不罢休。只是,他真的离开那些笑声太久了。 丁彦芬却掐了马安平一下,说: “你什么时候变成『魔镜』了?我有问你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是谁吗?就算我问了,答案也不应该是我啊。你眼睛瞎啦?答案是元蓁。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 舒元蓁的脸顿时红了,她没想到彦芬会这么说,而且,当彦芬说完之后,她发现江灿风竟然在微笑点头。 丁彦芬当然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愣,继而转头对马安平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不是最优秀的,但是我知道,他是最诚实的。” 这时候,江灿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失礼的事,整张脸倏地胀红,虽然尴尬不已,他还是很诚恳的补救: “魔镜说,丁彦芬是世界上心胸最宽大的好朋友。” 丁彦芬满意的笑了,心想,这个人还满聪明的嘛,最重要的是,她看得出来他是诚心诚意的,就不知道他对元蓁的感觉怎么样。不过,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错吧,如果元蓁也能积极一点就好了。 舒元蓁看彦芬笑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又偷看江灿风一眼,他一直微低着头,嘴角还挂着一抹歉疚的微笑呢。 马安平试图扭转这尴尬的气氛,他对江灿风伸出手说:“保证书呢?” “什么保证书?”丁彦芬问:“要保证什么?” “保证我们今天晚上不会被『帐单』放鸽子啊。”马安平说。 舒元蓁和丁彦芬听得一头雾水。 “要写多少?”江灿风笑着拿出笔来。 “一千。”马安平毫不考虑的说。 “没问题。”江灿风立刻在他的餐巾纸上写下“壹仟元”三个大字。 马安平马上把那张餐巾纸抢过去,供在餐桌正中央,乐呵呵的说:“太棒了,这下可以放心的大吃一顿了。” “喂,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啊?”丁彦芬不悦的说。 马安平于是把今天早上关于“保证书和提款卡”的笑话说了出来。 结果,丁彦芬竟然用力掐了马安平一把,大声骂道:“你这个傻瓜!既然要拗,为什么不干脆拗个『一万』?” 江灿风愣住了,丁彦芬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她会责怪马安平爱占朋友便宜呢。 舒元蓁笑眯了眼。这种典型的丁氏风格,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马安平呢,他不停的对着江灿风挤眼睛、扮鬼脸,意思是说——哈哈!遇到对手了吧? 到此,关于“魔镜”的尴尬,是完完全全的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服务生送来了餐点,四个人开心的边吃边聊着;在笑语声中,江灿风不经意瞥见角落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那个人的长相斯文、皮肤黝黑,头发剪得很短,身上还穿着陆军的迷彩服……迷彩服?江灿风心里一震!再仔细一看,那个人的目光其实是停留在舒元蓁身上的,难道他是…… 舒元蓁觉得江灿风的表情怪怪的,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一瞬间,她的脸色立刻变成惨白。 丁彦芬也看见了,她一脸惊讶的愣在那里,表情跟舒元蓁一样僵硬。 马安平是最后一个发现的。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超短的头发和绿色军服上时,他也跟大家一样,惊讶得几乎要变成雕像了。 江灿风看见那个人和他的朋友离开座位,他以为他要过来打招呼,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走向柜台,结完帐之后,再没有回头看一眼,就离开了。 气氛变得非常紧绷,舒元蓁静默了好一会,突然间,她站了起来,同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室。”舒元蓁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丁彦芬和马安平互看一眼,心里都在想: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江灿风听出舒元蓁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的胸口就像有一把无名火在闷烧,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站起来说: “对不起,我去洗个手。” 大约五分钟之后,舒元蓁从女用化妆室里出来,江灿风就站在对面的男用洗手间门口等着她。 “你还好吗?”江灿风问。 “我?”舒元蓁不解的望着他,随即,她明白了,他一定是从安平那里知道了她和“高”的故事,当然也猜出刚才那个人就是“高”。 “如果你希望先离开,我可以送你。” “不,不用了,我很好。”舒元蓁努力微笑着。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真的吗?”舒元蓁用力掐掐自己的脸颊。“现在,红润一点了吗?” “你……”江灿风轻叹一声,苦笑着说:“是,非常美丽。” “谢谢。”舒元蓁淡淡一笑。 回到座位上,马安乎和丁彦芬已经恢复正常了,因为他们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拌嘴;江灿风和舒元蓁也很有默契的一起展露笑颜,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晚餐结束之后,丁彦芬和马安平藉故要去买东西,就先离开了。 江灿风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很乐意送舒元蓁回家,可是,后者却客气的推辞说,她搭公车就可以了。 江灿风当然了解她想一个人独处的心情,但那也应该是回家以后的事,如果因为精神不济,在路途中发生什么意外,那就糟了,所以他坚持送她。 两人在路边争执了好一会,江灿风故作气恼的说:“魔镜说,世界上最小气的人是一个名叫舒元蓁的女生。” 舒元蓁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似乎在说,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江灿风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自言自语的说: “她真的非常小气,不管在外面捡到什么东西,都不肯跟朋友分享,只想偷偷藏起来,再躲到朋友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独吞。朋友还以为她捡到什么宝贝呢,结果,全是一些尝起来又酸又涩又苦的『糖果』,那些名叫伤心、痛苦、孤独、寂寞的糖果,朋友的口袋里也很多,一点都不稀罕。” 舒元蓁的眼眶红了,她别过脸去,不想让江灿风看到她悲伤的样子;同时,她也有些生气,自从认识他之后,她变得很爱哭,以前那些坚强的自制能力,不晓得都跑到哪里去了。 “上车吧。”江灿风打开车门说:“放心,我绝对不会抢走你的『糖果』。如果你喜欢,我甚至可以把我口袋里的全送给你,让你比较看看,谁的吃起来比较够味。” 舒元蓁转过头来凝视着江灿风。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伤心事吗? 上了车之后,舒元蓁一直沉默着,江灿风也不问任何话,他知道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是安安静静的休息。 江灿风按下音响播放键,轻盈柔美的钢琴演奏在两人的耳畔间流转,悦耳的音符总能纡解紧张和闭锁的神经,舒元蓁的心防慢慢卸下了。 “你都知道了?是安平告诉你的?”她终于开口。 “对。”江灿风点点头,“送你『心情呕吐袋』的好朋友就是他吧?” “嗯。”舒元蓁轻叹一声。“已经一年多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刚才这样突然一见,真的太惊讶了。他变得好黑喔,他的皮肤本来很白的……” “既然是这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联络呢?” “我不敢。自从我做了那件不可原谅的事之后,心里一直很愧疚……其实,那全是我的错,但是,彦芬却反过来责怪他,甚至昭告所有的同学朋友,绝对不要在我们面前提起有关他的事,所以,他过得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清楚。” “你希望听到他的近况吗?” “我不知道……”舒元蓁摇摇头。 “你当然知道。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他,又怎么会觉得痛苦?” 舒元蓁苦笑,低着头,无意识的描绘着镶在手提包上的星星图案。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体贴,每次跟他聊天,我都会觉得好安心、好愉快,也会觉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在他的眼里,任何不好的事都只是过程,因为是过程,所以一定会过去;既然会过去,就不需要太在意。他常常对我说:『不要把心打结了。』可是,我却总是不听他的话。” “既然他看得这么开,又为什么不眼你联络?”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苦衷,就像我一样。” “你有什么苦衷?” “我……”舒元蓁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那个纠结在她内心深处的苦衷,就像恶梦一样时时刻刻缠绕着她,让她在感情路上始终踌躇不前,既害怕付出,也不敢接受。 ***独家制作***bbs.*** 这天,江灿风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一进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桌上多了很多不属于他们家的东西。 花篮、水果礼盒、好几袋不知道是什么的礼品,更奇怪的是,还有一整套的电脑和几本书。他翻开看了看,那不是上个月他帮唐薇薇买的书吗,怎么全跑到他家来了? “爸、妈、小弟!”江灿风高声喊着,可是没有人回应。就在他拿起电话,想拨给弟弟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回来了。 “你们到哪里去了?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江灿风问。 “哥,你回来啦。”弟弟一脸尴尬的说:“刚才唐夫人请我们吃饭。对不起,我们做了背叛你的事。” “什么意思?”江灿风皱起眉头。 “别听你弟弟胡说。”母亲责怪的看了小儿子一眼,又对大儿子说:“这些东西是唐夫人和薇薇小姐送过来的。薇薇小姐说,如果你不想到他们家去教她,那就换她过来我们家上课,所以……” “是谁允许她这么做的?”江灿风不悦的喊着。 “是我允许的。”父亲说。 “爸!”江灿风太讶异了。 “灿风,我了解你的心情。”父亲说:“可是,薇薇小姐并没有错,你真的不该把对她父亲的不满加诸在她的身上。” “是啊。”母亲接着说:“我们已经说好了,就把客房腾出来当作『教室』,上课时间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星期一、三各上二个小时。” “妈,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替我决定!你们怎么知道我不用加班?或是有其它的计画和约会?” “哥,我本来也是这样帮你『据理力争』的,可是薇微小姐说……”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不可能会有其它『约会』的,因为,纭菁姐还一直在你的心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原来,她这么了解我。”江灿风冷冷的说。 母亲挽住儿子的手,慈爱的安抚他: “灿风,你就别再拒绝了。傍晚,唐夫人和薇薇小姐带着礼物到我们家来拜访,而且非常诚恳的跟我们全家人道歉。她们说,唐董事长就是脾气不好,其实他的心地是很好的,他也觉得自己有错,但是拉不下脸来跟晚辈道歉,所以她们就代替唐董事长来了。你爸爸已经原谅他,你也原谅他好不好?” “妈,我上次不是说过了,我并没有记恨。”江灿风说。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薇薇上课呢?”母亲问。 “妈,我上次不是也说过了吗?你认为薇薇找我上课的用意是什么?如果她真的那么想学电脑,我相信,光是唐氏企业的电算工程部就有很多顶尖高手可以教她,何必找我?” “可是……”母亲怎么会不了解唐家母女的用意呢?虽然她从没想过要高攀,但是看她们那么有诚意,她也就心软了。 “妈,薇薇说的没错,纭菁还一直在我的心里,所以我害怕到唐家去,那里的一景一物都会勾起我对她的回忆,薇薇也是其中之一啊。” “灿风,妈知道你对纭菁情深意重,可是,你总不能永远都这样……” “妈,你不要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永远这样的,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都已经过了三年了。”母亲忧心的说。 “不会太久的,请你们再多等一等,好吗?”江灿风说。 “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弟弟一脸惊奇。“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真的吗?”父母亲瞪大眼睛、异口同声的问。 “我……我还得再多想一想……”江灿风望着家人,一时之间,反而弄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了。 ***独家制作***bbs.*** 夜深了,江灿风仰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挂在墙上的一幅抽象画,那幅画是纭菁送给他的,挂在那里已经三年多了。 纭菁,一个像天使般温柔恬静的女孩,绘画是她的专长,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曾说,什么事都可以不做,就是不能不画画。 可是有一天,她竟然要他猜猜看,她生命中绝对不能放弃的是什么?答案不是父母,也不是绘画,而是他——江灿风。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他跳下床,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忽然间,他想起了舒元蓁的脸,她的微笑、她的眼泪……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同时,一股愧疚感莫名的升超。他用力甩甩头,想把混乱的思绪赶出大脑之外,可是,一点也没用。 最后,他干脆关掉床头灯,室内顿时一片漆黑,墙上的抽象画马上就看不见了,可是,浮在他脑海里的影像却是怎么样也挥不去。 ***独家制作***bbs.*** 棒天晚上,江灿风约唐薇薇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同时,他还找了搬家公司,把电脑和书都送回唐家。他决定要速战速决的把事情了结。 唐薇薇来了,她才一坐下,江灿风就直截了当的说:“薇薇,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再帮你上课了。” “江大哥……”唐薇薇觉得全身一阵冰冷,她完全没想到,江灿风约她出来,只是为了当面拒绝她,她精心打扮了一个晚上,结果竟是徒劳。 “你跟我的家人说,我是不可能会有其它约会的,因为纭菁还一直在我的心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又何苦做这些傻事呢?” 唐薇薇愣愣的望着江灿风,红着眼眶说: “我知道我很傻,可是,除了做这些傻事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江大哥,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就算你心里全是纭菁姐的影子也没关系,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怪我,因为,我可以代替她照顾你。” “薇薇……” “江大哥,求求你,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好吗?” “不可以,我绝对不准你为了我浪费青春。” “这不是浪费,而是一种恩典啊!江大哥,你知道,我喜欢你已经整整五年又四个月了吗?从你第一天到我们家来当我的英文家教开始,我才觉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可爱、如此多采多姿。” “可是,对我来说,你只是……妹妹啊。” “妹妹……”唐薇薇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哽咽的说:“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学画的。如果我没有请纭菁姐来教我画画,你们就不会认识,你就会是属于我的,你也不会经历那段痛苦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薇薇,你不需要自责,我和纭菁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那都是我们的缘分,如果上天注定了就是这么短暂,任谁也没办法改变。” “不,缘分是可以创造、可以累积的。