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花》 楔子 1921年春。 绿意在枝头悄悄绽露,像最轻盈的云朵,氤氲出一片淡青色的水墨画。 圣耶华女子大学门口,一位儒雅俊美的青年身着剪裁得体,做工精良考究的西装,风度洒月兑,眉目间顾盼飞扬。旁边是一辆黑色的小车,司机保持豪门大户的标准礼仪姿态端坐在里面。 当下课的钟声响起,身穿蓝布衫,黑色百褶裙的女学生们三五成群,熙攘而出,唧唧喳喳的像枝头声线动人的黄莺儿。 经过青年身边时,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为那倜傥不凡的人悄悄红了脸,更有经常参加上流宴会的名门淑媛认出青年的身份——西关第一富豪“怀容”钱庄的少东家,容绍桐。 于是,女学生们把脚步放慢,仪态万千,都希望自己能给这位梦中的白马王子留下点印象,更有出过国喝了洋墨水的,大胆上前搭讪邀请。容绍桐保持淡定微笑,礼貌却有效地一一婉拒。 当于雯提着碎花篮手袋姗姗走出时,容绍桐马上撇开热情的女生,径直从包围圈中挤出来,快步来到爱人身边,“小雯。” 于雯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靥,阳光在酒窝中荡漾,“今天放假,去哪?” 容绍桐用手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笑得微带些狡诈,“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好地方。” 一对璧人很快坐上小车,司机一踩引擎,绝尘而去,空留一群滞留原地的女生,羡慕夹杂着妒意望着黑色的汽车在街口消失。 此时,坐在小巷口灰头土脸的卖菜小贩酸溜溜地站起身,擦擦不小心滴落的口水,“容少爷还是好迷人啊,对,女朋友又温柔又体贴,于小姐好幸福。哎,为啥俺的命运这么差,生在大户人家就好了……” 将手探入怀里确认一下那块手帕的存在,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揉揉蹲得太久而发麻的膝盖,挑起扁担,晃悠晃悠地边走边吆喝:“大白菜?,新鲜水女敕的大白菜!”阳光下,是笑得弯弯的眼和雪白的牙齿。 上个星期,也是在这条路上,容绍桐的车将小贩撞倒了。这位善良的少爷并没有逃逸,他用上等的杭州丝绸手帕将小贩的腿包起,并将她送到医院,嘱咐医生好好治疗,所有的费用由他承担。 当时,小贩的脸红得像番茄,讷讷地问容少爷,为什么对她一个下等人这么好? 容绍桐笑得温柔,“女孩子的脚,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那时起她就在心里发誓,愿意为容少爷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但是,她还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啊,她才十八岁,活得开开心心招人喜爱,是方圆百里穷小伙子心中的一枝花骨朵,实在不想死啊!她才享受了他七天的温柔,她只幸福了七天,真不甘心、真不甘心,她想活着! 然而,那冰冷的器械却越靠越近,泛着寒森森的锋芒,最后弥留在绝望视线中的,是他痛苦愧疚的脸…… 第一章 2003年夏,n城。 “喂,小子,陪我到花鸟市场走走。” “不行,我还要编程序,还有试验没做完……”祈帅死死地扣住门框,却敌不过鳏夫霍老柯的天生神力,被死拖着出去了。 靠,这小老头儿力气怎么这么大啊!祈帅一边月复诽一边不情不愿地往前走。 霍老柯贼眼溜溜地偷瞄街道上穿着超短裙的女孩们,心里暗叹青春真好,一边笑得眉眼花花,“年轻人,干吗整天关在房间里研究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外面花花世界多精彩,常出来走走人也精神些嘛。不是我老头子说你,你那些破烂玩意早丢早好。” 祈帅两脚直跳,“不许诋毁我的发明创造,你这变态色老头。” 霍老柯两撇又短又细的眉毛耷拉下来,像极了中国90年代风行漫画《乱马1/2》里的内衣小偷八宝齐,“小祈,你怎么能这样说老人家?很让人伤心的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看水阿姨是吧?也不瞅你那样,水阿姨怎么可能喜欢你啊!”祈帅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霍老柯被人戳着痛处,像被烧了尾巴的猫,“我怎么了?二十年前,我可是城南区的第一美青年,被称为再世霍元甲!” “你也知道是二十年前,那时几岁,现在贵庚?”祈帅笑得坏坏的,“随你吹啦,搞不好那时更丑,就凭你这海拔,别辱没国民英雄行不行?哼哼,多半现在人老缩水了,和别人区别不大才看不出来。” 霍老柯的小胡子一翘一翘,食指直勾勾地戳过来,“祈小子,别以为你叫祈帅就襥起来了,整天研究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穷得房租都交不出,我老人家至少还有老婆本。” “恐怕是棺材本吧。”哼,敢说我没钱交房租,少爷我有钱不外露而已! “死小子,你给我站住,不抽你几巴子老子就不姓霍!” “哈哈……有本事追得上再说!” 随着怒吼声,身形短小的老头和阳光俊朗的青年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展开一场追逐大战。 暖日融融,天蓝得玻璃般剔透,笑声像水晶筷轻敲,击打着古都年轻的愉快乐章,生命总是用来歌唱的。 花鸟市场位于n市的老城区——城北,随着城市的扩容改造,新城区的兴起,老城区就愈显沧桑衰老,水泥路面是十几年前翻修的了,楼群建筑普遍很旧,许多外墙都已经斑驳月兑落,像是陈年的苔藓,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住在这里不搬走的都是一些n城老市民,一来经济状况比较拮据,新城区的商品房均价都在四五千左右,买不起;二来也习惯了这儿的生活,毕竟有了几十年的感情。 最近两年西部大开发,听说n市要进行旧城改造,许多老房子都准备拆迁,一时间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常住民顿时人心惶惶,生怕颠沛流离,骤失生活的依靠。但由于市政拨款种种原因,拆迁迟迟未能动工,于是乎,大伙便松了一口气。 老城区是陈旧些,但也沿袭了许多具有民俗特色的文化,就像一个年近花甲,须发斑白的睿智老人,沉淀着挖掘不尽的宝藏和惊喜。 一些地道的小吃,n城的招牌老友粉、糖炒栗子、豆腐脑儿,在别的地方是吃不到正宗的,在这里却传袭了下来,原汁原味。因此,许多新城区的富人家也会开着小跑车,到城北区来怀旧。 城北区最知名的地方,当属红绵街花鸟市场,那里有着千奇百怪的收藏出售,从明清时的青花瓷器到五六十年代的邮票和毛主席像章;从珍贵稀有的兰花品种到5元一盆的仙人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里的建筑群也约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清朝民居,青砖黛瓦朱漆红门镂花窗。虽然很多地方的颜色都已经剥落,却格外显出一段古典的韵味来,正是曾记画楼清秋、斜阳粉墙,朱户风流宛在。 花鸟市场的街道两边蹲满了摆地摊的小贩,一个排着一个,挨得密密实实的,向行人推荐自己“祖辈留下来的古玩珍藏”。当然其中多半是赝品,但经过“老化”处理,也很古董了。说法都差不离,无外乎生活艰难啊,亲人治病要用钱,只好把祖传的宝贝拿出来,忍痛割爱。本地人对这些伎俩司空见惯,外来游客倒是天天有人上当。 当然,大浪淘沙,一些眼光准、运气好的,每年也能从这花鸟市场掏出几件真宝贝来。 祈、霍两人来到花鸟市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五十左右。水玉兰在给她的宝贝鱼儿换水,今天生意不错,卖出几十条,所以她的心情很愉悦,轻轻哼着小调儿做活,郁金香花色的衣摆沙沙飘动,虽然已经四十好几徐娘半老,但举手投足之间,风韵犹存。霍老柯看得眼睛发直,一杯水端在手里忘了喝,有茬没茬地答话:“玉兰妹子啊,你这生意可真好,赶明儿我也来跟你卖鱼。” 祈帅骨碌碌地转着手中的水杯,黑眼珠子朝上挖了个白眼,心里暗笑: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死老头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有水阿姨温柔纯善,才不知道这老色鬼打什么主意。 水玉兰用围裙擦擦手,飞出的水珠沫在阳光下晶莹炫彩,“哪里啊,对面的吴记生意才好呢。上礼拜开张,又卖花又卖鱼的,货源正,质量好,大家都去光顾他的店。我生意清淡了许多呢,今天赶上周末,才稍微好些。” 一面说着又笑吟吟地走进里屋端了盘糍粑出来,“小祈,你好久没来啦,尝尝水阿姨做的糍粑,是你最喜欢的红豆馅。” “太棒了,水阿姨真好。” 祈帅眼前一亮,伸手欲拿,霍老柯却一把抓住他就往外扯,“有这种事?小子,吃什么吃,和霍大哥我踢馆去。” 祈帅被拖着一路往外走,怒不可遏,“神经病,吃饱了撑的,人家生意好关你屁事啊!什么鬼霍大哥,是霍大伯霍老爹好不好!” “死小子!欠扁!” “靠,打这么重你谋杀啊,我要告你蓄意伤害。” “吴记花坊”就在斜对面,和“玉兰花店”相距不过30米,铺主是个中年胖子,地中海半秃头、绿豆大的小眼,比一般的发福男子更胖些,走路慢吞吞地踱着方步,不像卖花人,倒像是机关干部。 霍老柯一进来就用鼻子重哼一声:“不怎么的嘛,生意这么好是不是找了托啊?” 祈帅却对那中年男子大感兴趣,左瞄瞄右瞅瞅,最后像发现惊天秘密一样大叫起来:“哟,你不是前年由于贪污而被拉下马的吴局长吗,现在改行种花卖鱼啦?” 前吴局长老脸涨红,暗自狠盯了祈帅一眼,嘴里却打着哈哈殷勤地说:“……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小兄弟……哦,两位要不要到楼上看一下,那里有更好的品种。”说着,引两人上楼。 吴记花坊共有上下两层,一楼是中低档次的鱼种,五色斑斓地优游水中,吐着一圈圈泡泡,讨喜逗人。也有些常见的玫瑰、睡莲、百合、康乃馨,都以价格取胜;上到二楼就大多是稀罕花种了。其中不乏名品,如蝴蝶兰、素心兰、卡特丽亚兰、荷泽牡丹、塔菊、紫牡丹等等,宽敞的天台植满各色花卉,婀娜多姿,清风过处,芬芳醉人。 霍老柯其实对花卉没啥研究,纯粹搞破坏来了,任何珍贵品种在他眼里也跟路边的杂草差不多。赏花对他而言,简直是牛嚼牡丹。他瞅那吴局长不注意,偷偷在这盆兰花拔片叶子,那盆塔菊摘个花蕾,嘿,看你这下怎么卖,生意好吧,哼! 祈帅却兴致勃勃,虽然没钱买,但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势潇洒,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看来你做贪官真是浪费人才,做花匠还比较有前途。” 吴局长气得胖脸惨绿,肚子鼓涨得跟蛤蟆似的,瞪着眼珠半天憋不出话。心想等着吧,看我不死整你这乌鸦嘴的坏小子! 心思转了几轮,吴局长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大叔、小兄弟,我这里有新到的非洲食人花,很漂亮新奇的,是珍品!要不要参观一下?” “什么大叔,你斗鸡眼啊?是大哥!”霍老柯撇撇嘴,“无聊,食人花有啥好看的,又不是小泵娘的雪白胸脯和大腿……”嘴里逞着强,脚下却做好开溜的打算。妈妈呀,这里居然有食人花,这老板的爱好也真够变态的。 “哗,真的?”祈帅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向来对千奇百怪的事物毫无免疫力,食人花嘛,小时候在一本叫《奥秘》的杂志里看过,生长在非洲的密林里,花瓣硕大无比、颜色艳丽动人,其味恶臭,能麻醉捕捉近身的动物或人,分泌出黏液将之消化,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见识,不错不错。 “走吧,进去看看。” 祈帅一回头,却见霍老柯往楼梯口挪去,讪讪地尴尬道:“这里的鱼蛮不错的,我、我下楼看看,合适的话买两条回去。” 祈帅挑挑眉,斜睨着他嗤笑一声,“下楼参观,我看是被食人花吓破胆了吧?” “去就去,谁怕谁!” 霍老柯被他嘲得头脑发热,不怕死地跌入激将陷阱,哟,那个姓吴的局长笑得可真讨厌,奸诈得像只胖狐狸。 吴局长转过身去在前面引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诡异光芒。 里屋非常暗,似乎终日不见阳光,祈帅注意到,左右两边都有三扇推窗,如果打开,房间的光线应该十分充沛。地板是木质的,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产物,隔音很差,但显然近期新做装修,现代化味道十足。有全套的红木桌椅,很柔软舒适的席梦思,松下电视、海尔冰箱,以及联想的新款台式电脑和冷暖空调……他暗想胖贪官还真懂享受,下课也仍然威风依旧。 这间屋子的左侧,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织纹地毯,只亮了墙上的几盏壁灯,橘色的昏黄与灰度的白交织辉映,愈加显得阴森。一股凉气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寒嗖嗖的,霍老柯不由自主地抖个冷战,用手环住身体,心想该死的逞啥能啊,早待在外面不就结了? 祈帅倒是面色坦然,不急不徐地跟在吴局长身后。 “到了。” 穿过改装的洗手间和厕所,他们在走廊的尽头停下,吴局长把门打开,霍老柯忍不住臭骂一句壮胆:“怎么弄得这么阴暗,拍鬼片啊你?” “嘿嘿,老房子嘛。”吴局长也不以为忤,带头走进去,祈帅其次,霍老柯殿后。 房屋的正中央摆着一盆奇异的花,约三分之一人高,七彩花瓣,根茎如水仙花球从土中凸出,四片掌形的大叶子,几条绿色的触角从根部伸展开来。花形似向日葵,中间花盘如满月,花盘的上方有几缕灰黑色的须,生有三枝花蕊,两黑一红,隐隐像人的五官,当有人进来时,轻轻颤动,散发出一股青涩的淡香。 祈帅皱紧剑眉,奇怪道:“不对啊,这不是食人花吧?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书籍和网络上见过这种花卉,倒像是游戏里的怪物,人工嫁接栽培的吗?” 他止不住心中疑惑,凑近细看,霍老柯闪躲在他身后,不时探出身体偷窥一下。 祈帅靠得越近,花朵的颤动越剧烈,哧啦哧啦——沙沙——沙—— 他凝神定气,呼吸加速,神色也紧张了许多。当绿色的触角迎面疾射而来的时候,祈帅面色刷白,当机立断地把身后的霍老柯提转过来,挡在身前。霍老柯避之不及,被那触角狠狠地痛蛰一下,当即一声惨叫,如受惊的兔子般,屁滚尿流踉踉跄跄地飞奔逃走。 屋子里只剩下吴局长和祈帅两人,祈大帅哥惊魂初定,拍拍胸脯,“好险、好险,差点中招。” 吴局长心里暗叹:怎么就没蛰着你小子呢? 祈帅整整衣角,向吴局长告辞:“打扰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铃铃铃—— 他刚转身,一阵刺耳的铃声撕裂空气,在静室中尖锐响起,两人都猛地被吓一跳,正想撑两句场面话的吴局长嗑着了牙齿,祈帅一个趔趄,“搞什么鬼啊?!” “对不起、对不起,”吴局长激动地冲过去,把一个正在响着的闹钟按停,解释道,“我忘了关闹钟。” 他满脸喜色,像捡宝似的紧紧抱着猫头鹰的小闹钟,含情脉脉地以近似倾慕的眼神看着祈帅,像随时准备以身相许的十八少女,“小兄弟,跟你商量个事。” 寒——祈帅的鸡皮疙瘩狂掉,迅速退后三步,保持距离,“什么事?你说,我不一定帮得上忙!” “这盆花可是外国进口的奇异珍品,买下来以后升值空间无限啊。这样吧,看在大家这么有缘的分上,便宜点给你。” 那盆变种食人花递到了祈帅眼前,色彩缤纷地晃眼啊。 “不要。”祈帅嫌厌地皱皱眉头,“好丑……” 那盆花似乎被激怒了,绿色的触角又“嗖”地刺过来,祈帅动作快地闪过,再加一句肯定评语:“还很粗鲁。” “咳咳,它平时很温柔的。”吴局长赶紧圆场,“不然,我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你。” 祈帅大摇其头,“要来干吗?又不能吃,还得浪费时间照顾,万一哪天它心情不好,吃个把人怎么办?” “不会不会。”吴局长那个着急啊,活像女儿40岁还嫁不掉的操心父亲,“它不会吃人的,隔代遗传太久,已经失去天性啦。就跟家养的老鹰差不多,没什么威胁性……它也很好养,每天浇点水灌溉就行了。” 可是任凭吴局长好说歹说,祈帅就是不肯就范,将这团麻烦捎回家。 “那这样吧。”吴局长咬咬牙,豁出去地放话,“小兄弟,大家实在太投缘了,我想多交个朋友,给你一千块,你把这盆花带回家。” “五千。” “三千……不能再多了。” “成交!” 当祈帅的身影刚刚在门口消失,吴局长马上以非洲黑人的爆发冲刺速度跑到电话机旁,“老婆,我终于把那只瘟神送走啦,呜呜——”热泪盈眶。 电话那头也是激动哽咽,不能自已,“老公,你总算熬出头了,以后可别再贪污受贿招惹妖怪啊……快点回来吧,我买柚子叶给你洗澡。” “不了。”吴局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思维却十分清晰,“先去买两张火车票,我们明天就走,到北方去,离这只怪物越远越好。” “呜呜——老公你说得对,我马上去买。” 祈帅将食人花装在一个大提篮里,晃悠悠地走回出租公寓,现在是傍晚六点三十分,水阿姨已经收拾铺头打烊回家,霍老柯更不知吓得夹着尾巴逃到了哪。嘿嘿! 夕阳余辉、彩霞满天,淡淡的金色薄纱轻盈地覆在地球表面,石桥两侧的绿化带桃浓翠澜,如美人的腮红映着眉梢的黛青,妙笔装点这人间晚晴。习习轻风拂面而过,吹开迤逦黄昏,美景无限。 哼哼小调,祈帅一路披着清风晚霞,心花朵朵开,怀里揣着三千块呢,意外收获、意外收获……走路回家好啊,锻炼身体又省钱,一举两得。 途经某个垃圾堆,他将花篮用力晃晃,准备以弧度优美的抛物线,将篮中的杂物扔出去。 “哇——”伴随一声很没气质的尖叫,那朵硕大的食人花须叶并用地趴在祈帅的身子上,“浑蛋,你想谋杀啊!” 声音在夜空中激情荡漾回旋,如退潮般余波阵阵。 “哟哟!”祈帅堵住耳朵,直接表达最新看法,“你居然还会说话?” 那朵花四片叶子手脚并用地趴在他身上,像只章鱼似的发了半天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居然不怕我?” 祈帅不免得意洋洋,“我干吗要怕啊?我专门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发明,早在一本书中见过你的样子,包括功能和原理,有啥好怕的?不就是一种称为再生花的生化机器人吗?!” 那盆花怒道:“那你刚才在吴胖子的店里为什么一副害怕窝囊的熊样?!” “因为我想教训那个姓霍的色老头,有什么不可以?”祈帅搔搔头,很无辜地建议,“我说,喇叭花,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听你可以和世贸大楼倒塌相媲美的声音,是母的吧,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什么母的啊?什么喇叭花?我是女孩子,我有名字的,叫花笙。”这盆花气得圆脸鼓涨通红。 “花生?”祈帅“咣当”往路边的电线杆倒去——这回可不是装的。 “哈哈哈……原来你叫花生啊……为什么不叫芝麻啊……”祈帅拍着大腿笑得泪水飞飞,“不然,绿豆也可以……” 花笙“啪”地用叶子一巴掌打过去,“笑屁啊,俺娘可是才女!她说,笙是古老的民间乐器,发音清越高雅,歌唱性强,很有文化色彩的。俺爹虽然没啥文化,但吹的笙可好听了。” “哈哈……花生……” 瞅着祈帅肆无忌惮地笑个不停,花笙大大委屈,想到爹娘生前对自己的温柔,想到近一个世纪的颠沛流离、孤苦伶仃,不觉悲从中来,号啕大哭,“坏蛋……欺负俺没爹没娘没人疼啊?你活得舒服干吗要笑话别人啊?这名字是俺爹俺娘留给俺的最后回忆了,你还拿来取笑?呜呜——” 掌形叶子拼命抹着圆圆的脸蛋,晶莹透明的泪水从两颗黑眼珠中啪啪直掉,哭得甚是心酸,“呜哇哇——呜呜——”使劲哭,伤心伤心。 祈帅感到很好不意思,蹲下来小声地讨好:“花笙?小花?花花?笙笙?” 不理你,大坏蛋,不理你,就是不理你。笙笙扭着花枝躲开祈帅的手,抽泣抽泣。 “唉,我说对不起还不行吗?”祈帅叹了口气,抽出一包面巾纸,给这朵麻烦的花擦擦眼泪。 也许是他温柔的动作让笙笙舒服很多,她抬起花脸,与人相似的五官湿得一塌糊涂。唉,好丑……但是,又有那么一丁点可爱在里面…… “这么说你以前是人类了?现在应该是以鬼的灵魂波形式进入这盆花的躯体。” 祈帅等笙笙情绪稳定下来,再次问道:“你是怎么进入再生花体内的?我所见过的关于再生花记载的资料,都是纯种生化机器人,只懂简单命令执行,不会思想不会说话啊?” 笙笙垂下花脑袋,沉默一下,“俺也不知道,死掉之后候灵魂就在花里了。” 祈帅这才发现,笙笙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自称“俺”,汗…… “你是怎么死的?” “不记得了……”笙笙用两片叶子轻轻绞扭着,咬着“唇”小小声地说,“时间太久,没印象。” 祈帅对这个回答有点不满意,但也不想逼这盆可怜的喇叭花,于是换个话题:“那你为什么黏上我呢?在吴局长的花铺里,你是故意弄响闹钟的吧。” “是啊。”笙笙透出小孩心性般的慧黠狡诈,“吴胖子是个贪官,前年有人把我买下来送给他,他事前不知道我是活的……然后,我吓他,说我是会吸人灵魂的妖怪,让他去公安局自首。 “接着我就叫他去红绵花鸟市场开家吴记花坊,看有没有机会遇上我……我老公……的转世,如果碰上了,当吴胖子带人进来参观的时候我就按铃……” 祈帅眼睛瞪得大大的,脑筋有些短路,说话也结巴起来:“不、不会吧,你的意思是……我……是你老公?” “对啊。”笙笙笑得甚是开心,花枝乱颤,“本来我是叫夫君的,但是你说应该叫老公,你去留过洋,说这是夫妻间最亲密的称呼。” 祈帅气得咬牙切齿,“回答我的问题,我在问:为——什——么——咬——定——我——是——你——老——公?!”天啊,一盆花的丈夫,谁告诉我这是不是梦魇,我又没有恋物癖!什么出国留洋,我连在哪办签证都还不知道哪! 笙笙抬起花盘脸,笑得天真无邪,“你和我老公长得那么像,而且,你们右手手背处都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祈帅简直想晕倒,右手手背处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就断定是她老公,那长在脸上不就是她阿爸? “刷”地站起身,祈帅很冷静地说:“总之,我不是你的老公,也没兴趣管你,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去吧。” 说完,也不理这盆花痴鬼的反应,疾步走开。 身后传来笙笙低低的话语:“俺没有家,吴胖子那里肯定卷铺盖关门大吉了。俺好可怜,又要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被流浪狗、流浪猫欺负……”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哪天碰到变态科学家,还要被拿去解剖陈尸……”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变成孤魂野鬼到处飘,还有……” “闭嘴,带你回去还不行吗。”祈帅的脸够绿的,“不过不许再说我是你老公这种话,明白吗?” “真的?!”笙笙用叶子抹抹通红的花蕊眼,“我尽量不说就是了。” 靠,什么叫尽量?!祈帅翻个白眼,张开手臂,“过来。” “哇。”笙笙兴奋地扑了过去,“祈祈你真好!” “喂喂,不要抱这么紧,保持距离。还有,不要叫我祈祈!” “小气,多抱一下下会死啊!我们回家好不好?” 祈帅忽然觉得跟那个吴局长要三千块真是太便宜他了。这朵花痴鬼麻烦精,起码应该要一万! “放开你的叶子,我没办法呼吸啦!对了,你食量大不大,可别把我给吃穷了?”浇花的水费也很贵的。 “怎么会?”小小声,“我是女生食量嘛……” 第二章 对于n市来说,城北城西是老城区,以大板房和单位公房为主,城东是新城区,地价特贵,都是富有时代气息的高楼大厦,一顺溜的大楼盘、大写字楼、大社区,鳞次栉比的十分气派。 城南区则处于两者之间,以商品房小楼盘为主,但这里目前却是n市最受青睐的区域,发展型中小鲍司租公寓做写字楼,省下不少租金。年轻人在这里一次置业做跳板,攒足了钱再到新城区买房,一次置业房就拿来出租。由于街区繁荣,配套齐全,价格公道,倒是很热租。 苏河soho公寓是城南区的一个普通小楼盘,只有四栋纯住建筑,绿化率不及15%,但蓝白相映的外观明丽清秀、社区配套齐全、楼间距又宽,相互影响很小,住着也还舒适,而祈帅租下这里的最主要原因——离公司近。 他租的房子是一房一厅,约五十平方,在二楼。卧室很宽,大概25平方米,墙面米白,铺着崭新的红木地板,居住空间敞亮舒适,惟一美中不足的是,房内堆满了祈帅做研究实验用的材料,加上没收拾的床铺、电脑,乱得很。饭厅近十三平方米,厨房和洗澡间就相对小多了,像两豆腐块似的。而此刻,焦点集中在饭厅…… 从晚间八点到九点,饭厅里的咕噜声就没停过。 “这就是你所谓的女——生——饭——量——”祈大帅哥咬牙切齿,谁见过花也要吃饭的啊?! 