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了爱》 第一章 清晨,狄雅儿独自走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身上穿着蓝色短袖t恤和白色七分长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莹透粉女敕的肌肤,再加上那头短短的自然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伶俐,简直就像个十八岁的少女,但事实上,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昨天,是她的大学毕业典礼,校园里万头钻洞、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毕业生身边都围绕着家人和朋友,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拍照留念,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虽然陆陆续续有直属学妹和社团的学弟妹们来献花,但是,那种无人分享成功喜悦的惆怅,是再多的美丽鲜花也无法掩盖的。 案亲从不曾参加女儿们学校的活动;四个已出嫁的姊姊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无法前来观礼;好友黄淑茵呢,她学校的毕业典礼也在昨天。 虽然有些遗憾,狄雅儿还是很高兴自己终于毕业了;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她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那张证书,不仅仅代表她四年勤奋苦读的成果,更证明她具有某个领域的专才,可以藉此找一份正式的工作,独立生活了。 在公园里漫步二圈之后,她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上休息。 太阳,闪着耀眼的金光从东边升起,万丈光芒穿过树叶枝芽,碎成了点点金粉洒在她脸上;她轻轻闭上眼睛,微仰着头,静静聆听清晨里,树和风和阳光的悄悄私语。 睁开眼睛,她看见前方草坪上,一位母亲牵着年约二岁小女孩的手正在散步,母亲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小女孩露出好开心的童稚笑颜。 那一刻,她的目光凝住了,原本愉悦的表情沉淀了,深邃的眼睛更深邃了,她的灵魂彷佛飘出了躯体,往好远好远的地方飞去…… 许久后,两声狗吠惊醒了她的幽思,倏地回神,一只白色小拉不拉多狗正端坐在她的脚旁,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望着她,还不停的吐着舌头、摇摇尾巴。 她望了望四周。奇怪?没有主人?于是,她弯腰低头对狗儿说: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也是自己一个吗?你也觉得很寂寞吗?” 像听得懂人话似的,小狈又叫了两声。 “要赛跑吗?”她对狗儿眨眨眼睛。 小拉不拉多跳了起来,在她的脚边来回跑着。 “好,我们来比赛吧!”说完,她立刻站了起来,迈步向前。 狄雅儿尽情的和小狈在草坪上奔跑着、笑闹着,把刚才的不开心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远处花丛里,飞来两只白粉蝶,小拉不拉多纵身一跃要追赶,蝶儿一高一低的从狄雅儿的脚边翩然飞过,她轻巧的跳了起来,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十八岁少女。 ***独家制作***bbs.*** 小吃摊上,邱世新喝了两口热腾腾的牛肉汤,抹抹额头上的汗,然后问坐在身旁的池震宇说: “这次公司举办的夏季摄影比赛,你交作品了吗?” “嗯。”池震宇点点头。 “太好了!”邱世新高兴的说:“我一直担心你没交呢,这样才对嘛,既然公司有这种福利,为什么不去争取呢?喔,还有,newwomem杂志的年度摄影比赛今天截止收件,你有没有……” “中午寄出去了。”池震宇微笑说。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邱世新拍拍池震宇的肩膀说:“如果你两边都得奖,那就可以折抵两个月了耶,而且又有奖金。哇,到时候,我就可以托你的福,去高级西餐厅吃牛排、吹冷气,不用在这里挥汗吃牛肉面了。” “哪有可能两边都得奖啊。”池震宇笑着摇了摇头。 “谁说不可能!”邱世新颇豪气的拍了一下桌子说:“我对你的摄影技术超有信心。放心好了,你一定会得奖的。” “世新,你真是个怪人,少一个人参加,不就少一个竞争者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比赛的消息,又频频催促我参加呢?”池震宇问。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不是竞争者。”邱世新正色说道。 池震宇好感动;这是这一个月以来,他所听过最温暖的话语了。 “拜托!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会误会的。”邱世新打着哈哈。 池震宇笑了,低头吃了一口牛肉面,忽然,又停下筷子说:“可是,我真希望自己不要得奖……”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如果不想得奖,干嘛把作品寄出去?” “因为……”池震宇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笑笑说:“没有啦,我的意思是说,希望你得奖啊,你之前不是说,弟弟要去毕业旅行,想让他多带一点旅费,可是薪水都不够用。” “就是啊。”邱世新轻叹一声,“我当然也很想得奖,不过,那只是奢望而已,我知道自己的技术还有待磨练。可是你不一样,上次徐摄影师突然请假,你临危受命去代班拍照,结果,组长对你拍的照片是『赞赏有加』啊。我也看过那些照片了,真的很棒。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奖的。” 听邱世新这么说,池震宇更烦恼了。其实,中午将照片寄出去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万一真的得奖,照片就会刊登在杂志上,那……那…… “对了,你拍了什么照片啊?”邱世新问。 池震宇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汤面,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喂、喂!”邱世新敲敲桌子。 “啊?”池震宇回神了。 “发什么呆呀?我说,你照片的主题是什么?” “呃,主题……主题是……是……”池震宇又开始神游了。 ***独家制作***bbs.*** 狄雅儿去了一趟出版社,因为大学直属学姐在那里当编辑,这次,学姐推荐她翻译一本英文小说。 从大三暑假开始,她就经常受学姐之托,帮忙一些临时性的翻译或校对工作;虽然酬劳不多,但是对于既要上课念书,又要打工兼家教,还要偷偷准备研究所考试的她来说,这种不需要出门、不用费心服装仪容、没有朝九晚五时间限制、又可以累积英文阅读能力和磨练中文文笔的工作,可真是“一举数得”的收入来源呢。 下了公车,走过一段长长的街道,狄雅儿转进一条小巷子;她家就在这条巷子的右边第五间,站在巷口就可以看到那两扇蓝色木门。 突然,她停下脚步,转身快跑,因为,她看到好久不见的胡妈妈正走进她家。奇怪?胡妈妈怎么会来呢?自从四姊结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了,为什么过了三年多,她又出现了? 难道……是爸爸……是爸爸请她来的? 一想到这里,狄雅儿心中荡起一波愤怒的浪潮。又来了!案亲又急着要把女儿给嫁出去了,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女儿,他也一点都不留恋吗?就算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也无所谓吗? 狄雅儿无力的靠在墙边,烦恼的思索着。这个家,是不能久留了,她得想办法再多兼一点工作,多存一点钱才行。 把学姐交托的英文小说紧紧抱在胸前,狄雅儿转身走回公车站牌。此刻,她不想回家了,也不能回去了,她决定到图书馆去,好好的把手上的书看完一遍。学姐给她两个月的时间翻译,但是,她在心中暗暗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剩下的一个月,她要拜托学姐再给她一本。 ***独家制作***bbs.*** 黄淑茵盘腿坐在狄雅儿的床上,不停的恳求着: “雅儿,妳就帮帮我嘛!拍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没有人比妳更适合了。” “不行,我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我不会。”狄雅儿淡漠的摇摇头,又继续快笔写着翻译稿。 “没做过才好啊,那样才自然,妳就帮我这一次嘛,好不好?” “不好、不行、不可以、不可能……”狄雅儿一口气把拒绝的话全说完。 “妳真的很不够意思耶!”黄淑茵跳下床,气嘟嘟的说:“不过是一点小忙,只要拨出一天的时间就可以了,为什么不肯帮啊?” “小忙?”狄雅儿放下手上的笔,说:“要我穿上那些花不溜丢的衣服,把自己涂成粉墙,虐待双脚踩上三吋高跷,然后,再对着冰冷的机器搔首弄姿,妳说,这叫『小忙』吗?” “什么叫花不溜丢的衣服?”黄淑茵的两道柳叶眉瞬间连成了一线,“那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耶,妳怎么可以这样贬低我的工作!” “对不起。”狄雅儿好抱歉的咬了一下嘴唇。“我说错话了,淑茵,我绝对没有贬低妳的工作的意思,我只是……妳知道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适合我。” “那都是妳的偏见。从来就不肯去尝试,又怎么会知道不适合?” “我就是知道,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 “才怪!”黄淑茵又往床上一坐。“那根本不是妳的错,都是那些迂腐的传统观念害人,妳到底要自责到什么时候……” “淑茵,胡妈妈又出现了。”狄雅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什么时候?”黄淑茵瞪大眼睛。 “昨天早上。”狄雅儿叹了一口气说:“我猜,是我爸请她来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爸还没跟我说什么。” “不会吧?伯父怎么会这样!现在,就只剩妳一个女儿了,他应该会舍不得把妳嫁出去才对啊。” “很难说。妳也知道我家和四个姊姊的情况。我真的好担心,如果我爸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我身上,那我该怎么办?” “雅儿……”黄淑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算了,不说那些了。总之,真对不起,我实在是帮不上忙。”狄雅儿又说:“对了,妳可以请『专业人士』来帮忙嘛。”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那又要多花一笔钱,我的预算就快要见底了,爸妈已经帮我很多,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了;而且,明明就有一个花容月貌的『义工』摆在眼前,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又为什么要浪费钱?” “原来,妳早就『算计』好了?” “不然,妳以为朋友是做什么的?当然是有难的时候,要两肋插刀啊!” “可是,像我们这种村姑长相,怎么能当模特儿?” “呴!妳是故意气我的吗?如果妳这种长相的人叫『村姑』,那我这种人不就是『草菇』了吗?” “怎么会是草菇?妳是灵芝。”狄雅儿笑着说。 “什么灵芝!我还仙丹呢。”突然,黄淑茵灵机一动,把脸一沉,说:“欸,我再问最后一次,妳帮是不帮?” “对不起……”狄雅儿还是摇头。 “那好吧,我看,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黄淑茵慢吞吞的站起来,“既然人家不把我当朋友看,我干么还赖在这里碍人眼?”她说着就要走出狄雅儿的房间。 “欸,淑茵,等一下嘛!”狄雅儿急忙喊着。 “还有什么事?”黄淑茵背对着狄雅儿冷冷的说,其实,她正在偷笑呢。 “有这么严重吗?”狄雅儿微皱着眉头。 “请自己判断。” “一定要拍吗?” “唉!”黄淑茵故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就要推门出去。 “好啦。”狄雅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耶!黄淑茵在心里高声欢呼,这个“绝招”果然有用,从小到大,只要自己一板起脸孔说要绝交,狄雅儿就没辙了。 “那,什么时候拍?是大哥来拍吗?”狄雅儿问。 “衣服下个星期四会寄来,星期六拍。我大哥说,那时候他没空,要出差好几天,不过,会帮我请他们公司的摄影师。” “妳不是说预算要见底了,怎么还有钱请摄影师?” “嘿嘿,那笔费用是我哥出的。”黄淑茵眨眨眼睛说:“他不能来『出力』,当然就要『出钱』喽。” “喔,家人朋友全部一网打尽?真是服了妳了。”狄雅儿摇头苦笑。 ***独家制作***bbs.*** 黄淑茵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newwomem杂志”,乒乒乓乓的冲进狄家,又乒乒乓乓的冲进狄雅儿的房间。 狄雅儿正无精打采的趴在书桌上,脸下面压着一迭稿纸,鼻子的正前方是一本厚厚的原文小说。 “喔,干嘛一副『肠子打结』的死样子!”黄淑茵叫着。 “欸,拜托尊重一下我的『基本人权』好吗?进人家房间的时候,可不可以先敲门啊?”狄雅儿懒洋洋的抗议着。 算一算,一整天下来,她已经连续写翻译稿写了快十一个钟头了,不只头昏脑胀,还有更多的瞌睡虫在她的眼皮上跳来跳去。 “为什么要敲门?”黄淑茵用脚把门房一踢,关上了。 “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我还不了解妳吗?如果妳在换衣服,一定会锁门,如果没锁门,不是在写翻译稿,就是在发呆。” “发生什么事了?”狄雅儿总算把头从书桌上给抬了起来。 “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了!妳看……”黄淑茵连忙把杂志翻开到某一页,递到狄雅儿眼前。 “噢!这是什么?”狄雅儿瞪大眼睛,跳了起来,瞌睡虫全滚得无影无踪。 照片上的人不就是她吗?背景是公园,她坐在一张长椅上。 奇怪?她的照片怎么会登在杂志上? 不对!她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狄雅儿太震惊了,怎么会这样?冷静回想一下,对了……是那天,毕业典礼的隔天;她还记得,那天,她特别起了个大早到公园散步,因为看到一对母女,使她触景伤情,想起了自己无缘面见的可怜母亲…… 忽然,黄淑茵大叫一声:“哎呀!妳被狗仔队偷拍了?” “怎么可能!”狄雅儿哭笑不得的说:“我又不是明星……对了,摄影师……”她立刻低头再看杂志,照片下方印着—— 摄影比赛:第一名。 主题:沉思。 作者:池震宇。 “池震宇是谁?”狄雅儿低喃。 黄淑茵耸耸肩。“虽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不过,竟然得到第一名耶!听说『newwomem』的摄影比赛评选水准很高喔,这表示那个人的技术还不赖嘛,可是,妳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妳到底是谁的朋友啊!”狄雅儿没好气的说,一边粗鲁的抓起手机。 “妳要做什么?”黄淑茵问。 “打电话去杂志社抗议啊!” “小姐,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杂志社的人早就下班了。” “是吗?已经这么晚了?” “妳喔,每天昏天暗地的看原文书、写翻译稿,当心有一天走火入魔。”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有办法喽,找张『长期饭票』不就好了。” 狄雅儿给了黄淑茵一个大白眼。 “哎,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黄淑茵噘着嘴,把杂志留下,回家去了。 狄雅儿坐在书桌前,对着杂志上的照片发呆。 虽然,她对那个叫“池震宇”的人,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拍了这张照片非常生气,可是,但她无法否认这张照片真的抓住了某个瞬间。 原来,自己那天的表情是这个样子——一张年轻的脸庞,挂着苍老忧郁的神情;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笼罩着复杂深沉的云雾。 而照片的背景——点点金光洒落在斑驳长椅和墨绿树林之间,晕染出一片沉重且迷离的气氛,更加深了她脸上的孤寂。 他把照片题名为“沉思”,依她自己看来,应该叫“矛盾”才对。 池震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又为什么敢送出去比赛?难道不怕照片中的人找他“算帐”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狄雅儿脑海里不停打转,最后,她用力将杂志合上,决定暂时把“他”抛到脑后;明天,等明天再去追查真相吧。 第二章 狄雅儿手里握著“newwomem”杂志社给她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气冲冲的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可是铃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听,於是,她和黄淑茵立刻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地址的所在。 司机按著地址将车子开进一条又一条的巷弄里,最后,路小得连计程车都无法通行了,狄雅儿和黄淑茵只好下车。 最后,她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地址就是巷口的第一户人家,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木造房子,从一楼那又小又陈旧的木纱门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当然,这种房子是不会有电铃的。 “什么鬼地方嘛。”黄淑茵边唠叨边拉开嗓门喊:“请问有人在家吗?” 等了一会,没人来应门,黄淑茵更大声的喊:“有没有人在——” 终於,有人点了小灯,推开门、探出头来,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什么事啊?”老婆婆的声音好沙哑。 “您好。请问,有一位池震宇先生住在这里吗?”狄雅儿问。 “你说谁啊?”老婆婆看起来很疑惑。 “池、震、宇。”狄雅儿慢慢的念出那三个字。 “池……”老婆婆想了想,说:“喔,是不是住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啊?” “后面?”狄雅儿往旁边望了一下,原来这房子的后面还有一个加盖的小房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他在吗?”狄雅儿又问。 “不在,去上班了。”老婆婆挥挥手,迳自进屋里去了。 狄雅儿和黄淑茵面面相觑,没办法,只好先回家,但是,她们说好晚上再来。 ***独家制作***bbs.*** 天黑了,狄黄二人又出现在小巷口。她们看见小房间里亮著灯,於是手挽著手,战战兢兢的定过去敲门。 “谁?”池震宇开了门,然后,他愣住了。 “你……你是池震宇吗?”狄雅儿望著他,除了紧张,还有更多的意外。 她原以为会看见一个满头乱发、满脸胡髭、长相猥琐、又脏又臭的男人,因为,小房间的外观实在是太破烂了,很难让人对住在里面的人有什么期待。 但是,她完全猜错了。站在她眼前的人,穿著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有一头乌黑清爽的短发,虽然皮肤黝黑,脸上却是乾乾净净的,炯炯有神的双眼闪烁著明亮的光芒,身上还传来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房间的门对他来说显然是太窄了,他正微低著头、微弯著腰望著她。 池震宇心想: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杂志出刊不过才四天而已。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狄雅儿故意瞪著眼睛,硬是把一股莫名的好感给压下去,她没忘自己是来找他算帐的。 “我知道。”池震宇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她是谁,那张脸、那个表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前一段时间,为了寻找摄影比赛的题材,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那天,碰巧经过某个公园,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上,因为整个画面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所以,他忍不住就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之后,每天晚上睡前,他总会把两张照片拿出来比对一番,也总会纳闷著:为什么同一个人会有如此不同的面貌? “你应该有话要跟我说吧?”狄雅儿轻咬著唇,望著他。 “是,我是有话要跟你说。但是很抱歉,我住的地方太小了,没办法请你们进来,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池震宇说。 狄雅儿这时才往房间里看了一下,只这么一眼,就全看完了——小小的空间放著单人木床、桌子和椅子。木床上除了枕头,角落处整齐的放著一叠书报;桌上有一台小电风扇,正嗡嗡嗡的左右旋转著,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墙壁上钉了一排铁钉,上面挂著几件衣服长裤,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东西了。 她再转眼看看他,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是会住在这么寒怆地方的人,可是,他确实是住在这里啊!此刻,她脑海里浮现了比昨天晚上更多的问号。 黄淑茵呢?则是完全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甚至已经忘记她们是要来讨公道的,因为,她已经被眼前这个长相与气质非凡的男人给迷傻了。 三个人走出弯弯曲曲的小巷子,一路上没有人开口,终於走到大街上,池震宇领著狄雅儿和黄淑茵走进一家小巧可爱的泡沫红茶店。 狄雅儿故意不说话,静静等待池震宇给她一个三口理”的交代。 黄淑茵仍旧痴痴傻傻的望著池震宇,双眼弥漫著梦幻的烟雾。 池震宇一直沉默的低著头,直到服务生送来饮料又离去之后,他才开口说: “没有经过小姐的允许,就拍了你的照片,真的很抱歉。” 听到“允许”这两个字,狄雅儿一路上蓄积的情绪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她皱著眉头,气愤的说: “为什么要偷拍?如果是你,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照片莫名其妙的被登在杂志上,难道你不生气吗?” “我真的没有恶意——”池震宇顿了顿,一脸歉然的说:“那天早上碰巧经过那个公园,碰巧看到你坐在那里,你的神情吸引了我,所以,不知不觉的就拿起相机按下快门。” “既然是『不知不觉』,那应该拍完就算了,为什么还寄到杂志社去?”狄雅儿愈说愈气。 “其实,投邮之前,我也犹豫了好久。我想,如果幸运得了名次,但不幸被你发现,可能会招来麻烦;可是我又想,或许根本不会得名,或许你也不会发现,所以,还是冒险寄了出去。”池震宇说。 “第一名可以得到什么?”狄雅儿冷冷的问。 “一面奖牌和五万块奖金。” “五万块?为了区区五万块,就随便侵犯别人的隐私?” “我不是为了那些奖金,而是为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那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总之,我郑重向你道歉,奖金全部都给你。”池震宇拿出皮夹,取出一张支票放在狄雅儿的面前,那是今天中午他才从杂志社领回来的。 “我不要奖金,请把底片还给我。”狄雅儿说。 “对不起,底片不能还你。” “为什么?” “因为,每一张底片和洗出来的照片都是我的心血,我绝对不会随便送人或丢弃,尤其是这张得过奖的底片。” “可是,那是我的照片!”狄雅儿的眼里冒著火。 “是的,照片中的人物是你,但是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角色罢了。重要的是,在某个背景、某个瞬间,『你』所流露出来的特殊神情被我捕捉到了。那样的背景、光彩和表情交错成一个复杂、深沉而又悠远的瞬间画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狄雅儿迷惑了,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懂吗?”池震宇思考了一下,又说:“对摄影师而言,一张照片所呈现出来的整体光线、角度、广度、深度、张力和情感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人物是谁,那并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因为『我』而拍我,而是因为『表情』而拍我?』 “对,就是那个意思。”池震宇用力的点点头,“所以,希望你能谅解,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实在是,那一刻太令人震撼了。我相信,只要是手上有相机的摄影师,都会想把那一幕拍下来。而且,事实也证明,那的确是一张不错的照片,我得奖了,不是吗?” 听了池震宇的解释,狄雅儿的心情和缓了许多,於是,她又说: “既然你没有『不良意图』,就应该把底片还给我。更何况,『它』又为你得过奖,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池震宇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刚才说过了,那是我的心血结晶,不会随便送人或丢弃,就算要丢弃,我也会亲自销毁,那表示我对自己作品的重视。所以,你大可放心,底片保存在我这里,绝对胜过还给你的价值。” 狄雅儿才稍稍平息的怒气又陡然上升,她皱著眉头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既然你不会再有其它用途,为什么不肯把底片还给本人?依我看,那根本就是个藉口。” “小姐,”池震宇也有点不高兴了。“我不想再解释第三遍,如果你觉得『五万块』太少,那么,请你开价吧,要多少你才肯罢休?”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来的?”狄雅儿更生气了。 “不是吗?”池震宇凝视著她。 “你……”狄雅儿火冒三丈,但很快的,她把情绪一转,冷冷的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如果要保留底片,请付我十万。” “你说什么!?”池震宇几乎要跳起来了。 “嫌太贵?”狄雅儿眨了一下眼睛。 “你认为『你』有那个价值吗?”池震宇不悦的瞪视著她。 “如果你认为『没有』可以把底片还给我。”狄雅儿微微一笑。 “你——”池震宇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但是,他已经听到自己的嘴巴应了一声:“好,我可以付你十万,但是,请让我分期付款。” “啊?”狄雅儿愣住了,她只是随便说说,他竟然答应了? 池震宇深吸一口气,说: “这五万块你先收下。我现在的工作,待遇有三万,每个月五号领薪水,后天,我再给你二万,剩下的,再平分二个月付给你。” “不行!”狄雅儿摇头。 “为什么?”池震宇皱眉。 “万一你跑了,我的损失不就大了。” “我绝对不会跑,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对不起,”狄雅儿又摇头说:“我并不认识『你的人格』,所以无法接受。不如告诉我,你在哪家公司工作?” “对不起,我也不了解『你的为人』所以不能说。万一你反悔了,跑到公司去大吵大闹,那我可就惨了。” 看池震宇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狄雅儿几乎要笑出来了,她努力忍住,故作冷漠的说:“那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池震宇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色项链,链坠是一个造型很独特的镶钻金戒,他把项链推到狄雅儿的面前说:“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万一我不守信用,你可以拿去变卖,它的价值应该有那张底片的两倍。” “两倍?”狄雅儿望著眼前的项链,疑惑的睨著池震宇。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拿去监定,但是,请好好保管。尾款付清的那一天,请务必还给我,因为,那是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拜托你了。” 狄雅儿不解的望著池震宇。既然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人?