我一直在默默等待,有一天,机会真的来了,纭菁姐她……她……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是,江大哥,我真的愿意永远站在纭菁姐的影子后面陪着你,请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江灿风轻叹一声。今天的计画是失败了,不但没能打消唐薇薇潜藏的念头,反而让她有机会把心意明朗化,这该怎么办才好? “江大哥,你在想什么?”唐薇薇怯怯的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告诉你,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了……” “什么?!”唐薇薇惊惶的看着江灿风,她的脸色发白,全身都在颤抖,她紧抓着裙子,努力保持清醒,她在心里呐喊:不、不会的!他一定是为了让我打消念头,才故意这么说。 可是,江灿风却像是真有其人似的诉说着: “最近,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个性独立又坚强。虽然拥有得天独厚的外表,却总是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可是,她那善良又温暖的个性,却强烈的吸引旁人向她靠近,而且她……” “不!不要再说了!”唐薇薇捂住耳朵,哭喊着:“我知道那一定是假的!为了说服我放弃,所以故意编故事来骗我,我不要听!不要——” “薇薇,你不要这么激动。好,我不说,不会再说了。”江灿风好尴尬的安抚唐薇薇,因为邻桌的客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了。 “江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新朋友,并不是真的,对不对?对不对……”唐薇薇泪流满面的凝视着江灿风。 “我——”江灿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那一定不是真的!我太了解你了,你绝对不会忘记纭菁姐。”唐薇薇紧抓住江灿风的手说:“如果你真的可以忘了纭菁姐,那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我会听你的话,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我发誓一辈子都不开车,我绝对不会像纭菁姐那样……那样……让你伤心……” “薇薇!”江灿风不能忍受别人批评纭菁。 “你看,你还是很在意纭菁姐吧。”唐薇薇失神似的笑着。 “难道你不了解纭菁吗?她从不会开快车,那天……只是一个意外,我很讶异你怎么会用这种口气说纭菁。” “江大哥,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试探你。”唐薇薇好抱歉的说。 “请你以后别再这么说了。”江灿风皱紧了眉头。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唐薇薇害怕的哭了起来。 邻桌的客人又频频好奇的朝他们这里张望。 但是这一次,江灿风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了,因为,他的思绪和感觉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在那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迷雾,其它什么也看不见,他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跨出脚步,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独家制作***bbs.*** 星期五了。 下班时间一到,江灿风没在公司多耽搁,直接开车回家。这一整天,他都在等一通电话,遗憾的是,手机居然连一声也没响过。 到了某个路口,车子因为红灯而停下,他漫不经心的往右边窗外一望,忽然,他看见人行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乌黑的长发、鹅黄色的外套,他的心震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他伸长脖子跟随那个背影,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那只是一个外型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他失笑的靠在椅背上,他竟然在大街上搜寻舒元蓁的身影! 这让他太震惊了。他苦笑、他摇头、他叹息,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失守;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只是迟迟不肯承认,因为他不想背叛纭菁。 尽避这几天他成功压抑住了打电话给舒元蓁的冲动,可是,她仍然夜夜飞进他梦中。以前,他的眼里、心里、梦里都只有纭菁一个人,可是现在,却完全被舒元蓁占满了。 他知道他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了。他一面体验到重生的惊喜,一面又因为纭菁而深深自责,他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除此之外,舒元蓁的态度也让他非常烦恼。他猜想,那个“好朋友”对舒元蓁而言一定还有很大的影响力,那天在亚勒图餐厅,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她一定会到慈佑去探望她母亲,而他一直在等她打电话来约他同行,可是,她似乎把他忘了。她是真的忘了吗?还是故意忘记? 突然,江灿风把方向盘往右一转,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商业大楼的对面路边。他按下车窗,遥望着六楼的窗口,舒元蓁和丁彦芬的办公室就在那里;接着,他把视线移向一楼大门,因为是下班时间,所以人潮一波波的涌了出来。 他仔细搜寻着有没有他期盼的身影,等了好一会,他看见丁彦芬了,可是,舒元蓁并没有跟她一起。丁彦芬和几位同事挥挥手,就坐上一辆暂停在路边的蓝色轿车,他看见了安平那张兴高采烈的脸。 后来,下班的人潮渐渐变少了,江灿风犹豫着,她该不会已经先走了吧?接着,他又对自己说,没关系,再等等看好了,再等十分钟。 很快的,十分钟过去了,他又对自己说,再等三分钟好了;三分钟之后,他发誓,再多一分钟就好,绝对不会再多了。于是,在那短短的六十秒内,他望眼欲穿的盯着一楼大门看,最后,他还是失望了。 他无奈的发动车子,就在他缓缓往前移动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右侧仿佛闪出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他紧急煞车、转头一望,就是舒元蓁! 他喜出望外,他的心在狂跳,恨不得立刻奔到她面前。 她一直走到邻近的公车站牌旁停下,他的车缓缓跟着,他看见她搭上一辆公车,他立即紧跟在后。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下了车,走了一段路,最后转进巷子里。 江灿风把车停在巷口路边,看着她走进第二栋大楼。过了好一会,三楼的窗户突然亮了起来,他紧盯着窗玻璃,希望可以看见她的身影,可是他失望了,等了好久,都没有人走到窗边。 舒元蓁一回到公寓,按开大灯之后,就走到厨房去洗手,接着,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再泡一杯热茶,这就是她的晚餐。 她边吃边想着,明天就是星期六了,该不该打电话给江灿风呢?直到吃完晚餐,牙也刷好了,她还在犹豫不决。其实,她已经考虑一整天了。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本小说,走到客厅坐下,扭亮了温暖的台灯,翻开书来阅读,读了二页,她停下来,呆呆的望着放在茶几上的电话。 然后,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小说上。奇怪的是,她再也无法专心,那一行行的文字,像是故意相她作对似的,无论如何不肯跑进她的脑子里,看了好久,还是一直停在第二页。 她轻叹一声,把小说阖上,放下书,走到电视柜前,按下音响的按键,一曲轻柔的音乐飘扬在客厅的每个角落。 她走到窗边,拨开窗帘往外看,隔着远距离所看到的点点灯火,总是让人觉得温暖而安详。巷子里,一长排的车子停得好整齐,突然,她的视线被停在巷口外的一辆银色轿车吸引了,那辆车看起来好眼熟,那一瞬间,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她立刻放下窗帘,离开窗边。 她背靠着墙,手按着胸口,她的心在狂跳。那不是江灿风的车吗?为什么他的车会停在巷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他跟踪她吗?不,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他真要找她,大可以打电话,她不是已经把手机、家里和公司的电话全都留给他了吗? 舒元蓁的心越跳越急,她对自己说,别紧张,或许是看错了,同款式的银色轿车满街都是,何以见得一定是他。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点。 考虑了一会,她又靠近窗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奇怪的是,当她再往楼下望去时,那辆轿车已经不见了。 放下窗帘,她苦笑着敲敲自己的头说:“该去配副眼镜了。” 第七章 清晨六点,一声咯咯鸡啼把舒元蓁从睡梦中叫醒,她按下闹钟按钮,翻身下床,以最轻巧又迅速的动作打理好自己,准备出门。 她背着背包,站在公寓大楼门口,巷子里好安静,空气中有一种清寒萧索的味道;抬头看看,天空蒙着一层灰蓝色的云雾,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半透明的蓝色光圈里;再把视线往巷口外移去,路边停着一辆红色轿车,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笑自己别痴心妄想了,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她大踏步向前,开始了这一天的行程——她得先去综合市场买一束玫瑰花和一份萝卜糕,那两样都是母亲的最爱。 买好了花和点心,她走到站牌前等专车。看看手表,六点三十八分了,专车通常都是五十分的时候到,今天应该也会准时出现吧? 她低下头,把鼻子凑近花束,深深品尝着淡雅的玫瑰花香,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因为,江灿风就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会?”舒元蓁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吓到你了吗?”江灿风微微一笑。 “对……”舒元蓁点点头,按着胸口试图平抚心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而且,我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已经在旁边等了好一会了。” 舒元蓁顺着江灿风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银色轿车就停在距离站牌大约五、六公尺远的地方,就这么近,她竟然没发现!她对自己说,真的要去配副眼镜了。 “真奇怪。”江灿风故意瞪着舒元蓁说:“好像有人不知道『手机』这种科技产品是非常便利的,随时随地,只要拨一组号码,就可以知道很多情报,还可以找到免费司机。” 舒元蓁笑而不语,她知道江灿风是在挖苦她。 “昨晚睡得好吗?”江灿风自问自答:“应该没睡好吧?俗话说:『今日事、今日毕。』事情没做完,怎么能安心入睡呢?” 舒元蓁继续闷不吭声的微笑。 “请问,我可以把你的沉默当作是一种……哈啾!”话还没说完,江灿风先打了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她担心的问。 “没有。可能是清晨的空气比较冷。”他捏捏鼻子。 这时候,舒元蓁才注意到,除了外套之外,江灿风只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既没有毛背心,也没有高领毛衣,手套和围巾就更不用说了,在温度这么低的清晨里,穿得这么少,当然要打喷嚏了。 “哇,好像越来越冷了。”江灿风缩缩肩膀。“我们可不可以先上车再聊?” “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你真的不用这样……” “我宁愿你一直保持沉默。”他抢过她的花、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江灿风走得又急又快,舒元蓁只好配合他的脚步,尽避他的举动如此唐突,可是,那份特地跑来接她的心意,却让她觉得好温暖。 上了车,正要关上车门的时候,江灿风又连打了两次喷嚏。 “怎么办?你好像真的感冒了。”舒元蓁很担心。 “放心,我没那么娇贵。”江灿风朗朗一笑。 车子平稳上路了,江灿风按下音响按键,一阵悦耳的大自然音乐从四面八方荡漾过来,虫鸣、鸟叫、树声、风声、还有轻柔的竖琴声,让人恍若置身在绿意盎然的森林里。 舒元蓁闭上眼睛聆听那优美的乐音,觉得身心都舒畅极了,好像冬天突然消失,春天提早来临似的。 “想睡吗?”江灿风问。 “不会。”舒元蓁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舒元蓁点点头。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鹅黄色啊?我看你好像天天穿同一件外套。” “天天?”舒元蓁随口说:“你天天跟踪我吗?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天天』穿同一件衣服?” “呃……”江灿风的脸突然胀红了,结结巴巴的说:“因为……我们每次碰面的时候,你好像都穿着这件外套,所以……” “你说得没错。”舒元蓁笑着说:“我是天天都穿着鹅黄色外套,可是,我都有换洗喔,因为我有两件一模一样的。” “啊?为什么呢?”一般人应该不会这样买衣服吧?花一样的钱,选不同款式不是比较划算吗?就算非要同款式不可,也会选择不同的颜色不是吗? “其实,这两件衣服并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爸妈送的。” “他们说好买一样的吗?” “当然不是。”舒元蓁摇摇头说:“前年,我生日的那天,我爸刚好要值班,所以我就跟妈妈两个人在家里庆祝。我妈送给我的礼物,就是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外套;就在我们吹完蜡烛准备要切蛋糕的时候,爸爸竟然赶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袋礼物,就是另外一件。” “这么巧?你的父母亲真是太有默契了。”江灿风惊叹。 “是啊。当时,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呢。后来,我爸把发票拿给我,要我去换颜色,我说我绝对不换,因为,那是爸爸亲手选的。” “原来如此。”江灿风又问:“可是两件一模一样,要怎么分辨?” “这样分辨。”舒元蓁把外套月兑下来递给他看,原来,她在外套内里靠近胸口的地方,用粉红色绣线绣了一朵花。 “因为我妈很喜欢花。”舒元蓁又说:“另外那件,我绣了一艘船,象征爸爸的工作。以前,我最讨厌冬天了,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我却希望天天都很冷,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把爸妈的爱天天穿在身上了。” “对不起。”江灿风歉疚的说:“我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会,这没什么。”舒元蓁坦然一笑说:“其实,去年意外刚发生的时候,我真的好痛苦,只要一想到或听到跟父母有关的事,就忍不住想哭,可是现在不会了。我对自己说,爸爸可能正在天上看着我,如果他看到我伤心,他也会难过的,所以我不能哭,我一定要振作起来,笑着照顾妈妈,让爸爸安心。” “我终于知道了。”江灿风说。 “知道什么?”舒元蓁好奇的望着他。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强而独立了。不是因为『鹅黄色外套』,也不是因为『心情呕吐袋』,那是因为你有一颗孝顺而且乐观的心,还有善良、正直的个性,就算遇到再悲伤的事,也不会走到绝望的路上去。父母亲的爱、朋友的鼓励,都只是暂时的,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里,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其实全源于你自己的『心』,对吗?” 舒元蓁凝视着江灿风,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怎么能把人看得那么透彻?她又开始害怕了,她真的不想被人看得那么清楚。 看舒元蓁不回答,江灿风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于是,赶紧换一个话题,他问:“这次,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啊?”舒元蓁愣愣的没听清楚。 “我说,你要什么时候下山?” “喔,明天。我平常都是搭十点的专车。” “为什么要搭专车?我都来接你了,当然也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去。” “没关系,我搭专车很方便的。” “你就那么喜欢在市区里绕吗?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可是……” “就约明天十一点好吗?