这个情形确实有点恐怖,一盆花用两片叶子捧着一碗鱼汤,喝得正欢,汤汁顺着花盘上嫣红的唇形花蕾咕噜咕噜地往下滑,通过花茎流入根部,渗入土中不见流出,一边还含混不清地说:“胡是啊,偶们聋家的吕孩一吨要七五碗翻滴。”(不是啊,我们农家的女孩一顿要吃五碗饭的。) “那不是一斤米?!”饭桶花!吴局长那个老浑蛋,居然敢说每天浇点水灌溉就行了? “没有啦,八两而已,而且饭菜是我做的嘛。”笙笙吃饱喝足,开心地抹了抹嘴,顺便抛个“媚眼”。 “那不是差不多?材料还是我提供的!”回想刚才那个盛况啊,这盆花熟门熟路地搬了两张凳子钻进厨房,跳到上面,四片掌形叶子齐齐发动,煮饭、洗菜、切菜、爆油、炒菜,真是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引得祈帅馋虫大动,真幸福——如果不是她用了那么多食材的话。 “还有这一桌子的菜……”三分之二全进了这盆花的肚子里,祈帅越想越心痛,额头上青筋直跳,“我要把那个姓吴的老小子给宰了,居然诓我……” 话刚说完,祈帅就“噌”地站起来,将外套往身上一披,准备出门。 哎……笙笙一蹦一蹦地跳过去,花盆底在地面“砰砰”作响,“不要啦,吴局长是被我逼着撒谎的……而且,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人啊,还有还有,杀人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你这朵饭桶花给老子闭嘴,我要去超市啦,你已经吃光了我两天的伙食,不补充点存粮想饿死啊?!” 哦?笙笙大感兴趣,黑蕊眼闪啊闪的,“超市噢?我也一起去好了。” “去个屁,给我乖乖呆在家里,想出去吓人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 “怎么会吓人呢?我这么温柔可爱……”笙笙垂着小花脑袋,用叶子戳戳桌角,“人家是怕你会喜欢上超市里漂亮的收银妹妹嘛。” 不过呢,楼下超市里的收银妹妹肯定没她花笙长得可爱啦——她自以为的>____ 第三章 俏立树梢的鸟雀醒了个早,叽叽啁啁地脆鸣着,流金色的阳光润透进来,隔着白色窗纱隐约可见屋外醉人的春绿。昨夜惊雷浅雨,细小花瓣被打湿了,飘落于地,空气中的紫藤花香弥漫开来,熏人欲醉。 雨后的晨曦带着特有的清爽凉意,在这夏日的早上让人感觉分外舒适,祈帅翻个身,搂住鲨鱼大抱枕,好好睡。 “早安!祈祈。” 谁啊,别吵……再翻个身,继续! “祈祈,你上班要迟到啦。” 祈帅睁开??的睡眼,一朵彩色的大花在他眼前一毫米的地方亲密接触,“哇——”他心脏漏跳一拍,条件反射地挥手打开。 “哎哟!”笙笙跌倒在地,爬起来模了模花盆底,“摔得好痛哦,祈祈你干吗啊?” 祈帅这才想起他家昨晚住进一只花鬼。 “我怎么知道你贴过来?生物条件反射啦!还有,起这么早干吗?可不可以打个招呼再靠近我,你长这么怪异,刚睡醒很容易被吓坏的。” 呜汪汪……哎,什么在舌忝他的脚? 低头,更正,是一盆花和一只狗一起住了进来,“喂,你怎么也这么烦人啊?” 笙笙用叶片抓着锅铲“砰砰砰”地跳过来,委屈道:“我知道现在样子很丑,但又不是我愿意的。我只是想叫你起来试试我做的早餐,不想吃就算了,这么凶干吗?白菜,我们出去!” 汪汪——一盆花一只狗蹦哒蹦哒地往外走。 原来,她起个大早是为了给我做早餐……祈帅有些歉疚,放低声音说:“我也没说不想吃,我脾气有时有些不好,抱歉。” “嗯,快点出来漱口洗脸吃早餐,凉掉会不好吃的。”那盆刚刚还在生气的花回眸一笑。 哎,好怪!祈帅拼命忍住想爆笑的冲动,点点头。 说实话,笙笙的手艺真不赖,小米粥熬得又糯又稠,黄澄澄的煎饼外脆里女敕,还加了个六分熟的荷包蛋,祈帅吃得津津有味。 笙笙拿着面镜子出来,架在电视机柜上,坐坐好,拿把梳子开始打理——触须。 “呃……你在干吗?” “梳头啊,女生的仪容是很重要的。”理直气壮。 看着那朵花用叶子抓着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花盘中央那几条为数不多的黑毛,居然还搔首弄姿……祈帅狂汗! “我去上班啦,晚上记住做饭。”祈帅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等一下,可不可以帮我……” 说什么呢,没听清,算了,上班要紧。 祈帅在一家“优喜use”的中型贸易公司上班,公司处于发展上升阶段,业务范围很广,从儿童玩具到少女发饰,从艺术装饰品到保暖内衣的经销,还真是万象包罗,但主营业务,仍是儿童玩具和艺术精品的设计、开发和代理。 祈帅是计算机、生物化学双料学士,现任职玩具设计师,主攻智能玩具的研发。公司帮买社会保险和商业险、报销定额车费话费、节庆假日也有奖金补助,社会地位处于白领和蓝领阶层之间,同事关系也还算和谐,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自由可以完成自己在电子、生物智能技术方面的攻关,可谓如鱼得水。 “嗨,早啊。” “早,麦奇。”祈帅笑容满满地回应,吹着小调来到自己的座位。 办公室墙面雪白,水红色的釉面瓷砖,橘黄色的角线,从客服、营销、财务到设计,井然有序。整体用米蓝色的板剖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棒间,最常见的办公环境,每个人都有相对安静的空间,部门与部门之间则是透明的玻璃门窗,一眼望过去,通通透透,虽然够敞亮,却不免少了几分隐私。 最八卦的周亮转着坐椅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酸女乃,“嗨,哥们,一大早这么开心,神清气爽的,昨晚和女友共度良宵,是不是?” “神清气爽?我看你发神经是真的!”祈帅啐了他一口,自顾自地打开电脑。 周亮仍是?里叭嗦地靠近,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别不好意思啦,男人嘛,总有需要的时候。” “我现在最需要你手上的酸女乃补充虚弱的体质,你要不要给?”说着手就不客气地伸手过去。 周亮赶紧滑开,打个哈哈:“咳咳,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祈帅移动滑鼠,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总觉得今天特别顺手,编程比平时快上许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少。 林佳今天照例迟到。她是老总的女朋友,也没人会多说什么,走过祈帅身旁,她把手中的汉堡放到桌上,“小祈,多的,外带给你。” 祈帅笑着又转递回去,乐呵呵地说:“谢了,佳佳,我今天已经吃过早餐啦。”林佳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个人玩得蛮好的,当初进入这家公司,就是林佳力荐。 林佳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叫道:“小祈,你居然放着白送的早餐不吃,是不是脑筋有问题了?说,你是谁假冒的,真的祈帅绑架去哪儿啦?”双手叉腰,佯装气势汹汹,严刑拷打。 “哈哈——” 由于到处都是透明的玻璃,这出精彩话剧逗得笑声骤响。 “都已经上班了,你们还在喧哗什么?”余总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尚算英俊的国字脸绷得紧紧的,后梳的黑发用?哩水打理得一丝不苟,话对向全体职员说,眼睛却只瞪着祈帅。 欢笑立刻冷却下来,所有人埋头做事,缄默缄默,瞬间鸦雀无声。 好酸的醋味,祈帅暗暗吐了吐舌头,余海峰人不差,就是心胸狭窄些,独占欲太强,真不知道佳佳怎么会喜欢上他。祈帅闷声低头,懒得理他。 “你干吗?办公气氛那么沉闷,大家说点笑话调剂一下,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林佳怒冲冲地瞪视她的现任男友。 余海峰一脸尴尬,“小佳,你知道我不是……” “哼!”林佳甩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余海峰赶紧跟了过去,“小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总经理,总该以身作则……” 软骨头,哎!祈帅耸耸肩,摇摇头。 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飘飘浮啊,那朵饭桶花,不知道怎么样了?下班回去路过超市,给她买条新毛巾吧,免得她老用自己的。我干吗这么为她打算啊?一只附在再生花里的小小花鬼罢了。 时间很快就在祈帅的胡思乱想中飞逝。下班回家前,祈帅到楼下的超市给笙笙买了条毛巾,一推车的速冻食品、罐头和新鲜菜蔬,想想又多买了把梳子,哎,那只爱臭美的花痴鬼! 算算下来,竟然花了一百六十块,祈帅那个心痛啊,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其实是你太抠门—__—||||……)。 还没开锁,就有阵阵香味从门缝中钻出来,进去一看,果然……好大一桌菜,还是热的,色香味俱全,足有四至五人份,祈帅叽咕一声,又开始悼念他可怜的钱包,等下一定要说说这盆花,整天这样浪费钱怎么行啊?这个菲佣也太贵了…… 说到这朵饭桶花,怎么又不见影了,不会还在洗澡吧? “花痴鬼,喇叭花、饭桶花……白痴花,花花……笙笙?” 祈帅蹑手蹑脚踱到门边,咦,没有水声啊?推开门,空的。 钻到哪去了?还好房间不大,祈帅很快在卧室里发现这盆花,她坐在电脑椅上?花脑袋紧盯着屏幕,掌形的叶子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浑然进入忘我状态,而那团只会汪汪叫、吃和睡的白菜躺在椅子下,呼噜噜地睡得正香。祈帅凑近一看,白痴花居然在上网,还聊q,网友以十八九岁的男孩居多,什么“忧郁的风”,“李逍遥”,“烈火冰心”……一排头像下来,轮流晃个不停,当忙不过来的时候,这只花痴鬼就四张叶子一起开打……汗! “你——玩——够——了——没——有?” 阴森森的声音在头上炸响,笙笙叶子一抖,打错一个字。她抬起头来,诚惶诚恐,一脸献媚,“老公……你回来了啊?”声音嗲得很。 “老你个头!谁准你乱动我电脑的?”挑挑眉。 “俺做完饭,洗好澡,还不见你回来嘛……” 嗅一嗅,空气中果然飘扬着一股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说,你又用了我多少沐浴液?” “没用多少,才一点点。”笙笙急急分辩,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将小花脑袋凑了过来,“祈祈,靠近一点点。” 神秘兮兮地搞什么鬼?祈帅嘀咕着将耳朵伸过去。 “我还有用洗面女乃洗脸喔,香不香?”笙笙“啪”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喂!”祈帅捂住脸,退后几步,薄红从古铜色的肌肤上迅速渗出,“你、你知不知羞啊?随便就吻男人。”居然被一盆花给吻了,还好不是嘴。 “我哪有?”彩色的小花脑袋摇啊摇的,很认真地说,“首先,我现在是花,不是人。其次,你是我老公,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啊。” “闭嘴!还要不要吃饭?”祈帅眼冒凶光。 “要、要!祈祈,为了等你回来,我拼命忍住不吃,流了好多口水,只好借上网来分散注意力。”笙笙抬起头,两颗红心望着祈帅。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祈帅忽然想起在吴局长的花铺里看到的新款联想电脑,多半也是这只花痴鬼逼着买的,“还不关机?” “哦……”笙笙应了声,花了10分钟和线上的网友一一惜别,才在祈帅的暴火龙必杀死光眼的狂盯下蹦出卧室,那只懒狗也跟着起床了,摆摆尾巴跟在后面。 开饭了,笙笙欢呼一声——把电视打开。 祈帅盛好饭,两只白眼飞过来,“你又干吗?” “生活频道的《外来媳妇本地郎》,很好看的,我以前天天都追着看。”笙笙的花盘脸微侧三十五度,试图以“可爱”打消祈帅的怒意——听说女生的这个角度最好看了。—__—|||| 祈帅“啪”地折断筷子,“不要摆出这么恶心的姿势!说了不许看!吃饭看电视妨害身体健康。”说着“啪”地用遥控关掉电视。 呜——哀怨的眼神。 做完这个举动,祈帅心里有点疑惑,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把这盆花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了吗?心里有点怪怪的,也懒得再废话,低头扒饭。 笙笙这个粗神经的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吃,四片叶子转轮似的齐齐发动,炸鸡腿、焖排骨,“咔嚓咔嚓”花盆大口开开合合,满桌的菜流水般地往肚子里灌。 白菜低头在狗盆里吃肉饼拌饭,美味,懒得理他们。 于是这餐饭在十五分钟的“静默”中超额完成。 祈帅吃完饭,帮那盆超能吃的花把一大堆碗筷残羹运进厨房,接着一头扎进浴室去洗澡,而笙笙决定将洗碗工程延后两个小时,现在,先看电视! “呵呵……哈哈……笑死俺了……哈哈……” “汪汪……呜噜汪……”笑死狗了。 祈帅刚出浴室就发现一花一狗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没把屋顶掀翻,这盆花还真是五毒俱全,普通女人有的缺点她全包揽了,惟一区别恐怕就是载体不同,祈帅朝着天花板翻个白眼,回房换衣服。 照照穿衣镜,身材挺拔,玉树临风,还真是帅啊……虽然只围着浴巾,却更添性感……祈帅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几个健美先生的姿势,耶!>_o< 早上六点,祈帅有些尿急,起来上厕所,迷迷晕晕走回客厅时,被脚下的拖鞋绊了个狗啃屎,很没面子的跌落在沙发上。唔……沙发的坐垫软软的、凉凉的,细腻柔女敕又富有弹性,模起来还光滑如丝,真舒服……等等,沙发的坐垫是麻布的吧,什么时候新换了绸缎的?而且……这个触感,这个曲线……从上往下模,呃……好像…… “哇哇……你在模哪儿啊?!”啪啪—— 祈帅捂着左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不明物体,浅麦色的光滑肌肤、蝴蝶羽翼般的扑闪睫毛、猫样明亮魅人的琥珀眼眸、尖削圆润的小巧下颌、浅女敕如粉红花瓣的樱唇,现正龇着一口漂亮的白牙警惕地盯视他,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啊? “我要报警,告你私闯民宅。”祈帅坚决转身。 “祈祈是大坏蛋,非礼人家还要报警!”小女生跳起来,用祈帅熟悉的口吻大叫。 祈帅活像吞了只咸鸭蛋,“不是吧,花痴鬼,你居然还能变成人形?” “能量充足的话可以维持五个小时哦。”笙笙美滋滋地说,转了个身,“我变成人样好不好看?” 这盆白痴花,不是,现在是白痴小女人,身上只套着一件大大的咖啡色男式衬衫——没错,就是他昨晚遍寻不着的那件红豆衬衫,只盖住臀部下去一点点,居然还做这么大幅度的旋转动作……祈帅的自制力告罄,有什么东西从鼻腔喷薄而出,靠,这黏糊糊的液体是什么? “祈祈,你流鼻血了……” >___ 第四章 阿陵的店开在新城区,店名叫“忆兰陵”,是一间很有特色的休闲餐吧。装修以橘色和绿色为主,基调尽显清净的自然本色,充满了宁静舒适的田园生活气息。简约璞秀的玻璃铁艺桌台,桌布是提花面料的向日葵,地面铺设灰绿的大理石砖和小麦秆编织垫,中部有一个用青竹篱隔开的水瀑吧,松木橱里搁几块纹质奇趣的贝壳、雨花石。吧台侧畔,几株花卉植物长得活泼而富有生命力。 店里充满了自由和休闲的味道,不论做什么,都没人会刻意注视你,更何况,还有一个娇艳妩媚风情万种的女侍者和一个粉装玉琢,能充分勾起雌性生物母爱的小男孩侍者。因此,虽然阿陵将价位定得比较高,还是不断有人来消费。用她的话说,是专门赚有钱人的钱,但其实,穷人的钱她也照赚不误——祈帅评论。 现在是早上,店里的人稍微少些,一个淡雅如月的男子坐在窗边的卡座上,浅蓝衬衫、水磨牛仔裤,十分清爽干净,静静地看着一套四册的《宇宙的奥秘》,水一般的阳光披在他身上,染了暗紫色的黑发泛出柔和的温润光泽,竟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他的对面是一个惫懒俊秀的男生,像条无骨生物一样趴在沙发上,神色慵慵懒懒,手里拿着一本新版的《公子》,眼睛却瞟着窗外往来的都市女孩们的胸脯、果背和大腿,享受这夏天迷死人的清凉,如果不是年纪和外貌,还真像足了霍老柯那老色鬼。 而另一侧,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女拿着一摞白纸,奋笔疾书,她对面的美貌少年戴着耳麦,手指轻敲桌面,嘴唇嚅动,浑然忘我。少女大概被他敲击桌子的声音影响了思绪,“嗖”地站起身,一拍台面,“辛可人,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这样我还用不用写稿了?” 美貌少年抬头瞟她一眼,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感受音乐的轻悦节奏。 少女二话不说,将手中的一堆稿纸砸了过去。 少年猝不及防,挨个结结实实,立马变成暴火龙,一拳打下,“黎情川,你欠扁啊,本少爷在谱曲,你皮痒了找架打?”可怜的桌子顿时碎成齑粉。 “打就打,谁怕谁啊,死娘娘腔!” “男人婆,有胆再说一次?!” 慵懒的男生将目光移回,招来餐吧的漂亮女侍者和可爱的小男孩,“天天、地地,我们来下注吧,看看这次是谁会赢?” “好!”两人兴致勃勃。 “反对暴力,君子动口不动手!”少女眼明手快地将在身后看书的清雅男子扯过挡到身前。 男子处惊不变,依旧宁泊淡定如水,笑化春风轻拂,让人心情舒畅。 美貌少年“刷”地单手举起一张桌台,“别以为躲在一夜身后就万事大吉,你砸得这么狠,今天跟你没完。” 于是,刚踏进店门的祈帅和笙笙就免费看了一场长得像男孩的女生和长得像女孩的男生喷火对决的绝妙好戏。 而永远一副冷冽表情的店主马上吩咐waiter:“打烂新到的进口桌子一张,手工提花精美桌布一块,记到辛可人和黎情川的账上。” 祈帅和笙笙瞠目结舌,无言以对。—__—||||…… 这时,一个气质成熟,感觉像007詹姆士·邦德的绅士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瞄瞄精彩纷呈的地板,包容地笑笑,“阿辛和情情又在决斗了,这次谁赢?” “这个笑话很冷。”辛可人扫了一眼过去,找打啊你! “哈哈……”我什么也没看见,转头,“祈,好久不见,这位可爱的小姐是?” 十分钟后,地板收拾干净,众人重新换张大桌,围成一圈,团团做好。 祈帅逐一为笙笙引见了这些朋友,气质温润如玉,在看《宇宙的奥秘》的是零一夜、惫惫懒懒很的是东方夜谭、女生男相的小说家是黎情川、男生女相的音乐家是辛可人、最后进来的邦德绅士是位生物医学博士,兼任“忆兰陵”的调酒帅——诸葛扇,他还有一位朋友叫倪云,是个警察。娇艳如滴露玫瑰的女侍应生是天荒,简称天天,十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侍应生是地老,简称地地…… 晕,这都什么名字啊?笙笙忽然觉得自己的“花笙”大名不算稀奇了。 “咳,这是‘忆兰陵’的老板阿陵。”祈帅最后为笙笙解说。 一听是情敌,笙笙马上集中注意力扫描过去,观察观察再观察,真的和相片很像啊,只是额头上的两点灰蓝色的淡墨花印包鲜艳些,光华流盼,溢彩生辉。而且,她举止间似乎自然散发出一股清华尊贵的迫人感觉,虽然谈不上绝色,但是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不愧是祈祈喜欢的女生,好襥!我要把你盯出一个洞来,>___ 第五章 足足花费半个小时,祈帅才把受惊过度的笙笙哄哄好,将拱在被子里的小白兔轻手轻脚地挖出来,细心地把叶子给她装上,递上一块压惊的德芙巧克力,然后温柔地拍拍,轻言软语:“笙笙,乖,再也没有刀子割你了,不要怕哦。” “呜呜……祈祈是大坏蛋。”小花脸盘涕泣满面,边吃边呜噜呜噜地抽咽,“……坏蛋……” 消耗了半盒巧克力,笙笙才止住哭泣,祈帅于是继续:“笙笙,我以后保证对你很好很好,决不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嗯、嗯……”拼命点头。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你想去哪玩就带你去哪。” “嗯、嗯…”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嗯……祈祈你对我真好……”我才不舍得骂你打你呢,香一个,啵——哎,我是很高兴没错啦,不过,笙笙,你可不可以把眼泪鼻涕擦擦再亲? “笙笙,”循循善诱,“既然我对你这么好,是不是也应该把你的事告诉我一些?” 笙笙的小花脑袋晃晃,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变回人样。窝在祈帅暖烘烘的怀里,倚了个舒服姿势,慢慢回忆。 “我是1923年死的,死的时候才十八岁,生前是广州市近郊的一个普通农村小孩,娘是城里的歌女,因为家道中落才在茶楼卖唱。爹是乐队的乐师,山旮旯里出来的,老实巴交老受人欺负,连我娘也瞧不起他。 “后来,娘因为一个意外破了相,被歌舞团扫地出门……没有人可怜她,只有爹爹依旧对她很好……再后来,他们就成了家,用所有的积蓄在广州市郊的张家村买了块地皮, 搭了两间小茅屋,靠种菜卖菜为生,接着就生下我和弟弟妹妹:花笙、花鼓和花箫…… “这些都是娘告诉我的。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是过得很开心,花鼓和花箫又乖又听话……当然,我也是很乖的,只是偶尔去吓吓张大伯养的小鸡仔、去张大婶家的玉米地去掰十几根新鲜玉米……但都不是故意的,祈祈,你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我嘛……我后来有送白菜去道歉哟…… 草屋门前有口老井,打出的水比现在的矿泉水可清甜多呢,家里还养了头大黄狗,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大白菜,怎么样,好听吧(你的品味还真是一百年不变。)?大白菜又忠心又老实,天天晚上趴在菜地旁边的草棚里值勤守护。有一次,它和隔壁村的花斑狗打架……对不起,祈祈,你脸色不要这么难看,我把话题扯远了…… “我经常把菜担到广州市的上下九附近去卖,那里热闹,菜卖得快,当然,要缴的保护费也不少。所以我干脆冒险把菜担到有钱的大户人家,挨个挨个地敲门,有时候是会被踢啦,特别一些从政的官老爷家养的狗,黑油油的,咧着大嘴、舌头又红又长,可凶咧!我的肩还被咬过一口,出了好多好多血,差点死掉,那户人家的少爷出门时顺手抽了我十几鞭,皮开肉绽的,要不是隔壁的大牛哥就在那府里帮佣,我当时就死啦(祈帅环抱着笙笙的双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后来,还是爹上山采些奇怪的草药给治好了,只不过,留下一道大疤,好难看。” “伤好了以后,我继续到广州市去卖白菜,然后……” 笙笙垂下眼睑,神色黯然,“我就遇上平生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容绍桐容少爷。” “什么?!”祈帅眼若铜铃,捋了捋袖子,“那个臭男人是什么来历?不会是我的前世吧?”我要找他单挑。 “你不要打岔好不好?听我说下去嘛。”笙笙送他一对 大大的白眼,“那不是你啦,他是当年西关首富“怀容”钱庄的少东家。” 那更找打了,少东家?一听就是油头粉面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败家子。 “自从我被大户人家的狗狠咬一口,又被鞭子打个半死,我就非常讨厌有钱有势的人了。”笙笙回想起往事,笑得甜丝丝的,“可是刚认识的容少爷让我改观很大,他人很好,温和谦逊有礼,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坏脾气。 “那天,我到圣耶华女子大学附近去卖菜,容少爷的车把我给撞倒了。可是他并没有驾车逃走,用了很好的丝绸手帕帮我把腿包起来,还把我送到洋医院,让医生用最好的西药治疗,所有的费用都是他出的(当然是他出啦,他撞伤人,还想肇事逃逸啊?)。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对一个卖菜的下等人这么好? 他说,女孩子的脚,留下疤就不好看了。不知怎么回事,我听着,心里觉得甜丝丝的很开心。” “哼!”祈帅的脸那个不屑呀——听就知道是公子的常用语调,还“女孩子的脚,留下疤就不好看了”咧,鸡皮疙瘩都满地走掉,我呸! 笙笙懒得看他的夸张反应,咬了一口绵滑的巧克力,继续述说:“后来我打听到他是容家的少爷,每天都会到圣耶华去接他的未婚妻——于家的小姐于雯放学,所以我天天担菜到圣耶华去卖,就为了多看他几眼。” “你可真够痴情的。”祈帅嘴里那个酸呀,都快可以腌泡菜了。 “是真够傻的……”笙笙反复折叠着手中银色的锡箔纸,“容少爷风雨无阻地去接于小姐,我就风雨无阻地躲在旁边的小巷偷看,有时候很羡慕,如果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上漂亮的衣服去学校读书,可能也不比于小姐差。 