那张底片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他硬要保留?还有……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又是谁? “我该怎么把钱交给你呢?转帐吗?还是要约时间当面给?”池震宇问。 “为什么……”狄雅儿凝视著他。 “什么为什么?”池震宇避开她的目光。 “为了一张底片,宁愿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一定会好好收藏那张底片的。” “你……”狄雅儿笑了,她真的服了这个叫池震丰的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太笨,还是太聪明? “怎么了?”池震宇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他的笑容让狄雅儿很自责,好像刚才她是多么残忍的虐待他似的;她伸出双手,把那张支票和项链一起推回他面前,说: “算了,我不要奖金,也不要抵押品,底片,就送给你好了。” “真的吗?”池震宇收敛笑意,换上诚恳的表情。 “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再把那张底片用在其它地方了吧?” “绝对不会。我已经把那张底片『归档』了。至於洗出来的照片,也已经收进我的作品册里。”池震宇又说:“这笔奖金,还是请你收下吧。” 狄雅儿想起他住的那间破烂屋子,摇摇头说: “不,我不能收,你已经请我喝了一杯茶,这样就够了。再见。” 她站了起来,拉了拉还陷在梦幻中的好友一把。 “呃,要走啦……”黄淑茵被迫从幻梦中醒来,满脸不舍。 “请等一下。”池震宇也站了起来。“请告诉我地址。至少,让我寄一张照片给你留作纪念。” “不用了。那张照片,最好别拥有,触景伤情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再一次陷入那种情绪中。”狄雅儿说完,就转身走了。 黄淑茵对池震宇挥挥手,赶紧跟了上去。 池震宇望著狄雅儿的背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疑惑、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不大愿意承认的不舍和眷恋。 ***独家制作***bbs.*** 早上八点。 狄雅儿在试衣间里换衣服,黄淑茵在试衣间外,对著门上的镜子搔首弄姿。 “淑茵,我真的可以吗?”狄雅儿实在没什么信心。 从小到大,除了学校的制服裙之外,她从没穿过其它的裙子,就连姊姊们留给她的裙子也不肯穿。她的衣橱里全是裤装,各式各样的长裤——九分裤、八分裤、七分裤,还有短裤,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一件裙装。这种人,真的可以当秋装模特儿吗? 黄淑茵在门外大声喊著说: “你就相信我吧,我一定会让丑小鸭变天鹅的!哎呀,我在说什么!你本来就是一只天鹅嘛,不过,是只呆头鹅就是了。” “黄、淑、茵!”狄雅儿敲门抗议。 “开个玩笑嘛。好啦,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没自信的天鹅。”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如果不行的话,别怪我就好了。” “不会啦,你绝对没问题的……”忽然,黄淑茵傻住了,目瞪口呆的望著透明玻璃门外的两个人。 池震宇和邱世新照著组长黄钰堂给他们的地址,顺利的找到了“茵茵的女装秀”服饰店,当池震宇推门进去的时候,著实吓了一大跳。 因为,狄雅儿刚好从试衣间走出来,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个正著,两个人的心脏又那么莫名一震——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满脸疑惑的愣在那里。 “你……你怎么会……”黄淑茵又惊又喜,完全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池震宇,而且是这么的快。 昨晚,离开泡沫红茶店之后,她一直懊悔不已,只顾呆呆的凝望池震宇的脸,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虽然雅儿一点也下怪她没帮腔,她可是把自己给骂死了,如此大好机会,怎就让它白白溜掉了呢? “你好。”池震宇一脸尴尬的说:“是……是黄钰堂组长介绍我们来的。”他放下手上的摄影箱,又说:“这位是我的同事,邱世新先生。” “两位好,我是黄淑茵,原来你们就是我哥介绍的摄影师。可是,我记得只请一位,为什么会……” “我是自愿来帮忙的!”邱世新赶紧解释说:“我不需要酬劳,只是想多一点机会观摩,顺便帮震宇的忙。” “原来是这样,那就先谢谢你了,因为我的预算有限,不然的话……”黄淑茵很不好意思的说。 “喔,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邱世新搔搔头发,呵呵一笑。 “对了,这位是狄雅儿小姐,就是今天的模特儿。”黄淑茵说。 池震宇对狄雅儿点了点头。没想到再次见面,又跟“拍照”扯上关系。让他更讶异的是,她竟然是一位模特儿! 狄雅儿微笑回礼,心想:怎么会这么巧呢?他竟然是黄大哥的部属。还好昨天没发生什么争执,不然,今天要怎么拍下去呢? “模特儿小姐好面熟喔,好像在哪里见过?”邱世新目不转睛的盯著狄雅儿。 “是不是在杂志上啊?”黄淑茵笑著说。 “对了!newwomen杂志!你……你就是……『沉思』的女主角?”邱世新张口结舌,不敢相信竞有这种巧合! 杂志出刊的第一天,知道得奖之后,池震宇就把拍到“沉思”的经过告诉他了,两个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担心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灾难临头。 今天早上到公司会合时,池震宇又告诉他,昨天晚上“灾难”真的临头了,还好最后以喜剧收场。可是谁会想到,她们竟然是组长的妹妹和朋友!幸好组长出差下在,不然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虽然照片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是,是他鼓励池震宇去参加比赛的,总觉得有道义上的责任,很是过意不去,於是他说: “狄小姐,请你不要怪震宇好吗?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我叫他去参加摄影比赛,才会发生这种误会。他真的是个好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 “把你的『人格』收起来吧,我们没那个需求。』黄淑茵说。 狄雅儿和池震宇想起昨天晚上“人格”和“为人”的对话,忍不住相视一笑,原本尴尬的气氛顿时化解了。 “那样的背景可以吗?”黄淑茵指著右边暂时腾出来的空位问池震宇。 池震宇朝黄淑茵指的地方看过去,角落墙上挂著米色丝绸布帘长曳到地,地面上则铺著同色的普通软布,他点了点头。 “这样很好。”池震宇又说:“总共要拍几套呢?我可以先看看衣服吗?” “总共有二十套。雅儿身上穿的是第一套,另外十九套在那里。”黄淑茵又指了指放在另一边的衣架。 池震宇先是给了狄雅儿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后,专注的欣赏她今天的装扮,那是完全不同於昨天晚上休闲服的感觉—— 一件七分袖连身柔纱短裙,将她纤细的身材和匀称修长的双腿衬托得更加窈窕;短短的卷发、圆圆的脸蛋、白皙的皮肤,散发著青春的光采:长而浓密的睫毛,使得她的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更是深邃迷人。 那样深刻的凝视,让狄雅儿颊边淡淡的腮红变得浓艳了,她感到手足无措:心脏怦怦怦的狂跳著,眼睛眨呀眨的,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意识到狄雅儿的不安,池震宇乾咳一声,赶紧走到衣架前面,去看看挂在那里的其它秋装。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片音乐cd,说:“黄小姐,这里有音响吗?” “叫名字好了。”黄淑茵把cd接了过去,笑著说:“我们四个人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吧,叫先生小姐的,听起来好生疏喔。” “就是啊,叫名字比较亲切。”邱世新附和。 池震宇点了点头,拿出照相机调整一下,转身对狄雅儿说: “要开始拍了,请准备。” 听到“请准备”三个字,狄雅儿立刻紧张起来。穿洋装拍照,是她生平头一遭,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尤其是脚下那三寸高跟凉鞋,害她必须像小偷那样踮起脚来走路,更是不舒服到极点。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布幕前,木然的站在那里,不仅身体僵硬,甚至连手心都冒汗了。 看到池震宇的表情有些疑惑,黄淑茵赶紧解释说: “呃……雅儿不是专业模特儿,是硬被我拉来当『义工』的。这是她第一次拍服装照,请多包涵。” “原来如此。”池震宇正纳闷著她的表现怎么会那么生涩呢。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狄雅儿羞怯的说。 “别这么说,你一点错都没有。”池震宇微笑安慰她。“完全没有受过训练,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喽。”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专心听我说话,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好吗?” “是。”狄雅儿点点头。 “很好。”池震宇微笑一下,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著说:“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身体完全放松,闭上眼睛,想像一下,你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试穿好朋友送给你的衣服……都已经穿好了,好,请睁开眼睛。” 狄雅儿轻轻睁开眼睛,她看见池震宇拿著相机,他的脸被相机遮住了一大半,因为看不见他的眼睛,所以,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她发现,虽然池震宇给人的感觉颇亲切随和,但是,当他投入工作的时候,却散发著一种特殊的威严和自信,让人不得不听从,并且心服他的指示。 池震宇移动一下脚步,又说: “现在,你要开始照镜子了。请把前方的玻璃大门当成一面试衣镜,你必须一直看著『试衣镜』,想像著,你穿这套衣服真是好看,你会很自然的对著镜中的自己微笑、做表情,也会轻拉裙摆、侧身、侧脸、甚至转圈,还会摆出一些你喜欢的或是觉得有趣的姿势;动作要大一点、慢一点,最好常常『停下来』欣赏一下自己……当我按下快门的时候,会有闪光,请把那一瞬间的光,当成一阵风,不要害怕、不要理会,至於我,就当成『空气』,完全忽略。” 狄雅儿照著池震宇的话做了。她慢慢的融入他所说的情境里,身体和心情渐渐放松了……她回想起国小五年级时的那个冬天,平日很节省的父亲竟然买了一件新衣服给她,那是一件小男孩样式的牛仔外套,她好高兴的穿上,然后,一个人站在姊姊房间的大镜子前照了好久。那种兴奋的心情,她是体验过的。 靶觉到狄雅儿的心情放松了、肢体自然了,也能够自在的展露微笑,池震宇立刻按下快门,捕捉他认为最美的镜头。 黄淑茵和邱世新站在一旁默默观看。他们发现了池震宇和狄雅儿之间进发的默契,这时候,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黄淑茵突然有点后悔找狄雅儿来了,她心想:如果早知道摄影师是池震宇,她一定要自己当模特儿。 邱世新也在想:如果自己是掌镜的人就好了。所以,他不知不觉的就举起手来,以眼睛代替镜头,不停的为狄雅儿拍照。 ***独家制作***bbs.*** 中午,四个人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围坐在一起吃乍餐。 “淑茵,你怎么会想要开一家服饰店呢?”邱世新问。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啊。”黄淑茵说:“小时候,我天天都盼望著能穿漂亮的衣服,所以长大了就决定要开一家服饰店。” “那雅儿呢?你有什么梦想?”邱世新又问。 狄雅儿都还没开口,黄淑茵就忍不住插嘴,戏谴的笑著说:“我知道、我知道!雅儿有三个愿望喔。” “不准说!”狄雅儿瞪著黄淑茵,她知道她又要提小学时候的糗事了。 “淑茵,快说嘛,到底是什么?”邱世新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雅儿她啊,她的第一个愿望是『变成男生』……”黄淑茵才说了这一句,就被狄雅儿掐了一把。 “唉唷,好痛喔!”黄淑茵惨叫一声。 “你再乱说,我真的要生气了。”狄雅儿把筷子一放,作势要再掐她。 黄淑茵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后退好几步,很快的说: “雅儿的第二个愿望是『变成男生』,第三个愿望还是『变成男生』!” “黄淑茵——”狄雅儿又羞又恼的叫著。 “啊?这、这……”邱世新一头雾水。 池震宇兴味盎然的望著狄雅儿。变成男生?这是什么奇怪的愿望? “好嘛、好嘛,我已经说完了,不会再说了啦。”黄淑茵边笑边喘气,走回座位坐下,抚著胸口说:“其实,那是国小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的男生帮她许的愿望啦。因为啊,除了学校的制服裙之外,她从来都不穿裙子,也不跟女生一起玩洋女圭女圭,只喜欢和男生踢球、玩纸牌,所以,那些顽皮的男同学就帮她许了那三个愿望。” “原来是这样喔,你们班的男生还真是可爱。”邱世新哈哈一笑。 “对啊,小时候的趣事真的很多,每次想起来还是觉得好好笑,哦?”黄淑茵对狄雅儿眨眨眼睛。 狄雅儿没好气的瞪了黄淑茵一眼,一转头,发现池震宇正微笑凝视著她,心一慌,差点把一瓶饮料给打翻了。 “这么说来,你们的差别很大嘛,怎么会变成好朋友呢?”邱世新问。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啊。而且,从国小五年级到高中都同校又同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做功课,感情当然好喽。”黄淑茵又说:“虽然小时候的雅儿看起来像个小男生,但是,还是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喔。” “才没有。别听淑茵乱说。”狄雅儿立刻反驳。 “一定有啦,对不对?”邱世新转头寻求池震宇的附和。 池震宇笑而不语。拍照的时候,他很会“发号施令”,但是工作一结束,他马上就变成“沉默是金”的信徒了。 狄雅儿抬眼偷看池震宇,一和他的目光相遇,又连忙把视线移开。她疑惑的自问:真奇怪,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那,有人得到雅儿的青睐吗?”邱世新又问。 “当然是……你猜!”黄淑茵顽皮的说。 “哎呀,快点公布答案啦!”邱世新催促著。 “答案是——没有,一个都没有。”黄淑茵夸张的摇头。 “怎么可能!?”邱世新不肯相信。 “傻瓜!一个那么想当『男生』的人,怎么会去喜欢『男生』嘛,哈哈……”黄淑茵捧月复大笑。 邱世新知道自己上当了,很不高兴的扁扁嘴,不理黄淑茵了;接著,他转向狄雅儿,问说:“第一次当『模特儿』的感觉怎么样?” “呃……”狄雅儿还没回答,黄淑茵又来插嘴了。 “你们知道吗?这不但是雅儿第一次当模特儿,也是她第一次穿洋装、第一次穿高跟鞋喔。你们一定不相信,她的衣橱里,连一件裙子都没有,鞋柜里也只有平底凉鞋和运动鞋吧?” “真的吗?”邱世新很讶异的说:“完全看不出来耶。雅儿穿洋装真的很秀气、很好看,是天生的衣架子。震宇,你说对不对?” 这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池震宇接起电话,原本面带微笑的他,突然间变了脸色。 旁边三个人不解的望著他,听著他奇怪的应答。 “您、您怎么会……是,我过得很好……她、她好吗……对不起,我不能回去……不、请不要过来……我知道那里。好,我马上过去……” 币断电话之后,池震宇站了起来,神色严肃的对黄淑茵说:“对不起,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没、没关系,你快去吧。”黄淑茵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池震宇匆匆走出服饰店的大门,狄雅儿望著他的背影,莫名的担心起来。 “他怎么了?”黄淑茵问邱世新。 “别问我,”邱世新摇著手说:“我也不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黄淑茵赶紧把握这个机会,向邱世新打听池震宇的身家背景。 “他怎么会一个人住在那么破烂的地方?他的家人呢?他以前在哪里工作啊?他的职业一直是摄影师吗?”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邱世新摇摇头。 “为什么?你们不是同事吗?”黄淑茵更疑惑了。 “虽然我们是同期考进去的,但是,也不过才一个月啊。这段时间,我看到的震宇是个脾气好、有才华、对工作认真、对朋友讲义气,又很受女同事欢迎的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怎么可能!他都没提过有关家人或是以前的事?”黄淑茵又问。 “没有。只要聊到那两个话题,他就会顾左右而言它,马上把问题带过去,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完全避谈家人和过去?”黄淑茵转了转眼珠子,说:“听起来好神秘喔,尤其是刚才那通电话,你们不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吗?好像很惊慌、又很无奈,还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能回去』。” “嗯,是有点奇怪……”邱世新迟疑的说著。 突然,黄淑茵大叫:“哎呀!会不会是……离家出走的……黑道大哥之子?所以『不可告人』?!” 狄雅儿心里惊跳一下。不会吧?她觉得池震宇的气质和谈吐都很不凡,应该不至於像黄淑茵说的那样。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吧? “不可能啦。”邱世新摇摇头说:“如果是真的,他怎么可能在我们公司待一个月,早就被五花大绑给扛回去了。黑道应该比徵信社还厉害吧。” “说的也是喔。”黄淑茵拍拍胸口说:“噢,吓死我了,如果他真的是黑道大哥之子,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邱世新不解的问。 “啊!”黄淑茵睑一红,尴尬的说:“没、没有啦,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是真的,那不就太可怕了吗……” “淑茵,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震宇了吧?”邱世新一脸怀疑。 “我……我哪有……”黄淑茵红著脸否认。 狄雅儿愣住了,看著羞答答的好友,心里浮现一股没来由的担忧。但是,担忧什么呢?却又完全说不上来。 ***独家制作***bbs.***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池震宇迟迟没有回来。 在等待的过程当中,黄淑茵曾请邱世新帮忙先拍,但是,邱世新认为这是池震宇第一次亲自负责的案子,他不应该插手,所以,大家只好继续苦等了。 一直到四点,才终於盼到池震宇的身影。 “震宇,你跑到哪里去了?”邱世新大喊。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池震宇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没关系,回来就好了。”黄淑茵说。 “你还好吧?”狄雅儿问。 “喔,还好……”池震宇微微一笑。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啊?”黄淑茵问。 “是吗?”池震宇伸手揉揉自己的脸,说:“这张脸,本来就不怎么好看。” “才怪!那张脸不知道迷死多少女孩子呢。”邱世新一面笑,一面偷瞄黄淑茵一下,结果,却得到后者龇牙咧嘴的斜眼一瞪。 “有吗?我怎么都不知道?”池震宇苦笑一下,根本没发现旁边的两个人在眉来眼去,因为他真的很累。刚才,他差点月兑不了身,好不容易才赶回来,此刻,他真希望可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样,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你当然不知道喽,因为你总是对人家视而不见嘛。”邱世新说。 “真的吗?震宇是那种『无情』的人吗?”黄淑茵好担心的问。 “哎,别说了。我们公司的女同事全都是他的『粉丝』,不过,他从来不理任何人,因此得到一个『冰山王子』的封号。”邱世新说。 “有那么多热情的女生围绕在身边,冰山也会融化吧?”黄淑茵酸酸的说。 池震宇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有气无力的说: “淑茵,你还不大了解世新,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效,我说的都是真的!”邱世新抗议的喊著。 “那……”黄淑茵还要说话,却被狄雅儿打断。 “淑茵,过来帮我想想看接下来要摆什么姿势比较好。”狄雅儿把黄淑茵拉到布幕前。 黄淑茵立刻恍然大悟,转身对池震宇说:“我和雅儿要讨论一下,你先去柜台那边休息,等半个小时后再拍。” 池震宇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走到柜台边坐下,趴下之前,他朝狄雅儿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深思的表情。 邱世新也很体贴的不去吵池震宇,他走到狄雅儿和黄淑茵身边,加入她们轻声细语的讨论。 饼了一会儿,狄雅儿忍不住看向柜台,她觉得池震宇的背影除了疲倦之外,似乎还透著隐隐的悲伤……奇怪,怎么会想到“悲伤”这两个字?她轻轻摇了摇头,又把注意力拉回讨论上面。 十五分钟之后,池震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神采奕奕的说:“对不起,耽误大家那么多时间,我们开始吧。” “没关系,再多休息一下嘛。”黄淑茵说。 “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池震宇说完,就去拿他的相机。 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这当中,除了暂停半个小时吃晚餐之外,大家都没有休息。最辛苦的人应该是狄雅儿,因为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站了这么长的时间,两只脚早就疲惫不堪了,但是,她还是忍耐著撑下去。 当拍完第十八套春装,狄雅儿走回试衣间,准备要换第十九套的时候,她的脚突然抽筋了,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雅儿!”黄淑茵吓住了。 池震宇和邱世新冲了过来。 “你怎么了?”池震宇猛敲试衣间的门。 “雅儿,你说话啊!”邱世新好紧张。 “我……我的脚抽筋了……”狄雅儿发出痛苦的声音。 “你模得到门锁吗?”池震宇说。 “我……我试试看……”狄雅儿的声音听起来更痛苦了。 突然,门被推开了,狄雅儿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痛苦的抓著她的右脚。池震宇赶紧将她抱出来,让她坐在椅子上,月兑掉鞋子,又帮她按摩小腿和脚掌。 “啊……好痛……”狄雅儿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定是一直穿著高跟鞋,又站太久才会这样……”池震宇按摩的动作很熟练,就像个经验老到的推拿师傅一样。 “雅儿,对不起,都是为了来帮我,才害你受苦。”黄淑茵很难过的说。 “别这么说……”狄雅儿努力挤出笑容安慰好友,但下一秒钟,她痛得直推池震宇的手,“好痛……不要再按了……” “再忍耐一下。”池震宇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将按摩的速度放慢,然后又说:“回到家,记得一定要用热水泡脚。睡觉前,自己再按摩一遍,就可以舒服的睡个好觉了。” 黄淑茵赶紧跑到柜台拿了一盒面纸过来,一边帮狄雅儿擦汗,一边问池震宇:“你按摩的动作好熟练喔,是不是有学过推拿啊?” “没有。是从小在篮球场和游泳池边学会的。”池震宇说。 “原来是这样啊。”黄淑茵这时候又好羡幕狄雅儿了。看著池震宇一双黝黑的大手在狄雅儿白皙的小腿和脚掌上揉捏游走,她真恨不得自己的脚也突然抽起筋来呢。 “好了……”池震宇呼了一口气,说:“动动脚看看,还会痛吗?” 狄雅儿轻轻转动一下脚掌,再把整只脚打直。咦!真的好了,不但抽筋的疼痛不见了,跟僵硬的左脚比起来,整只右脚觉得好轻松、好舒服。 “谢谢你。”狄雅儿很感激的说。 “不客气。”池震宇应了一声,又去拉狄雅儿左脚。 “呃,我的左脚没有抽筋……”狄雅儿吓了一跳。 “虽然现在没有,但是,难保等一下不会再抽筋,还是先预防一下比较好。”池震宇边说边按摩起来。 “可是……”狄雅儿尴尬得下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啦,雅儿,就让震宇帮你多按摩一下好了,不然,等一下左脚也抽筋了,该怎么办?”邱世新说。 “是啊,你那两只脚,真的太辛苦了,从来没穿过高跟鞋,结果第一次穿就站了这么久。”黄淑茵满脸的担心和抱歉。 “今天就先休息好了,剩下两套,明天再拍吧。”池震宇对黄淑茵说。 “我没关系,还是今天拍完吧。”狄雅儿说。 讨论了好一会儿,因为狄雅儿的极力坚持,还是决定把剩下的两套拍完。这时候,池震宇真的领教了她的固执。 等狄雅儿换好衣服出来,池震宇透过镜头一看,对黄淑茵说: “换个发型吧,这两套衣服看起来比较成熟,如果换成大波浪的长发,应该会比现在的短发好一点。” 其实,黄淑茵早就准备了一顶假发,但是她知道,狄雅儿一定不肯戴的,所以才迟迟没拿出来;没想到,池震宇竟然跟她有同样的想法,她真的高兴极了。 “不用了吧,这样就好了。”狄雅儿实在不想戴上假发。 “试试看也无妨嘛,如果真的不好看,那就别戴;可是如果好看,不就给衣服加分了吗?”黄淑茵说。 “是啊,雅儿,模特儿戴假发是很平常的事。”邱世新也说。 “有假发吗?”池震宇问。 “有。”黄淑茵立刻胞到柜台把假发拿出来。 池震宇放下摄影机,接过假发,走上前去,握住狄雅儿的手腕,把她拉到试衣镜前,站在她的身后说: “一个敬业的模特儿,在工作的时候应该忘掉自己的好恶。这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只是一个『衣架子』而已。” 唉,狄雅儿轻叹一声。他又开始“讲道”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确实有理。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啊?”池震宇笑了出来,知道狄雅儿已经被说服了,於是,他把假发往她头上轻轻一戴,细心的帮她调整角度,又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动作俐落得像个专业造型师。 望著镜中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池震宇,狄雅儿的心跳得好快!他那认真的神情、温柔的举动,都让她不自觉的屏息,当他的手不经意的轻触著她的额头和鬓发时,她的脸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 忽然,池震宇的大手在她的双肩上轻拍了一下,说: “好了。怎么样?很不错吧?” 这时候,狄雅儿才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影像上,她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镜子里的人真是她吗?在大波浪卷发的衬托下,原本俏丽的她,变得娇柔又秀气,身上那套衣服,似乎也变得更修长飘逸了。 “哇,好美喔……”邱世新觉得此刻的狄雅儿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真的耶!雅儿,好漂亮!没想到,这顶假发的效果那么好!”黄淑茵其实更高兴自己和池震宇的眼光一致。 “应该留长头发的……”池震宇在狄雅儿耳边低喃一声。 狄雅儿听见了,她整个人轻颤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说。那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吗?还是…… 池震宇默默走向柜台,拿起一杯矿泉水,一口气暍光。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理智,才让自己离开狄雅儿;他多希望一直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护卫著她……突然问,他领悟了,或者,从那天偷偷拍下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得用心来付出代价? 再次拿起相机、走回布幕前,他时而走动、时而半蹲,取角度、按快门,可是,有好几次站著下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最后两套秋装终於也拍完了,狄雅儿松了一口气,赶紧逃进试衣间里,她靠在门板上,全身像虚月兑了般无力。池震宇在拍照过程中,对她深深凝视的奇异目光,让她的心几乎要烧灼起来。他为什么要那样看著她呢? 换好衣服,她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就听到黄淑茵说: “下个星期天,是服装店开幕的日子,请两位一定要来捧场喔。” “好,我们一定会来的。”