回到市区刚好吃午餐。” 舒元蓁拗不过他的好意,只好答应了,不过有但书:“先说好,绝对不可以抢着付账,一定要让我请喔。” “没问题。”江灿风笑着说:“如果我抢着付账,你就罚我请你吃晚餐。” 舒元蓁瞪着他,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有人陪伴同行,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聊着聊着,他们已经到达慈佑了。 停好车,走出停车场,江灿风又打了一次喷嚏。 舒元蓁担心的看着他,“你没有多带一件衣服吗?” “没有。”江灿风摇摇头说:“没关系,反正一下子就到了,只要进入室内就不会……”话还没说完,他又是哈啾连连。 “帮我拿一下。”舒元蓁把玫瑰花交给他,然后月兑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条枣红色围巾递给他说:“快点围上。” “这是?” “要送给我妈的礼物。” “这是你的孝心,我怎么可以拿来用呢。” “为什么不可以?我下星期再带新的来就好啦。而且,我妈已经有两条围巾在这里了,这个,你就先拿去用吧。” “可是……”江灿风还要推辞,舒元蓁直接把花束抱回去,又把围巾往他的手上一塞,就迳自往前走了。 “等一下嘛。”江灿风连忙把围巾围上,大步赶上舒元蓁,又抢着挡在她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觉得……怎么样?” 舒元蓁停下来,仔细看了看说:“哎,我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好呢。” 江灿风顺着她的语气,开玩笑的问:“是说围巾,还是人呢?” 这句意在言外的话,让舒元蓁顿时红了脸,她顾左右而言它的说:“我……我先过去c栋了,我要从草坪穿过去比较快,再见。” 望着舒元蓁慌张离去的背影,江灿风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站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在冷洌的空气中,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幸福馨香。 ***独家制作***bbs.*** 舒元蓁正坐在床边念小说给母亲听。 每次到慈佑来,除了跟母亲说话之外,她还会把这星期所看过的小说浓缩成精华版说给母亲听,或是直接朗读某一本特别精采的小说,这些都是她跟母亲沟通的方式。 看母亲已经睡着了,舒元蓁把书阖上,收进柜子的抽屉里,这时候,有轻微的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原来是江灿风来了。 “对不起,我有没有吵到你睡午觉?”江灿风说。 “没有。”舒元蓁低声回答。 “伯母睡着了吗?”江灿风探头看了看。 “刚刚睡着。”舒元蓁边说边走出病房外,反手把门关上。“不好意思,因为怕吵醒我妈,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没关系,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江灿风微微一笑。 “请问,我可以去看看你朋友的父亲吗?” “啊?呃……”其实,江灿风并不希望舒元蓁去看望饶伯伯,因为他怕她会问起饶家的事,那时候,他该怎么说呢? 但是,他找不到理由拒绝,所以,还是带着她到a栋大楼去了。 饶伯伯的病房是在三楼,江灿风说:“他姓饶,我都叫他饶伯伯。” 舒元蓁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饶伯伯是因为车祸才变成植物人的,像这样的病人,有可能恢复知觉吗?” “很困难。”江灿风摇摇头说:“大概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那他的家人呢?” “他……没有家人了。”江灿风低着头,眉头深锁。 “啊?”舒元蓁想起那次在草坪上的相遇,当时护理长说,江灿风是为了朋友的父亲而来,现在他却说饶伯伯没有家人了,那么,他的朋友是…… 这当中必定有什么曲折的故事。她本来还想再问的,可是,看江灿风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她也只好把那股好奇心化为沉默了。 江灿风很庆幸舒元蓁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出了电梯就是护士站,往左走一小段,再转个弯,就是疗养病房了。 走着走着,江灿风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唐薇薇竟然站在饶伯伯的病房外,背靠着墙,低垂着头,看起来好像很忧愁的样子。 两人的脚步声,吸引了唐薇薇的注意,她抬起头来,当她一看到江灿风,立刻开心的笑了;但是,当她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孩时,笑容又立即隐没,除此之外,还蒙上一层浓浓的疑虑和不安。 “薇薇,你怎么来了?”江灿风问。 “江大哥,你回来了。”唐薇薇亲密的搂住江灿风的手臂说:“你跑到哪里去了?人家等你好久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江灿风觉得很尴尬,因为唐薇薇一直挽着他的手不放,他转头看看舒元蓁,她正微笑望着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他这才放下心来。 “江大哥,你的围巾好漂亮喔,是伯母买的吗?”唐薇薇问。 “不是,是……朋友送的。”江灿风又看了舒元蓁一眼。 “朋友?是谁?我认识吗?”唐薇薇问。 江灿风没有回答,只说:“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舒元蓁小姐。”又说:“这位是唐薇薇小姐。” 舒元蓁一眼就认出唐薇薇是那天在候车亭看见的女孩,她看起来跟那天一样,好像很虚弱的样子,不过,精致又讲究的发型和服装帮了很大的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芭比女圭女圭一样美丽。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舒元蓁微笑问候唐薇薇。 可是,唐薇薇并没有回礼,她只是呆呆的盯着舒元蓁看。 舒元蓁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保持风度微笑着。 江灿风立刻提醒唐薇薇说:“薇薇,舒小姐在跟你打招呼呢。” 唐薇薇想起了江灿风上次说的话,他说,最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如果真的是她,那么,他说的事就是真的,不是编来骗她的?那条围巾是她送的吗?他们已经在交往了吗?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一软,就往旁边歪倒了。 “薇薇!”江灿风即时伸手接住了她。 “唐小姐!”舒元蓁也吓了一大跳。 “江大哥……我的头好晕……”唐薇薇的脸色很苍白。 “是不是站太久了?快进去坐着。”江灿风就要扶唐薇薇走进饶伯伯的病房,可是,唐薇薇抗拒着不肯进去,只说:“我……我不需要坐。江大哥,请你……让我靠一靠就好。”说完,她伸手搂住江灿风的腰,还把脸埋进他的胸前。 江灿风尴尬极了,他万般无奈的看着舒元蓁,胀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舒元蓁默默望着江灿风,又看着唐薇薇的背影,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好痛,那种心情就像突然接到母亲失踪的消息一样,好震惊、好恐惧、好无助,她的世界就像在一瞬间被莫名其妙摧毁了似。 江灿风发现了舒元蓁眼底的哀伤,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可以肯定是因为唐薇薇的举动,他好高兴,甚至想跳起来欢呼了,他终于明白,舒元蓁对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她一定是考虑太多,又太会隐藏自己了。是啊,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他对唐薇薇说:“还是进去坐一下吧,既然都来了,不是应该看看饶伯伯吗?而且,舒小姐是特地来探望的。” 唐薇薇抬起头望着江灿风,状似委屈的皱了皱眉,可是,他已经伸手转动门把,将门推开了,她也只好跟着移动脚步。 舒元蓁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一走进去,她的视线立刻被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吸引。那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具苍白臃肿的躯壳,她觉得好心酸,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自己的亲人一样,尽避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接着,舒元蓁的注意力又回到江灿风和唐薇薇的身上。 “薇薇,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江灿风问。 “好多了。江大哥,谢谢你。”唐薇薇仍然紧握着江灿风的手。 舒元蓁看着这一幕,刚才浮现心里的痛楚,又再一次啃噬着她;但是这一次,她想起了她决定要放弃“高”的时候,她的内心充满了哀伤、遗憾和不舍。为什么那些感觉又出现了?难道她对江灿风……不、不可能,仔细说来,他们认识还不到半个月啊,而且,她连江灿风和唐薇薇是什么关系都还没弄清楚……她不准自己胡思乱想。 “是司机送你来的吗?”江灿风又问唐薇薇。 “对。可是,我让他先回去了。江大哥,你可以送我回家吗?”唐薇薇说。 “对不起,我明天才会下山,你得请司机再来一趟。” “那我也要明天再回去。”唐薇薇的眼底有一抹受伤的神色。 “不行。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你要睡哪里?” “我不需要床,我只要坐在你身边就好了。” “薇薇,别胡闹了。”江灿风皱了皱眉头。 “人家是真的想留下来陪你嘛。”唐薇薇又问:“那这位小姐呢?”她完全没记住舒元蓁的名字。 “舒小姐的母亲也在这里疗养,她是顺道过来探望饶伯伯的。”江灿风说。 “你也要待到明天才走吗?”唐薇薇冷冷的看着舒元蓁。 “对。”舒元蓁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微笑着。 “你要搭江大哥的车吗?”唐薇薇更冷的问。 “呃……”舒元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对。”江灿风直接帮舒元蓁回答。“我们说好了,明天一起回去。” “江大哥,你好偏心。”唐薇薇的眼眶立即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你可以送她,为什么不能送我?你一定还在生我爸爸的气,对不对?” “薇薇,这跟你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江灿风说。 “好,我回去就是了。”唐薇薇一脸坚决的说:“可是,你要送我;如果你不送我,我就不走。” “唐薇薇!”江灿风既生气又惊讶,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耍赖! “江大哥,你不要生气嘛。留在这里过夜,又有什么用呢?表叔也不可能醒过来跟你说话啊,看着他的脸,只会让人更痛苦而已。” “你错了。”江灿风拉开唐薇薇的手,走到病床边说:“每次,只要坐在这里跟饶伯伯说话,我的心就能平静下来。除了家人之外,饶伯伯就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唐薇薇缓缓向病床望了一眼,接着,就像是害怕被火烫着一样,立刻转开目光。突然间,她站了起来,冲过去抱住江灿风的腰,激动的说:“江大哥,请你送我回去好吗?现在!” 江灿风和舒元蓁都被唐薇薇的举动吓了一跳。 “薇薇?”江灿风尴尬极了,他想把她推开,却被抱得更紧。 “对不起。”舒元蓁忽然觉得好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她极力保持镇定,可是心却跳得好急,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我先回去了。”她再看饶伯伯一眼,没等江灿风的回答,就迳自走出病房。 “等一下……”江灿风推开唐薇薇的拥抱,追了出去,他挡在舒元蓁面前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不会迷路的。”舒元蓁再挤出一个微笑说:“你就跟唐小姐一起回去吧,明天,我自己搭专车就好。” “不行,我已经答应你了,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是我自己主动放弃的,就不算出尔反尔了。而且,唐小姐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你应该先送她回去才对。” “你……生气了吗?” “你的问题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江灿风凝视着舒元蓁,他多么希望能在她脸上看到嫉妒的表情,哪怕只有一丝丝也好。可是他失望了,因为她看起来很平静,这时候,他开始怀疑之前在她眼底看到的哀伤,是不是他的错觉。 “对不起,我想赶快回c栋去,你也送唐小姐回去吧。” “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送薇薇回去;但是,我希望你也能听我的话,明天我们一起走,我一定会再回来接你的。” “不用了,你不要再回来了。” “你不希望我回来?”江灿风深深凝视着她。“是真心的吗?” “我……”舒元蓁不敢回答,江灿风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她立刻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江灿风难过的想着,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转身离开呢?她真的感觉不到他有多希望她留下来吗?为什么她总是表现得那样冷静,让人猜不出想法?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唐薇薇一直躲在门边偷听江灿风和舒元蓁的对话,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捂着嘴低声啜泣,她觉得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她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又要让人从中途夺去?!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独家制作***bbs.*** 舒元蓁回到母亲的病房,母亲仍然安稳的熟睡着。 罢才在a栋所发生的事,不停的在她脑海里激荡。虽然她不清楚江灿风和唐薇薇的真正关系,却能从后者的态度看出来,他们的交情必然匪浅。 一想这里,舒元蓁觉得胸口好闷,就算是用力深呼吸也无法消除那种既紧绷又痛苦的感觉。她好气自己的心不跟着理智走,更想大哭一场,好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藉由泪水冲刷掉。 她用手蒙着脸,不争气的泪水滚了下来;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绑住心的那根线被扯断了,自己的心……已经飞走了。 这个事实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背叛了自己的初衷,不知不觉跳进了可怕的处境——爱上一个人——那是她一直警告自己不可以靠近的“危险区域”。 懊怎么办才好?舒元蓁想了好久,最后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反正,一切都还没开始,就无所谓结束;反正,一切都还未属于她,就无所谓失去,就像当初和“高”的感情一样。 没错,江灿风和唐薇薇的关系为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她而言,认识江灿风只是在她平凡的生命中,一次不平凡的际遇而已。 就像时间会流逝一样,际遇终究也会过去。尽避现在心里对他有了特殊的感觉,但是只要不见面,再过一段时间,那些感觉也一定会慢慢消失的。是啊,只要不见面就会没事的,这么想了之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觉得好累,靠坐在摺叠椅上,不一会,就浑浑沌沌进入了梦乡……她看见自己坐在一朵白云上面,随着微风在天空缓缓飘移,最后,云朵停在疗养院的花园上空,她看见唐薇薇挽着江灿风的手,从a栋大楼里走出来,后面还簇拥着一群她从没见过的人。 奇怪的是,唐薇薇竟然穿着新娘礼服,而江灿风的银色轿车就停在a栋大楼门口,车上结了大红彩带又挂着女圭女圭花圈,那不是结婚礼车吗? 江灿风扶着唐薇薇上了车,车门被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男子用力关上,因为关门的力道太大,所以反弹出一阵好强的风。 那阵风猛烈的往上窜升、窜升……最后,冲破了她所坐的那朵白云,她从云端跌落,身体快速的往下坠,她害怕的挥舞着双手……然后,她惊醒了! 她吓出一身冷汗,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虽然那只是梦境,她还是觉得很失落。江灿风和唐薇薇会结婚吗?她将外套紧紧拥在胸前,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寂寞。 ***独家制作***bbs.