娘每次教我的诗句我都记得很牢呢……我就一直这么幻想着……直到,他们结婚。 “于小姐结婚后,就没再去圣耶华读书,容少爷也不再出现。我重新到上下九卖白菜,生意越来越红火,也有些富人家开始愿意定期在我这订菜。如果我没有重新遇上他,也许就找一个爱我的人嫁了,生七八个娃儿,一辈子平平淡淡。 “有时候,老天最喜欢捉弄人玩,祈祈你上次教我的话叫什么来着?嗯,人算不如天算……两年后,我又再次遇到容少爷。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我扶他回家休息,我们算是重新认识。慢慢地,他当我是好朋友,我也才知道,于小姐已经过世一年多了,她天生有心脏病,注定活不久的。 “我对容少爷的感情,却不止好朋友那么简单,我常常找借口到他家去玩。容少爷很聪明,也逐渐明白我对他的心意,却没有做出什么表示……自从于小姐死后,他拒绝了所有的女孩,从豪门千金到小家碧玉,容夫人为此很焦虑,对于我的出现,她态度宽容。 “容夫人很快拿了我的八字去和容少爷合,居然和死去的于小姐同年同月同日生,瞎子算命先生说我能旺夫益子, 容夫人喜出望外,马上张罗着要把我纳作容少爷的妾室,容少爷也忽然对我热情了许多,开始回应我对他的好,不再是朋友那种,而是情人……” 靠!你们究竟进展到哪个阶段了?a、b还是c?祈帅大大不爽。 “祈祈,你的想法不要这么龌龊(笙笙新学的词)好不好,以前的人牵牵手都是逾矩(来源同上)了,你还能担心我们做到哪一步?” 我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看你的眼神和五官表情就知道啦。”笙笙嘻嘻一笑,“他带我出海玩了七天,为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对我又温柔又体贴,就像当年对待于小姐,而且海上的风光也好漂亮,我从未见过,快乐得就像踩在云端一样,飘飘欲仙。” 哼,下次我带你到夏威夷或者希腊去玩,那里的海更漂亮,谱一段21世纪的罗马假日,广东沿海算什么?当然前题是我赚了足够的钱。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笙笙自嘲的苦笑一下,这样的神情祈帅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可当游海回来,我就被迷晕捆绑起来。那人蒙着我的眼,说要把我运到邻省的某个地方。我迷迷糊糊的被人 押着辗转,又坐汽车又乘火车,可笑的是俺这一辈子都没坐过这矜贵的玩意,惟一一次乘坐竟然是死亡之旅。 “当俺最后被安置下来,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地下室,俺被关在其中一个隔问里,定时有人来送吃的,却没有人和俺说说话,晚上孤孤单单一个人……不知道哪来的风从焊上铁栏杆的窗户“呼呼”地刮进来,就像钻进了一个怪兽的肚子里,好可怕!”笙笙回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噤若寒蝉。 祈帅用温暖的手包住她的身躯,“笙笙,别怕,有我呢……” “三天以后我见到容少爷,我央求他救我,可是……” 笙笙的小脸一片惨淡,“他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他对不起我,他要用我的活人躯体来救于小姐。因为他爱于小姐爱到不行,也许他真是很爱她吧……在那个很大很大的实验室里我亲眼目睹他亲吻着已经变成了白骨的于小姐的尸体……可是,我也很爱他呀,为什么我要被牺牲?” 似乎回忆到了重点,笙笙的表情像极绷紧的弦,“原来于小姐死后,她的脑电波也就是俗称的鬼魂被容少爷导入一台机器的脑子中,只要找到和于小姐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性载体且又磁场相近,就可以进行灵魂转移。 “俺当时拼命祈求老天爷让我的磁场测出来和于小姐的不一样,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个杀死我的坏人测出俺的磁场反应和于小姐几乎是一样的,于是,俺被捆上了手术台。 “他们说要在俺的手脚和脖子上割几道口子,插上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导管,和于小姐鬼魂所在的灵魂转换机器相连,那个很坏的医生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笑得很阴森地向俺走来。俺动弹不得,想挣扎,手脚又捆得牢牢的……怕极了,俺就拼命叫着爹娘,但没有用,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听得到……后来,俺又叫容少爷的名字,哭着求他饶了我,可是他却一脸痛苦愧疚地和俺说对不起……俺、俺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刀割下去的时候,真的好痛好痛啊……”笙笙紧紧拽着祈帅的前襟,将小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祈帅的心泛起一道道涟漪,轻抚着她的背,软语温存:“乖,以后再也不会痛了,我会保护你。”容绍桐王八蛋,如果让我见到,一定宰了你——基本上,我们不大可能遇上。 笙笙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乖乖地伏在祈帅怀里。房间里只余下巧克力淡淡的甜蜜香味和静谧轻浅的呼吸,祈帅不想打破这份美好,坐拥软玉温香,任凭时间流逝。 “笙笙。”祈帅微笑地望着窗台,月亮皎洁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清风徐徐而入,“那你后来又是怎么遇上我的前世呢?可以说一说吗?我想知道。” “呃?笙笙,你怎么啦?” “呼呼……嘶嘶……”细如蚊蚋的酣睡声,笙笙的鼻子在吹小泡泡。 “笙笙……”你还真是粗神经,居然说睡就睡。 算了,你故事的前半段做了一轮噩梦,但愿后半段能因我的出现而做个美梦。 “啵。”祈帅在笙笙眉心轻轻一吻。 最近很奇怪,有笙笙的地方就常常有祈帅的出现。 “忆兰陵”里,流水潺潺、绿叶如云、明窗净几、音色流淌,阿陵擦拭着她的吧台装饰品——宝贝招财猫,一边和祈帅闲聊:“怎么,爱上她了?” “哪有,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喜欢,我也是喜欢你啊。”祈帅死鸭子嘴硬。 阿陵淡淡一笑,也不搭腔,低下头慢慢清理招财猫褶皱缝隙里的灰尘,好一会才说话,“如果我和一个男人在街上有说有笑,神态亲昵,你会怎么想那个男人?” “咳咳。”祈帅被呛到了,“这怎么可能?!”除了我们这一圈子的人,你从来没有对人笑过好不好! “我是说假如。” “好朋友。” “再假设,如果笙笙和一个男人在街上有说有笑,神态亲昵,你会怎么想那个男人?” “情夫!”欠扁!哼,左边一拳,打到他脸上像开了酱油铺子,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右边再一拳,打到他眼棱缝裂,乌珠进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阿陵模了模招财猫的胡须,然后在吧台上摆摆好,“道理很简单,深爱一个人才会盲目吃醋。” “我哪会吃醋?不要像冰雕一样看着我好不好?我承认其实心底明白,已经不仅仅是喜欢而已了。 “既然这么喜欢她,付出一点也是值得的,来,一共是一百八十六元正,请买单。” 呃?祈帅回头一看,满桌的鸡骨头面包屑牛女乃瓶蛋挞壳,而他的心上人正在为拉动国家内需而继续努力。 “花—笙—我要把你扔进垃圾堆!” 最后祈帅还是凭着对太爷爷日记的印象,加上自己的创新构思和笙笙的描述设计出了一款再生花玩具。只有成人的肘部到指尖的高度,设计完全依靠电池工作,外观夸大了再 生花的造型,花瓣七彩、头大身小、两只黑蕊眼参照卡通设计,大大的十分趣致。市场目标群体定位为五至十三岁的小朋友。 埋在花盆里的水仙花球茎的中央处理器采用先进的电子智能卡,玩具再生花会“砰砰砰”地蹦着走路,会跳叶子舞,还能在不同的时候发出不同的可爱声音,其中频率最高的有两句,一是:我饿了,要吃饭;二是:奇奇,我爱你! 当孩子们不理它的时候,它会“呜里呜里”地哭;当你陪它玩时,它会“啵”地发出亲吻声,然后说:奇奇,你真好。 设计部的提案在周五的下午进行,麦奇mike设计的是会说话也能生宝宝的青蛙;周亮设计的是能进行各种约会,还会撒娇发脾气的中国女圭女圭;林佳最绝,啥也没拿出来,说是没有goodidea,再宽限几天。余海峰宝贝她,拿她没辙,只好同意。 提案后是讨论时间,余海峰宣布这次股东只拨出三十万元的启动资金,所以择优而录,挑选一个最好的方案来生产。 祈帅当即提出疑惑,平时普通的新玩具研发上市,加上通路、终端、促销、广告林林总总费用,一般都需要五十万,为什么这次生产智能玩具反倒只有三十万的资金注入? 言外之意,有人蛀空公司,监守自盗。 余海峰有些尴尬,神色闪烁地辩称第一代只是小批量生产,在市内试点试销,市场开拓和铺货通路费用不在其中。 “嗤”。什么试销?分明抠了大笔钱进自已的腰包,祈帅冷嗤一声,不满地用签字笔在会议桌上重重一敲。 余海峰“啪”地拍桌而起,吹胡子瞪眼地话锋直指祈帅。 “你什么态度?”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事嘛,何必闹僵?”林佳赶紧出来打圆场,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和老同学上演全武行,把办公斗鸡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就是就是,先坐下来再说。”mike和周亮也附和着。 在大家的力劝之下,两人终于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接着就是定案决策的关键时刻,会议室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林佳、mike和周亮都推荐用祈帅的方案,从他们的专业角度出发,祈帅设计的玩具新颖奇趣,适用不同年龄段和不同性别的孩子玩,具有很强的市场潜力。余海峰却一意孤行,坚持不用,还列举出大堆子虚乌有的弊病,双方进入僵持状态,最后只能折中,用周亮的方案进行少量生产,测试。 “啪!”祈帅恨恨地把资料甩在自己的桌面上,一个星期的辛苦全白费了,“该死的公报私仇的老乌龟!”任谁看到自己有绝对优势的设计莫名落选都会怒火中烧,就像球场上遭遇黑哨一样令人义愤难平。 mike递了杯水过来,“消消气,民不与官争。” “太可恨了!”祈帅“咕噜噜”地灌了一口水,“我敢打赌,这老乌龟肯定塞了几十万进自己的腰包,明天我就去找几个董事长证实一下,这次智能玩具的开发是不是真的只投资三十万?” “算了,何必把自己卷进去呢?我们做小职员的,保证自己的饭碗就好。”周亮有些不赞成。 “哼!大不了老子不做了!”祈帅“啪”地把外套搭在肩上,“我先走啦,帮我请个假。” “哎,你这是早退,要扣钱的。” 余海峰悄悄地从饮水机旁退回办公室,脸黑得像锅底,“居然骂我老乌龟,我今年才三十岁,该死的!” “等着吧,有机会一定把这兔崽子往死里整。这小子还说想去找董事,不会是真的吧?”余海峰想想不妥,赶紧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喂……是我,你要尽快把那笔钱还 上,祈帅那小子说要到董事那里去告发我。” “我都用光了,现在哪里有钱给你?” “什么?!整整一百万,你都用完了?!你这是叫我死 吗?我这次有可能丢掉饭碗还会坐牢的……”余海峰越想越怕,冷汗涔涔,国字脸上满是气急败坏,“不行,你两天内一定要把钱还上——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如果我不还呢?” 余海峰一咬牙,“那我就只好报警。” “好吧。”手机彼端传来低低的叹息,“五点正,你乘离走廊最远的六号电梯,‘一层’的按钮,你连摁十二次就到了。” “等一下,我还……” “嘟嘟嘟……” 离五点正还有三分钟,余海峰再也等不及了,关上门,提着公文包疾步走出总经理办公室。麦奇和另一个同事迎面而来,跟他打个了招呼:“余总,有事出去啊?” 余海峰匆匆点点头,转弯,摁下楼键,一分钟后,他跨进六号电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余海峰连摁了十二次“—2层”,电梯从二十层下去,中途一直没有人进来,“—2”层的键红得像打亮的火苗,电梯上方的指示灯则“—20,—19……”的一路顺减,到了—2层。余海峰摁了开门键想往外走,电梯门却怎么都打不开,可怕的是,电梯没有停止迹象,仍在下降…… 冷飕飕的寒意从脚底板迅速蹿起,像蛇在皮肤上缠绕滑过,冰冷粘腻的感觉在体表游走一遭,从毛孔渗入细胞组织,血液、骨髓深处…… —2层是停车场,已经是最底层了,怎么还在沉落?下面,又是什么地方?! 这个仿佛用强力胶封死了的金属盒,正一点点被无底的黑洞吞噬。余海峰心慌意乱,死盯着毫无变化的显示键,现在,连电梯上方的指示灯也停在“—2”层不动了…… 恐怖电影的最大可怕之处就在于它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诱发联想,此刻,那些令人惊悸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自动回映,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裂毁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血丝在眼白处纤毫毕现,他撕声裂肺地惨叫着,像疯颠病人一样踢打抓拉着分毫不动的牢笼,仿佛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想出去,可是,门外就一定安全吗? 第六章 祈帅刚回到家,笙笙和白菜就迎面扑了过来,“祈祈,happybirthdaytoyou!” “呜汪汪……”生日快乐。 祈帅这才想起原来今13是自己的生日,他一边月兑外套一边奇怪地问:“我都快忘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白菜乖巧地把他月兑下的衣服叼去房间放好。 笙笙把他拉到餐桌前,笑着露出两颗细白的小虎牙,甜蜜蜜地说:“上回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你的身份证,上面就有出生日期啊——12月5日。我一直在想着怎么给你过生日呢,happybirthdaytoyou!说得标不标准?我专程找‘忆陵’的天天姐教的,学了好久……还有,东方大哥和情情说今晚就不过来了,让咱俩自己过……” 这些家伙,在给我们制造机会呢——祈帅马上反应过来。 “祁祁,你再看看这个,我做的哦!”笙笙炫耀地给祁帅展示桌面上一堆美味佳肴,菜式中间的双层水果威廉蛋糕,蛋糕上有诱人的雪白女乃油,一圈粉红色的兔宝宝和紫晶亮的葡萄交相辉映,中间是一颗翠玉而肥嘟嘟的女乃油白菜——笙笙对白菜的喜爱果然是一百年不变的…… 祁帅顿时阴霾尽消,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诸脑后,抱住笙笙亲了一大口,“笙笙,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开心的生日。” 笙笙脸色大红,挣开祈帅的手臂,“我、我去拿可乐。” 祈帅看着她跑进厨房的小小身影,模着带点丝丝凉意的嘴唇,傻傻地笑了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注,此铃声乃笙笙所设。)谁这么不解风情,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祈帅眉头微皱,打开手机压沉声音,“喂,哪位?” “是我们啊,寿星公,生日快乐!”手机里传来林佳愉快的声音,“我和mike、八卦亮买了个大蛋糕来给你庆生,怎么样,够哥们吧!”祁帅的心情有复杂,开心又带点郁闷,朋友记得自己的生日当然好,可是…… “哟,怎么听到有人还不太乐意?不会金屋藏娇不想让我们看见吧?”林佳哈哈笑着,“我们快到楼下了,准备开门吧。” 祁帅合上手机,笙笙拿着一瓶雪碧从厨房里走出来,“祈祈,没有可乐了,我们喝雪碧吧……咦,祈祈你生气啦?”因为没有可乐? “我的同事说要来给我庆生,就快到家了。” “哦……”笙笙心里掠过微微的失落……亏情情他们还特意安排…… 不要紧嘛,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笙笙摇摇小脑瓜,精神振奋地笑道:“那也好啊,多些人多热闹嘛!” “唔……”祈祈坐在沙发上,发泄似的掷着坐垫,我的二人世界啊…… 笙笙软软地挨过去,小小声地说:“祈祈,不要不高兴了。顶多他们走了以后,我单独给你过生日……”咬了咬牙,笙笙鼓足勇气,声音却细如蚊蚋,“到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红云一瞬间从脸蹿到脖子。 “真的?”祈帅起死回生,神采奕奕,“我想这样……那样……再这样都可以?”尾巴摇摇。 一个细麻坐垫飞扔过来,正正砸在他的脸上,“大!!” 祈帅嬉笑着扑过去,“咯吱咯吱”,“我就是想吃小红帽的大灰狼呢,嗷——” “哈哈……好痒……祈祈,不要挠了……哈哈……我投降……” 两个人像半大的孩子一样玩起咯吱腋窝的游戏来了。 “铃——”五分钟以后,林佳、麦奇、周亮准时来到祈帅家门前。 祈帅开了门并为他们介绍笙笙:“这是我的女朋友,花笙,百合花的花,笙乐的笙,你们可以叫她笙笙。” 转头,对着笙笙:“这三位是我的同事,麦奇——mike,周亮——八卦亮,林佳——佳佳。” “你们好!”笙笙微含羞涩地大方打着招呼,我升级为祈祈的女朋友喽…… “好小子,你还真金屋藏娇呀!被佳佳给说中了。”麦奇夸张地大叫,啧啧有声,这个女孩子乌发粉衫,眉目如画,像漾着水光的初绽莲花一般亭亭玉立。 周亮挤弄着眉眼儿,“还是如‘花’似玉的娇客,哥哥我真是甘拜下风!” 林佳看着非常可爱的笙笙,发了好一会呆才醒过神来,咂咂舌,“没想到我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看来我应该转行去做神算子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哈哈,我女朋友够可爱吧,你们快准备酒宴红包,每人至少一千块!”祈帅像只开了屏的孔雀,180度的霁月风彩。 “嗨,哥们,你打劫啊?” “就是,吝啬祈,你是不是不熟不宰啊?” 四人唧唧喳喳斗作一堆,赶圩似的。 祈祈扭头看看笙笙,她不知什么时候摁开电视。靠,又看《外来媳妇本地郎》,这电视剧怎么这么长啊?! “笙笙,去拿刀和蜡烛,准备切蛋糕。”. “哦!”笙笙欢快地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画面, 白菜,去拿刀和蜡烛,准备切蛋糕。” “汪汪……” 白菜像只雪色的小绒球,圆滚滚地“哒哒哒”一路小跑进厨房,用嘴叼了刀子和生日蜡烛出来。 众人汗…… 插好蜡烛后,“忆兰陵”的一干人等打电话来向祈帅祝贺生日,这才知道祈帅公司的三位同事都已经去到他家庆生,黎情川大叫一声:“本来想制造机会给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现在既然他们都来了,我们也要过去!”其实她在想念笙笙做的菜,祈过生日,肯定格外丰盛! 于是,两个人的浪漫烛光生日就变成了十来个人的群体沙龙,这个生日真是过得气氛十足,热闹滚滚,不时有左邻右舍过来敲门让他们小声一点。 十一点半,在北京工作的祈爸爸和祈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祝他们的祈祈生日快乐。待到十二点,酒足饭饱的大灯泡们终于散去。 祈帅晕晕乎乎的,一身啤酒昧儿,笙笙捏着鼻子踢他进浴室消毒。而在他洗澡的当儿,笙笙变回再生花的模样,四片叶子齐齐发动,在空中飞来转去,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洗了个舒服澡的祈帅,头脑清醒很多,他把水温调好,殷勤地请笙笙进去除汗解乏,浴室的门刚一合上,这小子就迅速把白菜清出了卧室。 等笙笙洗好出来,有预谋的大野狼立马摇摇尾巴扑过去,“笙笙——你答应我的事,不许赖哦……” 笙笙看他的架势,大概明白了六七分,顿时羞得全身泛出粉红色,像抹了层胭脂似的,“什么事,我忘记了……”张口说白话的放羊小孩。 “那我用行动让笙笙记起来好了,‘啵’。” “哇,祈祈坏蛋,不正经。” 笙笙用手捂着眼睛,祈祈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笙笙——是谁一见面就说我是她的老公的?我们现在来进行正常夫妻间的交流嘛。” “……”。 祈祈又偷了一个香,“对啦,以前那个‘我’有没有和你交流过啊?” “没有啦……”小小声。 祈祈将笙笙细腻温顺的小手握在掌心中,细细摩擦,“笙笙,你的手好冰。”还有体重也很轻(才10斤),不过不要紧,我不介意。 笙笙却蛮介意的,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因为俺是鬼啊……这具身体不是实体,只是空间物质凝聚成的……妖怪。” “乱说,我的笙笙才不是妖怪。”祈帅捏捏她的鼻子,“是妖精,专门迷惑祈祈大的小妖精。” 油腔滑调,多半和东方夜谭那个公子厮混学的,果然近墨者黑。 见笙笙红着小脸不吭声,祈帅知道她是默许了,就开开心心地继续模。嗯,肤如凝脂,光光滑滑的好像鸡蛋青,一定是经常吃芙蓉蛋的原因……咦?怎么好像还有点温度?祈帅再模模,真的耶。 “笙笙,你好像有点热热的……” 笙笙的脸还是很红,小小声地解释:“我其实可以提高电力释放热度,但这样很耗能量,所以我很少做……” “哇——”祈帅欢呼一声,俯去搂搂抱抱亲亲,“笙笙,你好暖和,现在抱起来一点也不冷了,软软的、香香的,我要吃掉你,嗷——” 窗外的月色皎洁如水,夜幕像最细软的天鹅绒绸缎,风儿调皮地穿过窗帘,哟,羞羞脸……房间里一室春光。 早晨的空气真是又清新又舒服,祈帅伸个懒腰,侧身看厅睡在旁边的笙笙,呵呵,睡相好可爱,咬着被角、小鼻翼一张一合的、密密的贝壳状睫毛在浅麦色的小脸上扫下淡淡 阴影、脸蛋粉嘟嘟的。啊!好想再咬一口…… 昨天晚上……滚完床单以后,笙笙体力透支,变回了再生花的原始模样,祈帅赶紧取出她的生化电池充电,小心翼翼地放进盐水里,守着电池满格后,再帮她装回去,直到快天亮才合上眼。不过,没关系,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祈帅现在春风得意,感觉好得不得了。 祈帅吻吻笙笙的眼帘,再轻轻拨开她前额的头发,这个小懒虫还在睡啊,日上三竿了……等等,睡着的人有睫毛颤动得这厉害的吗? 好啊,装睡是吧?祈帅双手不客气地朝她腋下“咯吱”了过去。 “哇、哇……哈哈……不要挠了,好痒……” “小笨蛋,还装不装睡?” “不……哈……不装了。”笙笙紧紧抓着祈帅的手,严防他再行攻击。 祈祈反握住她的手,不许挣开,一大一小,十指甜甜蜜蜜交缠,“笙笙,知道吧,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笙笙眨眨大眼睛,“直直之手,与子鞋老?” “就是今天早上你和我这样握着手,就要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即使我以后老老的、丑丑的,也不能放手。”祈帅握着他们交缠的手,轻轻晃动。 笙笙的头点得像泼浪鼓,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放手的,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要永远永远不分离。” “好。”祈帅捏捏她的脸蛋,这样的笙笙好可爱,“起来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早餐。” “哇,好耶!”笙笙高高兴兴地跳起来,“我要吃百合酥、蛋挞、双皮女乃、老友粉、糖炒板粟、脆肉云吞、肉松卷、菠萝包……” “明白啦,打住……我尽量满足你的愿望好了。”哎,他的笙笙有多可爱缺点就有多可怕,爱上网聊天爱看肥皂剧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她的食量……看看笙笙大睁的水汪汪眼睛,哎,记得有一句话是这么说来着:爱一个人就要连她的缺点一起爱……祈帅,从今往后你要努力挣钱养家,笙笙的胃靠你了…… 祈帅和笙笙的早餐刚吃到一半,祈帅的手机就响了,是诸葛扇的朋友倪云打来的。他是重案科的探员,据他说“优喜use”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余海峰昨夜惨死,尸体今早在办公室里被发现,“优喜use”的所有员工都要到现场协助命案调查,接受讯问。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祈帅准备收线。 “等等,叫笙笙不要过来。”倪云的语气平缓而坚持。 “为什么?” “余海峰的死状有点怖,不适合女孩子看。” 