邱世新很热情的答应。 但是,池震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整理著地上的摄影器材。 “震宇,那天你会来吧?”黄淑茵问。 “那天……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来。先祝你开幕顺利了。” 池震宇并不是故意推托,而是因为那天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生日,他无法亲自去道贺,所以想静静的留在家里,默默遥祝那个人生日快乐。 “啊?”黄淑茵一脸的尴尬和失望。 狄雅儿望著池震宇。他不能来?真的吗?那么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碰面了吧?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需要再惶惶惑惑的担什么心了。只是,为什么她觉得心里空空洞洞的呢? ***独家制作***bbs.*** 回到公司,池震宇和邱世新把摄影器材放好。要离开前,池震宇将一个红包袋放进邱世新的背包里。 邱世新知道那是黄淑茵给池震宇的酬劳,於是,又把红包袋塞回他的手上,说:“我不能收。说好了我是去观摩的,而且我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没有?”池震宇说:“你陪了我一整天,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收,你自己也很需要钱用啊。” “我现在不缺钱。”池震宇再次将红包袋放进邱世新的背包,说:“这里面有二万二千块,二万是送给你的,另外两千,送给你弟弟当毕业旅行的零用钱。” “送我这么多?还要送给我弟?”邱世新一脸讶异。 “当初我就想过了,如果真的得奖,一定要跟你分享。要不是你一直鼓励我去参加,怎么可能得奖呢?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另外的二千,是今天拍照的酬劳,表示我一点点的心意。” “太多了……我、我怎么能收……” “如果你不收,我会很难过的,那表示你太见外,没把我当好朋友。” “可是,我……”邱世新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觉得过意不去,那明天请我吃大餐好了。本来我打算今天晚上要请你去『吃牛排、吹冷气』的,没想到拖到这么晚,牛排馆应该都打烊了吧。” 邱世新轻叹一声,知道再推托就是矫情了。他也明白,不管是奖金二万还是酬劳二千,其实都是要送给他弟弟的。 “谢谢你,震宇,我替我弟弟谢谢你。”邱世新万分感激,然后,他又豪气干云的说:“明天晚上,我们去『贵族世家』!” 第三章 黄淑茵的服饰店——“茵茵的女装秀”正式开幕了。 这一天,除了家人和亲友来为她庆祝之外,黄淑茵的哥哥黄钰堂,还特别邀请他们公司企画部的宋丽卿组长来参加;听说她在服装方面的消费能力很惊人,应该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顾客。 邱世新鼓起了三寸不烂之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池震宇给拉来。 其实,池震宇很清楚自己最后妥协的原因是什么。 他想见狄雅儿。 这几天,他只能看著她的照片,回忆那天拍照的情景。 他觉得她在躲他;因为拍照隔天,他把冲洗出来的照片送去给黄淑茵时,说好三个人一起挑选的,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淑茵,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老板娘』了耶。”邱世新说。 “恭喜。”池震宇也说。 “谢谢,谢谢你们来!”黄淑茵太开心了,虽然池震宇脸上没什么笑容,但是,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一天,他能来参与,她已经很满足了。 “咦!怎么没看见雅儿?”邱世新问。 “雅儿在试衣间里换衣服。”黄淑茵说:“我拜托她穿上第一套秋装亮相,算是做一点宣传嘛。你们觉得这样好不好?” “听起来还不错。可是,她没拒绝吗?”池震宇很讶异狄雅儿会答应,因为他已经很了解她的脾气了。 “她当然是不肯喽,可是我好说歹说,再加上我妈和我妹都来帮我说情,她只好答应了。不过,她却是怎么也不肯穿上我准备的高跟鞋,只肯穿她自己的平底凉鞋。”黄淑茵说。 “第一套……”池震宇回想了一下,说:“第一套的裙长是在膝盖以上,她的腿很修长,穿平底凉鞋应该也可以。” “哇!震宇,你好厉害喔,竟然还记得我准备的第一套秋装是什么样子!”黄淑茵惊讶下已。 “这还是小case呢。”邱世新炫耀的说:“震宇他啊,连半个月前拍照的模特儿头上夹著什么发饰,都记得一清二楚喔。” “真的吗?”黄淑茵惊奇的瞪大眼睛。 “你别听世新『乱盖』了。”池震宇说:“那次,是因为那个发饰造型很特别,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碰巧有一位前辈问起来,我直觉反应就答出来,谁想到,从此就被他喻为『神童』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很厉害啊。每天要拍那么多模特儿,还能记得半个月前的事,真是不容易啊。”黄淑茵说。 “淑茵,你弄错了。其实,我们还没开始拍模特儿呢,我们现在的职称叫做『助理摄影师气说白一点就是学徒、打杂兼跑腿啦。”邱世新说。 “怎么会?可是,这二十套服装照拍得很好啊。”黄淑茵更惊讶了。 “那是因为震宇技术高超嘛。根据我们公司的规定,助理摄影师要工作满六个月之后,才有资格晋升为『正式摄影师』。”邱世新解释著。 同一时间,在服饰店的另一个角落,黄淑茵的哥哥黄钰堂正陪著同事宋丽卿在翻看那本“秋装特辑”。 “黄组长,这本服装目录是你拍的吗?”宋丽卿问。 “不是,是我们摄影组的新人拍的。很不错吧?”黄钰堂说。 “嗯,拍得很好。那模特儿呢?是哪家经纪公司的人?” “她不是专业模特儿,是我妹妹的同学,第一次当模特儿、第一次穿洋装、第一次穿高跟鞋。” “真的吗?”宋丽卿不大相信,又重新翻了翻目录,说:“完全看不出来。表情很自然,身材也非常好,长得又漂亮,我还以为是专业模特儿呢。” “可能是雅儿有这个天分吧。”黄钮堂笑著说。 “雅儿?” “她的名字叫狄雅儿。” “哦?连名字都这么有『明星』味道……”宋丽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黄组长,请帮我介绍他们两个人吧。” 这时候,狄雅儿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开门之前,她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勇气把门推开。 她在心里埋怨黄淑茵,每次都要这她做一些讨厌的事。明知道她根本不穿洋装,却强迫她拍什么“秋装特辑”。好不容易硬著头皮拍完了,又要她穿著“戏服”在所有宾客面前亮相;搞不好明天还要拉著她上街去“游行”呢。 “模特儿来了!”黄淑茵一眼就看到狄雅儿表情别扭的走过来。 “哇!”邱世新发出证叹声,虽然早已看过狄雅儿穿那件衣服了,但是再次见面,仍有惊艳的感觉。 池震宇看了狄雅儿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她是个不相千的客人似的。 狄雅儿也看见池震宇了,惊喜的笑容才刚跃上嘴角,下一秒钟,又立刻消失,因为,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冷漠了 “太美了!”黄淑茵将一杯鸡尾酒递给狄雅儿,满意的欣赏著她脸上的彩妆和身上的秋装。她真的把好友变成一只耀眼的天鹅了。 “雅儿,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喔。”邱世新说。 “谢谢。”狄雅儿微微一笑。目光一转,看见池震宇脸上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她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尽是痛楚和失落。 黄钮堂带著宋丽卿走了过来,后者下停打量著狄雅儿的身影。 加入他们的小圈圈之后,黄钰堂打趣说: “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竟然不知道雅儿这么美,真是罪过、罪过啊。” “大哥别再糗我了,穿成这样,我觉得好不自在,连路都不会走了。”狄雅儿尴尬的拉了拉裙摆。 “活该,谁叫你平常不多多练习。”黄淑茵趁机揶揄狄雅儿。 “什么!”狄雅儿瞪著黄淑茵。 “好了,别斗嘴了,我来介绍一下……”黄钮堂先把宋丽卿介绍给大家,然后指著狄雅儿说:“这位就是模特儿。”又拍拍池震宇的肩膀说:“这位就是秋装特辑的『掌镜人』。” 宋丽卿先跟狄雅儿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疑惑的看著池震宇。“听说摄影组来了一位『冰山王子』,难道就是这位?” “对,就是我们震宇啦。”黄钰堂与有荣焉的笑著。 “真奇怪,”末丽卿说:“我们天天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竟然从没碰过面。” “一点都不奇怪。”黄钮堂解释:“因为上个月震宇大部分都在户外组支援,从这个月开始,才轮调回棚内组。” “喔。”宋丽卿点点头,然后,像在思索著什么。 池震宇觉得好尴尬,因为宋丽卿的一双眼睛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酒会结束了,黄淑茵、黄钰堂和邱世新站在店门口欢送宾客,狄雅儿定向试衣问准备换衣服,池震宇定上前叫住了她。 “耽误你两分钟好吗?”他说。 “……”狄雅儿默默的望著他,望得他难堪:心虚又愧疚。 “这个……给你。”他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她冷冷的问。 “是没有选上『秋装特辑』的剩余照片。”他凝视著她说:“我挑选了一些还不错的集结成册,这是你难得的经验,应该留下一些回忆。” 她太意外了。整场酒会,他就像个陌生人似的,却在曲终人散的时候送来这样的礼物。连淑茵都没想过要帮她留下什么纪念,为什么他却想到了? “回去再慢慢看吧,我先走了。”他说。 狄雅儿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突然,她叫住他。“请等一下。” 池震宇停下脚步,回过头,以目光询问。 “我、我觉得……那本秋装特辑……真的拍得很好……”她诚心的说。 池震宇笑了,那是他今天唯一的笑容。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狄雅儿走进试衣间,锁上门,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本相簿,一本封面很素雅的相簿,像极了他的风格。 轻轻翻开封面,进入狄雅儿眼帘的,是那张她坐在公园长椅上“沉思”的照片。不是说过最好别拥有吗?他怎么又送了? 看著照片中的自己,她又陷入了那天的伤感里;那张照片,似乎在提醒著她——别忘记过去,也别为任何人动摇决心。 ***独家制作***bbs.*** 池震宇边走边自责的想著:今天,他是不是伤到狄雅儿的心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见到她:但是,世新对淑茵解释“助理摄影师”的那些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对他泼下,让他顿时清醒,还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是啊,住在破烂小屋、出入公车代步、美其名为摄影师,实际上是打杂跑腿的助理、不敢回顾过去、下能确定未来、处境尴尬、一无所有……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去对她说些什么呢?所以,他只能伪装冷漠了。 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久,池震宇停在一栋豪宅前。当他发现自己竟然走到这里来了,著实吓了一跳。远远的,他看到一辆黑色宾士轿车驶来,立刻转身躲到转角处;那辆轿车,就停在对面另一栋更大更豪华的宅邸前面。 司机迅速下车,小跑步到另一边,拉开后车门,一位身穿宝蓝色套装长裙的贵妇人缓缓从车内下来;她优雅的站立在车旁,不知跟司机说了些什么,司机恭敬的向她鞠躬。 池震宇一阵心痛!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她”就苍老了这么多? 她看起来好憔悴,昂贵的衣妆首饰完全掩盖不了她脸上所流露出来的落寞。 今天是她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她脸上总会挂著开心而满足的笑容,可是现在,她却如此郁郁寡欢。 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了,池震宇努力眨著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妇人的身影,但是,他愈是用力眨眼,就愈是模糊得厉害,最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再抬头看时,妇人、司机和轿车已全无踪影了。 ***独家制作***bbs.*** 黄钰堂和黄淑茵兄妹俩一起来到狄家,为狄雅儿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宋组长要请我拍『秋装目录』?”狄雅儿惊讶不已。 “对啊,很棒吧!』黄淑茵兴奋得像是她自己要拍似的。 “之前她推荐的几位模特儿都被客户打了回票,最后,她把你的照片送去,客户一看,满意得不得了,所以她想请你帮忙。”黄钰堂说。 “她怎么会有我的照片?”狄雅儿问。 “就是昨天晚上啊,”黄淑茵很开心的说:“她特地跑来店里,借了一本『秋装特辑』回去,我还以为她想买里面的衣服呢,没想到是拿去给客户看了。不过,她真的很够意思,今天下午把目录送回来的时候,就买了其中的四套喔。”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狄雅儿好生气的说:“原来,只要四套衣服就可以把朋友给出卖了。” “你在说什么啊!”黄淑茵愣住了,她还以为狄雅儿会很高兴呢。 “我绝对不要再拍了。”狄雅儿很坚定的说。 “为什么?”黄淑茵又急又气,她可是夸下海口,一定会说服狄雅儿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狄雅儿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喜欢穿裙子、不喜欢穿高跟鞋,更讨厌闪个不停的镁光灯。” “呃……”黄淑茵语塞了。 “雅儿。”黄钰堂劝慰她说:“我知道拍照很辛苦,听说上次你的脚还抽筋了,可是,只要大约三天,拍完就没事了,别人想拍,还没那个机会呢。你不是一直想出国去玩吗?宋组长帮你争取到很好的酬劳喔,有了那笔收入,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去旅行了。” “很好的酬劳?”狄雅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对啊!l黄淑茵赶紧接著说:“你上次不是看到报纸广告,四天三夜东京行二万元有找,有了那笔酬劳,下但可以去日本,回来之后,再去一趟香港都绰绰有余呢。” “真的有那么多吗?”此刻,狄雅儿脑海里所想的可不是出国的旅费,而是研究所第一个学期的学费。 已经考上研究所这件事,她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黄淑茵和黄钮堂;因为她担心,如果一不小心让父亲知道,就前功尽弃了。 “当然喽。”黄淑茵又说:“只要工作三天就有了,傻瓜才不接呢。如果要等你写翻译稿,慢慢『爬格子』存钱,哪一天才能爬到中正机场啊。” “雅儿,你就帮帮忙吧,这是利人又利己的好事啊。”黄钮堂说。 “就是啊,绝对不会吃亏的。”黄淑茵也说。 狄雅儿仔细想想,让“镁光灯”连续疲劳轰炸三天的酬劳,等同於三十天伏案翻译一本原文书,喔,天哪,真的是傻瓜才会拒绝呢。 於是,她很快的说:“好,我拍。” ***独家制作***bbs.*** 狄雅儿走进“名企广告公司”。宋丽卿组长跟她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她怕搭公车会误点,所以提早到了。 当她经过摄影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挤在走廊上的公布栏前面,池震宇和邱世新也身在其中。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想跟他们打招呼,结果,却一眼看到自己的照片被贴在公布栏的最上方,照片上是她和一只小拉不拉多狗,还有两只白粉蝶,在公园草坪上追逐的欢乐模样。 照片下方写著:摄影比赛第一名。 主题:青春。 作者:池震宇。 狄雅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惊愕和满腔的愤怒。 这时候,池震宇刚好转身要离开,不经意间看见站在人群后面、正怒目瞪视著他的狄雅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喜悦的心情在瞬间跌落谷底、摔个粉碎。 糟了!这次,该怎么解释呢? 邱世新也看见狄雅儿了,他很快飞奔到她身边说: “雅儿,你不要生气,震宇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狄雅儿哪里听得进去!她气得转身就跑,把来这里的目的完全忘了。 池震宇赶紧追了上去,他拉住狄雅儿的手想解释,可是,她根本不听,只是不停的挣扎;挣月兑之后,又不停的往前跑,然后,她冲出公司,跑到大街上,越过十字路口,穿过人群和车阵…… 池震宇一直跟著她,在她身后大喊:“停下来好不好?我可以解释……” 狄雅儿终於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气愤的大叫:“这是第二次了!你、你到底偷拍了多少照片!” 池震宇在她的面前站定,一脸严肃的说: “我发誓,就只有这两张而已,是真的!我也没想到,竟然两张都得奖了。” “这样利用别人、愚弄别人,你觉得很好玩吗?”她狠狠的瞪著他。 “我绝对没那个意思。上次没有先跟你坦白,我真的很抱歉……请你听我解释好吗?如果你知道原因,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我不要听!我已经听够你的大道理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步,两张底片都还我!马上还我!” “不行,我不能还,原因你很清楚。” “你……你太可恶了!”狄雅儿气得转身就走,再下想看到他的脸。 “你不能定。”池震宇拉住她。“宋组长还在等你拍秋装目录。” “我不要拍,只要有你的地方,我绝对不去!” “拜托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池震宇紧紧抓著狄雅儿的手臂。 “放开我!快点放开——”狄雅儿拚命的挣扎。 “都是为了『节省时间』……”池震宇不管狄雅儿听不听,迳自大声的说:“我们公司规定,新进人员必须等六个月之后才能升任『正式摄影师』,但是这当中,如果参加摄影比赛获得优胜,就可以抵销一个月;因为一直没拍到什么好照片,我本来不打算参加的,可是那天,碰巧在公园看见你,所以……原因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狄雅儿听完,停止了挣扎,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公司人事部查证,也可以去问黄组长……” “你发誓,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狄雅儿不大信任的瞪著他。 “我真的只拍了那两张而已。”池震宇万分真诚的说。 狄雅儿想了好久,才说:“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可是,如果还有第三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谢谢你。”池震宇总算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狄雅儿把不悦的目光栘向自己的手臂,池震宇的双手还紧抓著她呢。 “喔,对不起。”池震宇立刻放开手,一会儿,又抓住她的手腕。 “你、你做什么?”狄雅儿莫名其妙。 “走吧。”池震宇把手一松一滑,飞快的握住狄雅儿的掌心。 “你——”瞪著雨人交握的手,狄雅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池震宇拉著她就往前定,狄雅儿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好跟著移动步伐。 “效,你要去哪里啊?l狄雅儿边定边挣扎。 “回公司啊。”池震宇说:“是我把你气走的,当然有义务把你送回去,不然,我们组长和宋组长都不会饶过我的。” “我……我自己会走,你快点放手……”狄雅儿的脸蓦地胀红了。 “等到了公司,我自然就会放开。”池震宇把手更紧的一握。 “你、你是无赖吗?”狄雅儿又羞又气。 “随便你骂什么都行,只要你跟我回公司。” “我说过,我自己会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刚才的表现就像个三岁小孩,我不能冒险。要一直在这里耗时间,还是快点回公司去,你做选择,我都奉陪。” “放手!”她气恼的瞪著他。 “不行。”他温柔的望著她。 “快放手!”她大叫。 “不能放。”他更温柔的说。 “你……好!”狄雅儿气得大步就往前走,池震宇被她用力一扯,差点跌倒,但是,他很快稳住脚步,快步跟上。 狄雅儿故意走得很快,池震宇一直配合著她的速度,结果,她气喘吁吁,他却是气定神闲——他的脚可比她长多了。 在停等绿灯的时候,他很体贴的往她的右前方一站,为她挡住炙热的阳光。站在他的阴影里,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一向是自己迎著阳光、迎著风雨的,可是现在,竟然像个小女人一样躲在他背后?那种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还有,他怎么可以那样握著她的手呢?好像她是属於他的。 不,她不可能属於任何人,也不要属於任何人,她只属於她自己。 於是,她又想挣月兑他的掌握了,她不停的扯著手,他却罕牢的紧握著。 她气愤的瞪著他高大的背影,他回过头来凝视她,她却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她恨死自己了。 “绿灯亮了。”他说。 “把手放开好不好?”她说,听起来像在哀求。 “不好。”他摇头。 “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为什么要手牵手走路?”她红著脸抗议。 “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手牵手走路。”他说得好理直气壮。 “什么?!”她快气炸了。 “下喜欢牵手吗?那我背你好了,不然,用抱的也可以,用扛的也没问题。” “你……”她的脸红了。 “怎么样?要选哪一个?” “全部都不要,我要自己走!” “不行,只要我一放手,你就会逃跑。” “我不会,真的。”她的表情非常非常认真。 “是吗?”他故意凑近她的脸说:“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你的睫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都在告诉我,你一定会逃跑?” “我……”她心虚的说:“我一定会跟著你走的……” “我不相信。” “为什么?!”她跺脚。 “如果你真的不生气了,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 “因为……我不习惯跟人家手牵手走路……”她皱眉。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练习。”他微笑。 “你……”她气呼呼的瞪著他,“好!走就走!”她举步就要走。 他却拉住她,指了指前面。 她抬头一看,噢!红灯又亮了。 ***独家制作***bbs.*** 池、狄两人回到公司的时候,邱世新已经跟户外组出去拍外景了,所以没碰到面,但是他打了电话,知道没事了,才放下心。 池震宇带著狄雅儿去见宋丽卿和黄钰堂。宋、黄两人从邱世新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黄锰堂先是故意把池震宇狠狠责备一番,才和宋丽卿一起替他证明“一个月”的规定是真的。 服装师和化妆师把狄雅儿带进休息室,帮她换衣服、上妆、做造型。 堡作人员来询问是否可以拍照了?狄雅儿穿上那令她叹气的高跟鞋,慢慢的走进摄影棚,她看见池震宇拿著一架相机正等在舞台前。 看见她来了,他迎上前去,伸出手说:“希望这几天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什么意思?”狄雅儿故意忽略池震宇的友善举动,后者微笑著把手收了回去。 “你不知道这次的案子由我负责拍摄吗?” “什么?你是摄影师?”狄雅儿惊讶的瞪大眼睛,“可是,你不是还没升为正式人员吗?怎么会……”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听说客户坚持要由我来拍,公司只好破例了。” “这是刚刚才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了。” “噢……”此刻,狄雅儿真想把黄淑茵抓来痛打一顿!她怎么没说摄影师是池震宇?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早知道是他,她还是会答应的,因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你在想什么?”池震宇仿佛又看到在公园沉思的那个狄雅儿了。 “不要你管。”狄雅儿心绪一转,又立刻板起脸来。 “我当然要管。”池震宇微笑说:“如果模特儿的心情不好,呈现不出好神态,摄影师又怎么拍得到好照片呢?” “太可笑了!简直是作贼的喊抓贼,破坏模特儿心情的『罪魁祸首』是谁?你应该很清楚吧?”狄雅儿一点也不客气的说。 “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请你别再生气了。”池震低著头说。 狄雅儿愣住了,他突然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害她不知如何反应。 “这份服装目录,是我在这家公司的第一件正式作品,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这三天,我们好好合作把目录拍完,等工作结束之后,你想怎么拿我出气,我都奉陪,好吗?” 狄雅儿望著他,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和恳求了。 於是,两人暂时和解了。 一整个上午,狄雅儿连续换了十套服装和造型,池震宇拍照的速度和次数,比之前拍“秋装特辑”的时候快一倍,也多一倍,闪个不停的镁光灯让她的眼睛又酸痛又疲倦。 回到休息室,她累得趴倒在桌上,接著,她又把高跟鞋给踢掉,当光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稍稍觉得舒服一点。 堡作人员送来午餐饭盒和饮料,她连碰都没碰,因为一点国有。 “吃饭了吗?”池震宇走了进来。 “……”本来侧脸趴著的狄雅儿乾脆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一定要吃,不然,下午会没力气。”他把饭盒打开。 狄雅儿一闻到那股油腻的味道,就好想反胃。她抬起头,把池震宇手上的饭盒抢过去,又用橡皮筋圈起来,说:“请你不要自作主张好吗?” “不想吃饭?那面包要不要?”他问。 “不要。”她又趴下。 “蛋糕呢?” “不要。”她换了一个姿势。 “牛女乃呢?” “不要。”她再换另一边。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她乾脆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担心的望著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累,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她又趴下。 饼了一会,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她惊叫一声,抬起头一看,池震宇正蹲在她的椅子旁边。 “你的脚后跟都磨破皮了,怎么都没说呢?”他皱著眉头。 “穿新鞋子本来就会这样……”她推开他的手,把脚交叠缩进椅子底下。 池震宇默默的站了起来,匆匆走出休息室,很快的又走进来,手里拿著一盒急救箱,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狄雅儿说:“把裤袜月兑掉吧。” “什么?”她吓得直起身子。 “穿著袜子要怎么擦药、怎么贴胶带呢?” “不、不用了,我不需要……” “你以为我没穿过新鞋子吗?磨破皮的感觉有多痛。”他对著大门说。 “真的没关系……”她把脚又缩了缩。 “可以了吗?我要转过来喽。”他转身一看,她根本没月兑。 “你不要管我,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她倔强的说。 “我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能不管。”池震宇蹲下,硬是把狄雅儿的一双脚从椅子底下给拉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快点放开……”她不停的踢著脚。 “不要乱动!』他大吼一声。 “……”她愣住了,第一次看他那么生气。 池震宇按住狄雅儿的右脚,嘶的一声,从脚踝附近把丝袜给撕破了,接著,左脚也不能幸免。 “天哪……”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光果的脚掌。 “忍耐一下。”池震宇看了她一眼,然后半跪著,让她的脚靠在他的膝盖上,双手俐落的帮她消毒,又贴上透气胶带。 