*** 四点半了,这是舒元蓁第十二次注意时间,她不愿承认自己是在等江灿风,她告诉自己,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母亲静静的靠坐在床上,舒元蓁却提不起精神和母亲说话,也不想念小说,她的心懒洋洋的,连站起来走动的力气都没有。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格的移动着,她觉得越来越烦躁,又忍不住去猜测,现在的他,到底在哪里?还陪着唐薇薇吗?但下一秒钟,她又用力摇头,在心里大声的说——不可以想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这时候,突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舒元蓁吓得跳了起来,会是他吗? 小心翼翼走到门前,她先深呼吸才伸手开门,门一开,真是江灿风。 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充满了狂喜,但下一秒钟,她又努力的恢复平静。 “你不是送唐小姐回去了吗?”舒元蓁问。 “我不是说过,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吗?”江灿风心里有些失望,他兴匆匆的赶回来,可是,好像不是很受欢迎的样子。 “直接回家就好了,何必又多跑一趟呢。” “我并不觉得这是多跑。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喔。”她推开门让他进来。 “太好了,伯母已经醒了。”江灿风把手上的提袋交给舒元蓁说:“这是我送给伯母的礼物。” 舒元蓁接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条围巾,她非常惊讶,他竟然选了浅紫色。 “这是我特别下山去买的。”江灿风拉拉围在他脖子上的枣红色围巾说:“因为你把这条围巾送给我了,我想,我也应该回送伯母一条。为了不重复,所以选了浅紫色,你觉得好看吗?不晓得伯母喜不喜欢?” “何必这么客气,不过是一条围巾而已。”舒元蓁故意冷漠的说。 “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条围巾而已,可是对我来说,却代表着一份关心。” 江灿风的话让舒元蓁觉得很感动,但她还是避开了他炯炯的目光,把围巾轻轻围在母亲的脖子上;因为母亲的皮肤很白,所以不仅视觉上感觉很温暖,甚至连外形都变得年轻许多。 “谢谢你,浅紫色是我妈最喜欢的颜色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江灿风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说:“这是要送给你的,你戴戴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的话,明天下山再拿去换。” 舒元蓁太惊讶了,因为,那双手套的颜色竟然跟江灿风脖子上的枣红色围巾一模一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样的颜色,老板娘还一直问我,是不是要送给女朋友的。你猜我怎么回答?我说,是要送给一位好心的小姐。” 舒元蓁低着头,不敢看江灿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戴戴看嘛。”江灿风把手套塞到她手上。 舒元蓁一脸犹豫的看着那双手套,心里翻腾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惊喜、感动、茫然、担心、恐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江灿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看来电显示,然后说:“对不起,我要先回a栋去了。” “喔。”舒元蓁应了一声,送他走到病房门口,才说:“手套,谢谢。” “不客气。”江灿风微笑着,温柔的凝视着舒元蓁说:“希望你能常常戴上。如果你觉得温暖,送你礼物的人会觉得更温暖。” 他一说完,就转身走了。 舒元蓁愣在门口,那一刻,她发现围在心中的城墙,忽然间倒塌了;她看着那双手套,那仿佛是巨人的手掌一样,轻轻一挥,就摧毁了她好不容易才筑起的高墙……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呢?她真的不知道了。 第八章 棒天上午九点多,舒元蓁背着背包准备去搭专车,走出c栋大楼,一阵冷飕飕的空气迎面袭来,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 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住她,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江灿风。 “早。我正要去找你呢。”他笑容满面的说。 “喔,我……要去等专车。”她低着头说。 “不是说好了,我会送你吗?”他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并没有答应。”她继续低着头不敢看他。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江灿风无奈的说:“我做错什么事了吗?还是说错了什么话?如果我真的错了,请你告诉我,我愿意向你道歉。” “没有,你什么错也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太麻烦我,对吧?”江灿风摇摇头。“这句话,我都会背了。” “对不起,我要先过去等车了。”舒元蓁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江灿风拉住她。“不必等车,我会送你回去的。可是,我现在有话要说,我们到花园走一走好吗?” 舒元蓁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了,只好跟在他后面,往花园走去。 昨晚,江灿风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全跟饶伯伯报告过了。他说,他会永远把纭菁放在心里,可是,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希望能和现在喜欢的人一起度过,他恳求饶伯伯原谅,也请求饶伯伯祝福他。 他们走向花园的最角落,那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两人并肩坐着,江灿风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时间的长短无关,和空间的距离更是无关,最重要的是彼此志趣相投、理念相同、心灵相契,你说对吗?” 舒元蓁低着头默默倾听着,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该回应。 “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所以我想,你应该会了解我送你手套的意义。可是我又怕你太聪明,以至于故意装作不明白。我……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应该是在『穹宇书店』见到你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舒元蓁惊讶的抬起头来,江灿风微笑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柔情,也透露着不安,仅仅只是这样的注视,就让她故作坚硬的心快要融化了。 “难以置信是吗?”江灿风轻轻握住舒元蓁的手说:“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它』就是发生了;它悄悄的走到我身边,又悄悄的飞进我心里,我还来不及意识到它的存在,它就已经牢牢占领了我的思想和感情。” 舒元蓁太震惊又太感动了,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江灿风会向她表白,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她认为她现在一定是在作梦。 江灿风伸手轻抚舒元蓁的脸,好担心她是不是被他吓呆了。 好冰!因为脸上拂过一阵冰冷,舒元蓁霎时间清醒过来。他的手好冰!她望着他,这不是梦,他是真的在这里,就在她面前,他刚才说,他很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他是那样说的,没错吧? 他们面对面靠得好近,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沉重又紧迫的呼吸。 “谢谢你……”舒元蓁低着头说:“谢谢你告诉我那些话,也谢谢你对我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江灿风像跌进了冰冷的湖底。 “对不起。”舒元蓁起身想走,江灿风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离开。 “告诉我原因,如果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会努力的。” “不是的,你已经够好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我……我不想说。” “如果你希望我放弃,就一定要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说了,你就会放弃?” “我会考虑。” “好吧。”舒元蓁轻叹一声说:“那是因为,在我的心里有一块『禁地』,别人走不进来,我自己也走不出去。” “怎么会……”江灿风忧心的望着她。 舒元蓁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神色哀凄的说: “一年多前,我失去了父亲,母亲又因为父亲的离去而失常,那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我想,如果有一天,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那该怎么办?我一定不能承受,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不,应该说,我不敢要,因为害怕会再失去,所以不敢得到,所以宁愿选择孤独。” 江灿风心疼的望着舒元蓁。他可以想像当时的她有多孤单、多痛苦了。可是,那样的决定是错的,她不应该选择逃避,那实在不像她。 “你真的是那个『正义感小姐』吗?不,不对,你一定是个冒牌货,我所认识的正义感小姐绝对不会说出那么『软弱』的话。” “我也很怀疑,可是,那确实是真的。”舒元蓁苦笑着。 “好吧,就算那是真的,不过,那个『决定』就到刚才为止。” “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得重新做个决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完全不合常理。你好像在告诉我,因为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呛到,所以从此不敢再喝水;因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所以从此不敢再走路,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那些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那明明就是同样的事。而且,你怎么能断定,下次一定会再呛到、再跌倒,万一真的发生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赶快把水吐出来、拍拍膝盖再站起来,不就没事了吗?” “我……”舒元蓁好想反驳,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听过『杞人忧天』的故事吧。你知道你现在就像那个杞人一样吗?放心,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我也会在旁边帮你顶着。为了不可预知的未来,而放弃已经出现在眼前的幸福和快乐,是不是太傻了?” “就算是『幸福和快乐』的背后也会有阴影的。” “是,你说的没错。只要有光源就会有阴影,但是,总不能因为害怕看见阴影,就把光源全部灭掉吧?如果真的那么做,周遭也就漆黑一片了,不是吗?你希望你的未来是一片漆黑吗?” “不至于会那么悲惨的,我还有母亲、朋友和同事。” “那些人能陪你一辈子吗?” “我……” “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如果你又不小心呛到了,我会帮你拍背;如果又不小心跌倒了,我会马上把你扶起来;当你害怕黑暗的时候,我会为你点亮一盏灯;当你疲倦的时候,我可以背着你走;当你想哭的时候,我的肩膀可以让你依靠。” 舒元蓁感动得泪眼似汪洋了,她用力眨眼睛,想把江灿风看得清楚一点,可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江灿风温柔的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发丝,轻拍着她的背,这一刻,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了。 舒元蓁靠在江灿风的肩上哭了好久,他知道她需要多一点时间平复情绪,所以一直默默轻拥着她,他相信她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就算她还是想拒绝,他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时候,舒元蓁忽然想起曾在某一本小说里读过这么一段话: “站在爱情的面前,每个人都会改变。开朗的变得多疑,聪明的变得愚蠢,坚强的变得脆弱,相反的,木讷的却变得多话了,平凡的也变得灵巧起来,胆小如鼠的竟像个勇士一般。” 如果书上说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表示自己正站在爱情的面前?而且正在改变当中?因为一向坚强的她竟变得如此脆弱? 她抬起头来看着江灿风,后者也正温柔的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是如此清澈明亮,彷如镜子般投射出她的内心,让她无所遁逃;那双眼睛又像天边的一轮圆月,温暖的光华照耀出一条明亮的坦途,让她不致迷失。 那一刻,她忽然领悟了。是啊,长久以来,她一直埋头在小说里寻找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份感情和幸福吗? 彦芬说得对,她每天看那么多小说,到底都看到哪里去了。真爱早已悄悄降临在她面前,她竟然毫无所觉! 她终于懂了,她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她倾身过去,在江灿风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江灿风惊愕的愣在那里,接着,他激动得将舒元蓁揽进怀里,他的心中涨满了无法言喻的欢欣和喜悦,周遭的一切他全都看不见了,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舒元棊一个人。 舒元蓁依偎在江灿风的胸前,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她可以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那砰砰的节奏真的很特别,她满足的、微笑的倾听着,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谱得出来。 江灿风俯下头来想吻舒元蓁,但是她躲开了,因为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梦境,她试探着问:“那个唐薇薇小姐……” “薇薇?”江灿风笑了,原来舒元蓁也会吃醋啊!他捏捏她的脸颊说:“你放心,薇薇只是一个小妹妹而已。” “可是,她好像不只把你当成一个大哥哥。” “或许是吧,但是对我来说,她真的只是小妹妹而已,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如果真要有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听起来,你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啊,已经五年多了。其实,我跟薇薇的故事很简单,五年前的夏天,我刚考上研究所,而她要升高三,我受她父亲之托去当她的英文家教,如此而已。” 尽避江灿风说得这么简单,舒元蓁的心里仍不免臆测,正值豆蔻年华的富家千金,遇上了英俊潇洒的白面书生,总会激起些什么火花吧? “你在想什么?”他盯着她看。 “没有……”她心虚的摇了摇头。 “还说没有。你一定是不相信我的话。这样好了,你跟我回家去,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问我爸妈和小弟,看我有没有说谎。” “不,这样不好……”舒元蓁好紧张,她完全没有到江家去的心理准备。“我当然相信你,我又没说不信。” “真的吗?那么,我可以放心了吗?” “嗯。”舒元蓁点点头,可是,那个梦境依然在她心底暗暗漂浮着。 “好,现在换我审问你了。”江灿风直截了当的说:“那个『好朋友』,他还在你心里吗?” “你希望听到怎么样的回答?”她反问他。 “我当然……”江灿风顿了顿。“希望听到最真实的回答。” “那么,我的答案是『是的』,他还在我心里。” 江灿风的心震了一下,他太惊讶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诚实。 “我不想欺骗你,因为,他已经成为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时间会逝去,记忆却不能抹煞,任何事情都有改变的可能,唯有『记忆』不可能。” 江灿风听着舒元蓁的话,又想起了纭菁。是啊,和纭菁共度的那段岁月,是他这一辈子永难忘怀的回忆,尽避那段记忆的结尾是如此令人心痛。 “你怎么了?脸色变得好苍白。”她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可能是因为『怀炉』离我太远了。” “什么怀炉?”舒元蓁不解的望着他。 江灿风笑着搂紧舒元蓁说:“我刚刚才捡到的,『舒氏牌』怀炉啊。” 第九章 江灿风、舒元蓁、丁彦芬和马安平这四个好朋友又聚在一起了。 这天晚上,他们齐聚在“烨京都”,那是一家非常知名的日式餐厅。 坐在雅致的包厢里,马安平不停的东看看、西瞧瞧,他纳闷的说: “欸,灿风,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啊?不然为什么又请我们来这种高级的地方吃饭?你是不是升宫啦?还是发财了?” “你猜对了一半。”江灿风神秘的说:“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快点说嘛。”马安平兴奋的催促着。 “昨天……”江灿风顿了顿,微微一笑说:“我升组长了。” “哇,灿风,恭喜你!”马安平乐得像是他自己升官似的。 “我也恭喜你。”丁彦芬说。 “谢谢。”江灿风开心的笑着。 丁彦芬看舒元蓁只是微笑不语,便用手肘碰碰她,意思是快道贺啊。 舒元蓁和江灿风互看一眼,默契在他们的眼中流转。 其实,舒元蓁昨天晚上就知道这件事了,江灿风本来要约她见面的,可是她已经跟同事有约了。她真的很替他高兴,因为不能碰面,所以她传了一封简讯表达祝福之意,上面写着——哎,我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好呢?江灿风收到之后,立刻回覆——是说工作还是人呢?舒元蓁又回了一则——当然是工作喽。 马安平开心的拿起茶杯说:“我们来举杯,恭喜灿风升官发财,希望未来继续鸿图大展、步步高升、财源滚滚来!” “谢谢。”江灿风笑着说:“安平,没想到你这么会说吉祥话。” “哈哈,好听吧?还押韵喔。”马安平洋洋得意的说。 “灿风,你进公司多久了?”丁彦芬问。 “一年半多,我一退伍,就考进这家公司。”江灿风说。 “真的太厉害了,进公司才一年多就升官了。”马安平好羡慕。 “升官固然高兴,责任也同时加重了,而且经常要出差。”江灿风说。 “那有什么关系,就当作是旅行嘛。”马安平说。 出差?舒元蓁听了有点担心。昨天江灿风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她不喜欢出差,因为她的父亲就是经常要出差、值班,很少有时间可以陪伴家人。 “那么,另外一件好事又是什么?”丁彦芬问。 江灿风握住舒元蓁的手,对马、丁两人说:“我们,决定要正式交往了。” “真的吗?啊!”丁彦芬兴奋的尖叫,这是多么令开心的消息啊,她几乎要跳起来了。 “灿风、元蓁,恭喜你们,真的太好了!”马安平高兴的说。 丁彦芬本来也想说些祝福的话,可是一想到元蓁竟然没先告诉她,就又沉下脸来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太过分了。” “对不起……”舒元蓁又羞又傀的望着丁彦芬。 “彦芬,你不要怪元蓁嘛。”江灿风立刻解释:“是我请元蓁先不要说的。我想,等今天晚上我们四个人聚会的时候,再一起宣布。” “那好吧。”丁彦芬瞪着江灿风说:“现在我可以不生气,但是,回家以后我就不敢保证喽。所以啊,今天晚上你最好收留她,不然的话,回去以后,她可能会得到最最悲惨的『家暴』对待喔。” “真的吗?”江灿风故作担忧的看看马安平。 “看我干嘛。”马安平也故意板起脸说:“自己捅的楼子,自己收拾。” “彦芬,请你冷静一点。”江灿风只好打拱作揖的求情:“元蓁她太瘦弱了,禁不起毒打啊。这样好了,我代替她让你出气好了。” “别闹了,彦芬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舒元蓁羞红了脸。 “谁说我不会?”丁彦芬瞪着眼睛说:“回家以后,你就等着看好了。” “安平,快帮我们求求情啊。”江灿风说。 “呃,这个……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马安平胆怯的摇摇头。 “马大人,您可真是聪明啊。”丁彦芬挽住马安平的手臂说:“如果接下这个案子,那么您的麻烦可就大了。” “呼!”马安平拍拍胸口,对江灿风做了一个好险的表情。 “怎么办呢?”江灿风苦笑着。“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丁彦芬瞪着江灿风,然后,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好吧,我就把元蓁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不可以欺负她,如果你让她掉下一滴伤心的眼泪,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知道吗?” 她的话一说完,整个包厢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江灿风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她,舒元蓁的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马安平则是愣住了,他还以为女友会好好“修理”他们一番,没想到她竟说出这么感人的话。 江灿风举起茶杯,郑重的对丁彦芬说:“我以我的名字起誓,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元蓁,绝不会让她掉下任何一滴伤心的眼泪。” 舒元蓁的眼睛模糊了,感动的泪水在她眼眶里不停打转。 “傻瓜,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丁彦芬一边笑一边骂着,可是,她自己的声音也充满浓浓的鼻音了。 马安平了解丁彦芬的心情,他轻拍她的背,给她一个无言的支持和安慰。 江灿风伸手为舒元蓁拭去眼角的泪痕,她好尴尬的推了推他的手,粉女敕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了。 看着舒元蓁娇羞的模样,丁彦芬的心里有无限的感动,也有无限的感慨。她们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元蓁脸上看到那么甜蜜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终于可以放心了。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的日子是快乐欢欣又充满浓情蜜意的。 两对情侣经常结伴约会,生活之于他们,就像是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是那样的光华璀璨、缤纷亮丽。 舒元蓁把过去的遗憾和莫名的忧虑全抛诸脑后,全心全意接纳江灿风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呵护。 偶尔,她会不经意的想,如果她和“高”一开始就成了男女朋友,可是后来她又遇到了江灿风,那该怎么办?答案总是空白的,因为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灿风每天早上都打电话叫她起床,午休时间就发简讯问她吃饭了没有,下班之后的约会时间,其中的甜蜜更是不用说。每一次,他总会带着精心准备的“神秘小礼物”送给她。 他的每一项举动都让丁彦芬嫉妒不已,直跟马安平抗议,她怎么都没有。马安平则是吃不消的对江灿风嚷嚷着——不要再送了啦。 但是,这样的欢乐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一个月之后,新官上任的江灿风奉派到香港出差四天。 这天是江灿风出差的第二天,舒元蓁愣愣的坐在办公桌前,因为中午还没接到他的简讯,所以心情有些不安。 丁彦芬走到舒元蓁身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 “又在想『江情郎』啦?拜托,他只不过是出差四天,又不是四年,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谁说我在想他了,我只是……”舒元蓁正要反驳,桌上分机的红灯突然亮起,她伸手要接,却被丁彦芬抢先一步。 “我敢打赌,”丁彦芬拿着话筒说:“一定是江情郎打来的。”接着,她按下外线按钮,故意嗲声嗲气的说了一声:“喂……” 舒元蓁一脸期待,她也认为应该是江灿风打来的。 结果,丁彦芬的表情突然一变,只见她尴尬的回复正常声音说:“啊?喔,对不起……有,请你稍等一下。” 丁彦芬盖住话筒,伸伸舌头,小声的说:“好糗喔,不是江情郎啦,是一位叫唐薇薇的小姐要找你。” 唐薇薇?舒元蓁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她公司的电话?又为什么要找她?接过话筒,她犹豫了一会才回答说:“喂,你好,我是舒元蓁。” “你好……我、我是唐薇薇……对不起,很冒昧这样打电话给你,因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请问是什么事?”舒元蓁觉得有些不安。 “是……是关于江大哥的事。”唐薇薇吞吞吐吐的。 “灿风?他怎么了?”舒元蓁好紧张。 “哦,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我现在在你公司门口,我们可以出去聊一下吗?” “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可不可以就在我们公司的会客室说?” “好,在哪里都没关系,只要能跟你见一面就行了。” 舒元蓁挂断电话之后,丁彦芬立刻追问:“唐薇薇是谁啊?她找你做什么?” “那个……”舒元蓁欲言又止的说:“彦芬,我先去一下会客室,等我回来再跟你说。”然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到了一楼会客室门口,舒元蓁看见唐薇薇微低着头靠坐在沙发上,跟前两次不同的是,今天的“芭比女圭女圭”看起来更苍白、更憔悴了。 舒元蓁走了进去,唐薇薇抬起头说:“谢谢你愿意见我。” “哪里。请别这么说。”舒元蓁客气的回礼,然后在唐薇薇的对面坐下。 唐薇薇露出一个状似凄凉的微笑,说: “很抱歉打扰你上班,但是,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来找你,我可能很难见到你,你和江大哥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约会,对吗?” 舒元蓁愣住了,唐薇薇的神情和问话都让她觉得很不寻常。 “你一定很喜欢江大哥吧?”唐薇薇轻叹一声,苦笑说:“是啊,没有人会不喜欢江大哥的,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唐薇薇又自顾自地说:“我一直以为,只要耐心等待,江大哥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可是我又错了,我又慢了一步,为什么我的苦心等候总是得不到回报?” 舒元蓁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唐薇薇正在对她吐露怨气。虽然江灿风解释过,唐薇薇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妹妹,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以前是纭菁姐,现在又是你,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江大哥一下子就被你们吸引?而我,苦苦等待了五年多,他却不停的想逃避我?” “纭菁姐?纭菁姐是谁?”舒元蓁疑惑的问。 “你不知道纭菁姐是谁?”唐薇薇先是惊讶的瞪大眼睛,接着,又露出一个无法置信的轻蔑笑容。 舒元蓁虽然有些不悦,却还是保持风度,客气的询问:“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请问她是谁?” “江大哥『真的』没跟你提过纭菁姐?”唐薇薇故意加重真的那两个字。 “没有。”舒元蓁摇头。 “我就知道……”唐薇薇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我就知道会这样,江大哥怎么可能会忘记纭菁姐呢。” 唐薇薇的话让舒元蓁越来越不安。纭菁姐到底是谁?她跟江灿风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从没提过她? 唐薇薇脸上的哀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心的笑容,她说: “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确认这件事。没想到你真的不知道。江大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最了解他了,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忘了纭菁姐,所以,他才不敢告诉你。” “不敢告诉我什么?”舒元蓁皱着眉头。 “你别急,我会全部说给你听的。”唐薇薇缓缓的说:“五年前,江大哥是我的英文家教。在补习英文之前,我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绘画,我的美术老师就是我的表姊,她叫饶纭菁。” 饶纭菁?舒元蓁专注的听着,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这个叫饶纭菁的人,将会改变她和江灿风之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 “本来,那两堂课是完全错开的。”唐薇薇停顿了一会,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可是有一天,纭菁姐突然在英文课的时间来到我家,于是,她和江大哥碰面了。纭菁姐长得非常美丽,个性也非常温柔,她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女孩,他们很快就陷入热恋之中。” 舒元蓁的心陡然一震!这么说,江灿风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是早在五年前。既然如此,他怎么还敢追求她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薇薇冷冷的看着舒元蓁说:“你不用担心,因为,纭菁姐已经死了。” “啊?”舒元蓁浑身起了一阵寒颤。 “因为一场车祸。是纭菁姐自己开的车,她不但毁了自己,也把全家带上绝路,表婶和表弟当场不治,表叔弹出车外逃过一劫,可是,却成了植物人。” “天哪……”舒元蓁捂住嘴。太可怕、太悲惨了,她无法想像江灿风当时有多痛苦,他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当时,江大哥即将去服兵役。”唐薇薇继续说:“他们本来已经计画好,等二年退伍之后就要结婚,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意外。从那天之后,一向很爽朗的江大哥完全变了,他不说话,也不笑,只有在表叔的病床前才肯开口。” “表叔?”舒元蓁疑惑的望着唐薇薇。 “那天在慈佑疗养中心你不是看过了吗?” 什么?舒元蓁惊愕的瞪大眼睛。这么说,饶伯伯……就是饶纭菁的父亲?她终于想通了,原来,江灿风的那个“朋友”,就是饶纭菁。 舒元蓁无法理解,饶伯伯就近在咫尺,江灿风为什么只字不提过去的事?尽避车祸让人伤痛,也不需要保密到这种程度吧?难道,他真的还忘不了饶纭菁?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对她的表白又算什么?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告诉你这件事。”唐薇薇坐正身子,神色凛然的说:“那是因为,我喜欢江大哥;不,应该说,我爱他。” 舒元蓁愣住了。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亲耳听见的时候,却又让人震惊到难以承受。 “从我第一次见到江大哥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上他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幸福竟是毁在自己手上。如果我没要求学画画就好了,那么,纭菁姐就不可能来我家,他们也不会认识了。” “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舒元蓁问。 唐薇薇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似的,自顾自地说: “那段时间我好痛苦,每次只要想着江大哥可能正在对纭菁姐笑,我就快要疯了,所以我拼命的背英文,因为,只要我考出好成绩,江大哥就会对我笑。后来,我考上大学,江大哥笑得更开心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灿烂笑容。发生车祸之后,我对自己说,一定要耐心等待,等江大哥的伤口痊愈,我就有机会了。可是,我好像错了,因为江大哥一直活在只有纭菁姐的回忆里,他谁也不肯接受,所以,我仍在傻傻等待。没想到有一天,你突然出现了。你知道吗?你的出现,又让我再一次陷入绝望的深渊……” 舒元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唐薇薇的痛苦她是感同身受的,她也曾苦苦等待“高”的表白,但最后还是落空了,所以,她非常了解那种等待有多么折腾人心,甚至,会把一个人的希望和自信全消磨殆尽。 可是,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她把江灿风还给唐薇薇吗?