于是祈帅撒个小谎,对笙笙说公司有点急事,让笙笙先回家,而他独自前往公司办公大楼。 白布覆盖下,余海峰的死状何止有点恐怖?头盖骨被咬一半,颅上几个不规则的血窟窿;躯体三分之二的血肉都不见了,森森的白骨露在外面,偶尔连着一些皮肤组织的肉屑,残存的衣物纤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呈现的是血渍干涸后凝成的黑褐色,就像在海里碰到鲨鱼或其他食人鱼,被啃了一阵捞上来的惨状,惟一的区别——他的衣服是干透的。 由于案情严重,警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大批的警察在航宇经贸大厦下管制戒严,不少记者、普通市民在封锁圈外守候,熙熙攘攘的。重案组的卢副队长亲自控制调度现场,花了不少精力才把沸沸腾腾的公众情绪控制住。市政府和公安局上层领导十分重视这个案件,嘱咐卢副队长尽快解决。 “优喜use”的全体员工共八十六位,全部集中在二十、二十一层接受讯问,祈帅乘坐电梯到十六楼,再从步行梯上来,先偷偷见了倪云,“怎么样?” “情况不太理想。”倪云压低声音,平淡温文的脸上满是严肃,单眼皮载着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死者的死因法医无法判断,只知道是某种生物撕咬的结果,但无法判断是哪种动物,这意味着公布案情将会在市民中造成高度恐慌,警方现在封锁消息,正加紧缉查速度。” 倪云又将余海峰的死状描述了一遍,祈帅眉头直皱,“到底是什么怪物呢?” “先不要关心这个,你昨天是不是有和余海峰吵架?” “是啊,我们为新产品的投入资金和选用方案大吵了一顿,基本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吧。” “麻烦就在这儿,你后来还早退是不是?”倪云搓了搓衣角,有螳微汗。 祈帅听出不对劲了,他挑了挑眉,“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我当然不会。”倪云抿着薄唇,“但是所有的人证都对你很不利,上级认为,你很有挟恨报复的杀人动机,更何况,你没有不在场的人证。” “荒谬!谁说我没有人证,笙笙不就……”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笙笙是不能做人证的,他忘了,就算笙笙愿意他也不可能冒险让笙笙曝露在大众异样的视线中。 “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你先进去接受讯问, 我们再帮你想办法。”倪云拍拍他的肩,安慰着说。 进了第一会议室,很多同事都以猜疑、惊悸的目光看着他,当他打招呼时,好些人还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些——真把他当凶手了?祈帅滴溜溜地翻个白眼。 最后只有林佳、麦奇和周亮主动走近和他寒暄,他们三个来得很早,都看到了余海峰尸体的惨状,林佳当场就晕厥过去,现在眼睛还肿得像核桃;周亮吐得稀里哗啦的,连昨晚的蛋糕都呕了出来;只有麦奇稍微镇定一些,但也脸色惨白,形同遭遇鬼魅。 余海峰死时,麦奇和其他同事在一起,周亮和林佳在一起,全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因此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你不怀疑我吗?”祈帅看着林佳,余海峰的死,给她的打击是最大的。 “不。”林佳神情犹带伤心憔悴,却言词笃定,“这么多年的同学,我信任你的人品,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谢谢你,佳佳。” “我们相信你。”麦奇和周亮也围了过来。 祈帅揽着他俩的肩膀,“好兄弟!谢了。” “我想是有人把余海峰约出去杀害,到了晚间再把尸体移到办公室。”麦奇轻轻敲击椅子的扶手,眼睛微眯,“五点左右,我亲眼看见他坐电梯下去,就是离走廊最远的那部6号梯。” “什么?!”祈帅气色大好,十分欣喜,“那查一下电梯的监控录像,不就知道事件真相喽?” “巧的是……”周亮遗憾地说,“那部电梯的监视器已经损坏两个星期了。” 靠!这是哪家边远山村的物业公司,这么玩忽职守?祈帅暗暗咒骂。 “还有还有,”八卦亮什么时候都不忘本色演出,“听说警方查到这次智能玩具研发项目,余头儿独吞一百万。” “真的?” “是啊,这件事我是这么听到的……” 大约五分钟后,n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卢副队长听说祈帅在讯问之前就先行和其他嫌疑人或证人接触,十分光火,疾言厉色地将负责此事的倪云批评了一顿,随即携同两名调查人员对祈帅进行讯问,可直到中午十一点二十分,也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由于案情过于重大,虽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他们仍是把祈帅带回了拘留所。 笙笙和祈帅分手以后,又跑到美怡买了一打蛋挞,边吃边走回家,嘻嘻……和祈祈是实质意义上的夫妻了呢。笙笙心里那个甜啊,走路都带蹦的。差不多到家的时候,她溜进楼下的超市收罗满满一推车的果蔬肉类,啦啦啦……要做大餐好好庆祝! 十一点就做好了满桌香喷喷的饭菜,祈祈,快点回来吧,笙笙在等你哟—— 十一点半,祈祈还没回来,怎么搞的?打祈祈的手机, 居然已经关机了?真是……祈祈,你再不回来,饭菜就凉了。 呜呜——笙笙好饿哦。 汪汪——白菜也好饿哦。 十二点十分左右,门铃“叮咚”直响,笙笙飞速跳起来,直扑门口,打开,撒娇地抱抱,“祈祈,你回来啦——” “笙笙,你抱错人啦。” 笙笙抬眼一看,原来是祈祈的同学兼同事——林佳。难怪软软的,海拔也比较矮,她的脸马上涨得红通通的,像充 足气的大红气球,迅速将手撤回背后。 “对、对不起。” 林佳微笑着,明眸皓齿,“没关系,反正你也不重。对了,你怎么这么轻啊?好像没有重量似的……” “我、我营养失调,体质不好,不长个子不长肉的。” 笙笙胡乱辩解,总不能据实以告说自己是一个灵魂生化体吧? 还好林佳善解人意,没有继续追问。 笙笙接着又说:“林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找你有事,是小祈出事了。”林佳想起此行的目的,皱紧柳眉。 “祈祈怎么了?!”笙笙惊得跳起来,她见林佳面色不好,当下战战兢兢,“被、被车撞了?得了绝症?还是……” 林佳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没那么严重,不过很麻烦。 他被指控杀人,现在被拘留在公司里接受调查。” 笙笙听到前半句刚吁了口气,随即又焦急起来,“祈祈怎么会杀人?!是哪个王八蛋在乱嚼舌根?俺跟他拼了。” “是公安局重案组的警察……他昨天刚和余海峰……也就是死者吵得很凶,公司里的同事都有看见,而且小祈没有证据证明余海峰死的时候,5点至6点之间他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谁说的?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呀!”笙笙急得快哭了。 林佳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所以我才来找你作证啊,免得小祈蒙受不白之冤。” 笙笙抹抹眼泪,“我们马上去帮祈祈月兑罪。” “好,事不宜迟。” 笙笙和林佳很快打车到达航宇经贸大厦,下车、跑进大堂,两人一头钻入六号电梯,林佳熟练地摁楼层键,“—2层”,连摁十二下。笙笙心烦意乱,在旁边拼命地扳着手指扭麻花。 “嗯?”笙笙觉得有点不对劲,“林小姐,我们不是要到二十层吗?怎么是往下走?” “没错,是往下走……”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匣子空间里,林佳的笑容扭曲狰狞,“因为,我们要去的是地狱王国,再——生——花!” 笙笙只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味道,霎时失去知觉。 夕阳晚照,倦鸟归巢。 透入的光线被人体所阻,在地上染出斜斜的阴影,祈帅瞅了眼窗外渐沉的昏黄天色,开始坐立难安。 一步、两步,步步都像踏在心上,笙笙不知怎么样了? 奇怪,右眼皮老是跳个不停,似乎在昭示不祥之兆……这群警察居然还没收他的手机,害他连给笙笙打个电话都不能够。一天没回去,小傻花一定非常担心…… 越想越愤怒,拍门的力道也大了起来,“喂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听——见——没一有——” “叫什么叫!”门外的警卫用电棍敲了敲门口。 祈帅得不到回应,于是在房内大展拳脚:虎跃龙腾、运掌如风、腿扫千钧,所过之处,无一幸免,“噼啪噼啪”地直当做临时练功房,以发泄心中闷气。 二十分钟后,倪云、诸葛扇、东方夜谭、零一夜四人联袂前来探视,年轻的警卫十分诧异,“倪警官,你怎么来了?” “开门吧,我有事要问他。” “可是,上头吩咐过……” 倪云温柔地笑笑,“放心,有事我担着。” 警卫开了门,四人进去一瞧,房间里的摆设已经被祈帅糟蹋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祈,功夫又长进不少嘛,真有破坏天分。”东方夜谭吹了声口哨。 “闭嘴!”祈帅像只斗鸡似的,瞪他一眼,偏过头去,“一夜,麻烦你到家里帮忙守着笙笙,下午右眼皮老跳个不停,我担心会出事。”在危机事件的处理上,这群人中他最信任零一夜,这个男人越到紧急关头越发头脑冷静、判断清楚,总能见微知著、洞烛先机、统领全局。 “好。”零一夜以平快的语调陈述自己的观点,“我听云讲解这个案件,觉得整件事透着怪异。既跟玩具投产有关,肯定与优喜公司月兑不了干系,是余海峰很熟悉和信赖的人,他或她需要钱,否则余海峰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一次亏空一百万。而且拿了钱不潜逃,更可疑。” “东方,你去祈家里看着笙笙;诸葛,你去调查一下参与这次智能玩具研制的设计部的林佳、麦奇、周亮三个人;我去查一下他们昨天下午四点以后的通话记录;云,你留守这儿,保持联络通畅……”他顿了顿,看祈帅一眼,“顺便安抚这头暴躁的狮子。” 派工完成,情势刻不容缓,众人火速分头行动。 半个小时后,倪云接到一个电话,放下手机,他面色凝重,眉字深锁,“祈,这一次我只能帮你逃跑,你静下心听我说,笙笙出事了。” 当倪云和祈帅回到苏河soh0公寓,零一夜、东方夜谭、诸葛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我截下了一段通话记录,你们听听。” 零一夜将特制的u盘插入电脑,拧开音箱—— “喂……是我,你要尽快把那笔钱还上,祈帅那小子说要到董事那里去告发我。” “我都用光了,现在哪里有钱给你?” “什么?!整整一百万,你都用完了?!你这是叫我死吗,我这次有可能丢掉饭碗还会坐牢的……” “不行,你两天内一定要把钱还上,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如果我不还呢?” “那我就只好报警。” “好吧。” “5点正,你乘离走廊最远的6号电梯,—2层的按钮,你连摁12次就到了。” “……” 祈帅脸色苍白,“是林佳。” 第七章 “没错。”零一夜点点头,“就是林佳。刚才,诸葛找到了麦奇和周亮,独缺林佳……他问了附近的邻居,说看到穿着橙黄色套装的漂亮女人带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从你家出去,当时还以为是你的亲戚。” 祈帅心乱如麻,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精心做好的菜肴汁水飞溅,震颤不已。 “现在怎么办?”诸葛扇看着零一夜,等他拿主意。 “我们走,去航宇经贸大厦!” 话音未落,祈帅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等一下哎。”东方夜谭追出去大叫,“祈,坐我的车,会快一点。” 东方夜谭开车,祈帅副座,零一夜和诸葛扇、倪云挤在后座。 油门一踩,汽车在引擎声中疾射而出,零一夜同时迅速拨个电话:“阿辛,我们遇到了棘手的麻烦——航宇经贸大厦,‘-2’层,连摁十二下——还有,顺便叫上阿陵。” 极地白的奥迪a4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到达目的地,众人推开车门,一跃而下,打昏值勤保安,直奔大堂。 离大堂最远的六号电梯,“-2”层,连摁十二下。 电梯仿佛坠人深海,不断地缓缓下沉,无论是左手边的按键还是电梯上方的指示灯,都停在“-2”层毫无动静, 红得灼眼。电梯门静静地合着,犹如钢铁巨兽暂时沉默的利齿,随时准备张口噬人。 但电梯里的人除了焦急担心,并没有丝毫恐慌害怕,他们长期浸婬经历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灵异恐怖事件,早已司空见惯,能以平常心待之。现在最不放心的,只是笙笙的处境。 大约过了两分钟,电梯“叮”的一声停住了,门自动打开,外边一片漆黑,跨一步仿佛就是无底深渊。 东方夜谭打开手表上的照明开关,霎时像燃了盏40瓦的灯泡,光线所到之处,空间明亮清晰。这还是祈帅前年为他度身定做的小玩意。 看清楚电梯外是实地,众人放心地鱼贯而出,东方夜谭打头阵,其他人保持警惕地跟在后面。 大约前行五十米,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他们走进了一问密室,不知其以什么方式与外界相连,氧气充沛,丝毫没让人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密室的用途大约是书房之类的,一张雕着祥云福瑞图案的黄花梨木书桌,上压笔墨砚台,欧式的漆金白纱雕塑灯仿如端庄的古典贵妇,静静伫立。左右两侧的陈年红木书架上密密匝匝地摆放着线装书,积满了灰尘,看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人翻动过。 墙上的壁灯非常古式,镂花精巧,像极了上世纪20年代欧美的产品,一共十二盏,灯与灯之间距离约一米,在墙壁三分之二水平线处。每盏灯的上方都有一个黄铜的纹彩装饰口,感觉得到有空气流动,大约就是通风口了。奇怪的是,这些灯是亮着的,电源在哪儿呢?东方夜谭走近前,戴上一只薄如蝉翼的绝缘手套,从壁灯的下方扯出一条与墙面颜色十分相似的电缆,用力晃两晃,电缆的震荡一直传到密事书房的另一端出口。 “里面应该有发电机组之类的东西。”东方夜谭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电线。 祈帅心急如焚,就要朝另一个出口冲去。 “等一下,祈。” 零一夜走到左侧的书架,以指端轻抚第二格中间位置,“这两本书的书背很干净,对应的书架边沿也有手掌擦过的痕迹,应该是最近被人翻阅过。” 他将那两本书抽了出来,就着灯光细看,两本书都是线装书,一蓝一褐,黯淡发黄,估计是建国以前的旧书,被尘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书面用毛笔写着繁体字,排序自右而左,零一夜轻声默读:“《再生花笔录》——1920年祈氏阿宝题留后世。” 祈帅瞧着眼熟,神色一凛,“是我太爷爷的日记,我大学时还曾见过的,怎么在这儿?” 他从零一夜手中拿过两本线装书,翻翻,没错,是祈氏祖先的笔稿,难怪遍寻不着,原来被人偷了来这里……咦,落款——祈宝?笙笙说过,我和她相遇时就叫祈宝,准道……我是太爷爷的转世?阎王可真会大摆乌龙。 再看看另一本褐色封套的,皮面题字是:《忏悔录》——192年西关怀容钱庄容绍桐泣书。祈帅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害死笙笙那家伙的留书,现在没工夫研究,留待以后再细琢磨,他将两本线装书都揣进衣袋里,轻轻拍拍,妥当! 此时,只听“哎哟”一声,原来倪云一不小心被横亘在地上的一张凳子绊倒了,整个人失重倾倒,诸葛扇说:“小心。”将他结结实实圈在了怀里,倪云大窘,在身形未稳的情况下挣扎起来,于是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人撞倒右侧的书架,双双摔了下去,满架的书散开了一地。 “怎么不小心一点,这么亲热啊?”东方夜谭懒洋洋地攀着零一夜的肩,嘻嘻哈哈地看笑话。 倪云在这方面脸皮薄,顿时彤云生颊,狠狠地挖了他个大白眼,就欲起身。 诸葛扇却神色古怪地拍拍臀下的书架,“好像……下面有东西。” 众人合力将书架搬开,只见下面是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材,一具白骨骷髅伏于其上,身上的布条已经差不多完全风化了,适才书架砸下,将它压得骨骼散落,几不成形,看来是死亡的年代已久。 东方夜谭“啪”地打个响指,“乖乖,没想到书架后还暗藏玄机!” 零一夜定了定神,仔细观察这副骨架,“奇怪,它的身上怎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咦?”他星眸微眯,将手伸过去,在散开的骨头中拨动,拎出一个虽然有些变色,却精致依然的旧式男用怀表, 把怀表打开,对准灯光分辨怀表上的细微刻字。 “他是容绍桐。”零一夜将怀表盖上,肯定地说。 东方夜谭模了模鼻子,“那这冰棺材里的人是谁呢?” 容绍桐的尸骨既然结有薄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垫底的棺材是冰类材料的,不是水晶。 祈帅抢前一步,迅速把棺材上带着冰屑的骷髅扫落,冰棺材不知为何种矿物质所铸,让接触物结出薄冰,自身却是完全透明且干净的,躺在里面的人连衣物细节都很清楚。 “笙笙!”几人惊呼出声。 祈帅如五雷轰顶,怔立当场,笙笙,真的是笙笙,虽然那躺在棺材里的少女面色苍白,似无生气,但容颜栩栩如生,可不正是他疼在掌心宝入心坎的笙笙? “这个,大概就是笙笙的吧?”东方夜谭看了看光照下泛着如满月般柔和莹色光泽的冰棺,“应该是实体。” 祈帅心乱如麻,嗡动着嘴唇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笙笙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怎么保存到了现在?那个于雯于小姐呢,她不是占据了笙笙的吗?她现在在哪里?附入再生花体内的笙笙又在哪里? 零一夜蹲了下来,戴上特殊手套(这些手套还是祈帅没遇见花笙之前为了朋友们特别设计的。将冰棺材慢慢挪开了一些,仔细拨了拨地面,“云,你过来看看。” 倪云跨前一步,半蹲半跪,用手掌接触地面,轻轻摩擘,“嗯……这个冰棺是近期才搬出来的,棺材底下的地面仍满是陈年的积灰。”是谁搬出来的,目的何在? 零一夜再用手敲敲冰棺的侧壁,随即掏出元素探照笔进行矿物定性测试,红色优激光线扫描而过,鉴定结论:其一,坚硬无比,强度达到顶格;其二,材质不明,非地球已发现无机或有机物质。 他抿抿秀气的薄唇,大惑,“硬度更胜金钢钻,又能通过电源释放冷气的物质是什么呢?咦,这儿还有一个半月形的缺口。” 倪云将头凑了过来,“真的……嗳,一夜,你怎么知道它需要充电才能致冷?”他睁大了细长的双眼,微带不解。 零一夜将棺材再移开了些,“我刚才注意到棺材右侧有细弱的蓝光跃动,应该是电源指示……糟糕,这个冰棺的电量可能快没了。” 随着零一夜手指所示方向,大伙看到一个蓝色的标识块在不断闪动,矩形的电量显示器满格应该是十二格,现在却只剩一格了。看来是有人刻意把冰棺搬到外间,断了通电电源,因此冰棺的电量才日渐微弱。 祈帅颤声道:“如果电量没了,会怎样?” “你说呢?”诸葛扇以肯定的口吻下断,“如果电量彻底耗尽,冰棺就会失去效用,笙笙的会快速腐化。” 祈帅的心像在油锅里滚了一轮,头脑“轰”地热了起来,“那我们还不尽快把冰棺运到外面充电!”不然笙笙的就危险了。 “祈,我知道你担心笙笙,我们也一样。”零一夜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打电话给阿辛了,有他帮忙,我们可以在出去的时候顺道带走笙笙的。现在,先要进去搭救笙笙的灵魂和她的附体,里面有什么危险,大家都不知道,必须一起行动。” “对不起,我关心则乱,失了方寸。”祈帅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忍不住说,“不能先打电话通知警方把笙笙的身体运出去吗?” “你以为我没想到?”零一夜苦笑道,“这里不知是地下多少米?根本没有任何信号。” 东方夜谭又习惯性地模了模他挺直的鼻子,“不要说这么多了,事不宜迟,我们去里面找笙笙吧,林佳应该把她带到了那里。” 穿过书房,就是里层空间,他们事前虽然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地下室的古怪莫测,但亲眼目睹眼前的宏观场面,是足以让人震撼。 场地很像占罗马的竞技场,圆弧形的,足足有七八百平方米的面积,却渺无人声。七百盏欧式宫廷灯光华四射,熠然辉映,从天花板到墙壁,富丽堂皇地亮如白昼。 中间是一台巨型的机器,形如章鱼,十分丑陋。机器的左侧是一个几十平方米的溶液蓄池,盛着明蓝色磷光的诡异液体,无数电线伸入其中,包括适才所见的书房壁灯电缆,这大约就是“发电池”了。而章鱼型机器的右侧,则是一组类似组装生产线的东西。所以准确说,这是一个大型的地下实验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实验场的外围有十几问房子,铁门紧锁着,上面的蓝色电源指示灯不断闪动,应该是智能遥控门。里面不断地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夹杂着一些仿佛指甲划上玻璃的尖锐,在这空寞无垠的寂静中响起,直让人从皮肤寒碜到骨头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诸葛扇扭头对东方夜谭笑道, “每次跟你在一起,都会有奇怪的事发生,你是不是灾祸体质啊?”以后可得离这瘟神远一点。 “关我什么事!”东方夜谭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这次是祈的原因好不好。” 眼见这对活宝耍贫,倪云绷紧的神经一下缓和不少,抓紧佩枪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祈帅浑然没听到他俩的吵闹,只盯着那些奇怪的格子间,他现在已经知道,容绍桐当初就是在这个地下实验场谋杀了花笙,为了给他所爱的女人一个出生年月相同,磁场相同的活人躯体。而这些该死的房间,就是当初禁锢笙笙的地方。 “当俺最后被安置下来,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地下室,俺被关在其中一个隔间里,定时有人来送吃的,却没有人和俺说说话,晚上孤孤单单一个人……不知道哪来的风从焊上铁栏杆的窗户‘呼呼’地刮进来,就像钻进了一个怪兽的肚子里,好可怕!” “祈祈……俺不会再犯错了。祈祈,打开门给俺进去好不好?一个人呆着,好怕……” “呜呜……不要不理我,没人陪,俺怕啊……呜呜……” 就是这个可憎的地方,让笙笙一个人,孤独地静静等等死亡的到来……而这次,是我这个没头脑的笨蛋,让笙笙再次体会到这种绝望——祈帅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嵌进肉里。 “林佳,你在哪里?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祈帅冲到实验室中央,愤然大吼,“你给我滚出来——” 怒喝的余音仍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但听明媚的笑声响起:“小祈,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你怎么这么暴躁?” 只见林佳从其中一个隔问走了出来,一袭橙色衣裙,妆面精致,笑容艳丽。真真面若桃花,心如蛇蝎。 东方夜谭喷啧有声:“毒蝎美人登场了。” “少废话!”祈帅的眼里血丝密布,拳头紧攥,瞪着她,“笙笙呢?” 林佳掩口直笑,声如银铃,扬了扬手中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残碎物件,“你说这袋东西啊?我以为很有科学价值,拆开来研究了,却没什么特别发现,真扫兴。” 说着将手中的袋子扔回给祈帅,“说也好笑,我把她抓了来,本意想看看她是怎么变成人的?谁知道只是一盆会哇哇哭着叫救命的小花精,割几刀就死了,真让人费解。” 祈帅接过袋子一看,零零碎碎的花盘、智能芯片,生化电池、四片叶子、花蕊眼、唇,最可怕的是水仙花球茎,被割了七八道锋利的口子,cpu取了出来,惨不忍睹…… 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还听到那糯糯脆脆的声音。 “哇,俺不要被刀割,不要不要!” “俺不要被刀割啊,好痛好痛,笙笙怕啊!爹娘救救笙 笙……救救笙笙……” “刀割下去的时候,真的好痛好痛啊……’’ 笙笙的惨叫在耳边回荡,烫得心像浇了油一样沸腾。 