狄雅儿紧闭著眼睛,忍著脚上的疼痛,她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接这份工作。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宁愿待在家里多写几本翻译稿,就算辛苦,也比这一天所碰到的荒唐遭遇好。 “好了。”池震宇把她的脚轻轻放下。 “……”狄雅儿闷声不吭的瞪著他,虽然他帮了她,却让她一肚子火。 “有力气瞪我,不如闭上眼睛休息。下午,还有四个小时要站呢。”池震宇说完,又拉起狄雅儿的脚帮她按摩小腿。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狄雅儿吓了一跳。 “你的小腿和脚掌都太紧绷了,不按摩一下,下午很可能会抽筋。” “那也下关你的事。”狄雅儿想把脚抽回来,可是,池震宇却紧抓著不放。 “怎么会下关我的事?我的『成就』全都要靠这一双美腿了。”池震宇边按摩边说:“快点把饭盒拿起来,多少都要吃一点。” “我不想吃。”狄雅儿别过脸去。 “那好吧,等一下我再喂你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你不妨试试我的『毅力』。” “你……你说完了没有!如果说完了,拜托你出去,我很累,我要休息!” “我当然会走,不过,要等你吃完午餐,我才走。” “池震宇!”狄雅儿忍不住大叫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瘦了。”池震宇故意说:“原来,你的脾气太坏;精神经常处於紧绷状态,肠胃就会跟著紧张,吸收能力当然就会大打折扣。请你把心情放松好吗?这样,我们才能合作愉快啊。” “我会吃饭!所以,拜托你闭嘴,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了!”狄雅儿气呼呼的端起饭盒。 池震宇耸耸肩,立刻闭上嘴巴。 狄雅儿随便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下吃了。 “怎么了?”池震宇问。 “菜太油了。”狄雅儿皱著眉头。 “等一下。”池震宇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进来,这次,手上端著一盘水果蛋糕,他把蛋糕递给狄雅儿说:“吃吧,这应该很可口。” “……”狄雅儿不说话,只用疑惑的眼光瞪著蛋糕。 池震宇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的意思,自顾自的说: “是同事放在我桌上的,大概有人生日吧。这家公司很不错喔,经常有蛋糕、点心、水果可以吃。” “那是人家送你的,我怎么好意思吃。”狄雅儿想起邱世新说的话,池震宇在公司是很受女同事欢迎的。 “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你快点吃吧,吃完了赶快休息,下午才会有精神工作。”池震宇把蛋糕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开了。 狄雅儿看著那块蛋糕,最后,她决定善待自己的五脏庙。池震宇说的没错,还有一整个下午要站呢,她得储备一些体力才行。 於是,她很快把蛋糕吃完,又喝了一杯矿泉水,然后,她站了起来,想去洗手问漱漱口,经过摄影组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池震宇正埋头吃午餐,那一刻,她不只惊讶,还有更多的抱歉和感动。 第四章 为期三天的拍摄工作终於接近尾声了。 当池震宇按下最后一次快门,高喊一声ok之后,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兴奋的跳起来,高喊“万岁”。 虽然狄雅儿根本跳不起来,反而是蹲下来、坐在舞台边,但是,她的心情也跟大家一样开心,甚至,她比其他工作人员更高兴。因为终於可以月兑离苦海了。 “你还好吗?”池震宇向狄雅儿伸出手。 “还好……”狄雅儿点点头。 池震宇用力把狄雅儿拉了起来,双手交握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她的手好冰。是冷气太强吗?还是太累了? 这时候,黄钮堂和宋丽卿并肩走进摄影棚,宋丽卿手上提著一个大蛋糕,黄锰堂则是一手提著饭盒,另一手扛著一箱饮料。 “各位!”黄钰堂高声说:“宋组长买了蛋糕和饮料来稿赏大家喽。” “哇!好棒喔!”工作人员齐声欢呼。 “另外,宋组长还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请注意听喔。”黄钮堂说。 “咦!还有什么事啊?”工作人员交头接耳的低语著。 “首先,”宋丽卿笑容可掬的说:“我要感谢摄影组同仁的辛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工作进度,真的很不容易。我知道,大家已经准备要下班了,可是,真的非常抱歉,刚才接到客户的通知,还要再追加四套服装,可不可以请大家帮忙,再赶拍四套?” “噢!还要加班喔……都快累死了……”工作人员全都面露难色。 这一次的案子,本来是排定五个工作天的,但因为模特儿人选太慢决定,所以后续的工作流程全被压缩了,拍摄的部分只剩下三天,好不容易赶完进度,现在又说要追加四套,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宋丽卿看大家抱怨连连,又赶紧解释说: “因为这四套服装不在合约范围之内,客户同意追加预算,各位当然也就可以领到额外的酬劳。” 一听到有加班费,工作人员终於有了笑容。 “另外,为了答谢各位的帮忙,明天晚上由我作东,请大家去吃日本料理,好吗?”宋丽卿说。 “好、好!”工作人员异口同声,并且热烈鼓掌。 “谢谢大家。”宋丽卿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又说:“这一次的拍摄工作,最辛苦的就是狄雅儿小姐了。配合工作人员赶进度,那双美腿一定非常疲惫吧?” 堡作人员都笑了,同时,大家也不约而同的为狄雅儿鼓掌,唯独站在她身旁的池震宇,不但没有笑容,还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雅儿,再继续加拍四套,你可以吗?”黄钰堂问。 “我……”狄雅儿其实已经非常疲倦了,但是,看到宋丽卿和工作人员殷切期盼的表情,她怎么忍心拒绝呢,只好点头了。 “哇!”工作人员开心的欢呼,再次给予狄雅儿最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大家都围绕著两位组长切蛋糕、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只有狄雅儿一个人默默走回休息室。 池震宇本来想跟过去,却被宋丽卿拉住;另外,服装师和化妆师也被叫定,四个人到办公室去讨论要加拍服装的细节。 苞之前一样,狄雅儿一个人回到休息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跟鞋踢掉。但是这一次,可能是太累了,一个不小心,双脚没踩稳,右脚踝扭了一下,痛得她跌坐在地上。 “噢……”狄雅儿按著右脚踝,直冒冷汗。 在地上坐了一会,好担心等一下没办法拍照,所以,她挣扎著爬起来,抓著椅背,慢慢站直,然后,试著让两脚平均承受身体的重量。她闭紧眼睛,出乎意料的,竟没有想像中的痛。 她轻轻转动一下脚踝,还好;再稍稍用一点力,也还好;往前踏了一步、二步、三步,太好了,还能走;只是,在每一次踏稳脚步的那一刹那,会感到些微疼痛,她想,应该是可以忍耐的。 她赶紧坐下来,不敢再随便走动,只是把双脚微微抬起,然后轻轻旋转,这么做,脚好像又舒服了一点。 黄钰堂拿著餐盒和蛋糕走了进来,笑咪咪的说:“雅儿,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在外面吃蛋糕,一个人躲起来了?” “我没有躲,只是想休息。”狄雅儿微微一笑。 “听到还要再拍四套,有没有吓一跳?” “有。”狄雅儿很诚实的点点头,说:“我本来还以为终於解月兑了,没想到,厄运又降临了。” “现在你该知道『名模』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没错。”狄雅儿苦笑一下,“我的脚站得都快断了,腰也酸,背也痛,脖子和肩膀都好僵硬,最糟的是我的脸,笑得都快抽筋了。” 这时候,池震宇来了,手上还拿著三瓶饮料。 “你们在聊什么?”池震宇先把饮料递给黄钰堂,给狄雅儿的时候,又问:“模特儿小姐吃饭了吗?” “对喔,光顾著聊天,都忘了要吃饭。雅儿,你快吃。”黄钰堂帮狄雅儿回答,然后又对池震宇说:“池大摄影师,我们去办公室吃吧,我有事要跟你讨论一下,我们边吃边聊。” “组长……”池震宇叹了一口气,说:“拜托让我喘口气好不好?你跟宋组长这样轮番上阵,我真的快吃不消了。” “哦?池震宇也会有吃不消的一天吗?我还以为你是『沉默的铁人』,都不会抗议呢。”黄钮堂笑。 “应该是『沉默的羔羊』才对吧,一天到晚被你们这两头狮子、老虎组长欺负。”池震宇说。 “什么狮子、老虎?”黄钰堂哈哈大笑,“我们哪有那么可怕啊!不过,宋组长的企图心真的很强喔。听说她最近在跟一家大客户接触,如果能够顺利签约的话,企画部长的宝座,就离她不远了。” “是吗?”池震宇说:“那到时候我们又有得忙了。宋组长接的案子一向都不轻松。” “没错,大客户可都是很挑剔的。好了,我们定吧。”黄钰堂说。 临走前,池震宇又回过头叮咛:“模特儿小姐,一定要吃饭喔。” ***独家制作***bbs.*** 狄雅儿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扭到脚的事,她只是单纯的想著: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等到要拍第四套服装的时候,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狄小姐,你还好吗?怎么一直在冒汗?”服装师问。 “是啊,有那么热吗?妆都月兑掉了。”化妆师也觉得奇怪。 “没关系,可能是站太久了……”狄雅儿觉得她的脚愈来愈痛。 “要不要我去跟摄影师说,再多休息一下?”服装师问。 “不用了,已经是最后一套,快点拍完,大家就可以休息了。”狄雅儿说。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大好。”化妆师说。 “那就麻烦你帮我画出『好脸色』喽。”狄雅儿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听化妆师这么说,狄雅儿和服装师都笑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狄雅儿慢慢走出休息室,小心翼翼走上舞台,虽然很疲倦,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环顾摄影棚四周,光鲜亮丽的舞台、台下忙碌的工作人员,所有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造就模特儿最完美的形象。 之前她是如此排斥这份工作,但是现在,她却非常感激;这样的机会真的不是人人可得,她何其有幸能踏入这个圈圈,窥探到这个角落的美丽,也体验到这个角落下为人知的辛劳。 也因为这份工作,让她对服饰之於人生,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适当的服装加上合宜的配饰,的确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形象。 以前,她总是刻意忽略这一点,因为她想要隐藏自己,安安静静的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认为只要自己这么做,就不会惹上麻烦,也不会带来伤痛。 突然,镁光灯闪了两下,正在发呆的狄雅儿被刺眼的亮光吓了一跳,她立即回神,往前望去,池震宇正疑惑的看著她。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可以了。”她点点头。 镁光灯不但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也把她脚上的疼痛给唤醒了。她真的觉得脚愈来愈痛,伴随著痛而来的是又麻又胀的感觉,她猜想,脚可能肿起来了,因为鞋子变得好紧,但是,她忍耐著,努力去展现最后的笑容。 池震宇不停的按著快门,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所以,他要把她美丽的样子全都记录下来。 罢才,他捕捉到她沉思的表情,跟在公园时有些雷同。他非常疑惑,她还那么年轻,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变得那么深沉? 终於,追加的四套服装全拍完了,池震宇再一次高喊:“ok!” “哇!万岁!”所有工作人员齐声欢呼,终於真的结束了。 欢呼中却夹杂著一个惊呼声,那是来自化妆师的惊叫: “狄小姐!你怎么了?!” 池震宇转头一看,只见狄雅儿跌坐在舞台上,他立刻冲上前去,其他工作人员也一拥而上,大家都吓坏了。 “你怎么了?”池震宇抓著狄雅儿的肩膀。 “我的脚好痛……”狄雅儿痛苦的抱著右脚。 “脚怎么样?!”池震宇月兑掉狄雅儿脚上的白色短统马靴,仔细一看,整个右脚踝是肿的,大拇指和小指的边缘都是瘀青。 “噢!天哪……好可怜喔……”工作人员议论纷纷。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受伤的?”池震宇自责不已,狄雅儿的脚肿成这样,他竟然不知道。 其他工作人员也一样感到很愧疚,只为了自己的加班费,都没考虑到狄雅儿白天站了一天的辛劳;服装师和化妆师更是难过,她们和狄雅儿是最近距离相处的人,可是,却没发现她的脚扭伤了。 “你是傻瓜吗?不会喊痛啊!脚都肿成这样了,还拍什么拍!”池震宇既担心又懊恼,一下控制下住情绪,就对著狄雅儿吼了起来。 “我……”狄雅儿满脸委屈,她的脚已经很痛了,为什么还要挨他的骂?而且,还是在所有工作人员面前。 “你是白痴吗?!脚痛还能笑得那么开心!”池震宇忍不住又骂了两句。一想到她刚才是用什么心情和忍耐在微笑,他的心就好痛。 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呆住了,一向好脾气的池震宇竟然会发脾气?还会骂人?这可是吏上头一遭啊。 “现在该怎么办?”化妆师怯怯的问。 “去医院。”池震宇冷冷的说。 “不用了,我要回家。”狄雅儿有些赌气的说。 “帮我叫一辆计程车。”池震宇对助理摄影师说,然后,又转向化妆师,“把狄小姐的衣物拿过来。” 被叫到的两人立刻分头照办,其他人则是赶紧散开,去整理摄影器材、灯光物品,准备收工。 东西已经都收拾好,可以下班了,池震宇让大家先离开,只留下助理摄影师帮忙最后的关灯和锁门。 “走吧。”池震宇对狄雅儿说了这么一句,就把她从舞台上抱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狄雅儿挣扎著,“真的不用……” “闭嘴!”池震宇吼了一声,吓得助理摄影师倒退三步。 狄雅儿也吓了一跳,她瞪著池震宇,那一刻,她什么感激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肚子的火气。 池震宇把狄雅儿抱上计程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从进去医院到离开医院,池震宇一直抱著狄雅儿,不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却没有让两人进出任何火花,唯一有的是愤怒的火焰。 经过他们身旁的路人,个个面露担忧——等一下那个男生是不是会把女生给丢到地上啊? 终於回到狄雅儿家附近,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计程车停在巷口,池震宇小心翼翼的把她搀扶下车。 结果,两人为了要不要送到她家门口而起了争执。 “到这里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狄雅儿说。 “既然都送你回来了,就剩几步路,当然要送进家门才放心。”池震宇说。 他发现巷口的路灯坏了,整条巷子只靠著巷尾路灯的余晕,和每户人家窗口透出的一点微光,勉强可以办别方向。这么晚了,她的脚踝又扭伤了,他怎么能让她自己走回去呢,於是,他请计程车司机先离开。 “现在很难拦到计程车,你为什么要让车子走掉!”狄雅儿著急的说。 “没关系,我又不是女生,就算走路回去也不用担心。” “走路?你知道你家离这里有多远吗?光是搭公车就要二十分钟。” “那又怎样?我还定过比那更远的路呢。”池震宇说。 “拜托你快点回去,想办法拦一辆计程车,绝对不要用走的。”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不只固执,还很罗嗦。” “什么?” “不服气吗?”他靠近狄雅儿,想把她抱起来。 “真的不用了。”狄雅儿后退一步。 “如果不想一整夜站在这里,就乖乖听话。”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根本不是很有毅力,而是非常霸道。” “是吗?说我霸道,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好吧,那我就表现一下好了。”池震宇於是把狄雅儿给拦腰抱了起来。 “啊!”狄雅儿叫了一声,又立即捣住自己的嘴巴,因为夜深人静,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吵到邻居。 池震宇抱著狄雅儿,依著微光,慢慢往前走,后者只好无奈的环著他的肩膀,指示家门的方向。两人都有些尴尬,特别是狄雅儿。 她觉得靠在池震宇怀里的感觉既奇妙又畏怯。奇妙的是,那种安全感和依赖感,竟是如此吸引著她,似乎只要这么靠著他,一切就不用担心了;但畏怯的是,她不应该留恋那种感觉,她好害怕自己会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池震宇也感受到狄雅儿的下自在,幸好她家已经到了,他将她轻轻放下。 站在家门口,狄雅儿在背包里找了老半天,就是找下到大门钥匙。 “怎么了?”池震宇问。 “好像忘了带钥匙……”狄雅儿一脸沮丧。 “按门铃就好了。” “不行,会把我爸吵醒的。” “那怎么办?” “我……爬墙好了。” “什么?”池震宇看了一眼狄家那面跟他肩膀一样高的水泥墙,说:“你想摔下去,让另一只脚也跟著肿吗?” “乌鸦嘴!”狄雅儿很不服气的说:“我才没那么倒楣呢。” “还是按电铃吧,挨骂总比摔伤好。” “不行。”狄雅儿想了想,说:“不然,你帮我好了。” “帮你什么?” “当我的垫脚石啊,这样,我就可以爬上去了。” “你确定要爬墙?” “对,快点,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到房间、大字躺平,我真的快累死了。” “好吧,等一下如果摔下去,可别怪我没拦你。” “欵,你真的是乌鸦投胎的吗?” 池震宇无可奈何的走到墙边,靠墙跪下,狄雅儿先月兑掉鞋子,单脚踩到他背上,两手攀著高墙,用力想要爬上去。 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喊小偷,还有一道手电筒的光芒照过来,狄雅儿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就从池震宇背上跌了下来。 “唉唷,好痛……”狄雅儿惊叫一声。 “看我怎么修理你们……”喊著抓小偷的人,手上拿著一只木棍,不由分说的就朝狄雅儿的身上打去,狄雅儿被打到手臂,痛得大叫。 “住手……我们不是小偷……快住手……”池震宇护著狄雅儿,一面大喊。 那个人哪会相信,又举起木棍朝池震宇身上乱打,痛得他连声哀号。 “可恶的小偷,算你们倒楣,哪里不偷,偏偏偷到我家来了,就让我来好好的奖赏你们……” 狄雅儿觉得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悉,突然她大叫:“爸,是我!我是雅儿!” “什么?雅儿?”那个人总算停了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著狄雅儿。 “爸……”狄雅儿又惊又痛又羞又恼,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善后了。 池震宇被打得浑身痛楚、头昏脑胀,但是,狄雅儿那一声爸,却让他立刻清醒,他靠在墙边,哭笑不得。 “为什么要爬墙?”狄戎海的声调满是责怪。 “爸……你、你怎么还没睡?”狄雅儿问。 “今天晚上轮到我巡逻社区。”狄戎海说。 经过一番解释,狄戎海终於知道他错怪两个孩子了,但是,他却没有跟池震宇道歉,反而把他训了一顿,说: “她不敢按门铃,你就帮她按嘛,为什么要爬墙?喔,女孩子说要爬墙,你就让她爬啊?万一跌断腿怎么办?你这样还算男人吗?” “爸……你在说什么啊……人家是在帮我……”听到父亲莫名其妙的训斥池震宇,狄雅儿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 “对不起。”池震宇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了这一句。 “算了,看在你送我女儿回来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了,你走吧。” “爸……他……他……”狄雅儿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我先走了,伯父再见。”池震宇对狄戎海微微一鞠躬,也没对狄雅儿说什么,就默默的走了。 狄雅儿望著池震宇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除了抱歉还是抱歉。还好,工作已经结束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独家制作***bbs.*** 池震宇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甜,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抓起枕头盖在头上继续睡,无奈敲门的人实在是太有耐心了,他只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门一开,原本双眼半闭的他立刻睡意全消,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狄雅儿。 “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狄雅儿看池震宇一脸惺忪,再往下看,他竟然光果著上半身,只穿著一件及膝的运动短裤,她赶紧把目光栘开,说:“那个……昨天晚上,真的很抱歉,我……我是想来看看……” “看看我是不是还活著?”池震宇接著说:“放心,那么几棍子是死不了人的。”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狄雅儿的脚,问:“你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消肿了。”她说。 “走路会痛吗?”他又问。 “有一点。可是,只要走慢一点,就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池震宇点点头说:“好了,你已经看到我活得很好,可以回去了。” “其实……”狄雅儿赶紧说:“我带了一点东西,是午餐,你一定还没吃吧?” 池震宇看狄雅儿两只手各提著一个大袋子,他想了一下,才说:“进来吧。” 当他一转身,狄雅儿立刻惊叫:“池震宇!” “干嘛叫那么大声!”池震宇被她吓了一跳。 “你的背……”狄雅儿才真的吓呆了,因为,他的背上乱七八糟的横著好几条大大小小的瘀青。 “我的背?”池震宇淡淡的说:“怎么样?构图很美吧?” “拜托你不要这样开玩笑好吗?我真的很难过……” “又不是你打的,难过什么?” “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被打,我当然会难过。” “过几天就会好了……”池震宇说著又趴回床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我想可能有需要,所以带了药膏来,帮你擦一点好吗?” “不用了……”池震宇把脸埋进枕头里。 狄雅儿先把袋子放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膏,站在池震宇的床边说: “上次,我脚抽筋,你也帮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所以现在……我要帮你擦药膏喽……” 看池震宇没答应,但也没拒绝,狄雅儿就慢慢坐上床沿,靠近他身边,打开药膏瓶盖,用手指挖了一些药膏,轻轻擦在他背上一条瘀青的地方。 这时候,她才看清楚了,原来不只背上,连肩膀、手臂上都是。忽然,她觉得好想哭,她知道那有多痛,因为她也被父亲打了一下,她的手臂是整块瘀青。 “一定很痛吧?”狄雅儿边擦药边问。 “……”池震宇没回答。 “现在,我要开始用力推一推,请你忍耐一下……”狄雅儿用大拇指在他背上瘀青的地方施力按摩。 如果是一股人,早就痛得嘶嘶乱叫了,可是,池震宇却连吭都不吭一声。 “应该很痛吧?你怎么都不叫……”狄雅儿实在无法理解。 “叫,就会少痛一点吗?”池震宇把脸抬了起来,翻身面向墙壁。 “真是个怪人。”狄雅儿喃喃自语。 “我这是跟某个傻瓜学的,脚扭伤了、肿了,却连吭都不吭一声。” 狄雅儿瞪著池震宇的背说: “就剩下最后一套了,不然要怎么办?难道就为了我一个人,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吗?还有,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以在这里……睡大头觉吗?” “是,你最伟大,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池震宇翻身坐起。 “工作的时候……难免会受伤嘛……又、又没什么……”狄雅儿话说得结结巴巴,因为池震宇的脸就近在眼前,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不悦的呼气一下下喷在她额头上。 小电风扇不停的嗡嗡运转著,可是,她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闷热,好像突然有人扭开最强的暖气,小房间里闷得快让人窒息了。 狄雅儿从床边跳起来,想离池震宇远一些,但是,他却抓住她的手腕。 “怎、怎么了?”她一脸惊恐。 “谢谢你的午餐。”他放开了她的手。 “喔。”她松了一口气。 狄雅儿转过身去,手腕上刚刚被池震宇抓著的地方,又热又烫,她的脑子里更是昏乱得无法思考,她无意识的把袋子里的餐盒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一一把盒盖打开,然后又一一盖上。 池震宇下了床,站在她身后;狄雅儿转过身,抬起头看著他,他也凝视著她,两人就这么动也不动的望著彼此。许久,他的头微微低斜,脸慢慢靠进,他的唇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 只是这么轻轻一碰,碰醒了狄雅儿全身的细胞和思绪,她惶然的瞪大眼睛,耳边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说:你犯了大错了,快逃、快离开这里。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是,一触模到他的肌肤,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立刻惊跳著收手。 他看著她,双眼一片迷蒙。她害怕那样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吞噬了。他的脸又靠了过来,他的唇轻轻划过她的唇瓣那又麻又痒的感觉,吓得她本能的向后退;可是桌子挡住她,她无路可逃,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他伸手抱住她的腰,他的唇压了下来,更紧密的吻住她,她被他吻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微弱的理智在对她嘶喊著:快逃、快离开啊! 是的……好的……她知道该逃、要逃……可是,她的唇却挣月兑不开,她的心更被紧紧缠住……原来,那柔软而甜蜜的感觉就叫初吻……原来,那炽热而紧箍的力道就叫拥抱……原来,那激烈而澎湃的心悸就叫爱情 爱情? 那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轰醒了狄雅儿的理智,她惊慌而用力的推开池震宇,飞也似的逃出了那个闷热又破烂的小房间。 池震宇一脸错愕,他懊恼的想著:又冒犯她了,自己一定是疯了,疯了! 狄雅儿冲到巷口,和一个戴著墨镜的男子撞了个满怀,她连声道歉,奇怪的是,那个男子竟什么话也没说,反而神情慌张的掉头就走。 她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奔跑。她的心在狂跳,她的脚在隐隐作痛,但是,她宁愿感受疼痛,也不愿停下来;因为她怕,只要一停下来,刚才的事就会再度回到脑海,所以,她只能下停的跑、不停的逃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跑累了,再也跑不动了,她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用力的喘气;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背包忘了拿。糟糕!身上一块钱都没有,怎么搭公车? 不得已,她只好拦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靠著车窗,她不停的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行,绝对不可以,不能陷进感情的漩涡里去,她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算是池震宇,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第五章 傍晚,狄雅儿接到池震宇的电话。 “是我。”他低声说。 “有事吗?”她冷淡的问。 “中午的事,我……我……” “别说了,我已经忘了。” 是吗?已经忘了?池震宇在心里凄惨的苦笑著,原来自己白担心了。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我把你的背包带来了。”