但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唐薇薇的,既然如此,又如何还起? “我知道江大哥绝对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所以我对他说,就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纭菁姐也没关系,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可是,他却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但是,他却选择了你,你以为,你真的得到他全部的心了吗?或者,你拥有的也只是他的躯壳而已?” 舒元蓁诧异的望着唐薇薇。她终于明白了,她是来打击她的信心的,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她真的深受打击。她怎么敢回答她拥有的是江灿风全部的心呢,她甚至连他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女友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的话会让你很难过,但是,我也好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我看到你们在花园里拥抱,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你看到了?”舒元蓁不敢相信。 “是的,我全都看到了。那天,我又去了慈佑一趟,因为江大哥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只好在病房外面空等;后来,我靠近窗边一看,发现你们竟然就在花园里……当时,我真的痛苦极了,我好想就那么从窗口跳下去,可是,我并没有那样做,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不相信江大哥会忘了纭菁姐,现在……果然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你认为,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会跟他分手吗?”舒元蓁问。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得到江大哥的心,他的心早已经跟着纭菁姐一起死了,他现在追求你,或许只是为了世俗上的必需而已。” “世俗上的必需?那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唐薇薇又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没去过江大哥的家?你不知道他是长子吗?因为是长子,所以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他的父母亲一定会给他压力的,你该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舒元蓁说不出话来了。没错,她连这些都不知道。她又惊又气,江灿风为什么都没告诉她,害她在唐薇薇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突然间,她觉得唐薇薇好可怕,那张年轻而纯真的脸孔是骗人的,她的心不仅苍老,而且阴森。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唐薇薇站了起来。 “难道,你不担心我会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江灿风吗?”舒元蓁说。 “我相信你不会。”唐薇薇很肯定的说。“要江大哥再去回想前女友车祸的画面,那不是很残忍吗?看看那躺在病床上的表叔,就够让人心痛的了。” 舒元蓁无法反驳。是的,那的确太残忍了,她光是听唐薇薇的简述就已经觉得毛骨悚然,她怎么忍心再去揭江灿风心底的疮疤呢?但是,她心里的疑问又该如何解开? 唐薇薇带着胜利的微笑,轻松愉快的走了,却把一个满是锐角的大石头丢给舒元蓁,害她被撞得心头瘀青、伤痕累累。 ***独家制作***bbs.*** 香港的世贸中心正在举办国际电脑软体展,江灿风和另外两位同事临时奉命出差到参展摊位帮忙。 今天,是他到香港的第二天,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忙碌了,连午餐都没有时间吃,一直到下午四点多,他才能够喘口气;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边走边打电话给舒元蓁,奇怪的是,她竟然关机! 打到她公司,同事说她和丁彦芬一起请假回家了,他只好再打到她们的小窝去。可是,家里并没有人接电话,更奇怪的是,连丁彦芬也关机了。 江灿风觉得不太寻常,于是打给马安平,出乎意料的,竟然连安平都不接电话,他猜想,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非常着急,恨不得立刻飞回台湾,可是,他不能丢下公司的事不管,软体展还要三天才会结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急疯了,最后,只好发了三封简讯出去,恳求大家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离奇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回覆他。他在参展会场心急如焚又魂不守舍,因此出了好几次错误,甚至,还跟隔壁摊位的同行发生口角,幸好主管体谅他,立即帮忙处理,才没有发生更大的危机。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一有空档,江灿风就紧握手机,不停的打电话回台湾;可是,他们三个人就像是说好似的,无论如何就是不理——手机关机、公司说不在、家里没人接。 好不容易,软体展终于结束了,公司为了慰劳工作人员的辛劳,特别招待他们在香港玩两天,江灿风哪里还待得住,他立刻整装飞回台湾。 出了机场,江灿风跳上一辆计程车,直奔舒元蓁和丁彦芬的公寓。 在车上,他先拨了舒元蓁的手机,当然还是没有接;他只好打给丁彦芬,奇迹似的,她竟然接电话了,但是口气非常不佳。 “欸,江灿风,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绝对不会让元蓁留下任何一滴伤心的眼泪,可是现在,为什么要害她那么难受?如果你没有诚意跟她交往,就请你立刻打住,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再继续伤害她了!” “彦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江灿风听得一头雾水,他只不过到香港出差四天,怎么世界就完全变了? “拜托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求求你离我们远一点!” “彦芬,我刚从香港回来,现在在计程车上,正要过去你们家。” “你不用来了,我们全都不在。”其实,她和马安平正在家里看电视呢。 “彦芬,”江灿风焦急的说:“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我愿意跟你们道歉。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元蓁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元蓁她不在,虽然她现在不大好,但是,她会撑过去的。” “那是什么意思?拜托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丁彦芬冷笑一声说:“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那么,我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彦芬,拜托你不要这样,求求你告诉我!” “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你不要再打来了,我是绝对……” 江灿风忍无可忍了,他气愤的打断她的话: “就算要判一个人死刑,也要说出罪名吧!我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为什么大家在一夜之间变得这么仇视我?!” 丁彦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问问那个长得像洋女圭女圭一样的小姐吧。空有一副纯真漂亮的脸蛋,心地却像蛇蝎一样阴险恶毒。” “洋女圭女圭?你在说什么?”江灿风完全听不懂。 “还有什么!就是唐薇薇!” “薇薇?”江灿风的心顿时变得冰冷。他明白了,一定是薇薇跟元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且,那些话一定很伤人,不然,他们三个人不会这样联合起来“抵制”他,至少,他相信安平应该不会。但事实是,连安平都不理他了。 “江灿风,我真的对你很失望,可能是之前期望太大,所以失望也就更大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元蓁,还好你们才刚开始,就算伤心,也不会持续太久,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平复了。” “彦芬,那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放弃元蓁。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我会再跟你联络。我请求你,不要这么快对我失望,虽然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但是,我相信自己应该是个值得朋友信赖的人,再见。” “等一下!”丁彦芬大叫一声,她叹了一口气说:“好吧,看在之前大家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就是你去香港出差的第二天下午,唐薇薇打电话来要约元蓁出去,因为是上班时间,元蓁就请她到我们公司的会客室坐。我觉得元蓁的表情很奇怪,而且,我从来没听过『唐薇薇』这个名字,基于好奇,就偷偷跟在元蓁后面,没想到……” 接着,丁彦芬就把她当时听到的对话内容,一字不漏的说给江灿风听。 江灿风听完,无力的阖上手机,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他虚月兑的倒在椅背上,就像刚打完一场浴血战一样惨烈。他的心像被炸了一个大洞,他的头痛得像被撕裂一般……唐薇薇、唐薇薇……他咬牙切齿的在脑海中狂吼着这个名字。拜她所赐,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全都毁灭了! ***独家制作***bbs.*** 一辆白色轿车把舒元蓁送到公寓大楼门口,她下了车,关上车门,驾驶座上的人降下车窗向她挥了挥手,然后倒车离去。 舒元蓁缓缓走上台阶,突然,一个人从阴影处闪了出来,她吓了大一跳,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倦鸟终于归巢了?”江灿风冷冷的说着。那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的声音就跟室外的温度一样冰冷。 “你……”舒元蓁目瞪口呆的望着江灿风,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看起来很疲倦。”江灿风伸手碰了碰舒元蓁的脸。 舒元蓁颤抖了一下,因为他的手好冰,他又穿得那么少,既没围围巾,也没戴手套,脸色看起来更是糟透了,难道,他一直在这里等她? 她很想狠下心不理他,但是,他的憔悴让她不忍,她不能就这样拂袖离去。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他可能会这里站上一整夜。 好吧,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于是,她让他进到她们的小窝。 彦芬还没有回来,舒元蓁猜想,她一定知道江灿风从香港回来了,所以把空间留给他们。果然,客厅桌上压着一张留言,说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还鼓励舒元蓁要坚强一点。 “请坐。”舒元蓁倒了一杯热茶给江灿风,自己也手握一杯驱寒,可是,她却不坐到沙发上,只远远的靠在厨房门口。 江灿风坐在沙发上,他端起茶杯很勉强的喝了一口,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而是因为他的心好痛,痛得他不停的颤抖,舒元蓁竟然连靠近他都不愿意。 室内好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轻响。 突然,江灿风放下杯子,猛然站起来,大步走到舒元蓁面前,紧抓住她的肩膀,气愤的喊着: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听听我的说法?!为什么不肯信任我?!为什么要相信才见过一次面的唐薇薇?!为什么、为什么——” 舒元蓁吓坏了,她瞪大眼睛,惊惶的看着江灿风,她紧握着茶杯,连热茶溅到手上了,都浑然未觉。 “天哪,我在做什么……”江灿风发现舒元蓁的手被热水泼到了,他又是抱歉又是心疼的拿开杯子,就要拉着她去冲冷水。 “灿风,你的手好冰。”舒元蓁反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江灿风傀疚的说:“很痛吗?药膏放在哪里?” “没关系,我一点不痛,可是,你的手真的好冰……”舒元蓁握着江灿风的手,那阵冰冷一直透到她心底。 “你只感觉到我的手冰冷,你可知道,这几天我的心比我的手更冷上一百倍?你可知道,我在香港是怎么撑过来的?元蓁,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平常的你,是那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为什么这一次,你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判了死刑……你真的……真的太不公平了……”江灿风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哽咽了。 “我……”舒元蓁被江灿风责备得无地自容。是啊,这一次她的做法真的太不明智了,她只听信唐薇薇的片面之词,完全没有给江灿风澄清的机会。可是,唐薇薇说得那么振振有词,而且,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回想一遍,任谁都不会不信,怪只怪江灿风把他的过去隐藏得太多了。 “彦芬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全告诉我了。现在,你该听听我的说法。薇薇说的有一半是事实,但另一半,全是她自己的臆测。饶伯伯全家发生车祸那一段是真的,纭菁是我的前女友那也是真的。可是,我的心并没有跟着纭菁离去,我追求你也不是因为什么世俗上的需要,我的父母更没有给我任何压力,就算我终身不婚,他们也不会怪我,因为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况且,我还有一个弟弟。” “可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饶伯伯就近在咫尺,你却从没说过他的故事,甚至,我连你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事都不知道。那天,在唐薇薇面前,你知道我有多沮丧吗?” “关于这个部分,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不肯告诉你,而是,那已经是三年多前的事了,那些事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未来,所以我才没有特别提起。” “真的只是这样?”舒元蓁仍有些许疑惑。 “当然。如果我对纭菁还无法忘情,我是绝对不会向你表白的。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说我把纭菁完全忘了,除非我丧失记忆,不然的话,她会永远留在我的回忆里,就像你说的,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个人』是一样的。” “可是,我们的情况并不相同……” “哪里不同?他们同样都是我们的『过去』啊。纭菁走了之后,我曾经痛不欲生,但是我知道,日子还是得过下去;我还有家人,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一起生活在愁云惨雾里;于是,我振作起来,我对自己说,如果角色对调,走的人是我,我也不希望纭菁痛苦一辈子,我希望她坚强快乐的活下去,当另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出现的时候,她也能够好好的把握。后来,我遇见了你,我知道,那沉睡了三年多的心又醒过来了,我相信纭菁一定会祝福我们,如果饶伯伯可以醒过来,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元蓁,这就是我所有的故事。” 舒元蓁泪流满面,她的心结终于解开了,江灿风的眼神是那样诚恳,表情是那样真挚,她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自己错怪他了。 “灿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是应该跟我道歉。”江灿风轻抚着舒元蓁的脸颊说:“你害我在香港的工作频频出错,还跟同行吵架,差点就要被老板炒鱿鱼了。” “真的吗?后来解决了吗?”舒元蓁边说边擦眼泪。 “当然解决了,不然,以后你就要养我了。