颤抖地捧着手中的零星物体,这确实是自己如珍如宝地疼着的笙笙呵……笙笙、笙笙……祈帅只觉得魂飞魄散、肝胆尽碎、目睚俱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祈帅嘶声狂吼:“林佳,我要杀了你!”便如浴血雄狮般冲了过去。 “喀”的一声,祈帅颈后遭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厥过去。东方夜谭收了手,揽过祈帅,往诸葛怀中一递,“抱着,他气血攻心,先让他休息一会。” 他扭过头望着林佳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蛇蝎女,你背后藏的是什么?”这女人,害人性命于无息之间,演技直逼奥斯卡影后。 “被你看出来了呀?”林佳格格娇笑,“地狱花王,出来给大家见识一下。” 只见一盆约一人高的花形怪物从她身后跳了出来,它与花笙附体的再生花外观十分相似,只是体积要庞大几倍。再生花是七彩花瓣、柔女敕绿叶,悦目可爱;这只怪物却是黑茎黑叶黑色触须,浓如墨汁,偏偏花瓣鲜红似血,花盘中长着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嘶嘶地分泌着半透明的液体,十分狰狞吓人。 林佳侧头,带着梦幻般的眼神柔声说:“这是我的孩了,只听从我的吩咐哦,可爱吧?”随即面露阴鸷,望向众人厉声道,“今天,你们可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你既然引我们来这里,必然也做足了准备,看来,我们今天要想全身而退恐怕很难。”零一夜迅速恢复镇定,气势巍然,对着林佳,笑容缓缓舒展,暖如春山解冻,清磁的声线蕴着似有似无的温柔,“那么,林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呢?” 林佳远远被那奇异的音色所摄,眼神迷惑,微感恍惚,不由自主地放软语气:“好吧,我就说清楚,让你们死个明白。” “我爸爸是科研所的研究员,后来被人陷害,剽窃了他的发明成果。那个人家里极具权势,爸爸却偏偏不信邪,铆力和人家斗蝼蚁撼树,没过多久就被迫下岗,回到县城做了一个乡村教师,在短短两年内郁郁而终……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他真是很愚蠢,没有权势讲什么真理呢?我也喜炊做科研项目,但我的目标不同,我要用科研成果赚大笔会钱财富,甚至于,征服这个世界,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这些梦想,不……理想,今天就可以开始实现。” 她充满骄傲地抚模身边再生花变种怪物的漆黑锯齿叶,“我从小就爱看科幻电影,但我并不喜欢正义的一方,什么人类英雄,很可笑。而那些虚拟的生化怪物、机器人、异形体总能给我很战栗的快感,我看着它们,就会心跳加速,真希望能在现实世界中将它们制造出来。为此,我努力不懈地研究了近十年,却都没有实质性突破——直到大学,我和祈帅成为同学……” “他天分绝佳,但为人却单纯爽直,我希望能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具有超凡构思的理念,因此刻意表现出仗义洒月兑,与他气味相投,他很快和我成了朋友。当然,在我看来,他天真得近乎白痴,只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东方夜谭眉头紧蹙,“以后真得提醒祈注意择友,别什么阿猫阿狗蟑螂毒蛇的都给结交上了。”这次真惨,引狼人室。 林佳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一次机缘巧合,我发现了这间位于航宇经贸大楼正下方的实验室,它在城南区接近市郊的南陵墓园有一个入口。我模索着进来,找到容绍桐的尸骨和他怀里的忏悔录,接着,又发现入殓女人尸体的冰棺和那台奇妙的机器。”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部丑陋的章鱼机器,“这简直让我欣喜若狂,据容绍桐的忏悔录介绍,这个地下实验场是他的先祖发现的,里而有极冰元素棺材,灵魂转换机和永久发电池。冰棺里躺着的少女是他为妻子做灵魂转换手术找来的活人载体,这台机器具有两个功能:灵魂转换、灵魂存留。不久后,我在其中的一间密室里发现当初为容少爷妻子做移魂术的科学家刻在墙壁上的字,他为这台机器增加了第三个功能:制造再生花! “那个科学家是个非常疯狂的人,他把好友发明的一种叫再生花的生化机器人抢了来,肢解拼装,清楚再生花的构成后改装了这部机器。 “随后,我有目的地接近在这幢大厦工作的‘优喜’老总余海峰,让他成为我的男友。有了特权,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偷偷搭建一个连接地下实验室的切口,方便出入。 当时很开心,觉得终于可以做出震惊世界的事情了,却很快爱现设想中的致命疏忽……” “你没有再生花的组成构造图纸,也没有现成的可以让你肢解观摩的再生花。”零一夜闲闲挑眉,一语中的。 “对,”林佳点了点头,“这样我的伟大梦想就成了泡影,可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一次我和几个老同学帮祈帅搬家,却意外地发现了他的太爷爷给祈氏子孙留下的再生花制造过程的日记,原来祈太爷就是当年那个被夺走发明的可怜科学家。我当时如获至宝,赶紧偷偷把书藏了起来,拿回去研究。 “书里的图解、原理、构成、文字都非常详细,我是做这一行的,很快就掌握了再生花的制造原理和设计方法,在原来的基础上,我又进行了一些强化和改进,让它们具有猛烈的攻击性,真正具备生化武器的性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阵东风,就是资金,有了运作资金,才能购买生产再生花的零件。”倪云接下去说,“你是余海峰的情人,他对你千依百顺,因此擅自挪用了公司投入生产智能玩具的大笔资金,一百万元。不久后祈帅与他发生争执,扬言要到董事会举报,他慌了,怕揭发出来自己的总经理位置不保还要坐牢,所以找你要回那一百万。” “都已经用完了,我怎么可能还他?”林佳轻轻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遥控器,“他为了总经理的位置,居然翻脸无情,说要到法院告我,自寻死路,才做了我宝贝的口中美食。” “我有想不通,你既然已经杀了余海峰,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把他弄回经理办公室?”倪云插嘴问。 “她已经想动手了,以n市为实验点。”零一仅泰然自若,淡淡道。 “没错。”林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制造再生花……不,应该称之为地狱花的目的是什么?不就为了掌控权势?相信对于任何政府或军队组织而言,这种生化机械武器都是一个奇迹。而他们的制造者,我——林佳,应该得到最优厚的礼遇,我的名字,更应载入史册,成为世界生化武器研究的里程碑……”话到后面,她神色痴迷,直如饥渴的野兽。 倪云截断她的遐想,眼中跳动愤怒的火花,“这么说,前段时间的大量民工、流浪者失踪案也是你搞的鬼了?” “倪警官说得不错。”林佳转眸微笑,颇为自得,“他们帮我将零件原料运了来这间地下实验室,就等于知道了我的秘密,世界上确实只有死人的口风是最严的,只好委屈他们喂了我的宝贝……那些人血肉恶浊,怎么比得上你们的?” 她美目一瞟,朝那棒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还有一些碎骨残骸在里面,不过你们恐怕没机会看到了。”这间实验室,就是你们的坟场。 “你的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回事?”倪云强忍恶心,将最后点疑惑吐出。 零一夜轻抚了一下右腕,“她多半用了最老套的招数,和周亮在一起,然后下将周亮迷昏,调快时间之后将他叫醒看了时问,或者还做了一点明确自己是醒着的小事。由于药效没过,周亮很快又睡着直到再次醒来,他以为自已只睡了几分钟,其实,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 “你很聪明。”林佳抛了个媚眼过去,声音甜腻如蛇,“如果和我一起掌控这个世界一定如虎添翼,如何?” 东方使谭赶紧作势蒙上零一夜的眼睛,“一夜,小心眼睛烂掉。”说着他也回抛了一个足以让人恶心得吐上三天三夜的媚眼,一副贪腥的调侃样,“换成我如何,美女?” 林佳冷哼一声,目中寒光闪烁,不作回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倪云的目光如剑般锋利地刺了过去,咄咄逼人,“你的生化机器已经制造成功,为什么还要杀害笙笙?” “你觉得对于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而言,是没有思想和感情的机械有研究价值,还是会说会笑还会变成人的机器有研究价值?如果能让这些杀人机器对你产生感情依赖,“自动对你忠诚,不再用遥控器控制,不是更妙?” 林佳得意地笑着说:“我第一眼看到花笙,真是吓了一跳,她和冰棺里的卖菜女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后来听祈帅说她也叫花笙,我就有八成把握。当年的换体实验中,花笙的灵魂进入了再生花体内,于是在祈帅被拘留期间,我把她抓了来。” 她的语气稍微有此遗憾:“我不应该急着将她解剖,应该先把她的灵魂导入这台灵魂转换机器中再动手,结果她才叫了两声就魂飞魄散了。真是可惜了一个优秀的实验品……” “你这个变念!笙笙这么可爱你居然……”倪云声带哽咽,血脉贲张,犹如濒临爆发的火山,若不是诸葛扇阻着,他也同祈帅一般冲了过去。 林佳冷嘲地笑笑,“你们还真当她是人吗?她只不过是一只鬼而已,用科学术语来讲,一段对世界没有任何用处的灵魂波。” “啪——”林佳猝不及防,挨个正着。 “哇!”她尖叫一声,左脸鼓起一个淤红肿块,捂着伤处,嘴角肌肉抽搐,满脸狞厉之色,“哪个狗杂种敢偷袭本小姐?!” 一颗花生米在地上滴溜溜一转。东方夜谭拍拍手,痞子样吊儿郎当地说:“报歉报歉,变态美女,我昨晚拿来逗狮狗白菜的花生米不小心忘在了兜里,一时失手,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打你的嘴的,结果失了准头。” “哈哈——”其余的人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第八章 林佳只气得浑身颤抖,凶残毕现,再无仪态。 她咬牙切齿地发出像母狼一样的嚎叫:“今天,老娘就让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说着迅退几步,右手轻挥了个“上’的手势: 地狱花王口中吐出嘶嘶声,叶蔓飞舞,挡在她身前,林佳将手中的遥控器对准各个隔问的铁门逐个按了下去。 众人飞速交换一个眼神,东方夜谭“刷”地从腰问拔出“缠绵”软剑,皎辉如月,荡开一道银色水波;诸葛扇左手抱着祈帅,右手将蝉翼飞刀从袖口落入手中;倪云屏气凝神,将佩枪持牢;零一夜右腕一甩,韧如丝带的紫金龙王鞭蛟龙出海,似流霞纷落——大家心里明白,今天难免一场恶战。 生死较量,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铁门开时,里面像昆虫一样“咔嚓咔嚓”地咬着门柱或尸骨的怪物蜂拥而出,这变种再生花——地狱花每只都有半人高,比地狱花王略矮一,黑叶红花白牙,嘶嘶地流着唾液,十分丑陋,每个房间都约二十来个,加起来足有几百之数。 林佳拿着遥控器一声令下:“吃了他们!”这些丑陋的怪物僵直着身子,步步逼近。 东方夜谭苦笑一声,“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退出去?” 诸葛扇掂了掂手中的飞刀,“如果你不怕它们蹿到地面啃了你那些千娇百媚的妹妹,我不反对。” “呵呵,看来这次真是地狱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零一夜飞快地看了眼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祈帅,“诸葛,弄醒祈,我们需要他的帮忙,而且,托着他你会增加负累。” 诸葛扇将一个嗅瓶放在祈帅鼻下,祈帅悠然醒转,他跌坐于地,似乎仍在梦中,迷惘地瞧了瞧周围,直至看到远处 的林佳,所有事情如走马灯飞速回放,绞痛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侵袭到五脏六肺—— 刹那问瞳孔收缩,双目顿时清明,“笙笙!” 他低头一看,笙笙躯体的碎片静静躺存袋中,双手一环,紧紧搂着,恨不得揉入骨中,心像被什么重捶过一般, 整个坍塌碎裂……霎时清泪滚落,热烫如火!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祈……”零一夜同样痛心,但现在危机迫近,决不能有半丝颓丧,他努力让声音稳定清晰,“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困难,你这样自怨自艾,笙笙也会不安心的,更何况,现存还不能确定笙笙的灵魂波是否完全消失,活着,就有希望。” 他盯着前方,陡然提高音量:“祈,快说,再生花的核心部位,最脆弱的地方是哪?” 祈帅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反应回答:“生化芯片,在根部的水仙花球茎中,二分之一处。” 话音未落,紫金色的鞭影破空而出,惊雷乍响,“啪”的一声,已击中一盆飞扑过来的地狱花,正中花根茎的二分 之一处,分毫不差,这怪物抽搐几下,不再动弹。“看来只要对准这个弱点就没问题了。”倪云摩拳擦掌,高兴地说。 林佳在远处冷冷一笑,神色跋扈嚣张,“有弱点又如何?这里总共三百一十六只地狱花,你们恐怕没杀到一半就被吃掉了,快进攻!”最后这句活是对着地狱花王说的,花王嘶嘶号令,所有地狱花如潮水涌上,绵绵不绝。 祈帅将笙笙的再生花躯体小心递入倪云手中,“帮我好好照顾她。”随即扑了过去。 林佳说得没错,而且近距离的肉搏战祈帅他们显然更为吃亏,往往刚宰了一只,另两只就张牙舞爪,飞扑过来。这些经过改良制造的地狱花是专为搏杀而设计的,它们的叶片呈锯齿状,锋利无比,触须带着倒钩,极富杀伤力。 对付这群难缠的怪物,众人手忙脚乱,力劈十几只地狱花,也都不同程度添红,每人被锋利的叶片、触须划出几道深浅伤口。但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如珠滚玉盘,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雾迷天。 祈帅最为拼命,他学过跆拳道和武术,一拳一脚,虎虎生威,尽是不要命的打法,每当他中门大开,零一夜总得飞鞭过来扑救。祈帅杀红了眼,毫无忌讳地厮杀着往林佳的方向冲去,他满腔恨意地怒瞪远方的林佳,巴不得立刻将她毙于掌下,以慰笙笙的在天之灵。 “祈帅!你还要不要留着一条小命为笙笙报仇了。”零一夜自顾不暇,还要分神照顺祈帅,真是又急又气,暗暗叫苦。 话声未断,紫金龙王鞭已如长虹飞渡,将祈帅左侧一盆意欲偷袭的地狱花甩开,激战中的东方夜谭扭头一看,零一夜顾此失彼,再被地狱花在左肩划出一道伤口,约二寸长,半指宽,女敕肉外翻,溅出的血迹浸染白衫,蜿蜒而下,令人触目惊心。 他有心援救却因陷于苦战,月兑身不得,当下一边挥舞缠绵软剑一边振声大吼:“祈你这个白痴,看看一夜为你受了多少伤,有你这么对朋友的吗?” 祈帅心神一懔,注意剑伙伴伤势甚重,不敢再全无章法地拼打,身行游动、闪避腾挪,一拳一脚,次次命中地狱花球茎。 诸葛扇飞刀拳头齐发,也斩落不少地狱花于马下。 倪云镇守后方,一枪一个蹦儿准。 众人陷入鏖战,援助未到只能硬撑,刀破飘雪、鞭舞飞鸿、剑啸龙吟,泓光流转间掀起漫天肃杀之气,直打得精疲力竭,汗水浸透了衣裳。 饶是这样,地狱花数目仍然过于众多,杀了百余只,他们逐显疲惫,接近强弩之末,声势渐微,都挂了中等程度的彩头。祈帅更是重伤,背部被地狱花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除去祈帅,零一夜伤势最重,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眼皮渐沉,暗道不好,阿辛阿陵怎么还不来……只得出声提示:“喂,东方,我好像犯因了。” 东方夜谭悚然一惊,缠绵软剑银光闪动如风,回旋圈落五只地狱花,跳将过来,与他肩背相靠,“哎,一夜,你千万坚持住,这时候睡着,我们就真的全军覆没了!”唉,一夜的这个致命弱点,关键时真是害人不浅。 零一夜咬咬牙,拔出银针疾剌穴位,微哼一声,钝痛之中清醒不少。 两人向来默契,当下靠背而站,鞭剑合璧,翩若飘花、惊如闪电,掠起十丈寒光,绞杀得地狱花哀声一片。 林佳眼看着大为心痛,她费尽苦心的武器在这一役折损近半,于是控制地狱花王加紧进攻节奏,任你们通天本领,也要叫你们往这地下室粉身碎骨! 正当祈帅等人渐感力不从心,苦不堪言时,只听后面传来清亮叫喊:“让开、让开!” 众人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赶忙侧身一站,辛可人扛着两只巨大的书架往前一扔,处于正前方的一批地狱花被砸个正着,压在下在嘶嘶直叫,“咔嚓咔嚓”的咬着木架。 辛可人得意地拍拍手掌,“搞定。”大有“最后还是得靠我”的无限感慨。 “你以为这些怪物是小鸡仔,一砸就死啊?”东方夜谭甩甩软剑,干脆利落地削落一盆地狱花。他的一张俊脸被利叶划了道浅口,衣衫破碎,甚是狼狈。 “呃?”辛可人低头看看,可不足?几只被压在边沿的地狱花挣扎爬了出来,再度往前冲,他不由得怪叫埋怨,“这次这是什么怿物啊?怎么都杀不死?!” 零一夜一鞭流水行云甩落几盆地狱花.稳住喘息,有条不紊的答道:“再生花的异种变形——地狱花;只要击中它们根茎中段二分之一,生化芯片所处的位置就可以了。” 辛可人眼疾手快地一抓,将飞扑过来的一只地狱花的花盆底座捏了个粉碎,只剩叶片以上的部分在细细颤动,他抓在手中,转头问众人:“像这样行不行?” 众人狂汗,无语以对…… 好半天东方夜谭才干笑着回答:“很好、很好,继续发扬。” 林佳眼见情形不对,赶紧转变策略,让地狱花王下令地狱花将六人分别围成六个小包围圈,各个击破,这招果然奏效,众人又重新吃紧起来。 零一夜一边奋战一边抽空问辛可人:“阿辛怎么就你一人来了,阿陵呢?” “我找不到她,听地地和天天说,她已经出去一个礼拜了。”辛可人左右开工,“啪啪”又是两只,“不过男人婆坚持跟了来,甩也甩不掉。” 东方夜谭差点晕菜,“情情过来做什么,挨打吗?” “我有什么办法?她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得要死。”辛可人低声咕喃。 零一夜信手卷起一只地狱花朝地面砸落,“她现在在哪?” “外面的书房里。”辛可人侧身闪避,一掌凌空拍出,排山倒海,“她说那些线装书很有研究价值,正在捡漏。”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爽脆欢快的叫声:“我来了,咦,哇哇——” 一只地狱花猛然朝她扑去,倪云快射救急,黎情川吓得跌坐地上,“妈妈呀,这是什么东西?”被打落的怪物黑不溜丢的,漆黝黝的叶蔓剧烈地抖动,血红色花瓣中央的森白 牙齿还在挣扎着一张一合,嘶嘶地流出粘粘的口水。 “快走!”东方夜谭一剑斜刺,阻住一只怪物意欲向她飞扑的去势。 “哦。”黎情川机灵地跳起来拍拍扭头就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东方,我刚才感觉到有个女人在叫,把交换器的控制开关关掉,她可以帮助你们……喏,就是那台丑丑的章鱼机器上的绿色摇八,往后拔就对了。” 她说完,脑袋一缩,头也不回地开溜。几只地狱花趋之若鹜,妄图跟缀在她后面,被祈帅他们拦截下来。 难道是笙笙?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东方夜谭荡开一只地狱花,仿若白鹤展翅,飞身跃起,“一夜!” 零一夜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动,他已知他的心意,“当下紫金龙王鞭如影随形,卷住他的腰间向前疾送,东方夜谭借势朝章鱼形的机器飞去,半空中折腰腾腿,身形飘逸,如柳枝随风般在某盆地狱花头顶一压,往前掠过三四丈,即刻再不犹豫,手中缠绵软剑斜打而出,撞在章鱼形机器的绿色 遥杆上,“喀”的一声,不偏不倚,摇八被打到后方。 一切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林佳反应不及,但听一声巨响,机器轰隆降地自动旋转,发出一种奇怪的、如昆虫振翅的尖细声音,在场诸人只觉得有点刺耳难听,那些个地狱花却像发羊癫疯一般在地上抽动乱撞,互相撕咬起来。 “你们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都不受控制?!”林佳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地按着小小的遥控键。 众人已冲到机器前,零一夜长鞭一甩,将她手中的遥控器卷到天花板上撞了个粉碎,笑道:“不用再按,这个已经不管用了。” 林佳尖叫一声,不相信自己的心血就这样化为泡沫,她冲到不停颤动的地狱花王身前,状如疯妇地歇斯底里大叫:“听我指挥,我命令你,把这些人干掉!你们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是我的臣民!” 地狱花王先是受到音波攻击,失了心性,再加上遥控器的碎毁,林佳对它已再无统治权,哪里还接受她的命令?只见它宽阔的黑色锯齿叶片一卷,抓起林佳,张开血盆大口就猛咬下去! “啊——”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尖厉惨叫住地下室中回荡。 辛可人趁那地狱花王不备,冲过上将它的球茎打成齑粉,花王轰然倒下,此时林佳脖子已断近一半,颈部骨肉模糊的断面鲜血如泉水涌出,眼看是活不了了。 “为……为什么……我制造的……生物不受我的……控制……不甘心……不……”她佝偻着身子,双目圆睁,死不能瞑。 零一夜蹲,默默将她的双眼合上。 祈帅来到机器前,欣喜、渴望、迷惑、急切……种种感觉充斥在胸臆间,喜极忧极,百味杂陈,让人直想落泪。 他满怀期望地痴痴道:“笙笙,是你吗?笙笙?” 半晌,机器中传来微微一声女子的叹息:“对不起,祈先生,我并非花笙小姐。” 脑中一片昏晕,顿时手脚冰冷,声音似乎都不是自已发出的:“……你是谁?”他已听出,这的确不是笙笙的声音。 那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我是于雯,相信祈先生也曾经听过,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一直看着,您不必心急,花小姐的灵魂并没有消失,在她受到攻击的时候,我已经悄悄把她的脑电波送入她的肉身,就在冰棺材中。” 祈帅眼波一亮,惊喜若狂,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顷刻间已在地狱和天堂转了几圈,一时呼吸急促,不知作何反应。他对花笙本来由怜生爱,朦朦胧胧,直至以为彻底失去,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对她的爱已噬魂附骨,再难剔除—— 现在,笙笙,他的笙笙居然还活着! 于雯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绍桐,你为了我悲痛欲绝,不惜逆天,牺牲一个无辜生命,可知,这个被你谋害的生命亦为人所爱,亦有人为她肝肠寸断…… 靶觉机器颤动得愈加厉害,看来大限已至,于雯道:“祈先生,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里再过五十五分钟,就要爆炸,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现在请你仔细听我说,首先,花小姐的脑电波回到本体,是我强行送入的,并不稳定,在找出正确的回复方法之前,您必须尽快修好这个再生花的躯壳,让花小姐暂时附身在上面,免得魂飞魄散。 “其次,这台灵魂换体机器,是容氏先祖无意间发现的,听说美国的费渥斯医院曾经带走一台,应该还在。花小姐的与灵魂通过机器分离有一套很细的操作步骤,那个移魂手术方案是容氏先祖留下来的,已经被当初为我们做换体手术的科学家——朱简鸿带走了,他的祖籍在广西河池, 你们可以去找他,向他的子孙要回当初的手术操作方案。花小姐冰棺的开启钥匙就在这台机器底下的透明盒子里,是一块半月形的金属饰物,对准冰棺的半月形缺口放入,向右扭两圈就开了。那位姓辛的先生力气很大,应该做得到。 “其三……虽然先夫罪无可恕,但毕竟是我深爱之人,请将他的尸骨移入,与我同葬。” 祈帅犹如新生,满心欢喜,哪里还计较这些个细节,当下满口应允。 诸葛扇是从医的,忍不住对当初的手术充满好奇,“于小姐,请问,当初这个手术是如何失败的?”想想又补加了一句,“你一直呆在这机器里,为什么笙笙刚被抓的时候你不救她?