他说。 “你在开玩笑吗?”她吓了一跳。 “要我按门铃吗?”他说。 啾啾啾啾……一阵鸟鸣铃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狄雅儿赶紧挂上电话,冲了出去。这样紧张兮兮,不是因为想见他,而是怕被爸爸发现。 一推开大门,池震宇真的就站在门外,正拎著她的背包,对她微笑呢。 “谢谢你帮我送背包过来,再见。”狄雅儿很快的说完,把背包抢过来,转身就要关上大门。 “呃……”池震宇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候,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池震宇身后响起—— “唉唷,这不是雅儿吗?哎呀!好久不见了,你真的愈来愈漂亮了!”胡妈妈拉高嗓门喊著。 一听到那尖锐的嗓音,狄雅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之前,胡妈妈虽然来过,可是爸爸什么也没提,她还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呢,谁想到,才过了平静的一个月,厄运就降临了。 “胡妈妈,好久不见了。请问,有什么事吗?”狄雅儿小心翼翼的问。 “我是来找你爸爸的,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喔,对了,这是哪一位啊?”胡妈妈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著池震宇。 “他是我的同事,拿东西来给我。”狄雅儿随便说了一句。 “不是男朋友吧?”胡妈妈问得好直接。 “……”狄雅儿愣住了,此刻,她更加确定胡妈妈的来意了。 “东西拿到了吧?”胡妈妈看了狄雅儿手上的背包一眼,然后,拉著她说:“我们快进去吧,我有好消息要报告呢。” “呃……”狄雅儿紧紧张张、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有事要出去……” “是吗?你刚才不是要进门去吗?”胡妈妈狐疑的说。 “喔,我本来是想进去拿件外套的,现在……又觉得不用了,天气好像满热的,那我先出去了。胡妈妈,再见。”狄雅儿拉了池震宇就往巷口跑。 “雅儿、雅儿啊!哎,这孩子也真是的……算了、算了,跟你爸爸说比较重要……”胡妈妈在门口叨念几句,就迳自走进狄家。 狄雅儿头也不回的跑著,出了巷口之后,她躲在转角处,偷偷往她家看。胡妈妈还是走了进去,唉……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她是谁?”池震宇问。 “她是……一位已经搬走很久的老邻居。”狄雅儿回答。 “为什么见到一位『老邻居』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且,本来坚持不出门的,结果却拉著我,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因为……”狄雅儿望著池震宇,说不下去了。她并没有打算将家事外扬,尤其是这种令人难堪的事。 “先上车吧,等一下再慢慢说。”池震宇走到路边,对著一辆深蓝色轿车按下遥控器,又拉开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你买车了?”狄雅儿惊奇的问。 “是啊,要跟美人约会,当然要有『香车』喽。”池震宇想逗狄雅儿开心,可是效果好像下彰,只得到一个苦笑的回报。 “我们先去吃晚餐好了。”池震宇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狄雅儿心不在焉的回答,她一直看著窗外,一脸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 “牛排?日本料理?义大利面?法国大餐?蒙古烤肉?满汉全席?” 狄雅儿笑了,说:“去丰家小陛吧。在仁心街口,知道吗?” “嗯……”池震宇微微一笑,心想:你是在帮我省钱吗? 到了丰家小陛,他们点了招牌炒面。面来了,狄雅儿还是沉默无语。 池震宇猜测著,那位“胡妈妈”到底为了何事而来?为什么狄雅儿一见到她,就避之唯恐不及,面色又如此凝重?难道,是为了钱?不对,她看起来满面春风,不像是来讨债的,而且,还说有好消息要报告。可是,为什么“好消息”会让人眉头深锁呢? “快点吃面啊,干嘛一直看著我?”狄雅儿微微一笑。 “如果你一直保持这个微笑,我愿意吃下十盘。”池震宇笑著说。 “你吃得下才怪!”狄雅儿瞪了他一眼。 “要不要打赌?” “不要。就算你愿意吃,我也笑下出来。”狄雅儿的笑容又消失了。 “欠了多少?一千万吗?还是一亿?”池震宇说。 “什么?” “你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欠了人家钜款一样。” “我有吗?”狄雅儿苦笑了下。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就说出来吧,我很乐意当你的垃圾桶。” “谢谢。可是,我不能乱丢垃圾,这样太没公德心了。” 这时候,老板娘送来两碗金针排骨汤,两人相视一笑,终止了这个话题。 “你有姊妹吗?”狄雅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没有……”池震宇回答得有些迟疑。 “兄弟呢?” “我好饿喔,我们快点吃吧。”池震宇低头大口吃面。 “你,还有哪些家人?”狄雅儿想起了邱世新的话,故意试探著问。 “刚才那位『老邻居』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你一看到她就跑?” “真是不公平。”狄雅儿放下筷子。 “怎么了?” “为什么我问的问题都得不到答案?” 池震宇望著狄雅儿,在心里对她说——对不起,不是不告诉你,而是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找到答案。 狄雅儿疑惑的望著池震宇。为什么他不提家人的事?难道,真像黄淑茵说的,他是……不、不可能,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相信。 “我有这么帅吗?”池震宇微笑说。 “啊?” “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哪有……”狄雅儿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 “要不要说说你的烦恼?” “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池震宇点点头。 狄雅儿心想:我也想知道你的事啊,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三缄其口?想了好一会,她才开口说: “我们都叫她胡妈妈,她可以算是一个专业媒婆,我的四个姊姊,还有很多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们的婚事,都是经由她介绍和一手包办的。” “你有四个姊姊?” “对,我们家总共有五个女儿,我是老么。” “这么说……”池震宇愣了一下。“她这次的目标是你?” “应该是。”狄雅儿无奈的点点头。 “你,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吗?”池震宇外表镇定,内心却是翻腾不已。 “我?当然不会。”狄雅儿的眼底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听她这么说,池震宇心中像放下一块大石头般轻松,他又问:“你的四个姊姊过得还好吗?四个姊夫又是怎么样的人?” “她们过得都还不错。大姊夫是森林管理员,二姊夫是水电师傅,三姊夫跟我爸一样在电子工厂工作,四姊夫是职业军人。” “有这么多女儿和女婿,你爸爸一定很高兴吧?” “刚好相反。”狄雅儿苦笑了下。 “为什么?” “因为没有儿子。”狄雅儿脸上又出现哀伤的神色。 “哇!你爸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池震宇故作轻松的安慰她说:“有些家庭想要一个女儿还求下到呢。” “这样的家庭应该不多吧,大家还是希望生个儿于,才能『传宗接代』啊。”狄雅儿轻叹一声,又说:“一般人如果听到亲友生了男孩,月兑口而出就是『恭喜、恭喜』。可是,如果听到是生女孩,总会停顿一下,然后,还得绞尽脑汁想一些安慰的话来说。” “呃……”池震宇无言以对,这似乎是事实。 “如果你是长子,会想要儿子还是女儿?”狄雅儿问。 “我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珍贵,因为他们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应该受到同样的爱护和尊重。”池震宇说著说著,也陷入了沉思。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默默对坐著,直到邻桌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才把他们游离许久的神思再度召唤回来。 “面都糊了。”池震宇望著餐盘,苦笑了下。 “是啊……”狄雅儿拨了拨面条,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面糊了,可以忍耐著把它吃完,但是,也可以不吃,再叫一盘啊。 她不要一盘糊掉的人生。 对了,就是这样!无论如何,她都要自己选择想过的生活方式,绝不让任何人主宰她的未来,包括她的父亲。 ***独家制作***bbs.*** 当狄雅儿回到家时,胡妈妈早已经定了。 狄戎海坐在他惯常坐著的那张藤椅上,表情严肃的问女儿:“到哪里去了?” “跟朋友去吃饭。”狄雅儿心虚的回答。为了逃避胡妈妈,她连跟父亲说一声都忘了。 “是那个帮你爬墙的小子吗?” “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认识多久了?” “爸,您到底想说什么?”狄雅儿低喊。 “他是做什么的?他们家又是做什么的?”狄戎海继续户口调查。 “他……他是一位摄影师,跟黄大哥同一家公司,至於他家,我并不清楚。” “这么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了?” “当然不是。” “那就好。现在,我们来谈谈胡妈妈今天说的事。” “胡妈妈说了什么?”狄雅儿绷紧神经,她知道该来的逃不掉。 “她说,她有一个侄子刚从军中退伍,大专毕业,排行老二,父亲开了一家食品工厂,母亲是土地代书,家里有三栋房子、四辆车子。本来,上个月就想介绍你们认识,碰巧他出国旅行去了,最近才回来。她想帮你们作个媒,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大家可以见个面、聊一聊。” “我不要。”狄雅儿摇头。 “为什么?”狄戎海的声音有些不悦。 “我不想结婚。” “你说什么!”狄戎海从椅子上跳起来,双眼冒著怒火。他太震惊了,小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观念深植在他的心中,就像是钢规铁律一样牢不可破,况且,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小女儿身上,现在她竟然说她不想结婚!这可怎么得了! 看父亲那么震怒,狄雅儿也慌了,她赶紧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说:“爸,我还年轻,我想继续念书,不想这么快就踏进婚姻里。” 什么?要念书?原来是这样。狄戎海松了一口气。 “大学毕业了还不够吗?女孩于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怎么会没有用?我可以认识更多的师长、同学,得到更多的知识,看到更宽广的世界,将来,也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就算工作再好,女孩子总是要有一个归宿。看看你现在,整天躲在房间里抄抄写写,这样有什么好?” “爸,『翻译』也是职业的一种,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工作——不用每天上班赶打卡,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待遇又跟一般上班族差不多,甚至,只要我更努力一点,还可以累积比他们更多的收入,再没有比这个工作更适合我的了。如果爸下想看到我这样,那我可以搬出去。” “你说什么?想搬出去?”狄戎海冷冷的说:“好啊,等你结了婚当然就可以搬,但是结婚之前,绝对免谈。胡妈妈那边,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明天晚上,你就去跟她侄于见个面吧。” “爸!你怎么可以替我决定!”狄雅儿好生气。 “就冲著你叫我这一声『爸』,我就可以。”狄戎海瞪著女儿。 “我绝对不会去的,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有权利选择该怎么做。” “可是,你没有权利选择父亲,既然你是我生的,就要听我的话。” “爸……” “明天晚上七点,在锦文路的奇扬西餐厅。如果你不去,以后也不用再叫我了。”狄戎海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客厅,进房间去了。 狄雅儿呆愣在原地。她伤心极了,泪水盈满了眼眶。她咬著唇,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她在心中呼喊著母亲,为什么您都不在?为什么?为什么? 狄雅儿的脑子里一团纷乱,父亲强硬的态度,迫使她在丰家小陛所生的那股坚定意志在微微动摇了。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妥协在父亲的权威、子女的孝道之下。 棒天晚上,她跟著胡妈妈到奇扬西餐厅去,为两人介缙之后,胡妈妈就先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和“男主角”尴尬的对坐著。 “听说你是外文系毕业?现在在家里翻译英文书?”男主角问。 “对。”狄雅儿低著头,不情不愿的回答。 “你长得很漂亮。” “谢谢。” “虽然我长得不是挺英俊,但是,大家都说我长得很有福气。” 这两句“颇特别』的自我介绍词,吸引了狄雅儿的注意。从刚才进到餐厅开始,她一直低著头——低著头打招呼、低著头坐下、低著头回答,并没有多看男主角一眼,这时候,她才抬起头,认真的看著他。 这一看,虽不至於昏倒,却著实让她倒抽一口气。对面的人,长得方头高额、小眼睛、莲雾鼻,还有一张血盆大口,另外,胖胖的身材、肥肥的双手,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 “我去算过好几次命,每个算命先生都说我是高额有高官、大鼻有金库、阔嘴吃四方呢。”男主角沾沾自喜的说著。 狄雅儿不忍心将视线停留在那“很有福气”的脸上太久,赶紧把目光栘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可是,仍无法避免从眼角余光中看见他一面吃著生菜沙拉、一面高谈阔论,以至於菜屑横飞的恐怖模样。第一次,她深刻了解什么叫“倒尽了胃口”。 男主角滔滔不绝的述说他在军中和出国的趣事,可是,狄雅儿一点兴趣也没有;幸好,牛排来了,终於暂得宁静,只可惜,他吃得太快了,十分钟不到,就把一客牛排给吃得盘底朝天。 狄雅儿一口也没动,因为一点食欲也没有。男主角劝了两次,看她真的不想吃,说不能浪费,就毫不客气的把牛排端过去,继续努力。 看著对方狼吞虎咽、不时发出咂咂声响的吃相,狄雅儿除了苦笑之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是,那个画面却给了她一个灵感,她释怀的一笑,原本恶劣的心情,顿时平复了许多。 结束了一场“恼人”的约会,狄雅儿立刻回家。 令人讶异的是,胡妈妈竟然还待在她家客厅。 案亲见到她回来了,露出难得的笑容,问:“怎么样?见面还愉快吗?” “我侄子人很不错吧?”胡妈妈兴高采烈的抢著说:“人长得有福气不说,家里又有钱,嫁给他啊,一辈子都不愁吃穿啦!” “胡妈妈,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们可能没有『缘分』。”狄雅儿说。 “啊?怎么会没有缘分呢?刚刚我侄子还打电话来,说他奸喜欢你,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结婚了。”胡妈妈说。 “对方那么满意,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人家不嫌弃我们,就算是万幸了。”狄戎海说。 “爸,我们真的不适合。对不起,我要去休息了,胡妈妈再见。”狄雅儿说著就要定回房间。 “等一下。”胡妈妈拉住狄雅儿,“光说没缘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啦,你要讲出具体的原因,我才能去跟我侄子说啊。” “好吧,胡妈妈,我就把『具体的原因』告诉你。不过,如果你照实告诉你侄子,他可能会很伤心。” “啊?”胡妈妈愣了一下。 “你侄子跟我的『择偶条件』完全不符。” “你的择偶条件?那是什么?”胡妈妈问。 “是指外表。』狄雅儿很坦白的说:“每个人对『福气』的定义都不大一样,我觉得,我和胡妈妈还有令侄的『看法』实在是差很多。” “外、外表?”胡妈妈不大自在的乾咳一声。 “除了长相,我希望对方的身高至少不能比我矮,体型也不能太胖。” “什、什么……”胡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分明是冲著她侄子说的;她也知道自己侄子的外在条件是差了些,可是,人家家里有钱啊。 “我应该比胡妈妈的侄子还高五、六公分吧,如果再穿上跟高跟鞋,那……” “哼!”胡妈妈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长得像根竹竿有什么用啊?你看那些大官、大富豪,哪一个不是又矮又胖,还秃头呢!” “是啊,外表好看只是一时的,家世好才最重要。』狄戎海说。 “就是嘛。”胡妈妈摆了摆手,又说:“其实,男生矮、女生高的夫妻也很多啊,像美国那个电影明星汤姆什么斯的,他的太太叫什么妮什么曼的还不是比他高很多,人家还常常上电视呢。” “他们已经离婚了。”狄雅儿说。 “啊?离、离婚啦?”胡妈妈一脸尴尬。 “如果对方真的长得像汤姆克鲁斯那么『英俊帅气』,那我倒是可以接受他比我矮的事实。”狄雅儿微笑说。 “那个……”胡妈妈知道自己举错例子,简直就是自打嘴巴,顿时又羞又恼,想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好了,别再说一些不相干的话了。”狄戎海制止女儿,又对胡妈妈说:“这样好不好?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以后,我再答覆你。” “当然好啊!”胡妈妈一听,整张脸又活了起来,她刚刚才想这份媒人礼铁定是飞了,没想到又有了转机,她欢天喜地的说:“那三天后,我再来听回音。” “胡妈妈,你不用再来了,我现在就可以答覆你。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令侄。”狄雅儿不得不直说了。 “这、这是……”胡妈妈皱著眉头看看狄雅儿,又看看狄戎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狄戎海暍斥女儿。 “爸,我不想说谎,更不想浪费胡妈妈和她侄子的时问,婚姻大事关系一生的幸福,是不能说客套话的。”狄雅儿说。 “你……”狄戎海瞪视著女儿。 “好,我听懂了!”』胡妈妈酸言酸语的说:“狄先生,既然你女儿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就不好再浪费『你们的时间』了,再见。” 胡妈妈站起来就往玄关走,狄戎海赶紧跟了上去,一面说:“小孩子下懂事,请你多多包涵,这件事,劳你费心了,真是感激不尽啊。” “哪里喔,是我们家侄子的『条件』不够好,配不上您家『美丽』的女儿。”胡妈妈冷冷的说。 “您千万别这么说啊。”狄戎海苦笑著,“是我们家女儿没福气,高攀不上您的亲戚。这一次没成功,真是太可惜了,希望胡太太另外再帮我们注意、注意,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家。” “好,那有什么问题呢。”胡妈妈冷笑一下,说:“下次要找的对象,一定要又高又瘦、又英俊又帅气,对吗?” “差不多就行了。”狄戎海陪著笑脸。 “一定要那样条件的,拜托你了,胡妈妈。”狄雅儿故意那么说。 胡妈妈本来就要走了,一听又一肚子火,忍不住转头,语带讽刺的说:“条件那么好的人,要找的都是比他们条件更高的人呢。” “所以我才说要有『缘分』啊。”狄雅儿微微一笑。 胡妈妈知道自己又自取其辱了,她恼羞成怒的说:“好!那我就等著看,看你什么时候嫁出去!嫁给什么好人家!”然后,气冲冲的走了。 狄雅儿终於松了一口气,才刚要坐下,就听见父亲站在玄关处说: “是那个帮你爬墙的小子吗?那些什么又高又瘦又英俊的『条件』是为了他订的吗?找个时间,带他回来吧。” “爸?”狄雅儿吓了一跳,父亲怎么会突然提起池震宇? “算了……”狄戎海叹了一口气说:“你要嫁给谁都没关系,只要你肯嫁,只要对方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有一份稳稳当当的工作,就可以了。” “为什么?”狄雅儿一时忍不住心中的愤恨不平,大声的喊了出来:“为什么爸这么急著把每个女儿都嫁出去?” 案亲看了她一眼,面容平静的说:“女儿长大,本来就是要嫁人的。等你也结了婚,我也就对得起你们的妈妈了。” “爸!就算不结婚,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请你让我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这是什么意思?”狄戎海的目光马上变得锐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难道,你不知道我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吗?” 狄雅儿的心都凉了,她猜的果然没错。尽避从四个姊姊那里一次又一次传来令人“失望”的消息,父亲的“观念”却始终没变,甚至,他还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她身上,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我可能也会让您失望啊……”狄雅儿试探著说。 “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那我就认了,一切都是我的命。可是,你都还没去试,又怎么知道没有好结果?” “看『比例』就知道结果了。明知道一定会伤心,又为什么要去试?爸,求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不行!你一定得结婚,你四个姊姊也都是一毕业就结婚了。要选那个小子,还是胡妈妈的侄子,你自己看著办。如果两个都不要,我会再请胡妈妈帮你介绍第三个、第四个……总之,我一定会把你嫁出去。”狄戎海斩钉截铁的说完,再不想看女儿一眼,就进房间去了。 狄雅儿望著父亲关上的房门,心中的一丝希望仿佛也对她关上了门。至此,她彻底明白,父亲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无精打采的走回房间,她呆坐在书桌前好一会,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邮局存摺,望著最后一笔四位数字想了好久。 突然,她跳了起来,紧抓著存摺簿,对自己说—— 我怎么可以在这里自怨自艾呢?虽然现在只有四位数的存款,可是,妹瘁天就会有“名企广告公司”的五位数进帐了,再加上手边正在翻译的英文小说,如果动作快一点,再多翻译一本,那么,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和租屋费就不用担心了,第二个学期以后的费用可以继续写翻译稿和兼家教来支付。 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并不赞成她去念,只希望她赶快找个人结婚生子;后来,她千求万求,好下容易父亲点头了,但条件是,学费必须自己想办法。所以,大学四年的学费都是靠她自己打工、兼家教和领奖学金来支应的。既然四年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接下来的二年熬不过去。 一想到这里,狄雅儿兴奋的在房间里定来走去。她的脑海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想法——要怎么打工、怎么存钱、怎么念书、怎么过日子、还有出国旅行……对於一个人的未来,她有好多好多的憧憬。 是的!一定要好好努力,让所有的愿望都实现。她这么默默的告诉自己。 立刻,她坐到书桌前,扭开台灯,打开那本已经翻译了将近五分之四的原文小说,摊开稿纸,拿起笔,认真的阅读、译写起来。 第六章 因为拍“秋装目录”的关系,翻译工作落后了,所以这两天,除了吃饭和少许的睡眠之外,狄雅儿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写翻译稿上。 此刻,她仍在振笔疾书,还差一页,就可以赶上一开始预定的进度了。 客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因为太专注於写稿,她完全没听见铃声,直到父亲敲她的房门,她才停下笔去开门。 “钰堂打来的电话,叫你去安福路上的红楼咖啡屋找他。”父亲说。 “黄大哥找我?有说什么事吗?”狄雅儿犹豫著,她一心只想赶快把进度赶完,实在不想出门。 “他没说,只说要你现在马上过去。钮堂难得打一次电话找你,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就过去看看吧。” 狄雅儿望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想:真奇怪,都八点多了,黄大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她出去呢? 安福路就在狄雅儿家附近,本来是想走路过去的,但是怕黄釭堂等太久,所以骑了脚踏车过去。 走进红楼,狄雅儿看到的不只是黄钰堂,连宋丽卿和池震宇都赫然在座。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两个也来了? “雅儿。”黄钰堂看见她来了,朝她挥了挥手。 大家寒喧几句,狄雅儿坐定,等待著黄锰堂说明。 “雅儿,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找你出来?”黄钰堂说。 “是啊。”狄雅儿说:“通常这个时间大哥应该是在家『相妻教子』才对。” “其实,我是受了宋组长之托,才约你出来的。”黄钰堂说。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宋丽卿接著说。 难道又有服装要加拍吗?狄雅儿转头看看池震宇,他对她摇摇头,因为他也是临时被叫出来的。 结果,宋丽卿说了一段让狄雅儿和池震宇都非常惊讶的话。 “两位合作拍摄的服装目录客户非常满意,所以接下来我想邀请两位再度合作。这次,要请两位担任『欧风寝具』的广告模特儿。”宋丽卿说。 便告?狄雅儿吓了一大跳,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拍广告! 池震宇也愣住了。虽然每天面对模特儿,却从没打算加入那一边。 宋丽卿把两人震惊的表情看在眼里,她微笑说: “两位还记得拍服装目录时,我曾带了两位朋友去探你们的班?其实,他们就是『欧风』公司的代表。『欧风』是一家很有名的家具制造商,以往,他们都是找大明星来代言,但是这一次,因为设计的对象是锁定一般新婚夫妇和双薪小家庭的消费族群,才想找面孔清新的模特儿来拍广告。那天,他们见过你们之后,都一致认为两位是最合适的人选。” 黄钰堂接著说: “如果这次合作顺利,那么,未来二、三年的合约应该就没问题了。所以,公司非常重视这次的企画,对宋组长来说更是一次关键性的挑战。” “拜托两位,再帮我一次吧。”宋丽卿很诚恳的说。 “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想拍广告,请找别人吧。”狄雅儿说。 “我也是。除了摄影师的工作,其它的,我不会考虑。”池震宇也说。 “请听我说。这次,对两位而言,是一个太好机会,工作时间大约二到三天,拍完之后,两位的『梦想』就可以实现了。”宋丽卿说。 狄雅儿和池震宇疑惑的互望一眼,拍广告跟实现梦想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狄小姐一直想出国旅行,但是碍於旅费,迟迟未能成行。震宇呢,正在苦苦等待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才能升任正式摄影师。如果两位能够接拍这个广告,我承诺,将会为狄小姐争取比上次拍服装目录还多五倍的酬劳。震宇除了可以得到相同的酬劳之外,还可以提早升任正式摄影师,从下个月就可以开始,不需要再等三个月了。”宋丽卿自信满满的说。 五倍?可能吗?狄雅儿愣住了。如果真有那么多,那么,未来两年的研究所学费就都不成问题了。 池震宇心想:下个月就成为正式摄影师?这可是比参加摄影比赛容易多了。 “你们可以相信宋组长。”黄钰堂替宋丽卿补充说:“因为大明星的广告费都是以七、八位数字来计价的,你们新人只求收六位数字的酬劳,对客户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至於震宇,如果能因此为公司争取到大客户,那可是大功一件,提早升任是绝对没问题的。” “是啊,如果两位愿意帮忙,那将会是五赢的局面——两位的梦想达成了,客户得到优秀的代言人,公司赚进广告收益,而我呢,就有机会递补企画部长的位置,所以……”宋丽卿很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期望。 “你们就答应吧,这真的是个好机会。”黄钰堂说。 池震宇似乎被两位组长说动了,可是又担心如果广告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该怎么办?虽然那个人从不看电视,但是,万一就是那么巧…… “广告内容是什么?我从来没拍过,不知道该怎么做。”狄雅儿和池震宇担心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她只怕自己做不好。 “你放心,『欧风公司』的广告一向强调优雅、唯美,我相信,拍出来的效果和质感一定会非常好。至於实际内容,明天,你可不可以到公司来一趟,我把整份企画书拿给你看。”末丽卿说。 “好。”狄雅儿点了点头,她转头看了池震宇一眼,后者也正凝视著她,两人眼里各有忧虑和迟疑。 ***独家制作***bbs.*** 棒天早上,狄雅儿一打开大门,就看到池震宇站在门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吓了一跳。 “受人之托啊。”他微笑说。 “宋组长吗?” “答对了。她很担心你临时改变主意,所以,拜托我过来接你。” “我并没有改变主意。不过,觉得很不安倒是真的。” “什么事让你觉得不安?” “担心自己拍得不好、观众的批评,还有,如果寝具销售的成绩不好……” “你想太多了。”池震宇笑著说:“你不可能会做不好,因为,导演绝对会把你磨到他认为满意的程度才肯罢休。如果有人批评,有道理的就记下来,没道理的就左耳进右耳出。假设销售成绩不好,那不一定是我们的错,寝具的品质好不好才是关键。” “是吗?”狄雅儿想了想,又问:“拍广告跟拍服装目录很不一样吧?” “其实大同小异。只是,拍广告需要更多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相同的动作可能会重复数十遍,甚至上百遍。” “上百遍?”狄雅儿咋舌,“怎么办?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就是……我可能会搞砸之类的。” “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我对你很有信心。”池震宇安慰她说:“你之前不是从没当过服装模特儿,甚至连洋装、高跟鞋都没穿过,却接连拍了两套服装目录,而且,拍出来的效果都非常好。” “可是……” “不然,你就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再接拍,就把这一次当作是『纪念』等老了以后,回想自己年轻时代,竟然当过广告模特儿,那不是很有趣吗?还可以很骄傲的对孙子、孙女们说,女乃女乃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名模喔。” “是折磨的『磨』吗?”狄雅儿幽幽的说。 “真是的……”池震宇笑了。 望著池震宇的笑容,狄雅儿觉得心情放松多了。他真的很会安慰人,或许她该建议他去当心理医生才对。 年老以后的回忆吗?听起来颇令人心动的,可是,对孙子和孙女们说故事,狄雅儿却是完全不敢奢望了。 ***独家制作***bbs.*** 宋丽卿端坐在一旁,狄雅儿和池震宇专注的看著欧风寝具广告企画书。看完之后,池震宇面露难色,狄雅儿则是直接说:“对不起,我不能演。” “狄小姐……”末丽卿急著解释说:“你放心,导演一定会把镜头处理得非常唯美,绝对不会有任何你担心的事情发生。” “我相信导演一定可以拍得很好,但是,不一定非我不可,一定还有很多模特儿可以胜任的。”狄雅儿说。 “我们也找过很多男女模特儿来配对,但是,就是有那么一点下对劲、不够自然、没有说服力。可是,客户和我都一致觉得,你和震宇的搭配非常完美,你们的气质相近,真的很像一对夫妻。”宋丽卿说。 狄雅儿和池震宇惊讶的互看一眼。他们哪里像了? “我相信,两位一定可以拍得很好。”宋丽卿说。 “谢谢组长的肯定,但是,那样的剧情,我真的没办法拍。”狄雅儿又转头问池震宇:“你觉得呢?” “我……”池震宇想了想,说:“应该可以。” “真的吗?”狄雅儿非常讶异,她以为池震宇会跟她一样拒绝呢。 “没有台词,只有肢体语言,应该不会太困难。而且,现场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池震宇说。 “就是因为有很多人才更尴尬。”狄雅儿说。 “如果你觉得不安,那到时候我们可以请导演清场,我也可以答应你,在拍片的时候,一定全程陪在你身边,这样,可以吗?”宋丽卿说。 “我……”狄雅儿欲言又止,一睑为难。 “组长,请让我跟狄小姐单独谈谈,好吗?”池震宇说。 “当然好。震宇,拜托你,一定要说服狄小姐喔。”宋丽卿殷殷恳求。 池震宇把狄雅儿带到公司顶楼,那里的视野非常辽阔,靠在围墙边,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忙碌面貌,偶尔,他和邱世新也会在这里喘口气、偷闲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池震宇对狄雅儿说:“其实,剧情应该不是大问题,有工作人员在场也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你不想跟我搭档,对吗?” “全都是问题,下单是因为你……”狄雅儿低著头说。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敢看著我说?”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狄雅儿乾脆背对著池震宇。 池震宇把狄雅儿扳转过来,说:“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狄雅儿看著池震宇的眼睛,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下出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对望了好一会,最后,池震宇放开狄雅儿,说: “好不容易托你的福,少了二个月的时间,你就好人当到底吧,我真的不想再浪费三个月的时间,尽做些打杂的工作,我希望能够马上成为正式摄影师。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不也很重要吗?只要花二、三天的时间,就可以获得比当初多五倍的酬劳,别说是日本、香港了,就算是美国,甚至是欧洲,你都可以尽情去游玩了。” 狄雅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是啊,那份酬劳的吸引力的确很大,可是,广告的内容却让她望之却步。 “这样吧。”池震宇说:“就像当初拍服装目录一样,我不是要你把我当成空气吗?这一次,你就把我当成是你的『影子』好了。” “影子?” “对,就是影子。其实,在广告画面中,最主要是展示新设计的床具组,我们两个只是会动的小配角而已,所以,你就把我当成是……因为光源所产生的影子好了。” “又要叫我视而不见、自我催眠吗?”狄雅儿看著池震宇。 “那不叫催眠,那叫做『想像』。”池震宇又说:“就像之前,你明明不喜欢穿洋装、高跟鞋,却能在照相机前展现出非常愉悦的表情一样。” “那不一样,拍服装目录只有我一个人,可是这个广告……” “说穿了,还是因为我的关系吧?好吧,我去跟宋组长说,请她换一位男模特儿好了。” “等一下!你不是很想接这个广告吗?” “我是很想接,可是『人家』不愿意跟我搭档啊。” “我……我去跟宋组长说,请她换女模特儿好了。” “不用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拍,那我也不拍。”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啊,所以,我不想跟陌生人拍,虽然我们也不是很熟啦,但至少,有两次合作经验。” “你真的那么想拍吗?” “嗯。”池震宇点点头,热切的说:“只要想到从下个月开始,我就是『正式摄影师』了,可以依照自己的理念,随心所欲的掌镜拍照,你知道我有多激动、多兴奋吗?” 狄雅儿望著他好一会,然后,把视线栘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想了好久,最后,她转过身来,对他说: “好吧,我拍。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喔。” “谢谢你。”池震宇忘情的握住她的双手,眼里有满满的感激和期待。 ***独家制作***bbs.*** 拍摄广告的日子到了。 狄雅儿准时到达摄影棚,池震宇已经来了,正在跟导演讨论等一下开拍的细节,宋丽卿也在一旁听著。 “大家早……”狄雅儿有些不安的走了过来。 “狄小姐,你来啦,快过来坐,导演正在跟震宇说明,等一下第一幕要怎么拍,你也快过来听。”宋丽卿精神奕奕的说。 “好。”狄雅儿在池震宇身边坐下,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听导演说完整个拍摄的顺序,狄雅儿和池震宇各自到休息室去换装。 “下要紧张,放轻松,才会拍得自然。”末丽卿一直陪在狄雅儿身边。 狄雅儿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组长一直陪著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呢?” “当然不会。现在,陪著你把广告拍好,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了。你不要担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避跟我说。” “谢谢你。”狄雅儿很感激,因为有末丽卿在,她真的放心不少。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我的自私,为了我自己要『升宫』,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真是对不起。” “请别这么说。托组长的福,我也得到很多。” 宋丽卿握住狄雅儿的手,微笑说:“等广告拍完,我请你吃大餐。” “好啊,可是,组长要有心理准备,我可是个大胃王喔。” “我的胃口更大呢!”宋丽卿爽朗一笑。 饼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通知要开始了,狄雅儿便跟著宋丽卿走出休息室。 舞台上已经做了最完美的布置,全新设计的欧风床具组,真的非常漂亮,柔和的鹅黄色床单让人感觉舒服又温暖。 狄雅儿看见池震宇站在导演旁边,他身上穿著和她同款式、不同颜色的丝质睡衣,她是浅粉红、他是浅水蓝,那种感觉好奇怪,好像他们真的是新婚夫妻一样。想到这里,她赶紧摇摇头,在心里骂自己:快别胡思乱想了。 这时候,池震宇刚好一转头,看到狄雅儿摇头的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 要正式开拍了,狄雅儿和池震宇走上舞台,就准备位置,摆好跳舞姿势,导演大喊一声:“action!” 池震宇和狄雅儿面对面,他们必须从床头的右边,以顺时针方向缓缓跳到左边。可能是从来没有一起共舞的经验,狄雅儿频频踩到池震宇的脚,池震宇哀声连连,导演频频喊卡,工作人员忍俊下住的笑声四起,宋丽卿则是一脸苦笑。 “小姐,你到底会不会跳舞啊?』导演问。 “我会……可是……真的很对不起……”狄雅儿惭愧的向大家道歉。 昨天晚上,她还特别在房间里跟“自己的影子”练习好久呢,为什么昨天跳得那么顺,今天却错误百出呢? “这样好了,我们先从头到尾排演一遍,中间如果有错误也不要停下来,继续演下去,我来看看,还有多少地方需要『补强』”导演说。 於是,池震宇和狄雅儿又站回床的右边,第一幕从头开始。 结果,不只跳舞有问题,接下来,跳到左边时,池震宇必须把狄雅儿一口气拦腰抱起,但是,两个人却不停的笑场。 第二幕是两人躺在床上的特写,池震宇必须亲吻狄雅儿的额头,因为太紧张了,所以,狄雅儿总是不自觉的就皱起眉头。导演说,画面看起来好像狄雅儿正惨遭池震宇的狼吻,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第三幕,更演不下去了。因为池震宇必须从背后抱住狄雅儿,两个人要露出像是甜蜜沉入梦乡的表情,可是,狄雅儿却好伯痒,只要池震宇一靠过去抱住她,她就马上吓得缩成一团,害池震宇哭笑不得、尴尬不已。 导演在看完全程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先收工回去吧,明天同一时间准时开拍,两位模特儿跟我来。” 狄雅儿羞愧的低著头跟在池震宇和导演后面,三个人进到办公室密谈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导演先离开了。 “看吧。”狄雅儿苦笑一下。“我的预感果然没错,果真是一场糊涂。” “哪有人一开始就会演戏的,我也一样一直在笑场啊。”池震宇说。 “可是,我演得真的糟透了,我觉得对不起宋组长,也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导演也知道我们不是专业演员,他不是要我们回去多练习吗?” “只怕练习也没用。演戏,是需要一点天分的。” “你有没有天分我还不清楚吗?之前拍的那两套服装目录就是最佳明证。” “那不一样……” “其实都一样,只下过前两次你是『独照』,而这一次必须跟别人『合照』。独照的时候整个画面由你独占,可以随意摆动、尽情发挥,可是合照就必须考虑画面的协调性,不管是高度、动作,或是情绪,都要相互配合,才能营造出调和的美感。我想,我们的问题只在於——没有事先练习。”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被你一说,都变得那么简单?”狄雅儿很纳闷。 “那是因为,你总是把事情看得太复杂了。”池震宇笑著说。 “可是,我还是没什么信心。” “不去练习、没有感受到进步,怎么会产生信心呢?”池震宇站了起来,说:“到我家去好了,我们可以在顶楼练习,那里很宽敞。” “哪来的顶楼?你住的地方那么……”狄雅儿硬是把差点冲口而出的“破烂”两个字给吞了下去。 “我搬家了。”池震宇微笑说:“都是托你的福。因为领到两笔奖金,所以换了稍微大一点点的小套房。” “真的吗?恭喜你了!虽然这么说好像很没礼貌,但是,之前那个小房间,真的不大适合你住。” “为什么?l池震宇笑著问。 “只是觉得……你应该可以住包好一点的房于。” “其实,那里也没什么不好。安静,房租又非常便宜,只是热了一点。”池震宇有感而发的说:“住了一个月之后发现,原来这样过日子也不错,极简的生活,少掉很多麻烦,以前斤斤计较的,现在一点也下重要了,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三餐能够饱足,就是一种幸福。” “你的想法真是乐观。”狄雅儿思索著他说的话。 “所以啊,多跟我学学,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池震宇笑著说:“走吧,大家的『梦想』能不能成功,全靠我们两个了,我们不能太自私,只想到自己,就算是为了宋组长,也要试著去努力。” 狄雅儿轻叹一声,一想起宋丽卿在休息室跟她说的话,就难过下已。 “快点站起来。”池震宇把右手伸到狄雅儿面前说:“给你两秒钟考虑,要自己走,还是跟我『手牵手』,嗯?” 狄雅儿望著池震宇的大手,想起之前在十字路口的事,终於有了笑容。 ***独家制作***bbs.*** 池震宇将车子停在建昌东路上的“乐帝ktv”前面,两人下了车,泊车小弟很快就过来把车子开定了。 “不是说要去你家顶楼练习吗?”狄雅儿问。 “是啊,可是我后来想想,白天在那里会太热,我的房间又太小,乾脆来这里好了,有冷气、够宽敞,而且,灯光美、气氛佳、又有音乐,很适合当我们的练习场地。” “可是,这里的消费应该不便宜吧?” “没关系,我们就当作是投资好了,获得之前总要先付出吧。” 於是,他们跟著服务生走进一问中型包厢,那里的空间很宽敞,池震宇一次就订了三个小时。 “我们先来热身一下,唱几首歌吧,顺便把要当背景音乐的歌都先选好。”池震宇边说边快速翻阅西洋情歌目录。 狄雅儿已经很久没来ktv了。还记得最后一次唱歌,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跟黄淑茵他们一家人去的,那时候真的玩得好快乐。 “你先选吧。”池震宇把遥控器推给狄雅儿。 饼了一会儿,萤幕上开始播放狄雅儿所选的国语流行歌曲。 池震宇也跟著一起唱,两人非常惊讶的发现,他们的第一次“合音”竟然如此协调。接下来播出的歌,几乎两个人都会唱,於是,他们就这么一首接著一首的合唱著,默契好得像是天天来这里报到一样。 大家都说,微笑,是世界共通的语言:心灵交流的符号;唱歌,又何尝不是呢?唱出一首好听的歌,会让一起合唱的人心情变得既愉快又振奋,彼此的距离拉近了,拘谨的心怀也跟著放开了。 池震宇站了起来,一会儿模仿综艺节目主持人说话,一会儿又模仿动感歌星跳舞,逗得狄雅儿笑倒在沙发上,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噢,好累……”池震宇放下麦克风,端起桌上的一杯饮料,一口气暍光,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说:“怎么样?表演得还不赖吧?” “太好了!”狄雅儿为他鼓掌。 “感谢您!”池震宇一个夸张的九十度大鞠躬,又逗得狄雅儿笑个不停。 接著,萤幕上播的是池震宇点选的西洋老式情歌。 狄雅儿拿起桌上的麦克风递给池震宇,结果,他却握住她的手。 池震宇把她拉到萤幕前的小舞池,音乐在他们耳边婉转轻扬,他执起她的右手握在掌心里,另一手环住她的纤腰,他的脚步移动了一下,两人开始缓缓起舞……前进、后退、前进、后退……旋转……他们的舞步就像他们的合唱一样,那么契合、那么融洽。 一曲舞毕,池震宇停下脚步,兴奋的说:“看!还说你没有天分!” 狄雅儿眨著眼睛,不敢置信的说:“好奇怪,一次也没有踩到脚耶!” 然后,两人就那么不可遏抑的大笑了起来,但是很快的,他们的笑声就被第二首老式情歌的乐音所掩盖了。池震宇拉起狄雅儿的手,再度轻栘脚步。 当跳到包厢尽头,池震宇让狄雅儿转了一圈,便顺势将她拦腰抱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她,吓得紧抱住他的脖子,他对她微笑,将她轻轻放下,什么话也没说,又从这一头舞向那一边。 就这么来回跳了将近十次,两人终於抓准了那跃起来的瞬间节拍,他们开心的抱著彼此又笑又跳。 “原来,我并不是很笨嘛。”狄雅儿喘著气说。 “就是啊,不过是重了点而已。”池震宇说。 “……”狄雅儿瞪著他,本来就红通通的脸胀得更红艳了。 “好啦、好啦,”池震宇笑著说:“轻得像根羽毛,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狄雅儿反嗔为笑。 “要休息吗?还是继续?”池震宇问。 “休息!”两人异口同声,又一起笑了出来。 於是,他们坐回沙发上,池震宇的饮料早已经喝完了,狄雅儿体贴的将自己的果汁倒一半给他。 “己郎喝己半,感情卡袂蒜。”池震宇边喝边说。 “噢……”听他说著蹩脚的台语,狄雅儿忍不住又笑倒在沙发上了。 萤幕上,接连又播了二、三首歌,他们就这么静静的坐著聆听、休息。 狄雅儿闭上眼睛,模糊的想著,第一幕应该是没问题了,可是,第二幕和第三幕要怎么练习啊……一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倏然睁开,身体不自觉的僵了起来。她还来不及想下一个问题,只见眼前一片阴影罩过来,池震宇已经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了。 她惊愕的望著他,他默默的凝视她,那双眼睛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明星,像是无声无息的眷顾,又像隐含千言万语的呢喃,让她深深的眩惑了。 他的脸又俯了过来,呼出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热热、痒痒的,接著,他伸手描绘著她的额头、眉毛、眼眶、鼻子,再绕上脸颊、滑下鬓发,把短短的发丝拨向耳后,这个动作,让她全身闪过一阵莫名的颤栗。 练习、练习……这只不过是练习而已,狄雅儿这么安慰自己,但是下一秒钟,池震宇的唇却压在她的唇上,他没有动,只是那么静静的贴著她,她也没推开他,只是昏沉沉的想著……广告里……有……有这一段吗? 便告里的确没有这一段,是池震宇情不自禁的添加了意外的情节,因为,理智和情感、自尊和诚实、勇气和怯懦……不停的在他心中叫嚣呐喊、互推互撞,害他痛苦难当。最后,情感和诚实胜利了,勇气便一拥而上,将他推向了她。 勇气又乘胜追击,他捧著她的脸,恋著她的唇,他的吻从静谧转为轻柔再转为狂烈,怱而吸吮怱而轻噬怱而窥探…… 她的心跳已完全乱了章法,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全身的力气就像被人偷走似的,整个人几乎要虚月兑了。 这时候,一阵细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危险……快逃……快离开……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顿时,狄雅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推开了池震宇紧箍般的拥抱。她自责的想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她是不能动情、也不能动心的啊!可是刚才,她竟然忘了一直以来的坚持?她竟然沉溺在不该拥有的温柔里了? 池震宇在错愕中看见狄雅儿眼里的泪光,他慌了,认为是自己情不自禁的举动冒犯了她,他万般歉然的看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狄雅儿突然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池震宇立刻反射式的跳起来,从背后接住了她。 “对不起……”池震宇哑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做,别生气……” “我没有怪你。”狄雅儿哽咽的说:“我是怪我自己。” “别这么说,你一点错都没有,都怪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狄雅儿摇著头,池震宇怎么能了解她内心的挣扎呢? “真的好奇怪,”池震宇靠在狄雅儿的耳边说:“好像从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跟你说『对不起』信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大恶棍,所以老天罚我这辈子要下停的跟人家说对不起。” 狄雅儿破涕为笑,她眨了眨眼睛,缓和一下心情,说:“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还不快点放手。”因为,他还紧抱著她不放呢。 “那可不行!』池震宇的声调变调皮了,一会儿,又义正辞严的说:“我正在做功课呢,没有预习到满意的程度,怎么可以放下书本。况且,这本书,又那么复杂难懂。” “别开玩笑了……”狄雅儿轻推著他的手。 “你一定要习惯才可以。”池震宇柔声说:“习惯这样待在我的怀里。” “……”狄雅儿的身体僵了僵。他在说什么啊? “别担心,我不会再做冒失的事,只是,我们必须把『第三幕』练熟了才行。” “第三幕?』 “是啊。”池震宇迳自笑著说:“嗯,很好,已经超过十秒钟了,你都没有笑场,这表示,我们成功了。” 真的!狄雅儿这才发现,她不怕痒了,池震宇从背后抱著她已经好一会儿了,除了羞赧之外,她竟然没有其它的恐惧! 她不解的想著:为什么在这个包厢里,一切都那么顺利?可是,在摄影棚里,却事事都不对劲?或许现在算是“练熟”了,可是,明天呢?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会不会又搞砸了?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池震宇把狄雅儿扳转过来,搭著她的肩膀,深深的看著她的眼睛说: “我有一个提议,我们现在回摄影棚去,去实地演练一下。” “万一还是不行,该怎么办?”狄雅儿担心的说。 “那就……罚你说一百遍『对不起』。”池震宇瞪著眼睛。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 摄影棚里到处都是吵杂的声响,工作人员忙著准备各项前置作业,池震宇、狄雅儿、导演,还有宋丽卿,四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演出的细节。 “昨天练习得怎么样了?”导演问。 “昨天……我们很认真的练习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导演的要求。”池震宇边说边望了狄雅儿一眼,后者的脸羞涩的飞红著。 “看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喔,应该没问题才对。”宋丽卿满怀期待的说。 “好。我们马上就来验收成果。”导演说。 一切准备就绪,男女主角定上舞台,面对面站著,摆好共舞姿势,所有工作人员也安静的各守岗位,等待导演的口令。 “action!”导演一声令下,轻柔悠扬的背景音乐响起。 池震宇和狄雅儿凝望著彼此,缓缓绕著床边婆娑起舞,他们的舞姿优美、默契十足,最后,他将她拦腰抱起的那一连串动作,又是那么恰到好处。 堡作人员都看呆了。站在角落的宋丽卿,感动得将双手紧握在胸前。 “卡!”导演大喊一声,点了点头,说:“很好!” 池震宇和狄雅儿兴奋的互看一眼,最高兴的莫过於狄雅儿了。导演的话就像定心丸一样,让她立刻充满信心。池震宇很戚激导演,对他而言,帮狄雅儿找到自信,比拍好广告更重要;他喜欢看到她笑,不忍心看到她忧愁的样子。 “昨天去哪里练习啊?”导演又问:“练了多久?该不会一整夜都没睡吧?” 池、狄两人笑而不语,完全没发现自己还紧握著对方的手呢。 导演却看见了,他若有所思的微笑著,然后说:“虽然刚才表演得不错,但是,我想再多拍几次,应该还可以更好。” 於是,他们又重跳了好几逼。的确,一次比一次更好,因为有了自信,所以狄雅儿的表情愈来愈放松,那盈盈发亮的眼波、那含羞带怯的笑容,真的就像是沉浸在甜蜜爱情里的新婚妻子一样。 “卡!”导演边喊边站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表达他的满意。 “开心吧?”池震宇低声问狄雅儿。 “嗯……”狄雅儿高兴得眼眶微湿了。 接下来,第二幕和第三幕,虽然有几次笑场,但整体来说是非常顺利的。看到导演频频点头称好,狄雅儿兴奋得就要飞起来了,自信加上幸福的微笑,透过特写镜头的捕捉,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散发出一种让人屏息的美。 她的美,深深震撼著池震宇的心。除了认真,还有更多他形容不出的光采,他被她迷住了,她的快乐感染了他,使他也完全融入所扮演的角色。他忘了他们是在舞台上演戏,他是以全心的感动去亲吻她、拥抱她的。 “ok!”导演高喊完成的口令,现场爆出一阵欢呼。 “哇!太棒了!”宋丽卿和工作人员一起走上前去,热烈鼓掌。 “谢谢……”池震宇和狄雅儿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这是我看过最精采的广告演出了!”宋丽卿激动的说。 导演也有感而发的说:“这次的广告,给我一个很好的启发。以后,如果还要拍男女主角对手戏,一定要让他们先去谈『一天的恋爱』才可以。” 这种非常明显的;忌有所指”结论,惹得全场大笑,池、狄两人则是尴尬的红了脸。看到他们羞赧的样子,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独家制作***bbs.*** 一个星期之后,欧风寝具的广告播出了。结果,获得了非常好的回响,大家都在打听,雨位男女主角到底是哪一家经纪公司旗下的模特儿,争相想要请他们拍广告、拍电影。 另外,广告当中的产品——新设计的欧风床具组——也因此而成为新婚夫妻、小家庭,还有女性消费者的最爱品牌,销售成绩与日俱增。 欧风公司於是决定,未来三年的广告,全都交给末丽卿负责。 因为成功拿到欧风的合约,公司高层立刻将宋丽卿升任为企画部长,池震宇也是即日起升任为正式摄影师,下需要再等到下个月了。 宋丽卿把这个好消息带到摄影组,池震宇听了之后,兴奋不已。 “震宇,恭喜你了,从今天开始,可以独当一面了。”黄钰堂说。 “组长,谢谢你。”池震宇很开心的说。 “震宇,我也恭喜你。”邱世新感叹的说:“我真的好惭愧,我们是同期进公司的,你已经是正式摄影师了,可是我……唉……” “世新,你也不用难过啦。”黄钰堂安慰他说:“升任正式摄影师虽然好,可是就会开始有品质和进度的压力,其实并不轻松。” “对耶!”邱世新恍然大悟的说:“这么说,我还可以再凉快四个多月喽。” 听了他阿q的想法,大家都忍不住炳哈大笑。 ***独家制作***bbs.*** 自从拍完广告之后,狄雅儿又恢复不分日夜勤奋翻译、写稿的生活了。 虽然那支广告的酬劳让她邮局存摺里的数字进步到六位数,她还是不敢松懈。未来,下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数,所以,她还得持续努力才行。 这天晚上,黄淑茵探头探脑的推开狄雅儿的房门,房间的主人正在书桌前努力的写著翻译稿。 “又想吓人了吗?快点进来吧。”狄雅儿笑著说。 “嘿嘿,我是来道喜的啦。听我哥说,这次的广告很成功,很多厂商都想请你拍广告耶,你要接吗?”黄淑茵边说边往床上一躺。 “当然不要。”狄雅儿很肯定的摇头。 “为什么?”黄淑茵翻身而起,仿佛听到世界上最愚蠢的一句话。 “拍广告太辛苦了。虽然领到酬劳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可是,真的太累、太烦,我还是喜欢待在我的小房间里,轻轻松松的看书、写稿。” “可是,这种机会不是常有的,为什么你总是要把好运往外推呢?”黄淑茵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种职业真的不适合我,我不喜欢每天暴露在强烈的灯光和一群人炯炯凝视的目光之下。” “哪有人一开始就习惯的,久了自然就……” “好了,我们换一个话题吧。来,让我送你一个会快乐很久的礼物。”狄雅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黄淑茵说:“拆开来看看。” 黄淑茵接了过去,把包装纸拆开一看,激动的大喊: “喔,我的天哪!是lv钱包!这个要先预定才有耶,雅儿,你怎么会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包?』 “其实我也不晓得你喜欢哪一个『包』,只是听专柜小姐说,这是目前的最新款,所以就预定了一个。” “哇!狄雅儿,你真是我的好朋友,谢谢!”黄淑茵又是一阵欢呼。 “生平第一次赚了那么多钱,当然要和好朋友分享喽。”狄雅儿又说:“严格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呢。如果没有拍秋装特辑,就不会认识宋组长,也就不会有这次拍广告的机会了。” “真的耶!”黄淑茵高兴了一会儿,然后,又垮下脸说:“真讨厌,差一点我就可以当你的『经纪人』了。” “哦,那真是对下起啦。』狄雅儿耸耸肩说。 “对了,除了来恭喜你,我还有一件事要拷问你喔。” “拷问什么?” “你跟池震宇怎么样了?