这三天,真的太难熬了,你不理我,彦芬和安平也不理我,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江灿风哽咽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定是被嫉妒和不安冲昏头了,才会相信唐薇薇的话。可是那天,我真的好难过,一想到自己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替身,甚至是掠夺他人幸福的刽子手……我真的快疯了,所以才没有静下心来思考……总之,我真的错了,请你原谅我好吗?不然,你处罚我好了。” “我真的可以处罚你吗?” “当然可以……”舒元蓁边说边哭,一想起他一个人在香港焦急无助的样子,她就好自责、好后悔。 “别哭了,我是开玩笑的,别哭了……”江灿风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低头亲吻她的眉心,不一会,他们的唇便胶着在一起了。 江灿风抱紧了舒元蓁,深深的亲吻着她,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和痛苦全都补回来似的。舒元蓁也紧紧搂住江灿风的腰,这是第一次,她抛弃所有的矜持,用尽全心的情感去回应他。 她真的好想念他!这几天,听不到他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就连今晚,见到许久不见的“高”,她也没有任何感觉。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对江灿风的感情有多深了。 夜深了,舒元蓁盘腿坐在床上,江灿风则是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你真的不回去?要这样坐一整夜吗?”舒元蓁羞赧的瞪着江灿风。 “对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我妈报备过了。”江灿风笑着说。 “如果你不想睡彦芬的房间,那我的房间让给你。” “不要,我要坐在这里看你睡。你不要管我,快睡吧。” “灿风……” “今天晚上我想守着你,这样,我才可以确定我不是在作梦,我不能睡,万一我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又不见了,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舒元蓁望着他好一会,然后,她抓起枕头抱在胸口,低声的说:“你过来……一起睡吧,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不见的。” “不可以。”江灿风摇摇头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就好。” “你……一定要让我这么难堪吗?”舒元蓁又羞又气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不起。”江灿风站起来,坐在床边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么,我就能相信自己。” 舒元蓁抬起头来,哽咽的说:“我相信你,灿风。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记这几天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呢?” 江灿风拥住她,在她的耳边说:“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不理我,永远都要健健康康,不要生病,不要受伤、不要不开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舒元蓁靠在江灿风的肩膀上低声啜泣。 江灿风也忍不住的哭了。这三天对他而言,真是太大太大的煎熬,身在异地,没有办法弄清楚状况,没有人愿意信任他,让他好害怕,是不是又要像三年前一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一切? 幸好这一次老天爷是眷顾他的,他紧紧的拥住舒元蓁,他在心里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来伤害她,他会好好的保护她,用他一生的生命。 第十章 一大早,江灿风先搭计程车回家梳洗;三个小时之后,他又神采奕奕的出现在舒元蓁眼前,他们说好了一起到慈佑疗养中心去。 在车上,舒元蓁一直望着江灿风的侧脸。 “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江灿风转头看看她。 “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舒元蓁继续盯着他看。 “当然有。”江灿风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就想问的,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化解误会,所以……” “所以你忍到现在?”舒元蓁歉疚的说:“对不起,我总是害你伤心。” “别这么说,那并不是你的错,我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坦白所有的事,那……” “灿风,你不要再自责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忘了吧,以后,都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好不好?” 江灿风微笑着点点头。 舒元蓁也报以最甜美的笑容,然后,她决定把“高”的故事告诉他。 “他叫高启宏,我总是习惯叫他『高』。昨天下班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公司门口,他说,考虑了好久,才决定来找我,他希望能把一直悬在心头上的疑惑解开。” “他的疑惑是『你』吗?” “是的。他问我,当时为什么要把他『送』给别人。” “你的答案是什么?” “因为我没有信心。那时候,刚好家里发生变故,一直在父母亲呵护下长大的我,突然间失去了一切,让我对未来完全失去了信心。当时,来找我的那个女同学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没有『高』,我还活得下去吗?因为从没想过,所以我愣住了,可是,那个女同学却说,如果没有『高』,她就不想活了。” “所以,你就退让了?” “是的。当时的我,实在是太悲伤,也太疲倦了。我好害怕,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同学受到伤害,那该怎么办?而且,她的眼神看起来好坚决,不像是随便说说的样子。再说,『高』又从没有明确向我表白过,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去寻找她的幸福呢?” “那么,他真的接纳了那个女同学吗?” “没有。因为我和彦芬刻意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接受那位女同学的心意。另外,他还告诉我一件,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 “他说,等他退伍之后,就要出国去念神学院了。他是一个很虔诚的天主教徒,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已经好多年了,直到最近,他才得到家人的允许。他来找我,是因为他很担心我还在为他的事难过。当他听到我已经有男朋友之后,非常高兴的说,他终于可以安心的去侍奉主了。” 江灿风惊讶不已。这个故事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惭愧的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昨天晚上看到他送你回来,我真的很介意。” “没关系。”舒元蓁凝视着江灿风说:“比起我带给你的伤痛,这根本微不足道。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一定都要告诉对方,相信对方,好吗?” “好。”江灿风紧紧握住舒元蓁的手,内心充满了无限的幸福和感激。 ***独家制作***bbs.*** 到了慈佑,江灿风先陪舒元蓁走到c栋大楼门口,才转身走向a栋。 舒元蓁踩着开心的步伐,奔向母亲的病房。今天,她有好多话要跟母亲说,先是她和江灿风和好了,还有高启宏的事,她也要告诉母亲。原来过去三年多她并不孤单,因为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只是,他最后选择了天主而已。 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舒元蓁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人正坐在母亲床前,从那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发,她立刻认出是唐薇薇。 唐薇薇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舒元蓁说:“我等你好久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舒元蓁愕然的愣在门口。 此刻的唐薇薇,看起来比上次在公司会客室见到的时候还要苍白,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随时都会飘走似的。 唐薇薇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应该是个笑容,可是,却比哭还难看。她轻声的说: “我很羡慕你的母亲……她忘了周遭的人,也忘了自己是谁。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幸福的,既不会伤心,也没有痛苦,更不会去计较被抢走什么……” 舒元蓁听得出来唐薇薇话中有话,但她不想回应,她反手关上门,缓缓走到病床边,母亲仍在沉睡,她对唐薇薇说: “你是不是应该到a栋去?你要探望的人应该是饶伯伯才对吧?” “不,我不要看他!”唐薇薇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我是来找你的。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江大哥是绝对不会忘记纭菁姐的,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的缠着他?难道,你真的可以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心里总想着另一个女人吗?” “我不能,所以我逃避过。”舒元蓁气愤的说:“为什么你要捏造不实的谎言来欺骗我?当初,听了你的话之后,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绝不会忘记纭菁姐,永远也不会!你可以拥有他的人,但是,你绝对无法拥有他的心!” 舒元蓁怜悯的看着唐薇薇,诚恳的说: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我拥有的东西送给你,可是,感情是不能转送的,请你尊重灿风的选择,请你祝福我们,好吗?” “我不要!”唐薇薇激动的高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退让!好不容易摆月兑了纭菁姐,为什么又出现一个舒元蓁!我不要、不要——” “唐小姐,你怎么了……”舒元蓁本能的后退两步,唐薇薇那冰冷又憎恨的眼神把她吓坏了。 突然,唐薇薇上前一步,捉住了舒元蓁的手腕,反覆的说着:“求求你放了他……求求你放了他……求求你……求求你……” “唐小姐,请你放手。”舒元蓁被唐薇薇抓得好痛,她挣扎着想甩开,可是,那十只纤细的手指就像是一副铁爪般,将她牢牢扣住。 “你答应放了他,我就会放了你。”唐薇薇的表情越来越怪异,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我说不呢?”舒元蓁努力要自己镇定。 “你会的,你一定会答应的。”唐薇薇冷笑一声。“你跟纭菁姐一样,都深爱着江大哥,绝对不忍心看着他和他的家人因你们而受苦……”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舒元蓁瞪视着唐薇薇。 “你知道江大哥的父亲是我爸爸的部属吗?”唐薇薇冷冷的说:“只要我爸爸一句话,江伯伯立刻就要卷铺盖走路,你知道『中年失业』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吗?江伯母是一个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的家庭主妇,江大哥的弟弟又还在念书,如果,连江大哥都失业了,你可以想像江家将会陷入怎样的困境吗?还有,饶伯伯的疗养费要由谁来负担呢?” “你……你……”舒元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唐薇薇竟然拿江灿风一家人和饶伯伯的生计来威胁她! “没有面包做后盾的爱情,就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棒,绚烂的火光一下子就熄灭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抉择。”唐薇薇突然用力一掐,那长长的指甲硬生生在舒元蓁手腕上刻下十道鲜红的指痕。 “啊!”舒元蓁痛得尖叫一声。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江灿风冲了进来,舒元蓁和唐薇薇都愣住了。 江灿风用力扯开唐薇薇的手,将舒元蓁护卫在他的身后,他像发狂似的抓住唐薇薇的肩膀,用力的摇着她,愤恨的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你父亲一样,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 “江、江大哥……”唐薇薇吓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灿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那鄙夷的眼神把她的心都震碎了。 “当初……你是不是也对纭菁说了同样的话?”江灿风的双眼泛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暴跳,他怒吼着:“不对!你一定说了什么更刻薄的话,不然,她也不会开快车,以致于发生车祸!” 舒元蓁吓坏了,她从没看过江灿风这么生气;他问唐薇薇的话,更让她胆战心惊。不会的、不会的……她不停的在心里祈祷,不可能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那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那天晚上,你到底跟纭菁说了什么?你说、快说啊!”江灿风大吼。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真的……真的不是我……”唐薇薇浑身颤抖,又不停的哭泣。 “不是你,那是董事长吗?!还是夫人?!你们到底对纭菁做了什么?!”江灿风一直粗鲁的摇晃着唐薇薇。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害的……真的不是我害的……”唐薇薇近乎歇斯底里了。 “灿风、灿风,你冷静一点。”舒元蓁拉住江灿风的手,焦急的说:“你快点放开唐小姐,她快要昏倒了。” “元蓁……”江灿风流着泪说:“你知道纭菁死得有多惨吗?你知道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而家毁人亡了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舒元蓁温柔的说:“灿风,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能这样误会唐小姐,那对她是不公平的。” “不,这是很有可能的。”江灿风仍紧抓着唐薇薇,死命的瞪着她说:“车祸那天晚上,饶伯伯一家受邀到你们家去吃饭,结果,却在回程路上发生车祸,警察说肇事原因是车速过快,所以失控撞上对向来车;可是,纭菁开车一向很小心,更何况,车上还载着三个家人,她怎么可能会开快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心神不宁,以致于发生意外……还有,为什么董事长和夫人从不曾到医院探望饶伯伯,只愿意帮他处理车祸赔偿和医药费……还有你,薇薇,你也很奇怪,每次去探望饶伯伯的时候,你总是显得很虚弱,甚至,不太愿意待在病房里,难道……” “别再说了!”唐薇薇打断江灿风的话,一脸惊恐的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承认的,我没有害死纭菁姐……是她自己不好,都是她自己的错,那是报应、报应……” “唐薇薇!”江灿风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候,她竟然还在诅咒纭菁。 “灿风,你不要这样,放开她、快放开她!”舒元蓁一面拉开江灿风的手,一面扶唐薇薇坐下。 这时候,江灿风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音乐铃响,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唐家的电话,他不情不愿的按下接听钮,原来是唐夫人正焦急的在寻找宝贝女儿,唐薇薇是偷偷搭计程车来的,家里的人还以为她失踪了。 