你应该认识她。” 于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花小姐的灵魂顺利分离了,我的灵魂却无法进入。虽然我本身的意识极力反对这个手术,但这应该不是产生排斥的主要原因。” 她顿了顿,继续说:“因此我一直都呆在这台机器里,绍桐死后,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更显寂寞,林佳找到这里,我见她来意不善,没敢让她发现,直到花小姐被抓进来……看见那个绿色的控制摇八了吗?只要它开着,我就无法动弹。” 她感到很疲累,长吁了一口气,“你们走吧,我为先夫的罪痛苦了近百年,也该休息了……” 绍桐绍桐,我这就来与你相伴,天上地下,哪怕十八层地狱,也永不分离。 这时群龙无首的地狱花被音波攻击,已经溃不成军,加上互相撕咬拼杀,差不多全部覆没。 辛可人将巨型的机器搬开,零一夜弯下腰从机器的底部拿出了那个透明的类水晶盒,里面果然有一把半月形的钥匙。 祈帅走出室外,将容绍桐的尸骨连带那块金色的怀表拾进来,放在章鱼型机器的控制杆上。 心中默默道,虽然你们害死笙笙,但事隔百年,沧海桑田,恩怨已消,换一个角度想,还是你们促成了我和笙笙的相识相恋,也算我俩的媒人,希望你们投胎转世,能再做夫妻。 祈帅抱着再生花的躯体鞠了个躬,转身毅然离开。经过密室,辛可人戴上特殊手套,将花笙的冰棺搬移出去。 倪云顺手将一只地狱花的尸体带走。 出了航宇经贸大楼,大约凌晨五点,倪云给卢副队长出示了地狱花的尸体并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隐下祈帅、花笙、容绍桐和于雯的纠葛部分。卢副队长迅速调动警部兵力,进行了大厦的彻底清空和周围民居的安全疏散。 凌晨五点三十五分,地底发生爆炸,航宇经贸大厦轰然倒塌,政府声称是对危楼进行临时拆除决定,而这个事件被载入警方a级保密案件。 花笙的和再生花附体被运到了零氏集团美国总部直属的费渥斯医院,她的再次充电冷藏,而再生花附体也在短期内修复,连一丝细微划痕都看不到,生化cpu、芯片、电池也都完好如初。 笙笙里的脑电波反应越来越弱,无法融合,于是,诸葛扇与费渥斯医院的医生商量,再次将笮笙的灵魂导入再生花的体内,她的灵魂电波在地狱花事件中其实只附在了肉身脑体表层,处于半游离状态,因此导入再生花的过程十分顺利,不需要借助费渥斯医院的灵魂转体机器。 那一天,天气很晴朗,阳光暖暖地熨到心里,天空蓝得要滴出水来,祈帅半躺在长凳上,嘴里叼根草,欣赏这难得的春光明媚。树影斑驳、鸟儿呢喃,偶尔一只绿色的小蚱蜢“哧溜”地从草尖窜过……他嚼了嚼,淡淡的青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微酸的甜意。 一些护士小姐为这来自古老东方国度的俊美黑发青年着了迷,像语音婉转的百灵鸟,围成一圈和他海阔天空地闲侃,祈帅只好应她们的要求讲一些有趣的中国地方民俗传统和奇闻。 直到这些金发碧眼的洋妞们心满意足地散了去,祈帅才又瘫在椅上,继续休息。哎,背部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呢…… 一双小手冷不防从后面悄悄地捂住r他的眼,“猜猜我是准?” 祈帅的嘴角流露出宠溺而又狡黠的笑意,“情情?东方?一夜?阿辛?云?诸葛?阿陵?还是哪个漂亮的护士mm?” “你是故意的!”笙笙噘了噘嘴,转身就走。 “哇——” 祈帅一个转身,隔着椅子将她举起,抱入怀里。嗯嗯! 还是好轻,lo斤的重量,轻轻摇晃,一线耀眼的阳光调皮地从参差的树影中漏了出来,明明媚媚地洒在身上。祈帅将怀中人儿柔细的鬓发轻轻拨到耳后,哈了一口气,活着的感觉棒极了。 “笙笙,生气啦?” 笙笙从鼻子里哼了声,轻轻把玩他的衣领。我揉、我扯,拧成萝卜干,我要让你的形象变得丑丑的,不能再吸引外国美丽女孩的注意。 祈帅乐呵呵地抱着她,采取不抵抗政策,任由她糟蹋无辜的衣物,失而复得的宝贝,要好好地宠…… 笙笙当年的手术很复杂,必须手脚、颈部的几条主神经与机器及再生花躯体一一对接,如果没有正确的灵魂剥离及导入的操作方案,很可能会在手术途中魂飞魄散,现在只能像于雯的鬼魂所说,先找到当年为笙笙做手术的科学家——朱简鸿的后人。 祈帅和笙笙很快同到中国,诸葛扇留在美国和费渥斯的医生继续研究灵魂转体机器的操作方法及笙笙的手术方案。黎情川自告奋勇地去了广西河池寻找朱简鸿的后人,她说要顺便采集一些写小说的资料,零一夜不放心,陪同了过去。 航宇经贸大厦被炸毁,优喜use公司也随之破产消火,祈帅一下成了无业游民。 他只能动用银行里二十多年逐渐积累下来的心肝宝贝(其实这个数目蛮大的),看着存款的后四位数经常滚动,那个肉痛啊,心都揪起来了。 上网、找报纸招聘启事、去人才市场、参加常规人才交流会,呜呜——他要尽快找到工作,把花掉的钱再挣回来! 招计算机的很多,招设计的也很多,但像祈帅这样要求工作轻松薪水又高的,真是……汗…… 东方夜谭也开了家类似的小型贸易公司“高笛思god—dess”,英译文为女神或绝世佳人——这个坏坏的痞子,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见死党为找工作的事焦头烂额,黄鼠狼给鸡拜年地主动凑了上来,“都说让你到我的公司做事,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报酬。” 祈帅斜瞟一眼,“我记得,上次你说过,同等工作,你们公司的男员工工资只有女职员的三分之二。” “现在还是啊!”东方夜谭用手中的《公子》杂志扇了扇风,笑得像头狐狸,“所以你除了设计总监,还要兼任副总经理。”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那不等于做两份一领一份钱?”祈帅的脸黑得可以刮下锅灰,“你当我是旧社会的包身工啊?门都没有!” “再加五百。”东方夜谭伸出五个指头,祈这样的人才实在不想错过,可是……另一只手心痛地模了模桌上的《公子》杂志——又要少买好几本…… “二千。” “你当打劫啊?!一千五,不十托倒!” “算了,成交。” 这两人,真把工作当买菜。 于是,祈帅正式成为“高笛思goddess”的一名新晋经理人。 上班的第一天,他就强行向东方夜谭预支了部分薪水,买了一大堆好菜回家,糕点啦、卤味啦、紫晶剔透的葡萄啦,橘子,柚子,烧鹅、双皮女乃、糖炒栗子等等,当然,还有很多新鲜的肉类蔬菜,这是要笙笙动手做的。 笙笙一下见到这么多好吃的,眼都晕了,红心直冒,很乖巧自觉地变成人样儿,接过祈帅手中的东西,甜甜地说:“祈祈,你辛苦了。” 等笙笙先行吃到半饱,系上围裙,到厨房里做莱,祈帅就进了浴室洗澡,边冲着哗啦啦的水边美滋滋地想,一下给笙笙带回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笙笙一定很开心,她一开心,今晚我就可以……嘿嘿……这样……那样,再这样……哎 哎,祈老兄,注意你的口水和形象而这天晚上,劫后余生的祈帅和笙笙也确实有了再一次的甜蜜“交流”,一宿温情旖旎,缱绻缠绵,以至于笙笙第二天早上起来,脸还是红彤彤的。 第九章 三天后,黎情川和零一夜从河池带回小好的消息,原来当年那朱简鸿不知被什么人暴打一顿,竟然成了白痴,疯疯癫癫的,没有任何姑娘家愿意嫁给他,自然也就没了子孙后裔,听说他一直一个人住,后来不小心自己放把火,把个住宅烧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什么?”祈帅简直小耙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笙笙岂不是得一辈子呆在再生花的身体里?” 诸葛扇专程从美国飞了回来,告诉好友:“还有一个机会……在费渥斯医院,有一台时空传输仪,这是紫金龙朝支持下的零氏集团耗尽几代人心血研制的一个项目,它的运转速度远远超过光速,全力启动时,可以达到时间的速度,届时整个美国会莫名停电三分钟,机器将把无机物质或生物电波送人指定时间端口。所以,你可以回到1923年,把笙笙的手术方案——灵魂转体机器的操作手册带回来。” 零一夜喝掉半杯水,清清嗓子接话:“经过我们仔细分析,当年你爷爷所记载的再生花性能,是不包括思考、说话和变成人这三项的,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通过某种途径回到古代,给笙笙装载了新的生化芯片和电池,让她除了思想,还能言语,幻化成人。” 诸葛扇接着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参照笙笙身上的生化芯片和电池,设计出同样的产品。” 祈帅搔搔头,有些费解地说:“如果我是脑电波回到过去,那不就是一个鬼魂,连实体都没有,怎么做事啊?” “这点我们早就为你考虑好了。” 零一夜微笑着说:“你和祈宝是祖孙,你们身上有共同的遗传基因,脑电波磁场必然接近,届时我们会把你的脑电波直接送到你的先祖——祈宝的身体里,你就可以借助祈宝的身体自由行动。但是……” “但是什么?”祈帅有些迫不及待。 诸葛扇眉头紧锁,“时空穿梭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近百年来,一共七个人和五十只动物做过这项实验,最后两个人和四只动物重返现代,成功率只有10%。” “lo%?”祈帅搓了搓掌心,冰凉凉地沁出汗来——那意味着,不成功,就会一辈子留在……滴答滴答,时间好像走过了一个世纪的等待,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又重新暖暖浮起。 “诸葛。”当祈帅再次抬头,表情已是义无反顾,“为了笙笙,我愿意冒任何风险。” 诸葛扇点点头,“还有一点你要牢记,你只有二十天的时间,时间一到,你的脑电波将会借由仪器事先设定的程序自动遣返现代。” 祈帅应道:“明白了,我马上动手……” “等等。”零一夜扯住他的衣袖,“祈,这个你拿着,我想,如果当年笙笙和于雯的换体手术失败,容绍桐是没有时间顾及到笙笙的,现在笙笙的身体却在冰棺里保存了近百年,这也很有可能是你回到过去所为,这个助力器给你,半月形的钥匙压在机器底部,你未必搬得动。” 祈帅接过,回一个感激的眼神,真亏一夜心思细密。 其他人各自忙自己的事,零一夜和诸葛扇回到美国的费渥斯医院,为即将到来的时空传输行动做准备。 转眼已是2004年的夏末,这段时间诸葛扇、零一夜一直在和零氏集团的科学家、医学专家们讨论祈帅的时空穿梭实验及花笙的脑电波移转方法,但由于没有当年的机器操作手册,一直未能找到最佳解决方案。 这类手术风险极大,一个失手也许笙笙就会魂飞魄散,不能轻易尝试,连素有医学界“鬼才”美称的诸葛扇也束手无策。 笙笙的肉身一直存放在原来的极冰元素棺材里,等待祈帅研制出笙笙身上的生化芯片和电池后回到1923年,带回当年于雯和花笙互换灵魂的手术文书资料。 北京时间8月28日诸葛扇再次去探访祈帅和笙笙,基于飞机和时差原因,他回到n市已经是凌晨2点左右。 提前打了招呼要过来,因此当诸葛扇到达苏河soho公寓d栋三单元2楼的时候,门是虚掩的。 “哇——好帅好帅好帅啊!” “汪汪……呜汪汪……”帅死狗了,迷死狗了! 饶是诸葛扇定力过人,仍逃不月兑被吓得一个趔越,差点摔倒的局面。 一进门就被高亢兴奋的叫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寻找声源,只见一盆花手舞足蹈地冲着电视机尖声大叫,一只狗蹲在沙发旁也冲着电视机汪汪大叫,而身边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削着苹果。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诸葛,坐.” 将苹果削成小小块,用牙签插起,温柔地说:“笙笙,你这样叫会把嗓子叫坏的,来,吃块苹果润润喉。” 真是二十四孝老公喔…… “……祈。”用食指堵住耳朵,指指那盆兴奋过头,好帅好帅叫个不停的花,“笙笙在干吗?夸你?” 祈帅抛了个白眼,“你觉得可能吗?自己有眼睛,看看电视就知道了。” 呃……诸葛扇把视线投射到电视机屏幕上,原来tv5在直播雅典奥运会,中国选手刘翔在男子110米栏决赛中获得了金牌(别怪他,他忙得要死,都没时间看奥运。)! 只听电视手持人兴奋地说:“北京时间8月28日凌晨2点40分,雅典奥林匹克体育场,这是一个值得所有中国人铭记的日子,中国选手刘翔在男子110米栏决赛中以平世界纪录的12秒91获得金牌!他创造了中国乃至亚洲的历史,成为第一个获得奥运田径短跑项目冠军的黄种人!” “哇哇哇,太帅了太帅了——”那盆花直把沙发当成了弹簧床,蹦个不停! “笙笙也太夸张了吧!” “别理她,她中了一种叫奥运的间歇性病毒,现在处于发作期。” “你就让她以这种‘花’痴的形象叫来叫去?万一邻居上下楼发现了怎么办?” “白痴啊你,现存半夜三更的,大把人在看奥运,谁有空上下转悠?你听听,那些人叫得更欢。” 诸葛扇侧耳一听,果然,隐隐约约的兴奋尖叫欢呼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以尖细的女声居多,汗…… 祈帅挑了挑眉,“更何况,她以花的形象为男运动员兴奋呐喊,我感觉还稍微平衡舒坦些,变成人的模样尖叫,想气死我啊?” “咳咳……”诸葛扇忍住笑,“我们进屋谈,对了,你宝贝老婆的再生花生化电池和芯片完成得怎么样?” “电池早就设计好了,现在让东方联系人进行生产,成品让笙笙试用就可以知道效果,芯片还差一些,可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祈帅边走边答。 走进里屋,诸葛扇环视一圈,顿时若木鸡僵立当场,呃……这是什么? 一米五宽的床垫后边贴着一张巨型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记事表,题目是几个黑体大字《8月14日~8月30日雅典奥运备忘录》,详细记录如下—— 8月14日凌晨1:45,笙笙看雅典奥运开幕式,答应和我的“交流”不作数,食言而肥。 8月14日20点,听说杜丽获得女子10米气步枪金牌,为中国代表团摘下首枚金牌,笙笙为表示庆祝多吃了25个菠萝包,本日开销超支。 8月15日早晨5:05,起床入厕,不见笙笙,走到客厅才发现她又偷偷爬起来看奥运,“男子10米台双人金牌耶——田亮好帅、杨景辉好帅!”老婆……你认真看看,其实你老公更帅……笙笙从此习惯性用上“帅”字。 8月17日2:00,今天做实验测试很晚才睡,笙笙还在看奥运,女子100米蛙泳决赛中,罗雪娟摘金牌破了奥运纪录,笙笙忽然说要去学游泳,真是心血来潮的坏习惯。 8月19目20:00,我在厨房洗碗,笙笙在客厅看奥运,奥运羽毛球女子单打决赛,张宁对张海丽,笙笙说要去学羽毛球,叫我明天就去买球拍……太贵了,不买! 8月21日20:10,乒乓球男子双打决赛正在进行,我又在厨房里洗碗,20:50分笙笙兴奋地跑进卧室里,不用说了,想买乒乓球是吧,不行……撒娇也没用。 8月21日24:00,我继续为笙笙的生化芯片忙乎,笙笙冲进卧室把我拉出来,说要加大食量,吃成唐功红一样,我晕菜,人不同人,你又不是奥运冠军…… 8月23日凌晨2点,笙笙一直守在电视机前不肯挪窝,我知道这丫头喜欢看体操,8月17日男团失利的时候她还哭得稀里哗拉呢(当晚答应我的“交流”泡汤了……)。到了 2:50,中国小将滕海滨获得鞍马金牌,这盆喇叭花又“好帅好帅——”地对着电视机叫了二十分钟,只好强行拔掉电源。 8月27日凌晨,笙笙又偷偷起来看女子单人三米板决赛,然后她说要去韩国,整像郭晶晶一样的单眼皮。我说好啊,不过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记录到这里终于没了,看来待会还会记上刘翔的,诸葛扇用手擦擦额上的冷汗,“你们家这口子可真是……不过,什么是‘交流’啊?”明知故问。 “关你什么事,问什么问!”祈帅脸微微透红,一闪而逝。 诸葛扇干笑两声,“再问一个私人问题,你贴这么大张在床边干吗?有碍观瞻。” “我巾给白痴花看的,提醒她不要忘记这段时间有多么冷落老公。” “她有看?怎么都找不到愧疚感?”呵呵。 “她根本就没时间看,多半要等到奥运结束……”到时候再秋后算账,我要这样……那样……再这样(祈的呆呆样,请自行想象。)…… “祈……” “什么事?” “你流鼻血了。” “啊,不会吧……咦,哪有?你居然耍我!” 笑闹够了,他们才坐到试验桌旁研究再生花生化芯片的构造,两人商量了一个多小时,就一些细节的地方做出了修改修补。 “对了,诸葛,笙笙的还好吧?” “你瞎担心什么?她都在冰棺材里躺了近百年,不也好好的?” “我怕她从地下实验室抬出来,水土不服……” 祈帅对手术的事一直心存疑惑,“诸葛,找到灵魂转体机器的操作手册之后,笙笙的脑电波返体手术你有100%的把握吗?” “没有。”诸葛扇抬起头,正视他,“成功的几率只有40%,但你放心,决不会对她在再生花寄体里的生存造成任何影响,简单来说,就是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风险为零。” “可是……” “祈,你要相信我,相信一夜,也要相信零氏集团的科学家和医疗工作者,他们都很努力。” “对不起。”祈帅感觉脸有些涨红,“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兄弟。” 诸葛扇拍拍他的肩,“事关你心爱的人,关心则乱是难免的,兄弟一场,还能不明白吗?” “现在,就看你怎么回到1923年带回笙笙的手术方案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祈帅扬眉一笑,意气风发。 “加油加油——冲刺啦!呜拉拉,中同队好样的——邢慧娜好帅!”嘹亮的音线打断了这对好哥们的精彩对白,笙笙“砰砰砰”地跳进来,开心地飞到半空中,自由落体“啪”地正正掉到电脑椅上,四片叶子开电源、开机、开显示屏,决不含糊。 “她又准备干吗?”诸葛扇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心平气和地问。 祈帅被磨炼得更久,具备了更强的心理素质,镇定自若地说:“上网,搜索雅典奥运最新动态,到各大网站的聊天室、留言板、贴吧聊奥运,给奥运选手留言、灌水,开q和网友聊奥运新闻。” “她这种状态要到什么时候才完?”诸葛扇忽然觉得头大如斗。 祈帅苦笑一下,“8月29号有女排、男子十米跳台、女子跆拳67公斤以上级决赛,可能30号热度会减退一吧。” 以前怎么会觉得笙笙温柔乖巧可爱呢?以后要大大改观,诸葛扇赶紧找借口开溜:“都这么晚了,我要赶快回去了。” “也是,都这么晚了,就不留你了,慢走。” “好。”点点头。 “还有,”诸葛扇走到门口转身叮咛,“生化芯片你要尽快完成。” “明白啦。”鸡婆!祈帅挥了挥手。 笙笙的生化芯片终于完成,这天,到了时空穿梭的日子。 在费渥斯医院1109号实验室的里面,诸葛扇再二嘱咐:“祈,你只有二十天的时间,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回到现代,你要切记。” “知道了。” “等等,这是什么?”诸葛扇指着那银澄澄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银子、金子和宝石啊,”祈帅白了他一眼,将那些宝贝疙瘩和生化芯片、电池、助力器一起在传输控制台上摆摆好,“你以为回到过去不用钱啊?” 你带得也太多了。 时间到,仪器准备就绪,10、9、8、7、6……科学家们小心操作,诸葛扇在一旁捏了把冷汗:祈,你可要平安才好。 1923年10月,在广州一个偏远的山区,日暮夕阳,乱坟堆上,杂草丛生。像悲观画家笔下潦倒抽象的心境反映,以暗红、褐绿、赭黄染构成主色调,在这样的景色中行走,就算温度并不寒冷也能让人滋生一股莫名的寒意。一个面目普通的灰布褂男子缩着颈脖,哆哆嗦嗦地拉了了拉农领,嘴里咒骂几句,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前方是一个年久失修,长满乱糟糟荒草,已失了本来颜色的汉白玉石古墓,隐隐地用暗红色的朱漆写着“**先公容氏**之墓”,有些漆块颜色已经剥落,望不真切,灰布褂男子急步来到墓前,蹲下,熟练地在墓碑和墓冢之间下两寸处找到一个开关,向右旋转,墓碑“吱呀”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灰布褂男子并不迟疑,躬身钻入。 哒,哒,哒……脚步声在黑暗冷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灰布褂男子进出多趟,仍是无法完全适应,看到前面有光线顿时如扑火的蛾子般冲了过去。 “容少爷……” “怎么,莫管事,他答应了吗?”宛如占罗马竞技场的宽大地下实验室里,传来年轻而颇具威势的磁性声音。 灰布褂男子诚惶诚恐地低头,“……没有,那个姓祈的家伙脾气很硬。” “啪”的一声脆响,年轻儒雅的商人狠狠地掴了下属一记耳光,冷冷地斥责道:“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也没完全不成……”灰布褂男子捂着左脸,有些委屈,他是容府的管家,向来都是他教训人,但到了容氏父子面前,就只有挨打的分了。 “快说!’ “那个祈姓科学家有个同窗,叫朱简鸿,他自称也能进行这项灵魂换体手术,但是……” 青年仿佛看到希望的苗头,用眼神示意莫管家继续。 莫管家受到鼓励,语调轻松了些,以谦恭的姿势讨好着说:“朱先生看中祈宝制造的一种什么花……要借我们的人去抢。” “传话过去,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要多少人就给他配多少人,”容绍漂亮的眼睛半眯起来,“但他得保证,实验必须成功,如果让我知道他在撒谎,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莫管家谨慎地应了声,暗自抹把冷汗,躬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柔和声音:“你这又何必?” 容绍桐转身,用炙火热烈的眼神看着这部丑陋的章鱼形灵魂转体机器,“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流露出难抑的痛楚:“只可惜,我依照祖传地图找到这个异星人遗留的实验室、魂魄转换机器和冰棺的时候,你竟已病发,我连你的都无法保存完全……不过……小雯,很快的,你就可以拥有一个新的,因为我已经找到和你出生年月相同,磁场相符的女子。” “绍桐,你不知道吗?用别人的死亡换来的生命我并不稀罕!” “可是我稀罕!”容绍桐握紧了拳头,“更何况,她不会死的,她只是代替你活在这部机器里。” “这和死了有什么分别?”于雯冷冷嘲讽着,晒然暗叹,不愿意再言语。 三天后,容绍桐会见朱简鸿,此人面目很端正,尚算英俊,可是眉眼间不时流露出一种贪婪猥琐的神念,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容绍桐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而当代天才科学家,从国外留学回来,极富盛名的祈宝他也见过——就在实验室其中的一间暗门里。是一个正直可爱的青年,容绍桐曾试图劝说祈宝为于雯操作这项实验,但遭到了强烈的拒绝。 现在只有这个朱简鸿能帮助自己了——操作机器的程序太过复杂,琢磨研究那本异星人留下的操作手册长达半年之久,却仍是一知半解,他只能倚仗对先进科学知识有深度认识的人。 朱简鸿迫不及待地和他榷谈报酬的问题,向容绍桐榨取了足以一世荣华的财宝钱帛,容绍桐为保证于雯的手术能顺利进行,只得答应。 随后,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将容氏祖先所记载的机器操作说明笔录递给朱简鸿,让他解释分析一下,心里暗自盘算,如果这朱简鸿真是不学无术,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朱简鸿倒也不是胡乱吹嘘,他和祈宝都曾在美国唐人零氏集团费渥斯医院的下属科学研究所钻研过生物科学,祈宝设计生化机器人再生花成功之后,辞去相应职务,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回国,他又嫉又羡,跟在祈宝身后,伺机行动把再生花抢到手。 容绍桐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当下过目一道,一刻钟后将机器操作的主要原理解析了个八九不离十,连容绍桐弄不明白的许多地方也都一一点通,只听得容绍桐频频点头,心里对他已是信了九分。 朱简鸿捧着从祈宝那里强抢来的,一盆七彩花瓣的怪花,兴致盎然地参观这台可以交换灵魂、保存脑电波的机器。随后,他向容绍桐提出,要单独观摩这台机器三天,熟悉操作,同时研究出最佳手术方案。容绍桐不疑有他,慷慨同意。 朱简鸿不愧为科学狂人,他花费三天的时间改装那台精妙的仪器,让它除了原有的功能之外,还多出一个功能——制造再生花,这件事,无人察觉。与此同时,他做出一个更疯狂的决定,那盆再生花虽然精妙,但却没有灵魂不会思考,如果……把这个做实验的少女灵魂导人再生花的躯体内呢? 而另一方面,为了避免麻烦,容绍桐让莫管家把花笙一件沾满血迹的衣服送到花家,谎称在乘船出海的过程中,花笙不慎跌落海中,被鲨鱼吞食。 灵魂换体手术终于开始,花笙被带了出来,她怯生生地看着容绍桐,琥珀色的大眼蕴含着复杂的深情,希望找到一丝怜悯和爱惜……容绍桐心下愧疚,扭转头不敢看她。 “绍……少爷,你可曾经喜欢过我,一点点,就一点点……”花笙抬起惟一还自由的头部,企盼地盯着这个男人——半个月前在海上订婚的“未婚夫”,眸中簇动小小的希望火苗。 空间像凝固一样干冷死寂,好半天,容绍桐才黯黯地说:“没有……从来没有,我爱的是小雯,自始至终,惟她而已……”对不起,我也不想骗你。 “可是……在海上的时候,你明明……”你明明说你已经开始爱上我了,想和我一生一世…… 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交谈:“容少爷,可以开始了吗?时问差不多了。” 容绍桐点点头。 朱简鸿冷冷地执刀逼过去,昨天的磁场测试中,他撒了个小谎,花笙的人体磁场与于雯有些偏差,不是十分相融,但既然事先知道她们八字相同,那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大问题。 眼看耶雪亮寒烁,锋芒凛凛的手术刀越来越近,花笙就像小鹿见了猎人一样惊悸无措,本能的恐惧使她剧烈挣扎起来,金属制的手铐脚镣钳磨着细女敕的肌肤,擦开大片的表皮,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不.小要,放开我,我不想死!呜呜……容少爷,求求你……”就算你不爱我,可是还爹、娘、小蹦、小箫和大白菜爱我啊,我不要死在这里,不要不要! 被求救者背转过身,挥挥手示意朱简鸿尽快动手。 朱简鸿站到手术台前,为怕影响手术的效果,他没有用麻醉剂,面对那哭得凄惨、拼命求救的卖菜少女花笙,他也有点良心不安,但想到日后可以锦衣玉食,便毫不犹豫地手持泛着森寒光芒的刀具,切开了她的身体。 而此时,祈宝就躺在圆形实验场其中的一个格子间里,祈帅的灵魂波离到达1923年10月15口13:30,还差两小时。 花笮的魂体顺利剥离,可于雯的灵魂怎么也无法导入花笙的身体,一来于雯的脑电波对此十分排斥;二来其实花笙并非和于雯同年同月同日生,花妈妈小时候由于某种原因给她虚报了一岁,两人的磁场并不相契。 这个灵魂换体手术对于朱简鸿来说,是成功一半失败一半,但对于容绍桐而言,却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混蛋!”他经受不住这个刺激,当下一拳擂过,揪抓着朱简鸿扭打起来。 “你这个混蛋,赔我一个活生生的小雯来!” “我的手术操作没错,与我无关!该死的!” 两人形同疯狗,用最原始的方法毫无章法地殴斗成一团。 第十章 再说笙笙噩梦醒来,咦咦?我怎么觉得自己还活着?动动手脚,只见四片绿色的掌形叶子啪啪作响,望望远处的铁门,光可鉴人,里面只有……一盆花的影子。她晃晃左手,铁门上的花影也是左边的叶子招招,动动脖子,铁门上的花影就跟着转转七彩的小脑袋,哇——我是不甘心,我是不想死,但不要变成怪怪的花啦,这个历经巨变的女孩,不,再生花“呜呜哩”地直哭,大有洪水泛滥之势。而处于殴打搏拼中的两人,压根没发现她的异样,他们打得甚是激烈,朱简鸿的一条金链被打飞挂到了笙笙的花脑袋上,吓得她顿时止住哭泣,醒悟到处境危险.此刻对容绍桐的薄情冷性已再无依恋,蹦蹦,还挺灵活,于是趁乱逃走。 沿着通道逃离地狱,蹦到外面,光线顿亮,天高云淡,真是好一片人间景致。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一片坟墓草地啊?笙笙也很怕鬼的呢(你自已已经是鬼了……)。 花爹花娘中年丧女,痛不欲生,更何况笙笙又是如此聪明可爱,本以为笙笙跟了容少爷,能得到幸福,谁知飞来横祸葬身鱼月复,可怜的孩子死无完尸。 因为没有遗体,笙笙的爹娘用她的“血衣”建了座衣冠冢。花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死去活来,花爸爸一声不响地拼命灌着老白干,花鼓、花箫抓住阿娘的衣角,抽抽咽咽。张家村的乡亲们也都很喜欢这个伶俐勤快的丫头,为她的死而唏嘘不已,土黄狗大白菜更是静静地趴在她的空坟上,不饮不食。 到了夜晚,一家人在外屋给笙笙守灵,花妈妈也不吃晚饭,呆呆地坐着,花鼓花箫懂事地陪坐一边,花爸爸吹着笙,曲调呜咽如泣,哀恸难平,丝丝缕缕顺着耳膜钻入灵魂。 笙笙看在眼罩,痛在心里,泪水哗哗地往下掉,她偷偷地打开窗户翻进爹娘的房间,把朱简鸿被打飞时挂到花茎上的金链压到娘的枕头底。 在屋里逗留了约莫一刻钟,她“砰砰砰”蹦到窗边,十分不舍……这里的一桌一椅,都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啊,留恋不舍地最后望一眼,然后毅然翻窗出去。 爹爹、娘娘、小蹦、小箫,你们好好保重,笙笙没法再陪你们了,大白菜,你要好好保护他们…… 山花、青砖水刷石、女儿墙、麻石大街……绵长喧闹的上下九路,茶楼食肆密集,金铺、银号、绸缎庄生意兴降,更兼有各式苏杭杂货店、洋货店,形成鼎盛繁华的商贸奇景,民众云集,可以挑肥拣瘦,望廉问奢,各取所需。 大街角落尽头的巷子幽陌蜿蜒,笙笙在那里瑟缩着,用几片烂菜叶盖住身子,尽量不让人发现,偶尔一个穿了洋装的贵妇人牵着狼狗经过,黑油油的大狼狗伸长鲜红的舌头朝她狂吠几声,吓得笙笙拼命往里缩,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好半天,那女人牵条狗走远,笙笙才悄悄探出小花脑袋,蹦到对面去捡别人吃剩丢掉的半块馒头,呜呜,肚子好饿,在家一顿起码能吃七八两米饭呢,现在三天才吃到两颗剩馒头,不过,还好有东西呵以吃…… 笙笙吃得正欢,一阵风刮过,报纸随风载浮,恰恰扒到了她的头上,笙笙将报纸拨拉下来,摊开看看当日新闻,全靠花妈妈的英才教育,笙笙还是认得几个字的…… 咦?咦?这个是……仔细看看,头版头条大大的一幅黑白相片,背景正是她逃出生天的乱坟岗,容少爷和那个用刀割自己的坏蛋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张稍小些的相片,是个微有些女圭女圭脸的俊美青年,吃力地分辨报纸上的字“**家阔少爷*狂人*学家一*一*”讨厌,看不懂……不过,瞧他们狼狈的样子,好解气哦! 咦,怎么忽然阴天了?不对,是有人站到自已面前——笙笙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报纸中的女圭女圭脸在眼前晃动,不过,却少几分稚气感,多几分青春俊朗的帅气,仿佛整个秋天的阳光都融在了他的脸上,明亮动人。 “终于找到你了,笙笙。”他这样说。 啊啊——笙笙用叶子抓着报纸,指指青年指指报纸,思绪紊乱,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等等……刚刚,他好像叫找……笙笙…… 她圆眼大睁,你怎么知道我是笙笙?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老公嘛。”笙笙还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抓过笙笙叶片中的报纸,祈帅啧啧有声,“给我看看,‘富家阔少爷半痴,狂人科学家全傻,疑是天才青年科学家祈某所为’,耶……本来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不小心把朱简鸿打成了傻瓜,难怪一夜和情情带回那样的消息呢,原来竟是自已做的好事。 他把笙笙的放入冰棺后,对着那半痴半癫的容少爷,添油加醋地描绘于雯小姐百年内的孤寂痛苦和她在21世纪说的话,鼓励他振作起来,处理好知情的莫管家等人的问题——祈帅可不想往后日子里他的笙笙被人追捕狩猎,捉来研究。 “我为了你的事可是焦头烂额呢!”祈帅亲呢地用手刮了下她的花脸盘,笙笙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触模。 祈帅哪容得她躲,当下一把抓过来,模了个够本。 笙笙拼命躲着,却怎么也闪不开。 呜呜……欺负人,坏蛋,……豆大的眼泪从花蕊眼中扑簌簌地掉下来。 “哎,怎么哭了,小傻瓜,逗你玩呢,我真的认识你——要不要听我说说你的身世?” 咦咦咦?含泪的花蕊眼水汪汪地狠狠地瞅着他,我要听! 于是祈帅迅速地把笙笙身上所有已经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笙笙瞠着大眼,表情怀疑,心里却信了八成。 “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帮你换生化芯片和电池,让你能够开口说话和变成人。”祈帅笑眯眯地张开手,“来,笙笙,我抱着你走。” 这一切事情发生太快,笙笙都还来不及好好消化,可是……那个张开的怀抱看起来又结实又温暖,除了爹爹阿娘,已经好久没人向她这样张开双手了,笙笙像只盯着圈套里诱人蛋糕的小白鼠,挪挪蹭蹭,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扑,掉进了猎人的怀抱。 以前广州市多骑楼商铺,大抵是吸收国外建市经验而建成的,行人走在马路两旁的屋前走廊之下,访友、行街、购物均不受风雨影响,又可以减少住户面积的损失,因势导利,一时间商业繁盛,“宝胜庄”、“永昌号”、“聚福隆”,“大昌”、“大德”、“同记”、“鼎和”商号林立,好一片繁富兴旺的景象。 祈帅在云来客栈租了间上房,向店家要了个铜盆和水、盐,给笙笙示范充电的方法,充足电后,祈帅为笙笙将水仙花球茎中的旧芯片和电池取出,换上了新的装备,笙笙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她兴奋地大张着花蕊嘴,仿佛要弥补这段无声日子的空白,噼哩啪啪地说了痛快。代价就是——祈帅今天晚上没觉睡,最后,他只能做出威胁,如果再不停嘴就没收新芯片和电池,笙笙这才乖乖地做回沉默的小羊。 第二天早上,祈帅为笙笙再充一次电,教导她变成人的方法。 “闭上眼,提高能量显示。”祈帅循循善诱,“回想自已生前的样子,想仔细些。” 30秒后…… “哇哇哇——” “哇哇哇——” 云来客栈天字一号房里传出一男一女两声惨叫。 店小二急急跑了来,敲敲门,“客官,怎么了?” “没事没事。”祈帅背靠着门,眼睛闭得紧紧的,“我忘了你每次变身都会穿着前次变身的农服,今天是第一次变身,当然……”是。 “臭!”笙笙缩在被子里,整个身子红成虾米,嘟着嘴大骂。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孩儿家被看光身体,就相当于被玷污清白,非此人不嫁了。 “叫什么叫?”祈帅被她“”地叫得心里有些犯堵,“该做不该做的我们早就……不,是晚就……也不对,反之我们早就上过床,你已经是我老婆,我也已经是你老公了。” “什么上床?什么老公?老婆?吃的吗?”笙笙睁大水灵的眼睛。 祈帅差点绝倒,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他狠狠地挖了她一个白眼,“就是洞房,行周公之礼,丈夫和妻子,明白没有?” “乱讲。”笙笙的小脸红得要滴出水来,“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亲?谁又是你妻子了?” 祈帅双手环胸,“你有颗黄豆大小的红痣,对不对?”我有证据哦。 “屁…………”笙笙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大,你怎么知道的?!刚才偷看的对不对?” “拜托……”祈帅又翻了个白眼,“刚才你是面朝我的好不好!” 经过祈帅煞费苦心,中途喝水十数次,上厕所两次的解释,笙笙终于半懂不懂,作出这样理解。 “你是一只鬼,要81年以后才出现,现在为了我提前出现,附在这个人身上,然后再过八天就会沉睡,81年以后才再次回到人间,对不对?” 我咧,你八成鬼怪故事听多了,沉睡的鬼?我还睡美人呢!不过,好累,不想再解释了,和古人沟通好困难……当下拼命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笙笙你真聪明。” “笙笙,你饿不饿?”祈帅有力无气地说,“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笙笙两眼红心闪闪,“老……老公你真好!”汗……她可真自觉。 祈祈听着有些不惯,“笙笙,你还是像以后那样称呼我吧。” “我都怎么叫你的呢?”笙笙歪着脑袋瓜子。 “咳,祈祈。” “呜——祈祈,你真好,我们去吃饭吧!” 祈帅很快吩咐伙计买来一套女装,给笙笙换上,然后在掌柜和店小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携佳人踱出店门。 咦,天字一号房不是个大老爷们吗?啥时又来一女的?掌柜和店小二大惑。 他们去了第十甫,这里以食肆居多,有百步一小食之说。穿过鳞次栉比的骑楼建筑,走进胡同里,小吃摊、小饭馆云集林立,面窝、油条、姜撞女乃、炸油饼、豆腐脑、鱼粥、猪肝粥、百合粥、鸡蛋肠粉、牛肉肠粉……种类繁多。引人垂涎。 事实证明,笙笙无论生活在哪一个时代都是食神的嫡传弟子,一条街的风味食品几乎给她吃了个遍,而她最爱菠萝蜜般的煎堆,甘蜜味浓,酥脆异常。 “笙笙,你还真能吃。”祈帅摇了摇头。 笙笙很不好意思地低头搓着衣角,“俺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了,只吃了两块从地上捡的剩馒头……” 祈帅顿时满心怜惜,柔声道:“笙笙,还想吃东西吗?我们去聚福隆。” “嗯!”笙笙拼命点头。 为了弥补心中的歉疚,祈帅在聚福隆点了满满一桌菜:烧鹅、文昌鸡、板栗焖鸭、珍珠酥皮鸡、金牌烧乳猪、炒油菜、素韭黄、艇仔粥、薄皮鲜虾饺、玉兔饺、沙河粉、豆沙煎饼、百合莲子羹……还外加了几盒精致糕点:皮蛋酥、冰肉层酥、莲蓉包、粉果、蟹黄烧麦…… 两人边吃边聊,祈帅给她讲一些世界各地的趣闻逸事:像欧洲的蓬蓬裙啊、木桶装的啤酒啊、男子的扎脚裤、假发,修道院的修女、巴黎的著名建筑、美国的自由女神…… 听得笙笙睁大着琥珀色的眼睛,“祈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留过洋嘛!”祈帅胡乱吹嘘——才怪,你在书本上学的吧。 “祈祈好了不起!” 欢乐的时光总是最容易流逝,八日转眼就过。这段时间里,笙笙越来越依恋祈祈,而祈帅则耐心地教会她防身之术和变成人要注意的一些细节。 他把剩下的银块和金子还有几颗钻石交到笙笙手上,“笙笙,以后你就要自己生活了,好好保重,八十年后,我要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笙笙!” “嗯……,”笙笙拼命地吸着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扯紧他的衣角,“祈祈,你不要走好不好,俺好怕一个人……” “笙笙乖……我知道你最坚强了。”祈帅将她拥进怀里,温柔地抚模着她柔软的头发,“记住,我和现在长得有点像,右手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想想又补充一句,“对了,以后邻省的n市有一个红绵花鸟市场,我会去那里逛花市。” 笙笙默默地将这话印在了心上,以后八十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不曾相忘…… 多情自古伤别离,死别痛楚,生离碎心,晶莹如冰的泪珠顺腮滑落。 一日后,当青年天才科学家祈宝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某客栈的房间里,顿时满脸问号,我不是在地牢里吗,怎么好像到了客栈?哎呀——我的再生花被朱简鸿那混蛋抢走了! 这时,一个穿着红衣,明丽鲜艳的少女推门进来,原来是祈宝的妻子蓉蓉,店家受人之托,通知她来前来领人。 红衣女子揪住他的耳朵,声如银铃:“好啊你,宝宝。失踪半个多月,到哪个女人那里去鬼混了,给我回家说清楚!” “哎哟哎哟,蓉蓉,你……你轻点……” 两人渐行渐远。 笙笙从柱子后闪出,望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却知道,那已不是她的祈祈。 祈祈,你等我八十年,这次,换我找你。 第十一章 祈帅带回来的灵魂转体机器操作手册内容非常详细,诸葛扇在费渥斯医院的医生和学者的协助下顺利完成了花笙的脑电波回体手术。 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倪云专程向警局请长假,和诸葛扇到欧洲去玩,他们先去逛素有欧洲文明摇篮美称的雅典,在山海掩映,阳光璀璨之下,听蔚蓝爱琴海拨动竖琴,细浪如歌。然后晃到德国的自由王国慕尼黑,点几盆烤猪脚,再叫上一大杯啤酒,喝个淋漓痛快。 下一站是法国化郜巴黎,转悠完圣母院、巴黎歌剧院、艾菲尔铁塔、罗浮爆这些著名的旅游景点后,他们选择了巴黎优雅的路边咖啡馆,悠闲地品尝韵味独特的下午时光…… 而在水上城市威尼斯品尝完诸多美食后,倪云坚持去到他的梦想圣地——海牙国际法庭参观……欧洲之旅风情无限,气息迷人,两人简直玩得乐不思蜀。当他们到罗马战场地区游览历经了十八个世纪沧桑的万神殿,为这个完整的罗马帝国时期建筑物而赞叹不已的时候,祈帅一个紧急的越洋电话飞打过来。 “诸葛扇,你快点回国,笙笙出了大问题!” 作为笙笙的“主治”医生,诸葛扇只好火烧地和倪云回到中国。 “怎么了?”两人风尘仆仆赶回n市,到了祈帅的住所,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 东方夜谭、零一夜、阿陵、辛可人、黎情川、地地、天天都在,吃东西的吃东西、看报的看报、看电视的看电视。 那只叫白菜的狗现在已经被喂得肥肥胖胖,身躯庞大,还在吃……看起来随时可以宰来下锅的欠扁样。 祈帅殷勤地捧出两杯白开水,“来,先润润喉。” 诸葛扇接过杯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好有要紧事,否则就把你打到爹娘都不认得——笙笙如果真的出了大事,这些人怎么这么悠闲? “笙笙呢?”倪云左瞄右瞄。 祈帅呵呵一笑,也不答话。 只听到“砰砰砰”几声,一盆花挥舞着叶子蹦了出来, 七彩的小脑袋晃啊晃的,兴高采烈地欢呼:“诸葛大哥、云大哥你们回来了?我在厨房做点心,都没听到。” 诸葛、倪两人目瞪口呆,“笙笙,你怎么……”怎么又变回再生花的模样? “变成花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笙笙的声音天真无邪。 “祈。”诸葛扇抬头,找准目标,“怎么回事?” 祈帅大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那就先别说嘛!”笙笙蹦蹦跳跳,“云大哥,先给我讲讲欧洲好玩和好吃的东西好不好?”重点是好吃的。 “汪汪……”白菜附和。 “云大哥——”红心眼闪闪,再闪闪,你忍心拒绝吗? “汪汪……呜汪汪……”大眼睛水汪汪,水汪汪,你忍心拒绝吗? 在笙笙和白菜的纠缠之下,心软的倪云只好挑欧洲好玩的地万,好吃的东西讲了一轮。 笙笙听得口水那个流哪,“祈祈,我们也去欧洲玩好不好?” “乖,等我有奖竞猜中了,全免费的欧洲双人双飞十日游,我们就去。” 等这几个活宝折腾够了,东方夜谭的电视新秀选美大赛恰好谢幕,零一夜也刚刚翻完今天的报纸,他打了个呵欠,“办正事吧。” “正事?什么正事?”诸葛扇将一块笙笙做的蛋女乃饼塞入口中——下了飞机什么都没吃,饿死了。 祈帅站起来,走进卧室,将一个似在沉睡的少女轻抱出来,诸葛扇定眼一看,正是笙笙……的肉身。 祈帅将这具肉身放到那盆花身边,“来,抱住。” “嗯……”笙笙哼哼唧唧地张开叶子,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记住要说一声啊。”祈帅叮咛。 “知道了。”笙笙乖乖地点点花脑袋,转头对东方夜谭说,“东方大哥,你的选美大赛已经看完了,快放碟啦,我要看新租的《怪物史瑞克ii》!” 倪云心下奇怪,知道必和笙笙再度进入再生花的躯体有关,却掩不住心中好奇,“怎么回事?” “看就知道了。”零一夜舒展看身子半躺在沙发上,浅笑道。 祈帅瞄瞄墙上的壁钟,读出时间:“现在是2点50分。” 半小时,一小时,诸葛扇和倪云只觉得越来越困,于是沉沉睡去。他们是在祈帅的大叫声中惊醒过来的。 “怎么回事,你又忘记了?!” 睁开眼,只见笙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垂着脑袋,睫毛扑闪扑闪,嫣粉色的小嘴轻轻嚅动,讷讷地说:“我看着电视入迷,所以又忘了,对不起嘛,祈祈……”说着说着,眼眶一红,楚楚可怜地就要落下泪来。 祈帅哪里舍得再骂,转头朝向众人。 “睡着了。”零一夜。 “坐飞机太累,睡着了。”诸葛扇、倪云。 “听音乐。”辛可人。 “上网。”黎情川。 “陪情情上网。”地地、天天。 “……”阿陵。 “拜托,你老婆看这么无聊的碟,不睡着才怪!”东方夜谭。 祈帅咬牙切齿,“你们都干吗来了?! 于是,实验重新进行…… 诸葛扇和倪云这才知道,原来笙笙特意把自己附体的再生花留下来,当做玩具和抱枕。每次她抱住再生花睡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进入再生花体内,而当她清醒的时候再抱着自己的身体,就会重新返旧躯体里,至于要接触多久?正在测试中…… “那可不可以将再生花附体毁了,或者送到别的地力。”倪云提议。 “毁掉啊,云大哥,怎么能这么残忍?”笙笙死死地抱住再生花,头儿摇得像泼浪鼓,“我和花花(她给自己第二身体起的新名字。)已经在一起近百年了,我们有很深厚的感情,我不要和它分开。” “那么。”诸葛扇无奈地说,“送到美国费渥斯医院再看看吧。” 经过反复试验,在测出笙笙和再生花相拥1小时25分会换体分离之后,众人决定将她和再生花一起送到美国。 笙笙的连续剧正看到精彩高潮的部分,死死趴住电视机不肯松手,“我不要去,我晕机!” “那就坐火车。”祈帅怒。 “我晕车。”学树袋熊牢牢趴住。 “轮船!” “我晕船……” “……” 最后祈帅把她从电视上撕下来,又塞了一套《周星驰喜剧大全》的碟在她怀里揣着,让她带到美国去看,才算顺利把她哄上飞机。 结果很快出来了,连费渥斯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他们建议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笙笙远离再生花,尽量不要和它拥抱。 然而在笙笙的死缠之下,祈帅还是只能把她和再生花一起带回国内,但自此以后,祈帅哥很少让她们抱抱超过1个小时。 不久后,祈帅在东方夜谭所住的“碧泉蓝湾”买了套一百三十平方的三居室,和笙笙搬迁进去,算是在n市正式定居。与此同时,他将自己和笙笙的事告诉了远在北京的二老,当然,其中隐瞒了笙笙的怪异体质和真实身份,骗说是和东方夜谭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妹妹。 祈爸爸和祈妈妈专程乘坐飞机赶回来看未来儿媳,笙笙乖巧可爱,深得祈爸祈妈的欢心,胖乎乎的祈妈妈更是一见面,就拉着笙笙的手舍不得放开了。 而笙笙所做的美昧饭菜也彻底收服了未来公公婆婆的心,虽然当中出了点小插曲。 爸爸妈妈到来之前,祈帅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笙笙,你要注意控制食量,注意形象,别吓着我爸爸妈妈。” 笙笙一边啃着牛女乃威化一边点头,其实她变成真正的人之后由于身体限制已经少吃很多了,祈祈真小气。 和祈爸爸祈妈妈一起吃饭的时候,笙笙盯着那桌菜,我忍,我拼命忍,可是……那个烧鹅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酸甜排骨的味道好鲜香啊,我放了刚买的沙司进去,那碟金色的炒玉米,清香绵甜,还有,还有俺最爱吃的炒白菜,油亮亮的,白中带着微绿……呜!俺忍不住了。 于是笙笙抛下所有矜持,展露胃神本色,大快朵颐,烧鹅、八宝鸭、炒白菜、青椒牛肉、玉米浓汤、红烧狮子头、芙蓉蛋脊、白切鸡、素炒松茸……呜呜呜,好幸福!笙笙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随后很淑女地用印花小面巾擦了擦嘴,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慢慢吃,笙笙吃饱了” 祈帅一直保持筷子提在半空中的姿势,定格,像头鹅似的瞅着自己努力在爸妈心中打造的“温柔乖巧”的未婚妻大吃大喝的豪放样……转首瞧瞧同样愣掉的爸妈,心想这下完了。 “,笙笙,你好可爱。”祈妈妈眨眨呆滞的眼皮,忽然一把抱住笙笙,“我一直想有一个像我一样(能吃)的女儿,没想到是儿媳,呜--妈妈好感动。” 祈帅顿时满脸掉下黑线,“妈,像你一样我抱不动啦,不要吓我好不好?”整天在实验室里忙乎也没见你瘦下来。 祈妈妈呵呵地笑着,敲了下祈帅的头。 “有你这么说老妈的吗?”转身看着笙笙,语重心长地说,“这小子从小就很习惯吝啬,整天把零用钱攒起来,过年得了压岁钱,也不上缴……”(给你还有得剩吗?肯定拿去买烤鸭和蛋糕,祈。) 祈妈妈模模笙笙的脸,“真可怜,小祈一定经常不给你吃饱吧,瞧刚才饿的,瞧这瘦的……可怜的孩子……” 祈帅的脸那个绿啊,可以刮下一层西瓜箱了,“她哪顿不是这种食量?都快把我吃穷了,妈你还敢说我虐待她?” 温和的祈爸爸始终在一旁笑眯眯地观赏屋子里的三人生活情景剧表演,呵呵……家和万事足。 祈爸祈妈临走前,祈妈妈硬塞了几千块钱给笙笙,“闺女啊,拿去多买点好吃的,别给祈祈饿坏了。” 嗨嗨……祈帅挖个白眼。 