快点从实招来!” “招什么?我们又没有怎么样。”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你跟他之间铁定有『暧昧』。” “哪有?”狄雅儿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怎么会没有!”黄淑茵眯著眼睛说:“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一定是在交往,不然怎么拍得出那种画面、那种气氛。” “那、那当然是导演和摄影师的功劳啊。”狄雅儿争辩著。 “哼哼,内行人看门道,别想骗我了。说吧,狄雅儿,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欵,黄淑茵,如果不想被我k,就不要乱说话喔。” “我宁愿被你k,也要说出我心中的疑惑。你跟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得出来,他一定也很喜欢你,对不对?” “才没有,你不要乱说。” “你就老实承认吧,反正,我早就放弃他了,你不用在意我啦。其实,开幕酒会那天,我就已经彻悟了,他并不是我的『白马王子』而是你的。” “淑茵……” “送客的时候,我看到他拿了一袋东西给你。是不是相簿?应该是吧?因为之前他问过我,挑剩下的照片可不可以让他处理。” “他是送了一本相簿给我,可是,我们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狄雅儿急著解释。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不对他存有任何奢望了,『朋友夫、不可戏』,这一点道理我还懂。而且,你们两个真的很相配。” “淑茵,真的不是那样。就算我对他有好感,我们还是不可能有结果,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雅儿,拜托你不要这么傻。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应该要好好把握才对。” “不行,我做不到,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能……” “狄雅儿,我真的会被你气死!”黄淑茵的眼眶红了。 “淑茵,不要为我难过,一个人生活才好呢,自由自在,没有任何压力和责任,也不会有悲伤和痛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我真的喜欢那样的生活。” “傻瓜,那样的生活固然好,可是,你会很寂寞的,没有一个亲密的人可以跟你分享一切,当你想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可以抱住你、给你安慰……”黄淑茵说不下去了。 “我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快乐,如果想哭,我也会忍耐,真的忍不住的时候,我就去找你,你一定会抱住我、安慰我吧?” “傻瓜!你这个傻瓜……大傻瓜……”黄淑茵抱住狄雅儿,心疼得放声痛哭。 第七章 “给我跪下!”池仲铭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客厅。 “震宇,快点跪下,快点跟爸爸说你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离家出走了,快啊……”周瑞仪在一旁劝著儿子,心都揪在一起了。 池震宇万般无奈的双膝跪地,低头不语。 一早,他准备出门上班,一开门,四个戴著墨镜、身穿笔挺西装的男子一字排开站在他门前,其中身材最高壮的男子说: “少爷,董事长要我们来请您回去。” “如果我不跟你们回去呢?”他一面说一面准备伺机逃跑。 “那就别怪我们无礼了。董事长交代,不管是用抓的、用绑的,就算是打昏了,也要把您带回去。” 最后,他逃月兑不成,还是被四名保镳给强行带回池家。 “你真行!离家出走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去拍什么广告!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池仲铭又吼。 “老公,有话好好说嘛,别让孩子一直跪著,我们坐下来说,好不好?”周瑞仪温言软语的劝著丈夫。 “你不要插嘴!”池仲铭对著妻子大吼。“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在哪里了对不对?我说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吗!” 周瑞仪一阵悲从中来,她蹲下抱住池震宇,泪眼涟涟的说: “你不准我找儿子,可是,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是偷偷派人去查探他的下落,但是,并没有给他任何的援助,就算我想给,他也不肯接受。找工作、找房子、买车子,全都是靠他自己。你太低估震宇了,没有我们,他一样过得很好,我真的好怕他从此就下回来了。求求你,下要再责怪他了好不好?” 原来,池震宇离家出走之后,池仲铭非常震怒,只因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就受不了打击,因此离父母远去,完全忘了二十几载的养育之情;他认为这样的儿子太脆弱、太不孝,於是下令,不准任何人去找他、资助他。 池仲铭决定让儿子出去吃点苦头。他以为等他撑不下去、想通了父母之恩,自然就会回来。可是,日子一天接著一天过去,两个多月了,他竟然一点音讯也没有。池仲铭更生气了,既然儿子下想回来,那就都别回来好了,反正他命中早已注定无子无女。 谁想到昨天晚上,他为了看一个专访他的财经节目,於是打开电视,那时候是广告时间,他漫下经心的看著,咖啡广告之后,是欧风寝具的广告,男女模特儿穿著睡衣在床边共舞,又躺在床上亲吻、拥抱。 他仔细一看,那个男模特儿不就是……是……他的儿子池震宇吗! 那些画面,把池仲铭大大的惹恼了。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额头上、脖子上,还有手上的青筋都在暴跳,一直苦心栽培要成为企业领导人的儿于,竟然跑去拍那种“三流广告”,他怎么能够忍受! 於是,他派人去打听池震宇的下落,把他给抓了回来。 “你也早就知道他拍广告的事了对不对?!”池仲铭继续吼著,“很好!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我池仲铭一个人不知道!” “老公,我、我是怕你生气,所以……”周瑞仪焦急的辩解著。 “哼!”池仲铭瞪了妻子一眼,又指著池震宇骂:“还有你!如果我没看到那个广告,你打算还要拍多少让我丢脸的东西!” “怎么会丢脸呢?”周瑞仪不解的说:“老公,那个广告拍得很美啊……” “穿著睡衣、跟个女人搂搂抱抱躺在床上,那叫美吗?是我的儿子,就不准拍那种广告!”池仲铭疾言厉色的说。 “老公……” “闭嘴。”池仲铭冷冷的对妻子说:“从现在开始,给我看好这个臭小子,不准他再踏出家门一步,如果他走了,你也不用留下来了,听见没有?” 池震宇抬起头,惊讶又气愤的望著父亲,无法相信他怎么能说出那么无情的话! “老公,你放心,震宇他……他一定不会再离开了……”周瑞仪一面又摇著儿子的肩膀说:“震宇,快点跟爸爸说,你一定不会了。” 池震宇却一声不吭的低下头、别过脸去。 “你……”池仲铭看到儿子倔强的表情,一阵怒火攻心,他大声吼著:“今天中午我会回来吃午饭,晚餐也会准时回来,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都要在家吃三餐,听到了没有?!”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周瑞仪点点头,她当然明白,每天在外应酬的丈夫现在要餐餐回家吃饭的原因是什么。 池仲铭气冲冲的踏出家门,到公司去了。 周瑞仪在门口送定了丈夫,赶紧回过头来,进到客厅,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儿子,忍不住一阵悲从中来。 “震宇,你快起来、快点起来!”周瑞仪拉著儿子。 “对不起……”池震宇仍旧跪著。 “震宇,你真的连妈都不要了吗?为什么你都不叫我一声?” “我没有资格……” “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傻话!不要这样,妈的心好痛……”周瑞仪的眼泪像溃堤的河水般奔流。 “请让我离开吧……我一个人会生活得很好,请不要担心……”池震宇哽咽的说著。 “不可以!这一次,你绝对不能走。你没听到你爸爸说的,如果你走了,我也不用留下来了,你忍心看妈露宿街头吗?你爸爸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这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只是一时的气话,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震宇,你真的要这样吗?好吧,那妈跟你一起走。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弃妈於不顾吧?不管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你就行 望著涕泪纵横的母亲,一向雍容华贵的她,而今变得既憔悴又苍白,池震宇痛苦又自责的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只可惜,当他再睁开眼睛,看见的依旧是富丽堂皇的客厅,和仍在啜泣不已的母亲。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地方,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还是又无可选择的回到伤心地。池震宇此刻的心情,就像被无名大火烧掠的山林一般,浓烟蔽天又灼热难当。 上午十一点多,狄雅儿正在书桌前写翻译稿,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萤幕一眼,是邱世新打来的。铃声继续响著,她快速的在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中文句子,才伸手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世新,有事吗?”狄雅儿说。 “雅儿……那个……”邱世新在电话那端吞吞吐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震宇他……他今天有没有跟你联络?” “没有啊,我们二、三天没联络了,他怎么了?” “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狄雅儿的心震了一下。 “他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个样子,我打电话给他,也都没人接。刚才听组长说,震宇的母亲派人送了一封『辞职信』来。不过奇怪的是,那封信竟然直接送进副总办公室,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一听说池震宇不见了,狄雅儿吓得手脚发软,以为他发生什么事了,接著又听到他母亲派人送来辞职信,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点奇怪,但至少表示他是平安的,而且他有家人,他已经回到家了,对吧?”狄雅儿这么安慰自己,也安慰邱世新。 “是啊,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邱世新说。 “昨天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一整天他都忙著拍照,下了班,他还请我去吃牛排,跟平常一样有说有笑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世新,如果他打电话给你,请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我们保持联络吧。” 币断电话之后,狄雅儿呆坐在床上,完全忘了要赶翻译稿的事。此刻,她的一颗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高空无助的飘浮著,又像站在峭壁悬崖边,摇摇欲坠、惊险万状,她脑海里唯一想的是——池震宇,你到底在哪里? ***独家制作***bbs.*** 必在房间里,只是吃饭睡觉、睡觉吃饭,同样的日子,池震宇沉默的、也焦躁的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坚持不下楼、不到餐桌上吃饭,他的母亲只好请管家把饭菜端进他的房间里。 这天中午,虽然待在房间,池震宇还是清楚听到父亲在楼下的咆哮: “不想下来吃,就不要给他吃!这种不孝子,饿死也罢!辛辛苦苦养他二十几年,一点都不值得——” 池震宇瞪著桌上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饼了一会,池仲铭和周瑞仪来到二楼,池仲铭气冲冲的推开池震宇的房门,站在房门口,严厉的对儿子说: “注意听清楚我说的话。明天晚上,我要请政林集团的欧董事长和他的于金吃饭。你,给我穿正式一点,不要让我丢人,如果欧董和他的干金没有意见,我就要让你们结婚,听到了吗?” “请不要这么做!”池震宇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当然要这么做。既然你不想继承我的公司,那就去继承『别人』的公司好了。等你结了婚,我们当父母的责任就算是完结了。”池仲铭冷冷的说。 “明天,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池震宇气愤的拒绝。 “不去?你可以试试看。”池仲铭面无表情的说完,就下楼去了。 从头到尾,周瑞仪只能担忧的看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相互对峙,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无奈的跟著丈夫下了楼,送他出门,然后,万般哀愁的走回客厅。这时候,儿子正站在客厅等著她。 “对不起,我必须出去一趟。”池震宇说。 “震宇,你要去哪里?”周瑞仪好担心儿子是不是又要离开她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只是……必须去见一个人。” “是谁?为什么非去不可?” “以后我一定会跟您说的。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答应我,一定会回来,妈可以相信你吧?” “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那你就去吧。震宇,你一定要记得,妈在家里等著你。” “我知道,我走了,妈……”池震宇轻轻叫了一声。 “啊?震宇……”周瑞仪抱住池震宇,流下了欢喜的眼泪,她的宝贝儿子终於又肯叫她了。 ***独家制作***bbs.*** 狄雅儿在房间里踱步,又不时的望著手机。 这是一个星期以来她最常做的动作了。以前,她只要一坐在书桌前,非得写得眼倦手酸不肯罢休,但是这几天,她总是写了二、三行就停下来发呆,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翻译的进度严重落后。 而且,只要手机一响,她就会吓得跳起来,紧张的抓起手机,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看著萤幕,结果,她每次都失望,因为,都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打来的。 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心想:乾脆放弃算了。正当她这么想著的时候,一阵音乐铃声响了起来,她对自己说,如果这一次再不是,她就真的要放弃了,既然人家没把她放在心上,她又何苦替他担心? 她一步步走近书桌,探头往手机萤幕一看,喔,天哪!上面显示著“空气”两个字。他终於打来了,她的眼眶红了。 “喂……”狄雅儿的心脏怦怦狂跳著,手下停的颤抖著。 “是我。”池震宇低沉的吐出两个字。 “……”狄雅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在听吗?喂、喂……”池震宇紧张的喊。 “嗯……”狄雅儿应了一声。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你……”她好惊讶。 “出来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币断电话,狄雅儿立刻冲到房门口,突然,她停下脚步,转身奔回书柜前,拉了一张面纸把眼泪擦乾,然后,又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气喝光,好像那里面含著什么勇气的成分似的。 她又走到房门口,才要开门,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她抓起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眶有些红,脸色有些黯沉,这样去见他真的可以吗?她拿出护唇膏在唇上涂了一下;除了乳液之外,那是她仅有的化妆品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改善,但至少,她打扮过了。 再拨拨头发、拉拉衣服,这样应该可以吧?抚了抚胸口,她走出房间。 拉开大门,池震宇就站在门口。她刚才在客厅时才决定,再看到他时,一定要先把他臭骂一顿,可是,当她真的见到他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池震宇吗?他的眼神涣散、表情凝重……看起来憔悴极了,还好他刮了胡子,不然,她一定会以为他是哪来的流浪汉。 池震宇望著狄雅儿,她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只是,现在她瞪著他的样子,好像想把他给吃了,他涩涩的苦笑说:“你好吗?” 你说呢?狄雅儿在心里回答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她就一直瞪著他。走出巷口、上了车之后,她还是继续瞪著他的侧脸,而且,愈瞪眼眶愈红。 “想骂就骂吧。”池震宇边开车边说。 “……”狄雅儿胸口起伏不定,正在酝酿骂人的情绪。 “我洗耳恭听。”池震宇微微一笑,其实他心里尽是苦楚。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狄雅儿哽咽的说著,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池震宇把方向盘往右一偏,将车子停在路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池震宇俯过身去,想帮狄雅儿抹去脸上的泪痕,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才不是为你哭,我只是……我只是……”狄雅儿说不出话了。 池震宇将狄雅儿一把揽进怀里:她气愤的挣扎著,他紧紧抱住她,任由她捶打他的背。 “你以为你是谁……怎么可以这样……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有多著急……” “对不起、对不起……”池震宇一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然后,他捧著狄雅儿的脸,深深的吻住她的唇,将连日来的思念都融进这个缠绵的拥吻里。 狄雅儿一开始下停的抗拒,但最后,她还是融化在池震宇深情的怀抱里,甚至,她也情不自禁的回应他,把这几天所累积的担心和焦虑,一并向他倾诉。 许久,池震宇放开了狄雅儿,两人默默的相互凝视。 池震宇眼里闪烁著惊喜的光芒,他从狄雅儿身上感受到同等的想念和渴望,那让他快乐得几乎要忘了前几天的痛苦和煎熬。 可是,狄雅儿却满心忧愁;当她惊觉到自己对池震宇的感情竞已如此深陷,她又害怕得想逃。轻轻推开他,问:“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我找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等你听完,就会了解一切了。”池震宇又说:“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故事?又要我帮什么忙?”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再慢慢说给你听。” 车子从市区驶向郊区,穿过视野辽阔的田野,又绕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狄雅儿远远看到在山路尽头有一道拱门,车子愈靠愈近,才看清楚拱门上刻著五个有些斑驳了的字——华爱育幼院。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盖著一整排蓝白相间的平房,房子旁边有两棵好大的榕树,榕树旁有跷跷板、秋千和矮单杠等等的儿童游乐设施。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狄雅儿问。 “下车吧,我们先去跟院长打一声招呼。”池震宇说。 池震宇带著狄雅儿走进右边第一问屋子,里面有一位老太太坐在办公桌前,正专心的看著一份文件。 “院长……”池震宇轻轻喊了一声。 “噢,震宇!噢,你这孩子……”院长抬起头惊呼,立刻站起来,走过来紧紧握著池震宇的手。 狄雅儿看了池震宇一眼,他的表情很复杂,就像不小心走失的孩子,再见到亲人时,那样的既欢欣又悲痛。 “院长……您好吗……”池震宇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好!听到你离家出走的消息之后,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你这个坏孩子,真该打呀!”院长边说边擦眼泪。 “对不起,院长,害您操心了……”池震宇低著头说。 “你这孩子……这么聪明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院长轻叹一声,然后她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於是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朋友。”池震宇回答。 “院长您好,我叫狄雅儿。”狄雅儿自我介绍。 “喔,狄小姐,你长得好漂亮。”院长微笑说。 “谢谢您。”狄雅儿羞涩一笑。 院长又问池震宇:“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回家了没有?” 一有,我已经回……回去了……”池震宇说不出那个“家”字。 “你知道你母亲有多担心吗?”院长责怪的说:“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真是没良心的孩子。从小到大,你母亲无微下至的照顾你,可是,你却这样让她伤心,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妈,可是当时我真的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池震宇一脸痛苦的表情。 “唉,你这孩子,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偏呢?为什么不往正面去想?”院长感叹的说。 “院长,我想带雅儿去看看弟弟妹妹们,可以吗?”伤心的话题,池震宇不想再继续了。 “当然可以,你们去吧,等一下再过来喝茶。”院长慈爱的说。 走出院长室,池震宇带著狄雅儿走进第二问屋子,那里有一个小客厅,还有好几张小书桌和小椅子,再往里面走,是一间大通铺,上面睡著六个年约四、五岁的小朋友。 “等他们醒了,再陪他们玩好了。”池震宇对狄雅儿轻声说著。 走出第二间房子,池震宇又介绍说第三和第四间房子是分别给念国小和念国中的孩子们住的,第五间则是厨房和餐厅。 狄雅儿点点头,说:“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独家制作***bbs.*** 榕树下,凉风习习,狄雅儿和池震宇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轻轻摇晃著。 “你听过『长虹建设』吗?”池震宇问。 “当然听过。那是国内很有名的财团啊,很多商业大楼、饭店,还有渡假村都是他们盖的。』狄雅儿说。 “我父亲就是『长虹』的董事长。”池震宇说。 “什、什么……”狄雅儿吓坏了。呆愣了好一会,她想,淑茵完全猜错了,他根本不是什么黑道大哥之子,而是亿万富翁之子。 “很惊讶是吗?”池震宇苦笑。 “太惊讶了!既然有那么垣赫的家世,你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住在那么简陋的小房子里呢?” “那烜赫家世并不属於我,我没有资格去享有那一切。” “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是我父母亲生的……” “啊?”狄雅儿捣住嘴巴。他说他不是父母亲生的,又带她来这家育幼院,难道……难道他是…… “之前,你问过我,我有哪些家人。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有多少人?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我想,除了老天爷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吧。” “怎么会这样……”狄雅儿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池震宇露出一个非常苦涩的笑容,开始述说他的故事—— “两个月前的某天中午,我跟著我爸去参加一个同业举办的餐会,因为觉得太无聊,就先离开了。回到家,我想吓吓我妈,所以悄悄走近客厅门口,却听到一个很陌生的老太太的声音,说:『时间过得真快,震宇都已经二十七岁了,想起当初我在大榕树下发现他,连脐带都还没有剪断呢。』我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狄雅儿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可怜。虽然她从没见过母亲,但至少,她还有父亲和四个姊姊,池震宇呢?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下知道! “我浑身颤抖的冲出家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我跟著那位老太太来到这里,看到『华爱育幼院』那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几乎没有力气定上前去问她。” 在蒙蒙的泪光中,狄雅儿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无助且哀伤的呆立在拱门前,他的身世之谜,就隐藏在拱门之内。 “那位老太太,就是院长。她看到我,非常震惊,勉为其难的说出当年的情况。她说,在大榕树下发现我的时候,除了一条包裹著的大毛巾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连字条都没有。她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几天之后,我的父母亲来这里参观,不能生育的母亲看到襁褓中的我,觉得很惹人怜爱,於是,他们领养了我。” 狄雅儿悄悄抹去泪水;她看到院长推开门、探出头来,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又退了回去。 池震宇的目光迷离而幽远,他苦笑著说: “从小,我爸对我非常严厉,我妈则对我非常溺爱。如果说,我爸是那个逼我走上高空钢索的人,我妈就是在地面上拉著安全气垫的人。因为父亲太严厉,致使我常常负气的想,我可能不是他亲生的,没想到,竞成了事实……” 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风,吹起一些尘土,池震宇顿了一下,沙子飞进眼睛里了,他揉揉眼睛,才又继续说: “再回到那个『家』,突然觉得好陌生,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没有资格触模那个家里的一切;於是,我留下一封信,然后便离开了。走在大街上,心里空空洞洞的,脑中一片空白,那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是什么感觉。我好恨生我的父母,好想找到他们,在他们面前大声理论,为什么要生下我,又抛弃我!” 狄雅儿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比被亲生父母抛弃还更令人心痛的呢? “很晚了,我还在街上闲晃。定到大桥上,望著桥下的溪水,竞有『一跳了之』的念头。可是,我想起母亲的脸。虽然我是别人不要的『垃圾』,她却把我当作『宝贝』一样。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了,她很可能会在电视新闻或是报纸上看到我的消息,那么,她会怎么样呢?可能会哭得昏厥了吧。我不能跳。就这样,我离开了那座桥。当天晚上,我睡在公园;隔天早上,我买了一份报纸,开始找工作,我看见一家广告公司在招考新进摄影师。从高中到大学,我一直是摄影社的成员,虽然不敢说技术很好,总还有点信心,於是跑去报名,后来,很车运的被录取了,从此,开始了我新的人生。” 狄雅儿松了一口气,很高兴池震宇没有自暴自弃,还顺利找到一份可以发挥所长的工作。她又想,如果他没有发现他的身世,他们还可能认识吗?不,应该不可能。以他的身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会有交集的。 “谢谢你耐心听完这个渺小的故事。”池震宇的笑容非常苦涩。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个故事。”