一个小时之后,唐董事长和夫人赶到慈佑,一看到唐薇薇满脸泪痕又精神耗弱的样子,他们心疼极了,唐董事长怒气冲冲的对江灿风说: “如果我女儿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董事长,”江灿风毫不畏惧的反问:“请你告诉我,饶伯伯一家人出车祸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府上听到了什么话?或者,你们谈论了什么事?” “这……这件事……”唐董事长眼神闪烁的说:“你三年前就问过了,我也已经告诉过你,他们只是纯粹来吃饭而已,什么事都没有。” “就算有什么事,你也绝对不会承认的,对吧?”江灿风苦笑一声。“或许,事实就这样永远石沉大海了,但是,我相信冥冥中必有果报。董事长、夫人,你们认为呢?” “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唐夫人恶狠狠的瞪了江灿风一眼。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犯了错却不认错,或许他表面上看起来理直气壮,但是,他的良心将永远处在惊惶不安之中,那就是一种最好的惩罚了。因为,他的内心将永远无法得到平静,他这一辈子都要陷在谎言被拆穿的恐惧当中,一直到……生命结束。” “你、你在胡说什么!”唐董事长神情慌乱的怒吼着:“我……我帮饶家解决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一点也不欠他们!” “或许,在金钱上你并没有亏欠他们什么,但生命是无价的,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回生命、弥补不了良心的裂痕,只有诚心诚意的认错和改过,才能消弭恐惧和不安。”江灿风冷冷的看着唐董事长。 “哼!”唐董事长轻蔑的说:“金钱或许不是万能,但是,没有金钱却万万不能。如果你亲身经历过债务缠身的困境,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年轻人,让我告诉你吧,金钱、地位和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有了它们,就可以呼风唤雨、主宰一切,包括,整垮敌人。” 唐董事长愤怒的、意有所指的丢下那些话,就带着太太和女儿离开了。 病房内又复归于平静,舒元蓁这才注意到母亲已经醒了。母亲张着茫然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刚才的风暴对她而言大概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吧。 “对不起……”江灿风紧紧拥住舒元蓁说:“让你听到这么这么丑陋又可怕的事,还差点让你受到伤害。” “不要这么说,你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灿风,你害怕吗?” “我一点也不害怕。”江灿风坚定的说:“金钱,绝不可能使人得到一切,却有可能使人失去一切。我相信,唐董事长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事实的。” ***独家制作***bbs.*** 几天之后,江灿风听到一个消息,唐薇薇精神崩溃了。 听说,某天夜里,她突然大哭大叫,又大笑大闹,嘴里不停的念着:“不是我害的、我不是凶手、我真的没有错……不是我、不是我……” 她谁也不认识了,父母、亲友,甚至连江灿风都不认得了。她睡着的时候极不安稳、呓语连连;醒着的时候情况更糟,不但哭闹不止,还有打人的倾向。 医生判定她得了精神分裂症,但是,唐董事长和夫人却拒绝相信,他们决定带着女儿到国外去访求名医,希望能把女儿给“救回来”。 就在他们离开台湾的那一天,江灿风接到唐家司机送来的一封信,那是唐董事长所写的亲笔信。 灿风: 我承认我错了,金钱,的确不绝使人得到一切。 我决定“诚心诚意”的认错和改过,以求得女儿的康复,所以,我要把三年前所发生的声情告诉你。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只想消弭藏在我良心裂痕中的恐惧和不安。 五年前,你来当薇薇的家教,进而和纭菁结识,你们两人陷入了热恋,可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却日夜为情所苦。 后来,你饶伯伯的印刷厂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倒闭的命运,他来求我帮忙,我于是借给他一千万元周转。 有天晚上,我邀请你饶伯伯全家来吃饭,是想藉机请求纭菁放弃对称的感情,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还说会尽快把一千万还清。 为了达到目的,我故意定下三天的还款期限,还威胁她,如果不放弃,就要把你的厂长父亲革职,如此一来,两个家庭就都要毁在她手上了。 听完那些话,纭菁不得不屈服了,可是,她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一家人也就立刻离开,我想,她可能因此开了快车,以致于发生车祸。 我大自私了,只看到自己女儿的不快乐,却漠视了其他人的痛苦。 现在,我是遭到报应了,但令我老泪纵横的是,这报应竟落到我女儿身上。她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她,就算拥有再多的金钱也没有意义了。 你饶伯伯的疗养费我会一辈子负责的,尽避如此,仍不能弥补我所铸成的大错;我“诚心诚意”的向饶家和你道歉,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们了。 除非薇薇痊愈了,不然,我不会再回台湾。你饶伯伯就拜托你照顾了,你是个善良而正直的好孩子,我祝福你和你的女朋友幸福快乐。 诚心忏悔的唐伯伯草 江灿风看完信之后,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一想到当初纭菁所承受的痛苦,他的内心就有加倍的煎熬。他无法原谅唐董事长,因为他的自私,三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另一条人命虽然存在,却与消失无异。 他的胸口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化成灰烬了,他痛苦得冲出家门、奔上顶楼阳台,对着蓝天大喊: “纭菁、纭菁、纭菁!” ***独家制作***bbs.*** 江灿风病倒了,原因是一直高烧不退。 舒元蓁、丁彦芬和马安平一接到消息,立刻赶到医院。 “灿风的身体一向很健康,怎么会突然这样?”马安平说。 “是啊,前几天我们聚餐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有生病的样子。”丁彦芬说。 “我猜,我哥可能是太想念纭菁姐了。”江灿风的弟弟说。 虽然江灿风还没有正式把舒元蓁介绍给他的父母亲认识,但是,弟弟已经先知道了哥哥的事,而马安平和丁彦芬也都是江灿风的好朋友,所以,他也就不避讳的把哥哥收到唐董事长的信说给他们三个人听。 “天哪,太可怕了!”丁彦芬和马安平都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舒元蓁也震惊得难以自持,她看着一语不发的江伯父和担心得泣不成声的江伯母,她觉得心好痛,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滚落了。她替江灿风感到哀伤,她可以了解他有多痛苦,他一定非常自责,认为是他的爱害死了饶纭菁。 舒元蓁向公司请了假,寸步不离的守在江灿风的床前,她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在心里呼喊他的名字,并且祈求上天让他快点醒过来。 江灿风整整昏迷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清晨,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刚开始,视线有些模糊,后来,他看清楚了,这里像是医院,舒元蓁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她那温暖的掌心还紧扣着他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无力,他默默的凝望着她熟睡的侧脸,过了一会,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了——唐董事长寄来的信、纭菁发生意外的原因……突然,一个可怕的车祸画面跳进了他眼帘……他痛苦得倒抽一口气。 这一动,把舒元蓁给碰醒了,她惊喜的握住他的手。 江灿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望着她。 舒元蓁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主动说:“灿风,这里是医院,三天前,你发了高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江灿风望着她,在心里问:这三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这句话,舒元蓁就听不到了,她只是哽咽的说:“灿风……你想喝水吗?” 江灿风闭上眼睛,他不想喝水,他觉得很疲倦、很想睡。 舒元蓁按了呼叫铃,护士小姐来了,她帮江灿风量过体温之后说,已经恢复正常了,舒元蓁连忙打电话通知江家这个好消息。 护士小姐走了,舒元蓁又坐回床边,她想要再握住江灿风的手,可是,他却躲开了,她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尴尬的把手缩回去。 半个小时之后,江家人赶来了,江母高兴的握住儿子的手说:“灿风,你总算醒过来了,太好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灿风现在一定很虚弱,别吵他,让他多休息吧。”江父说。 “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出院,元蓁姐才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你知道吗?她已经在这里陪你三天三夜了。”弟弟说。 江灿风望着家人,他有气无力的说:“你们不用担心我,都回去吧。” “傻孩子。”江母轻抚儿子的脸颊说:“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妈当然要在这里陪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心疼元蓁,怕她太累了,你放心,等一下我会把她赶回家去的。” 江灿风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眼睛。他听到母亲说: “元蓁,谢谢你这几天不眠不休的照顾灿风,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好好的睡一觉,补足精神,伯母会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你们的。” 舒元蓁羞涩的点点头。江母慈爱的态度和语气,稍稍缓和了她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已经三天没睡好了,她也真的需要休息一下。她安慰自己,之前江灿风对她的闪避,应该只是自己多虑了。 晚上,舒元蓁又到医院来探望江灿风。 江母很守信用的把时间留给舒元蓁,临走前,她语带暗示的说: “元蓁,别把灿风宠坏了,如果他不乖、闹脾气,你就好好骂骂他,伯母绝对不会怪你的,知道吗?” “好……”舒元蓁虽然不明白江母为何说这话,还是微笑应允了。 送江母离开病房,舒元蓁走回江灿风的床边坐下,她拉拉棉被,轻抚枕面,靠近他的耳边,温柔的问: “灿风,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晚餐吃过了吗?” 江灿风不但没回答,还把脸转向另一边,甚至闭上了眼睛。 舒元蓁愣住了,这绝不是她太敏感,而是,他真的变了。 “灿风,你是怎么了?不想看到我吗?”舒元蓁哽咽的问,她多么希望他立刻转过脸来说不是,可是,他却仍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灿风,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有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就是因为缺乏沟通和澄清,所以导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疏离……上次,我也说过,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一定要告诉对方、相信对方,你也答应过我的,不是吗?所以,你如果有了什么新的决定,是不是应该坦白告诉我,我有这个权利知道,对吧?” 江灿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明白舒元蓁的心情呢,只是,他的心已经被自责和悲伤给占满了,除了觉得愧对纭菁之外,他再也无力考虑别的事了。 “我已经知道饶伯伯一家人发生意外的原因了,我可以了解你有多痛苦,我不会劝你忘记或原谅,但是,除了替死去的人哀悼,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活着的人振作呢?” 江灿风翻了个身,背对着舒元蓁,他不能让她发现他的眼泪,不然,这场沉默的戏,就无法再演下去了。 舒元蓁凝视着江灿风的背影,哀伤的说: “每个人都在努力追求自己所爱……『努力』本身有什么错呢……但令人不解的是,那些追爱的力量却会互相干扰、影响,甚至是破坏……这该怎么解释呢?天意吗?命运吗?我们为什么要让那只看不见的手来操弄?” 江灿风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深锁着眉心,紧握着拳头,他也没有答案,他希望舒元蓁不要再说下去了,但是,她仍滔滔不绝的吐露着心声。 “灿风,认识你的这一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你想停下来,我不会强迫你继续往前走;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就此停住,再也不动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让你的家人担心。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母亲需要我,我绝对不会自暴自弃。爱情固然重要,但是亲情和友情也很重要。” 舒元蓁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她拿起挂在椅背后面的背包,默默的走到门口,伸手转开门把,突然,她又转过身来,说: “灿风,你不用担心我,我一点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很羡慕纭菁小姐,她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我认为,她虽死犹生。我走了,你要多保重,灿风,再见了。” “不……”江灿风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嘶吼,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泪水在他的眼里打转,从眼角滴落,“不要走……不要走……” “灿风!”舒元蓁再也忍不住了,她奔回江灿风的床边,紧紧的抱住他,靠在他的肩上哭泣;此刻,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把她从他的身边拉开了。 “元蓁……你不要走……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灿风紧紧的抱住她,在她冲向他那一刻,他知道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尽避纭菁的事让他伤痛欲绝,他仍无法放弃舒元蓁。 “灿风,谢谢你,谢谢你留住了我……”舒元蓁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狂喜和感动,她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江灿风也有相同的欣喜和感激。他很庆幸自己即时清醒,没有铸下大错;他更感叹自己太糊涂了,旁人的自私已经让他失去一次至爱,他竟然差点又让同一件事毁去人生难以觅得的真爱。 ***独家制作***bbs.*** 夜深了,舒元蓁仍留在医院里陪伴江灿风;但今晚,她不是趴在他的床边,而是躺在他的臂弯里,他们挤在一张病床上,亲密的拥抱着彼此。 舒元蓁本来是把头靠在江灿风的臂弯里的,突然,她移动了一体,将耳朵附在他的胸膛上。 “你在做什么?”江灿风微笑着。 “灿风,你认为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是什么?”舒元蓁问。 “嗯,应该是交响乐团的演奏吧。”江灿风反问:“那么,你认为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是什么呢?” “你的心跳声。”舒元蓁不假思索的回答。 江灿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感动得将舒元蓁搂得好紧、好紧。 舒元蓁满足的依偎在江灿风的怀里,又问:“灿风,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小说是那一部吗?” “哪一部?” “是现在正在上演的这一部。” 江灿风会心一笑,他温柔的吻了吻舒元蓁的鬓发,然后滑向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深深的、深深的吻住了她。 窗外,呼呼的风声扣响着窗棂,黑丝绒般的天幕尽头,倏然划过一道长长的、闪闪发亮的璀璨流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