而当祈爸爸祈妈妈一离开,祈帅立刻把笙笙的钱就地没收,“放在我这里,免得你全部拿去买零食。” “祈祈坏蛋,强取豪夺(这是笙笙又一新学词汇)!” 笙笙跑去抱住再生花,鼓鼓地生着气,不理他,不理他。 祈帅只好祭出法宝,用五块香香甜甜的草莓蛋糕哄回了笙笙的芳心。 离祈爸爸祈妈妈回北京已经快两星期了,祈家的小扮最近很头痛。 烦恼第一宗,笙笙迷上了艺术照,那天在步行街玩,路过某家相馆,祈帅顺口说贴在橱窗外的女模特照得很漂亮, 笙笙当下就呷了醋,硬拽着祈帅进去,也要照版来那么一套。 他们受到店员非常热情的接待,那店员小姐嘴里像抹了层蜜,盛赞他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然后不停地说最近情侣套系有什么样的跳楼吐血大优惠,(拜托,这种话我初中做兼职的时候就已经常说了,祈。)当听笙笙说他们居然没有照过婚纱照时,嘴夸张地撑成o型,仿佛觉得祈帅不让这么可爱的未婚妻拍一套结婚照是触犯了天大的罪行,看得祈帅直想拿个鸡蛋塞进去。 最后在笙笙的泪眼汪汪外加可爱撒娇的攻势之下,祈帅被迫做了他所认定的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照艺术照。 天啊,整整一天的化妆、做造型、摆pose、换装,再化妆、做造型、摆pose……真是花钱找罪受,祈帅拉拉礼服的领结,郁闷呦。 笙笙也觉得有点辛苦,但女生总是爱漂亮的,当美美的艺术照摆在眼前,旁边的摄影师和他的助理又不断地夸赞他们天生绝配的情况下,笙笙还不心花怒放?除去原来指定送的三十张,连多照的三十二张也一并要了。 二十元一张咧,祈帅苦劝笙笙无效的情况下,只好施展特长,拼命杀价,以十五元一张的价格全部买下。掏钱掏得祈帅那个心痛啊,去超市买柯达或富士胶卷,一百元可以照一箩筐了,我和笙笙本来就外貌出众,怎么照不好看? 自此后笙笙就情迷艺术照,每次有什么艺术摄影相馆在做展点促销,她都会凑过去捧场,祈帅总在第一时间将她扛走。 最可恨的是上次有家专照古装的外省影楼在本地新开张,祈帅才去麦当劳买个冰淇淋,眨眼工夫,笙笙就被促销小姐拉走了。当祈帅找到她的时候,笙笙和影楼小姐正聊得热火朝天,一见他,两眼星光闪烁。 “祈祈,你来看看,这里有款古装艺术套系好抵值哦——” 这次的影楼小姐比上次的更为舌璨莲花,祈帅只听了个大概,总之就是送什么造型送什么服装送什么外景就对了,切!送这些有什么用,免费还差小多。 “你不用指望我出钱啊。”祈帅把丑话说在前头。 “不用你出啊,”笙笙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我自己……。” “你哪来的钱?” “祈妈妈上个星期寄给我的,一共二三千块呢,给我零花,说可以买衣服、首饰和吃的。” 妈你会宠坏儿媳的。 最后这三千块除了拍艺术照的钱,全部被祈帅没收补贴家用。 笙笙拍古装艺术照当天,祈帅也被拽拉去帮拿手提袋。 笙笙化好妆做好造型一亮相,整座影楼的人都仿佛被摄走了魂魄。梨涡轻盈、女敕唇浅樱、肌肤晶莹如玉,映染着灵动妩媚的琥珀眸子、秋香色碎花皱纱裙、系青莲鸳鸯丝绦,白纱曼飘间摇曳生姿、幽香暗拢,真真谪仙一样的人物。 祈小扮虽然表面毫不在意,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却心甘情愿地任职护花使者一整天。 以笙笙的靓丽,照出来的相片之赏心悦目毋庸置疑,但荷包可就不美了。自此以后,祈帅凡遇见与艺术照相关的东西就拉着笙笙绕道走。 烦恼第二宗,笙笙看完近期欧美票房大片后,就租一些港台的八点老剧来啃,什么《金装四大才子》、《妙手仁心》、《状王宋世杰》、《洗冤录》、《流星花园》……国产剧刚完,她又开租韩剧,《蓝色生死恋》、《冬日恋歌》、《开朗少女成功记》什么的,像裹脚布一般的长,加之上网聊天玩游戏,祈帅觉得笙笙非常不务正业,于是强行给她报了英语补习班。 某某清风朗日,繁花娇艳,碧草如洗,好一个艳阳天。 “花笙,你过来,这是什么?!”祈帅抖抖手中的纸。 笙笙挨挨蹭蹭,不情不愿地抱着再生花挪过来,后面哒哒哒地跟着耷拉脑袋的白菜。 她小小声:“英语试卷……” “读读上面的分数。” “……”更小小声,“……好像是70分……” “是上个星期的测试分数和这个星期的测试分数加起来一共70分!”祈帅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刺痛,“读了半个多月,测验三次,你次次挂红灯,笙笙,你对得起我为你去学英语而交的六百多块的昂贵学费吗?”真是越想越肉痛。 笙笙大感委屈,“我本来就不喜欢英语,你逼着我去读,赶鸭子上架,强摁着牛头喝水(笙笙语文进度真快)当然不行了。”呜呜——祈祈坏死了…… “汪汪……”白菜也觉得他坏死了,昨天还没收了白菜的狗罐头,说吃太多会发胖,又占房屋面积又浪费钱,呜汪汪……白菜哪有吃很多,一顿才二三公斤的粮食而已…… 于是下午,笙笙自个儿收拾几件衣服,装在一只小背包里,抱着再生花,带上狗狗白菜,离家出走了。 她在饭桌上留下一张写着歪歪斜斜两行字的便笺(笙笙惯用电脑,手写字很难看):祈祈,我不喜欢英语,学得好苦好辛苦,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这下可把祈帅给急坏了,到处找笙笙,公园、火车站、机场,大大小小的饮食店……差点把整个n市都掀翻过来。 其实笙笙并没有走远,她的“离家计划”只是到“忆兰陵”去睡一晚,再顺便吃点东西而已。 第二天,阿陵给祈帅打了个电话,让他来领他家的人、花、狗。 善解人意的天天为他俩耐心做调解,举出一大堆爸妈逼孩子上形形色色的培训班最后酿至家庭惨剧的真实案例。 “所以说,父母对孩子要因材施教,不能妄图一口吞只大象。”天天眼波流转,笑眯眯地说。祈帅晕,你比喻失当吧,我这点年纪怎么做笙笙的爸 爸?算起来她是我的祖女乃女乃辈才对。不过,确实不应该逼笙笙去学一些她很排斥的东西,避免适得其反。 最后事件得到了圆满解决,笙笙为不告而别,让祈帅担心的事认真道歉,而祈帅也答应笙笙可以去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烹饪或者汉语言文学,这样就不会感到枯燥和排斥了。 笙笙很快转报烹饪班,由于是自己的专长。因此如鱼得水,次次都能考个90多分,有几次还是红艳艳的100分。 师傅对她的天分赞不绝口,全国性厨师大赛多次邀请她去参加,甚至还有知名饭店前来挖角。 笙笙有些心动,活了近100岁,还没在大地方工作过呢。 祈帅却不答应,心里盘算:笙笙只能做给我吃,哼!跟那大饭店里的男厨师整天挤在一个小厨房里,影响多不好! 于是,笙笙跟在祈帅后面,“祈祈,让我去啦。” “不行!” “我只做兼职,周一至周五的午餐,好不好?” “还是不行。” “薪水很丰厚哦,一个月四千块。” “不……嗯,这个嘛……”沉吟,“真的只做中午?” “是啊。”笙笙拼命点头,蹦将起来,“耶——祈祈答应了!万岁!” “哎,等等,我还没……” “太棒了!”笙笙猛地亲了他一口,转着圈跑回卧室,“白菜,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去上班呢?” “呜汪汪……汪汪……”这方面白菜是专家,马上帮你挑。 听着里屋传出的欢笑声,祈帅微笑地轻叹一口气,算了,开心就好…… 尾声 转眼又是秋天,秋高气爽,正宜秋眠。 “走啦走啦,去约会——”笙笙拼命扯着躲在被窝里的祈帅。 祈帅将被子卷成一团,像只蚕蛹似的,“笙笙,我好不容易有个周末,给我休息休息啦。”最近东方夜谭那家伙遇到件棘手的事,丢掉公司和零一夜跑路足足两个月。虽然说公司小,但业务也够烦人的。所有的事一下都压在他这个副理身上,累都累垮了。 “祈祈,这是庆祝我变成人的……” “……的第七十六次约会对不对?”想逛街就明说嘛,每次都用这招……祈帅嘀咕。 30分钟后,整装待发,他们要到城北区,用笙笙的话来说,是纪念他们在21世纪初相识的地方——其实是城北区的特色小吃比较好吃吧,祈说。 “太远了,要走一个多小时昵。”笙笙。 “坐我那辆摩托去好不好?”可以省掉公车费。 “不要,你那辆车好像要散架一样,太危险了。”笙笙 回想上次坐在破车后座那种拍警匪片的超级特技感,不寒而栗……祈明明有钱买汽车的嘛,还是改不掉守财奴的本性。 “打的去吧。”笙笙使出撒手锏。 祈帅只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说:“我们坐公车吧,笙笙。” 十五分钟后,他们又再次到了老城区,这儿陈旧依然,繁华依然,一些道地的特色吃食:老友粉,糖炒栗子,脆肉云吞、烤豆腐皮儿,还是受到广大市民和游客的青睐和追捧。 祈帅和笙笙先去红绵街花鸟市场转了一圈,顺便吃些玉兰花店水阿姨做的美味红豆糍粑,水阿姨已经嫁给了一个忠厚朴实的报刊亭老板,据她说霍老柯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崩计是溜到别处寻芳钓艳啦,祈帅暗忖。 笙笙十分乖巧,一口一个水阿姨叫得亲亲热热,哄得水玉兰把当天所做的红豆馅糍粑全给她打包带了走。 迈出花鸟市场,笙笮熟门熟路地带着祈帅穿街走巷,所过之处,阵阵香味扑鼻,原来尽是些卖地方小吃的地方。这些年,市里经济发展很快,日渐繁华,周围的市、县小生意人都跑过来做生意,其中甚至还有邻省的生意人。一时之间,什么“鬃正宗牛腩粉”、“鬃过桥米线”、“双皮女乃”、“粉饺”、“熏烤肠”、“冰糖葫芦”、“鬃马肉粉”……遍地开花。 笙笙像刘姥姥闯进大观园,什么都感兴趣,结结实实从头吃到尾,只吃得祈帅心痛不已。 “祈祈,走,我们去那家露天红茶馆,那里的泡沫红茶很好喝。”笙笙兴致勃勃地指着不远处一家装修简单别致的小茶馆。 祈帅快晕了,“你还要吃啊?” “吃完东西喝点饮料有助于消化嘛!”笙笙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声音软软地说,“而且那家红茶馆经常放些很经典的老歌,好有情调。” 你还知道情调啊,我以为你只懂吃呢?祈帅漂了个白眼,算了,美人计,我认栽。 这家露天红茶馆的环境确实不错,微风淡淡,带着树木特有的清香,暖洋洋的秋意浮了起来,两人各自点一杯泡沫红茶,坐下来慢慢消磨舒适难得的周末假日。 “祈祈,我也想和你一直这样,慢慢变老哦……好不好?” 祈帅仔细听听,原来店里在放赵咏华的老歌,他高中时就已经听过的《最浪漫的事》。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祈祈,你还没回答我呢,好不好?” 祈帅抬头,只见午后的阳光像柔软的金色水纱,淡淡地披在笙笙的身上,映染着她浅麦色的肌肤细致如玉,整个人恍如会魔术的小仙子。 他抓紧了她的手,“好。” 笙笙甜甜一笑,璀璨如花。 一全文完一 番外 番外一:玩具再生花的艰难问世 航字经贸大楼倒塌后,原“优喜use”公司破产倒闭,祈帅入伙东方夜谭所开的小鲍司“高笛思goddess”,成为副总兼设计总监的双料经理人。 晚上八点半,好风如水,好月如霜,已经快近中秋。 “碧泉蓝湾”二期的一套三居室里,主人正在烦恼。 他侧坐在卧室的席梦思大床上,翻弄着快成一摞废纸的再生花玩具设计稿,“唉……唉唉……”想想真是大大不甘,郁闷啊。 一双细长的手臂从后面软软地圈了过来,粉嘟嘟香喷喷的脸蛋碰碰他的,“祈祈。” “笙笙……” “嗳?”甜甜蜜蜜。 “你以后吃完粉糕不要把脸蹭过来,沾得我满脸都是面粉。” 笙笙吐了吐舌头,悻悻然地放开手,转个圈儿在他对面坐下,“祈祈你在烦恼什么呢?” 祈帅气鼓鼓地将设计稿往床上一扳,“东方这小子,我提议生产再生花玩具,他居然不同意,说要先生产泳装女圭女圭和代销‘粉水晶’的饰品。” 禀着投入与产出的最大利润比,他这些煞费苦心的设计稿就应该通过市场渠道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才是。哎!他仿佛看见成捆成捆的money长着翅膀从他眼前飞走,边飞还边说:主人,我们走了哦,心痛咯。 “你可以找米娜姐姐她们帮说说嘛,东方大哥很听她们的话的。”笙笙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白白的小虎牙露了出来。 “也对。”祈帅一经点醒,心思转了几转,立刻想到一个曲线救国的好方法。他拨通市内著名的“悦莎”美容连锁店的店长手机,声音轻快愉悦:“傅小姐,你好,我是祈帅,你上次答应送我的那六张vip贵宾卡还算数吗?” 于是,第三日,“高笛思goddess”总经理秘书米娜、客服部的苏蕊、女设计助理jessica等公司六大美女被几张美容贵宾卡搞定,答应为祈帅说情。 第四日,东方夜谭入毂,心甘情愿中了美女计,玩具再生花终于艰难问世。 这款新的智能玩具投产上市后十分受孩子们的欢迎,它有笨拙的七彩花脑袋,像卡通动物一样可爱的大眼睛,会蹦着走路、会跳叶子舞,还能在不同的时候发出不同的可爱声音。 很快的,街头巷尾,公园泳池,只要有小朋友们玩耍的地方,就会有几棵玩具再生花。而这些智能玩具最常说的是“我饿了,要吃饭”或者“奇奇,我爱你”,偶尔还会“啵”地发出亲吻声说:…啵’——奇奇,你真好。” 通路打开了,销售前景一片大好,省内省外都接到不少订单,甚至还有部分国外市场订货单,公司不得不多次追加生产批量。 当然,作为首席功臣,玩具再生花的设计者,祈帅名正言顺地要走了大笔奖金和利润提成。 嘿嘿,果然好赚。 番外二:食在中秋分外香 但愿人长久,长里共婵娟。 祈爸爸祈妈妈今年的中秋节又是在实验室里过的,他们打了电话回来,让祈帅和笙笙过一个甜甜美美的中秋。 “嗯……好好,你们放心,我和笙笙会照顾好自己的……嗯,拜拜。”祈帅放下电话,心里暖洋洋的。 咦,都三点了,笙笙怎么还没下班? 今天中秋佳节,他的公司下午放假。而现在的笙笙,已经是市内五星级饭店——“帝都大酒店”的主厨了,“祈祈,我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祈帅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埋怨道:“不是叫你别买这么多菜吗,我都已经买好了,浪费钱。” 笙笙两眼一眯,展开一个大大的可爱笑容,“东方大哥他们一群人过来吃的话,这些刚好够嘛。” “谁跟你说他们要过来的?!” “我猜的。” “没事不要乱猜啊。”祈帅抚抚胸口,吓死我了!坏的不灵好的灵,上帝保佑,今年中秋不要遇上这群饕餮。 “哎呀……”笙笙一拍脑门,“我居然忘了!祈祈,快跟我下楼拿好东西。” 两分钟后,“碧泉蓝湾”二期陶然居6号楼下,祈帅望着这满满一小面包车的月饼,脑子里像灌了糨糊,懵了。 “我把发下来的3800块奖金和过节费跟同事们换了所有的月饼,算起来比市价便宜一半呢,祈祈,我聪不聪明?”笙笙献宝似的将一盒月饼遭到他眼前。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望着近在咫尺,包装精美的“纸盒”,他气得七荤八素,3800元人民币啊! “当然是吃罗。”笙笙吧唧吧唧地回答,她已经拆开一盒在吃了。 现在,祈帅的中秋苦恼才刚刚揭开序幕。 傍晚时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余晖袅袅,铃声阵阵。 “祈,我是情川,我爸妈今晚在九寨沟n度蜜月,回不来,我要过你们那叨扰了。” “拒绝。”祈帅当机立断。 “祈——”话筒另一端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哀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甚至还保存着你光下河捞鱼的相片……” “知道了,你过来吧……不过,记得要捎上礼物,月饼不要。”祈帅直想挫碎口中钢牙,恨恨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诸葛扇、倪云、阿陵、地老、天荒也以各式借口相约今晚来祈帅家“团圆”。 苦命的祈帅只好一一应允,虽然附加了送礼条件,但是……他和笙笙的二人世界,花好月圆春宵夜啊! 笙笙喜欢家里热闹,知道大家要来,心花怒放。才过七点,她就巧手烹调了一大桌子的好菜,菜品精美,色香悦人:葱爆鸡丁、茄汁明虾、梅子排骨、素炒西兰、芙蓉蟹黄、火腿酥腰、荷叶粉蒸肉、麻婆豆腐、莲藕肉饼、盐煽鸡翅、桂花鲜栗羹、鸳鸯鸡粥,车螺芥菜汤,最后一碟,嗯,笙笙最爱的醋溜白菜。真是汇聚东南西北各地风味,集泱泱大国佳肴之精华所在,不愧为顶极大厨倾力之作。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狗狗白菜欢快地撒着腿儿跑过去,汪汪地用爪子推开了虚掩的门。 “祈,笙笙,白菜,客人到喽!”诸葛扇春风满面地率先走入,后面紧随着倪云、黎情川、阿陵、地地、天天。 “礼物呢?”祈帅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先声夺人。 “这不就是啦,祈,收好。”笑眯眯。一—一 祈帅盯着眼前这十几个熟悉极了的玩具,一字一顿:“这——就——是——你——们——的——中——秋——贺——礼?” 这正是“高笛思goddess''’贸易公司上月推向市场的新款智能玩具,东方夜谭给好友们每人送了十个,这些人兜兜转转,又送了回来,借花献佛分文不花的伎俩,还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呵呵……开饭了吗?” 一阵顾左右而言他的岔话声中,中秋“大家庭”聚餐开始了。 开皈喽~~~~~~ 酒未酣、菜未夹、汤未饮……“叮咚叮咚”,门铃再响。 “白菜,帮忙开开门。”笙笙刚从厨房走出,正在解kitty猫的围裙。 狈狗白菜“哒哒哒”地跑去开门,进来的是零一夜和东方夜谭。零一夜似刚从睡梦中起来,伸个懒腰,微笑着走到桌边坐下,“老远就闻到笙笙做的饭菜香味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祈帅大没好气,又多了两个吃白食的。 东方夜谭讪笑着将左揽右抱的四个再生花玩具放在沙发上,“祈,消消气,中秋礼物。” 从客房里再搬了两椅子出来,众人重新落座,面对美酒佳肴,放开肚皮,风卷残云,一阵豪吃。 “哎,我说东方。”席间,诸葛扇笑着将一块香滑可口的鸡丁夹入自己碗中,“你们俩今天来得有些狼狈啊,衣衫不整,神色憔悴,难道家里有洪水猛兽?” “咳咳……”东方夜谭正在嚼粉莓肉,一下就呛着了。 零一夜却半点也不客气,笑吟吟道:“还用说,今晚来了一大堆未来的东方夫人,团坐在客厅里让这小子负责,其中有两个还腆着大肚子,场面激烈壮观,连我也遭池鱼之殃。” 哦——众人都一副“想不到这小子手脚真够快”的了然神色望过去。 挨着东方夜谭坐的黎情川用手肘撞了撞他,“东方,行啊,比韦小宝还能干!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兼满月酒?” 祈帅随之嗟叹:“岁月不饶人哪,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做叔叔……” “咕噜咕噜”,东方夜谭猛灌两口饮料将哽喉的食物吞了下去,跳起来,难得脸皮涨红地说:“拜托你们有点神经好不好,我从来没做过那档事哪来的小孩?” “不会吧?你还是在室男?!”黎情川像发现了美洲新大陆般惊诧大叫,声破云霄,绕梁三日。 东方夜谭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小点声行不行?嘴里却强硬着:“怎么,不行啊?” “我见你平时看这么多杂志,还以为……”汗…… “怎么这么多话?来,吃块排骨。”说着便塞入黎情川喋喋不休的大口中。 众人掩口闷笑,低头,吃菜吃菜。 笙笙做的菜肴果然好味,不一会儿就消耗过半,尤其是那盐煽鸡翅,色泽金黄、皮脆肉韧、爽口耐嚼……眼看只剩两只,却有七双筷子一齐伸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紫金色的长鞭一闪,连翅带碟已失了影子。 零一夜“刷”地将细鞭锁回右手护腕之中,捧捧好手中的盐煽鸡翅,拿起一杯加冰柠檬汁,笑如明月舒展,“诸位,慢用,我先到阳台赏月了。” 东方夜谭怒火直喷,“一夜,你还要不要脸?居然用防御兵器抢鸡翅吃!” “哦?”零一夜玩味地将视线下移15度,“那你现在这个姿势是在干吗?” 只见东方夜谭身体半离座位,前倾,左手软剑剑尖轻颤,挑的正是那碟鸡翅消失的空位,只不过,慢人一步。 晚饭后,众人在观景阳台赏月,铺了软席,摆一地瓜果酒水月饼,畅谈欢笑,逸兴飞扬,真是今夕何夕,与此良时,大上人间。 笙笙猛吃香香甜甜的月饼,口渴时,趁着祈帅不注意. 就拿红酒充饮料,喝到后劲来时,整个人醉醺醺的,胡话连篇,祈帅只好把她送回了房。 谁知两小时后,笙笙变了再生花模样出来,仍是晕晕乎乎,却精力充沛地撒起了酒疯,将满客厅再生花玩具的开关都打开了。 一时之间,群花大跳叶子舞,只听卡通声音源源不绝于我饿了,要吃饭奇奇,我爱你! 第二天,辛可人找东方夜谭有事商量,来到了祈帅家,只见外边阳台睡了一窝旷工的,里边客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再生花,他戳戳来开门的倪云,“小云,哪个是笙笙?” 倪云微笑着努努嘴,“喏,最肥的那棵就是了。” 辛可人顺眼望去,失笑出声,只见那株再生花摊开四片绿叶,好梦正酣,茎部圆滚滚地突出,像足人吃撑时凸出的小肚子,果然好认。 他瞅瞅满桌尚未收拾的残羹冷炙,摇摇头,圆满下评:“月到中秋格外明,食在中秋分外香——横批,一群老饕。” 番外三:按图索骥 这天周末,两人难得在家。祈帅在看漫画,而笙笙在研究新某式的做法,准备参加新一届的名厨大赛。 祈帅拿来解闷的是一套男女主角转世重逢,再度相恋的漫画,随手翻完,他将书甩到茶几上,双手往脑后一枕,倚着沙发的靠垫,眼神溜过去瞄瞄认真工作的花笙大厨…… 嗯,忽然发现,笙笙偶尔专注于事业的表情很迷人呐。 “滴答滴答”,秒针转了一圈。 “滴答滴答”,秒针又转了一圈。 祈帅瞅着笙笙伸个小懒腰休息的空挡儿,凑凑近,神秘兮兮地说:“笙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前世长什么样啊?” 笙笙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放下手头的工作,凑凑过来,兴奋地说:“你想知道啊……那个你,长得很俊哦,和现在蛮像的,不过看起来稍微女圭女圭脸些。” 祈帅闭着眼睛想了一会,概念还是很模糊,于是微吧:“还是没办法想像,要是有那时的画像或照片就好了。” 笙笙笑得眉眼弯弯的,“你那时的模样,我每天睡觉前都会在心里描绘上一遍,我把他画出来给你看不就行了。” “是喔,我怎么没想到?” 祈帅兴致勃勃地找来纸笔,为笙笙铺好桌子。 30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笙笙捧起画纸,吹吹干,“祈祈,我画好了。” 祈帅开开心心的接过画像…… 沉默、再沉默…… “这就是长行很像现在的我的以前的我?” “是啊。”笙笙拼命点头,“虽然有点点出入……” “你就是按照这样的画像来寻找现在的我?” “祈祈--” “花--笙--你完了,我要罚你今晚陪我滚--” “哇,呀……” 随着嬉闹声,一张犹带墨印的白纸飘落于地。 基本上,这幅画像是这样的,后现代派的抽象画,类似于毕加索的自画像,却更为写意一些,脸如面饼、手似拐棍、腿像豆芽、头上长把扫帚、眼睛是两颗绿豆,最绝莫过于,肚脐部位一画两圈,活似嵌了枚铜钱。 你们幼儿园时有上过绘画课吗?对了,就是那种效果。 番外四:台前幕后 总导演兼制作人黎晴川戴着巨大的黑墨镜和口罩.手执话筒背负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转圈圈。 10分钟后,停住,环视了一周她的孩子们,“现在《再生花》的收视率不高,来,每个人现场检讨一下。” 笙笙抱着白菜,两泡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摇摇欲坠,“是不是笙笙平时吃多了一点点,让大家生气了…… 以后,笙笙每天少吃一个苹果好了。” “汪汪……呜汪汪……”白菜也少吃两块肉排好了。 “不是这种问题吧。”睛导气得用话筒指了过去,“认识错误流于表面,你,还有你,给我回房写检查,下一个……啊!祈帅你居然敢踢你娘?!” “谁叫你欺负我老婆?”祈帅甩甩腿,“没把我这个男主角生成身家亿万,出入乘坐大奔宝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大亨或企业小开是你的决策失误,你就该负全责!” 气得声音发抖:“下一个……” 辛可人/黎情川(同声):“为什么我沦为大配角,我不是主角能有人看吗?” 晴导气得遮丑的黑眼镜都掉了,两只熊猫眼袋露了出来,“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有什么牢骚通通给老娘说出来——” 东方夜谭:“你应该安排我阔人无数,日日浸在脂粉堆中,香艳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后遇上一个天地间最美最美的绝世美女,从此洗心革面,只爱她一个人……”口水直流。 零一夜:“不要每次都安排我看这么多深奥的书,我偶尔也想看看娱乐周刊的,还有,把我的戏份能删就删,我要睡觉。” 诸葛扇/倪云:“活该赔本啦!” 地地/天天:“呜呜……能惨得过我们吗?咱俩简直就是跑龙套的。” 阿陵:“……你开个会居然占用了我“忆兰陵”黄金营业时段3个小时,受死吧。” 暴光一闪—— “啊——”惨叫声响彻云霄。 众人围了过来,戳戳,“哎,她好像死翘翘了……。” “真是太妙了!走了走了,散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