狄雅儿温柔的望著池震宇,她终於了解,为什么他绝口下提家人了。如果她有这样的身世,一定也不敢告诉别人吧。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著我。”池震宇苦笑说:“我已经想开了,不知道气过去』或许是件好事,没有包袱、没有责任,其实更轻松。” “是啊,有人还恨不得丧失记忆,把过去全忘了呢。” “有这样的人吗?” “啊?”狄雅儿愣了一下,赶紧改变话题:“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帮忙?” “喔,那个……”池震宇欲言又止。 “怎么了?”狄雅儿开玩笑的说:“该不会又要找我拍照,还是拍广告了吧?先说好喔,这次,不管你再说出什么大道理,我都不会……” “请你跟我结婚好吗?”池震宇说。 “……”狄雅儿愣住了。 “请你跟我结婚好吗?”池震宇再说一次。 “请不要开玩笑好吗!”狄雅儿从秋千上站起来,又惊又气的说。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很诚恳的在跟你『求婚』?”池震宇也站了起来。 “我完全看下出来!我要走了。”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池震宇拉住她。 “这种事还需要考虑吗?这种事是可以帮忙的吗?”狄雅儿气愤的说:“淑茵要我帮忙拍『秋装特辑』、宋组长要我帮忙拍『秋装目录』和『寝具广告』你呢?要我帮忙拍什么?电影吗?还是连续剧?” “说『帮忙』只是一个托辞,如果我直接问你,你还会跟我出来吗?恐怕就马上甩上你家的大门了吧?” “放开我。”狄雅儿冷冷的说。 “你要去哪里?院长还要请我们喝茶……” “你喝你的茶,我走我的路!” “先听我把原因说完再生气,可不可以?” “不要!”狄雅儿甩开池震宇的手,就要往前走,他很快的说: “我父亲逼我明天晚上跟政林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见面。” “……”狄雅儿停下了脚步。 “你应该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 “政林集团?喔,听说那位千金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这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这是在讽刺我吗?”池震宇一脸诧异。 “对不起。”狄雅儿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一定是疯了。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池震宇握住狄雅儿的手,恳切的说: “拍广告的时候,我尚且不愿跟不认识的人一起『搭档』,更何况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要买车吗?那都是为了你。我希望你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有一个舒适凉快的地方可以坐下来;如果你答应我的约会,我有车子可以接送你,而不是让你辛苦的搭公车。”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狄雅儿别过脸去。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诚心诚意想跟你一起生活,并不是今天才决定的,而是早就计画好了。只下过,当初我考虑的未来,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现在,变得复杂了,还必须加上我的父亲和母亲。” 狄雅儿转过脸来望著池震宇,她被他的话感动了,她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却无法接受他的心意,因为,她也有她自己的计画啊。 池震宇把狄雅儿的沉默误认为是在考虑,所以又欣喜的说: “我母亲是一位非常温柔又慈祥的长辈,我相信,她一定会把你当成是女儿那样疼爱,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至於我父亲,虽然生性严肃又严厉,但其实他是个好人,总是不问断的资助那些贫困的家庭和教养机构,只要我们小心,尽量不违背他的意思,应该还是可以相处融洽的。” “我……”狄雅儿正要鼓起勇气跟池震宇述说她的故事、她的计画,却看见一辆宾士轿车朝育幼院开了过来。 池震宇也看见了,他的脸色突然一变,狄雅儿听见他说:“我爸妈来了……” ***独家制作***bbs.*** 小小的院长办公室里,弥漫著紧绷又窘迫的气氛。池震宇面色凝重、狄雅儿如坐针毡,院长却是一派沉静优雅的倒水、泡茶。 “好了,大家来喝茶吧,虽然是很便宜的茶叶,应该还是可以润润喉、解解渴的。”院长微笑说。 “谢谢您的茶。”池仲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院长,来打扰您真是抱歉,谢谢您的招待。”周瑞仪喝了一口,说:“院长泡的茶就是特别的芳香甘醇。” 狄雅儿听到雍容华贵的周瑞仪如此称赞院长泡的茶,也端起茶杯暍了一小口,结果,她差点没吐出来,因为既涩又苦。 或许是院长的苦涩茶水起了“净化心情”的作用,池仲铭严峻的脸色看起来和缓多了,周瑞仪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不少。 院长为池仲铭再斟满一杯茶,然后恳求的说: “希望池董事长和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震宇好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要怪,应该怪我才对。” “院长,您快别这么说,我们没有任何责怪您的意思,纸怎么包得住火呢?『秘密』终究是不能久藏的。” 周瑞仪说完之后,室内又陷入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静寂。 池仲铭一面以锐利的目光打量著狄雅儿,一面对儿子说:“你执意要出门,就是为了见这位小姐吗?” 狄雅儿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只能愣愣的咬著唇;忽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微转过脸,身旁的池震宇正对著她微笑呢,顿时,她觉得既温暖又安心。 池震宇知道父亲凌厉的目光总会让人不寒而栗,从小到大,他可是尝尽了那种恐惧的滋味;每当他达下到父亲的要求时,就会受到那种目光的惩罚,狄雅儿初次见到,怎么能不害怕呢? “是的。”紧握著狄雅儿的手,池震宇像得到加倍的勇气,他对父亲说:“我愿意到您的公司工作,但是,请答应让我自己选择未来的人生伴侣。” “你的意思是说,不要跟政林集团的干金见面?”池仲铭问。 “我已经找到要共度一生的女孩,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见,为了她,我愿意放弃一切。”池震宇坚定的回答。 狄雅儿目不转睛的看著池震宇,她被他眼底的真诚感动了,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她有能力抓住那样的幸福吗? “震宇,你不必放弃一切,你只要接受一切就可以了。”周瑞仪喜极而泣,她知道,儿子终於回心转意了。 池震宇感激的望著母亲。但是父亲呢?池震宇望向父亲,池仲铭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故意淡淡的说:“我们连这位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其实,池仲铭对狄雅儿的身家背景已经很了解了。 原来,他担心儿子会再度出走,所以一直派人在住家附近监视著,当池震宇一离开,他马上就接到通报。然后,在来育幼院的路上,妻子又跟他说了有关狄雅儿的事。当初,她派人追查儿子行踪的同时,也对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诸如狄雅儿、邱世新和黄淑茵等人做了一番调查。 当池仲铭听说狄雅儿只是一个工厂领班之女,表情随即沉了下来;但是,再听到妻子述说她为了读大学而认真努力的过程之后,又对她有了不同的评价。 虽然工厂领班之女跟财团董事长千金是天差地远,但是,儿子的终身车福绝对是胜过商业利益的,尽避心里遗憾,他还是让步了。 池震宇满脸惊喜,第一次有想要冲过去抱住案亲的感动,他哽咽的说:“她……她的名字是狄雅儿……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 “这真是太好了!”院长欣慰的说:“池董事长、夫人,恭喜两位,你们就要当公公、婆婆了。” 池仲铭和周瑞仪双双向院长道谢,听到公公、婆婆的称呼,两个人都忍不住露出喜悦的表情。 “震宇、狄小姐,恭喜你们了。”院长又说。 “院长,谢谢您……”池震宇激动不已,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就让步,他本来已经做好抗争到底的决心了呢。 狄雅儿一脸尴尬。这种场面,她怎么忍心说不呢,可是,她又怎么能答应?她的脑子乱成一团,以至於接下来池震宇和他的父母亲、还有院长说了些什么,她都迷迷糊糊的没听进去。 第八章 一接到黄淑茵的电话,池震宇立刻赶到狄家去。 “到底怎么回事?雅儿怎么会不见了?”池震宇焦急得快发狂。下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可是,新娘子却失去踪影。 “震宇,你先冷静一下。”黄淑茵递给他一封信,说:“这是雅儿留给你的。” 池震宇立刻将信打开,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上写著—— 震宇: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考虑了好久,仍然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所以,我选择离开。或许,这对我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一直没把“我的故事”告诉你,那是我心中长久以来的伤痛,提不起勇气诉说,是因为怕自己承受不住。 希望你听完故事之后,能原谅我的决定;如果你不能原谅,那我只好用—辈子的愧疚来补偿你了。 我父亲是家族中的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一直根深抵固的在他脑海中;所以,我那可怜的长媳母亲当然必须同时挑起“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无奈命运作弄,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满怀希望的第三胎,竟是一对双胞胎女儿,那可怕的打击令她从此卧病不起。休养了五年,身体孱弱的她又怀孕了,让人绝望的是又是女儿,她因此带著无限的自责撒手人寰。 那个让父母亲绝望的女儿就是我。国小五年级之前的我一直住在外婆家。这当中,父亲只在每年过年的时候带著四个姊姊来探望;等我更懂事一点,明白母亲是因为生我、是因为遗憾而去世,你绝对无法想像我有多痛苦,小小的心灵总认为自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后来,四个姊姊一一出嫁了,父亲唯一的条件是,第二个男孙要姓“狄”。可叹者天为什么总不眷顾那固执的老人。大姊连生四女、二姊连生三女,三姊和四姊各生两女,终此,她们联合决定,不再生了;因为,她们不想步母亲的后尘。 每个外甥女出生时,我必去探视;姊姊们失望的神情,深切的刻印在我脑海中,每一次,我彷佛也看见了母亲哀凄而绝望的面容。 从此,父亲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胡妈妈的那段故事你是知道的,但是你不知道,我早在心中默默计画著“一个人的生活”。我从来都没相心过,有一天我会结婚、生子,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父亲和姊姊们失望的神情,也不要去承担跟母亲一样的重责大任。 当初,你的父母亲为什么收养你这个小男孩,而不是其他女孩呢?想必他们有著跟我父亲一样的相心法。我担心自己心灵上的缺陷,无法胜任媳妇、妻子,甚至将来的母亲的角色;更担心,如果自己像母亲和姊姊们一样,无法为你们家“传宗接代”,又该怎么办?你的父母亲一定会非常失望吧? 所以我决定宁愿现在痛苦一阵子,也不要将来痛苦一辈子。或许你要像父亲一样骂我,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但是,我不想冒险,这种事是不能试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能说,你的运气不好,遇上了我,所以要经历这段痛苦;但是请求你,不要痛苦太久,不然,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请你忘了我吧,去和门当户对的正常人家女儿结婚,多生几个孩子,你的父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的母亲太可怜了,一如我的母亲,别让她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永远会为你祝福的雅儿 池震宇拿著信的手不停的颤抖著。他无法相信狄雅儿就这样走了,而离开的“理由”竟然从没跟他商量过!她不问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的钻进牛角尖,又把自己推下痛苦的深渊。 他的眼里闪烁著愤怒的泪光,信纸被揉成了一团,那既伤心又埋怨的情绪不断的侵袭著他,让他像头负伤的野兽,想用大声的嘶吼来忘记那魂心的疼痛。但是,他强忍住了,他一向就很能忍耐的。 然后,他奔出门去,跳上车子,猛踩油门,像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他努力压下痛苦的情绪、努力集中精神,去回想狄雅儿可能会去的地方。他跑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曾经见面的地点,可是,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最后,他绕回他第一次遇见她的公园,坐在她曾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鲍园里,还是像那天一样,阳光普照、充满绿意,但是,伊人何在? 闭上眼睛,他想起她哀伤的眼神:现在,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会有那么深沉的表情了。 他多么希望再睁开眼睛时,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但终究,他还是得再失望一次,因为举目所见,仍只是静悄悄的阳光和寂寥无声的草坪而已。 ***独家制作***bbs.*** 狄雅儿一个人在森林里漫步。望著参天古木,听著鸟叫虫鸣,周身沐浴著芬多精;这绿色的世外桃源,是她疗伤止痛的最佳角落,她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在这里,她暂时得到了心灵的平静。 来山上投靠当森林管理员的大姊夫已经快半个月了,她一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奕奕,因为如果下这样,就会被大姊赶下山。 大姊和大姊夫明白她的担心和苦心,所以收留她,并且配合她隐瞒大家。这一段时间,父亲来过、黄淑茵来过,池震宇也来过,但是,她都躲得远远的,一任歉疚陪著她一起逃避,她只想静静的等待时间将悲伤抹平、将记忆淡去。 一个月之后的某天,姊夫带回来一份报纸,上面登著池震宇即将和某财团千金结婚的消息,新闻稿旁边还有一则小启,写著: 已经照你的期望结婚,可以回来了吗? 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来参加婚礼吧。 狄雅儿看著那两行文字,突然一阵心痛!他要结婚了?他真的要结婚了!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吗?可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她走出大姊夫的宿舍,往山里面走,泪水不停的从眼角滴落,湿了脸颊,也湿了衣襟。不知道定了多久,凉凉的山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突然,她停下脚步、抹了抹眼泪,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就到此为止吧。 他要结婚了,身为“朋友”的她,应该要高兴才对。好,就去祝福他吧,他一定要幸福才可以。 於是,她收拾了行囊,告别了姊姊、姊夫,匆匆下山去了。 ***独家制作***bbs.*** 池震宇的结婚典礼是在一所教堂举行。当天,教堂外停满了各式的高级轿车,宾客络绎下绝的走进布置得高雅华丽的礼堂。 走在喜气洋洋的人群中间,狄雅儿是唯一一个脸上没有笑容的人。她穿著水蓝色长裤套装,看起来修长又优雅。才过了一个多月而已,她已经不大习惯这样的人声嘈杂,这时候,她竟然怀念起山上的清幽寂静了。 坐在观礼长椅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她望向前方的礼桌,上面铺满了开得娇艳灿烂的五彩玫瑰花。她想像著,等一下池震宇和他的新娘于就要站在那美丽的礼桌前相互为誓,愿意一生一世不离下弃、生死与共……想到这里,她的视线模糊了,渐渐的看不清五彩玫瑰,也看不清宾客,眼前混杂成一幕半透明的灰,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接著,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串串眼泪滴滴答答的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时候,有人走到她的身边,递过来一条咖啡色手帕,她抬头一看,竟然是池震宇的父亲池仲铭,旁边还站著他的母亲周瑞仪。 狄雅儿愣住了,他们怎么会到她的身边来?他们不是应该站在礼堂前,迎接宾客并且接受道贺的吗? 池仲铭凝视著双眼红肿的狄雅儿好一会,然后,神情严肃的说: “你所担心的问题,对我们池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和我太太曾经『一无所有』;收养震宇之后,我们就像得到了全世界。当初,我们并没有预先设定要收养男孩还是女孩,只是因为看见襁褓中的婴儿,觉得特别喜爱,所以将他带回家,男孩、女孩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是啊,雅儿……”周瑞仪慈爱的轻抚著狄雅儿的肩膀,说:“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们绝对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愿意生,那我们会非常感谢你。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对我们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宝贝,你明白吗?” 狄雅儿摇头。她不明白,她被弄糊涂了,池震宇的父母亲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今天他不是要跟某财团的千金结婚吗? “你一定觉得很混乱。对不起,我们欺骗了你。震宇说,如果不这么做,你一定不肯回来,所以,我们只好登报,发布了假消息。”周瑞仪说。 什么?假消息?他好残忍,他竟然……狄雅儿的眼泪更多了,扑簌簌的掉个下停。惊讶、伤心、委屈……和数不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痛苦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别哭了,你看,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周瑞仪一面说一面帮狄雅儿擦眼泪,她自己却也泪湿满襟。 “请你帮帮我们吧,我们不能再失去儿子了。”池仲铭说。 看狄雅儿一脸茫然,周瑞仪又是泪又是笑的解释说: “震宇说,如果我们不能说动你跟他结婚,他就要再次离家出走,从此不回来。所以雅儿,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们不只要儿子,还希望能多一个儿媳妇,你愿意成全我们吗?” “……”狄雅儿望著两位长辈,脑中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 “雅儿,请你答应我们好吗?”周瑞仪紧握著狄雅儿的手,急切的说。 “是担心孩子的问题吗?』池仲铭说:“你是不是怕这样的口头保证将来可能不会兑现?那么,我可以立下字据,有了白纸黑字……” “不!”狄雅儿打断池仲铭的话,呛著泪,哽咽的说:“请您不要这样说……两位不嫌弃我,已经是我天大的福气了……我怎么敢、怎么敢……” “噢!雅儿,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周瑞仪欣喜万分的抱住狄雅儿,激动的说:“太好了!太好了!” 池仲铭松了一口气,也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建筑界的巨人,在这一双小儿女面前,已经失去原有的高度了。 这时候,整个礼堂响起如雷的掌声。狄雅儿这才发现,所有的宾客全都看著她,她看见父亲、姊姊、姊夫、外甥女们,还有淑茵、黄大哥和宋丽卿组长全都来了,就站在中央红毯的两侧,他们正对著她微笑呢。 视线再往前栘,池震宇站在玫瑰礼桌前,身上穿著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穿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他望著她,脸上没有笑容,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凝视,深切得几乎可以穿透她的内心,可以谅解她的痛苦和挣扎。 周瑞仪牵著狄雅儿的手,将她带到她的家人面前,四个姊姊二拥抱她;黄淑茵也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好大好大的拥抱;宋丽卿走过去紧握住她的手,用眼神传达最真诚的祝福。 接著,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那是邱世新,他说: “现在,我们要请最美丽的新娘入场。” 全场宾客再次热烈的鼓掌,周瑞仪用手势提示狄戎海带著女儿往前走。 狄雅儿这时才敢看著父亲,那苍老的面容仍旧带著固执的神情,那略显冷漠的目光却柔和了些。她不知道父亲是否已原谅她的留书出走,也下确定父亲是否改变了原有的观念,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真的把女儿全都嫁出去了。 狄戎海虽然已经嫁了四个女儿,却从没在教堂里举行过,所以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和紧张;但是,当他看见小女儿的眼泪时,那慌乱的心情转成了感伤。他想,终於把最后一个女儿也嫁出去,总算对得起死去的妻子了。 他已经明白小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但是,对於自己长久以来的想法仍旧没有改变;他始终认为,那是他身为长子所必须背负的孝道责任,也是他生而为人的价值所在,所以他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红地毯已到了尽头。他将小女儿的手交给池震宇,默默转身,他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四个女儿在向他招手。 池震宇和狄雅儿面对面凝望著彼此,他伸手为她拭去挂满眼角和脸颊的泪,她的泪却掉得更多更急。 “不要哭,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成为最快乐、最幸福的妻子。”池震宇低声说。 “为什么是你的父母亲……”狄雅儿哽咽的问。 “你是说『求婚』吗?”池震宇微笑说:“因为,就算我说一万句『我不介意』,也敌不过我父母亲的一句『没关系』,你担心的问题不都是为了他们老人家吗?所以,我才请他们出面。” “你真的不介意吗?”狄雅儿的心里还是有挥不去的恐惧。 池震宇摇摇头,轻叹一声说: “之前,淑茵问我要不要为你准备礼服?我说不用。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好怕你在换礼服的时候,又突然变卦了。听我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你没有其它的要求,只求你把一颗心完整的交给他。这样,明白了吗?” 狄雅儿点点头,她明白了,也放心了,她愿意把一颗心,还有一辈子,全都交给他。 ***独家制作***bbs.*** 十个月之后。 两个娇女敕却震天的哭声从两张女圭女圭床上分别传来,狄雅儿一个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先抱哪一个才好。 原来,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跟女儿出生的时间,只差一分钟。 这两个宝贝的诞生,对两个家族来说,可都是天大的喜事。 池家两老高兴得不得了!原来人丁单薄的家庭,一下子多了两个可爱的“小宝贝”,怎么不让人欢喜呢? 狄戎海更是快乐得几乎要飞上天去,尽避这个男孙不能姓“狄”,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认为小女儿还可以再生,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唉唷,我的两个宝贝乖孙是不是肚子饿了?还是尿布湿了?”周瑞仪闻声走进婴儿房,帮忙抱起哥哥。 “妈,对不起,吵到您睡午觉了。”狄雅儿边说边抱起妹妹。 “不会,就算是听著乖孙们的哭声,也觉得好快乐喔,一点都不吵。” “他们已经都换过尿布,也吃饱了,可能是想要人家抱吧。” “保母怎么不在呢?” “保母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半天假,我让她先回去了。” “这样啊。”周瑞仪低头哄著小孙子,说:“哇,哥哥怎么哭得这么大声啊?女乃女乃好怕呀,可不可以哭小声一点?” 看著婆婆那满足的神情,狄雅儿觉得既感动又感伤。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内心的遗憾到底有多深呢?她想,她这一辈子是不可能了解了。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好希望让母亲知道,现在的她,有多么幸福。她想跟母亲说,谢谢她给了她生命,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悲伤和埋怨,她将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和家人都拥有一份最快乐的生活。 “雅儿,你在想什么?”周瑞仪问。 “喔,妈,我没想什么。哥哥已经不哭了,把他放下来吧。” “没关系,让我多抱一下。”周瑞仪看著小孙子的脸,感慨的说:“哎,这孩子真的像极了震宇小的时候,那时候……”一想起二十七年前的自己,不能生育,只能领养别人的孩子,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妈,您不要难过,您比任何一位母亲都伟大,这是震宇常常告诉我的。” “真的吗?那孩子他真的那么说?”周瑞仪高兴得热泪盈眶了。 “您曾经送给震宇一个镶钻的金戒当生日礼物,对吗?” “是啊,那是他二十岁的生日,所以,我特别去订做的。” “我还记得,和他见面的第一天,他这么跟我说过:『那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噢,震宇……”周瑞仪感动得泣不成声了。 “妈。”狄雅儿握住婆婆的手说:“以后,请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往事了。” “好,不想了,统统都把它忘了……”周瑞仪抹抹眼泪,重新展露了笑颜。 ***独家制作***bbs.*** 清晨,沉睡在池震宇温暖怀抱中的狄雅儿,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搔痒。她迷迷糊糊的伸手拨开那搔痒的来源,然后,更紧密的将脸埋进丈夫的肩窝里。 从新婚之夜开始,池震宇坚持夜夜抱著狄雅儿入眠,尽避隔天早上起来,背酸手麻,他还是不肯改变那个习惯。直到两个月后,知道老婆大人怀孕了,怕不小心会压到她的肚子,才不情不愿的“乖乖”自己睡。 历经了八个月的忍耐煎熬,现在,他终於又能夜夜拥爱妻入怀了。 这天,池震宇很早就醒了,看著狄雅儿熟睡的脸庞,突然兴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自从生了两个宝贝之后,她的时间和注意力几乎全被他们占据了,他所能拥有的,差下多就只剩她的“睡眠时间”。想到自己竟然跟儿子女儿吃这种飞醋,他觉得很惭愧,但是,他真的是太不平衡了。 因为无法得知她的梦中是否时时刻刻有他,於是,他想敲醒她的梦,好好的对她拷问一番,所以,他伸出手指头,轻轻的在她的脸上画图,画什么图?画一颗心,画了一颗又一颗……无数的心。 她推开他的手,紧紧的抱住他,更沉的钻进他身上睡去,像一只无尾熊。 他满足的笑了。好吧,他愿意相信了,她的梦中,真的有他。 她也偷偷的笑了。 她看见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右边有一个爱她的老公,左边放著两个提篮,里面各睡著一个可爱的天使。 那时,阳光正耀眼,一只白色的小拉不拉多狗正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追逐著两只翩翩飞过的白粉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