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小灾星》 关于宠物猫猫 琉色 从小到大,琉色对可爱的小动物们就没有任何抵御能力。 这小动物的范畴包括所有能够用两只手拿得起来的,比如小狈、小猫、小鸟、小鱼、小标甚至小蛇。 当然,其中琉色最最最喜欢的还是猫咪啦! 为啥喜欢猫咪? 哦!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太太多余了! 看猫咪的眼睛多漂亮啊?深深亮亮、神秘幽雅,发光时简直比夜空上的星子还要明亮!要不猫眼石怎会那么值钱呢? 看猫咪的身段多苗条柔韧哪!小说里比喻女子身段绝佳,不都说那女子优雅柔美如猫吗? 还有,猫咪的脾气是多么的让人沉醉哪! 她温柔,但是绝不奴性,就算对你再再再友好,也总会保留一些些的距离,可能这就是猫的野性吧。 没有了性格的猫咪会是呆呆的,就如同没有了性格的美女一样,只能算木头美人。 所以,我喜欢猫的外表、猫的内在,喜欢把一只肥肥大大的猫咪抱在怀里逗弄的那种感觉,与她无比亲昵,却又得时刻提防她的小爪子。 小时候,琉色在极力要求下,曾经获得养猫的权益。那是一只胖到不能再胖、精到不能再精的大花猫!没办法,那胖是琉色用大块肉肉养出来的,那精也是琉色抱在掌中宠出来的。 除了琉色,大花猫不肯亲近任何一个人,甚至对于琉色,猫儿也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要想与牠亲密接触,非得用好吃好玩的贿赂不可。而万一谁不小心得罪了牠,比如踩到牠的尾巴啦、踢翻了牠御用的食盆啦,那就惨了! 大花猫会狠狠的记住你,用一切牠想象得到的法子来报复! 比如咬你的袜子或鞋子,而且每次只咬一双里的某一只,或是抓你的衣裤,而且每次都抓坏某些不显眼但无比重要的部位…… 为了纪念这只可爱又可恶的大胖猫,琉色才动笔写下了这个文文。要说文里的江随心和殷无邪是男女主角的话,那还不如说大肥猫小色是绝对主角。 呵呵,希望广大喜欢猫咪的姊妹们,能够和我一样喜欢坏坏又可爱的小色! 第一章 清晨,白雾茫茫。 苍翠树林中雾气飘动,走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是三十多岁的俊伟男子,腰间挂着青钢长剑,表情沉肃又威武。小的是个七岁的可爱女娃儿,眼睛圆圆、鼻头圆圆,面容娇美又可爱,活像只漂亮的无锡泥女圭女圭。 “江叔叔,爹爹真的跳到悬崖下边,不回来了吗?”语声娇女敕,女娃儿抬起头,望向身旁高大男子。 跋了几天的路,这个问题她已不知问了多少次。 不厌其烦的一再重复。 “是……”江方毅脸上有一丝黯然,低头无奈的回望她。 “可是爹爹那么厉害,一定会飞上来找无邪的!”女娃儿的小脸上满是不信。 爹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不但力气大得像老虎,还可以抱着她像鸟儿一样飞上树梢,为什么只是跳下悬崖,就回不来了? 难道是不喜欢她、不要她了吗? 想着想着,殷无邪眼底蓄满泪水,眼看就要溢出来。 “呃,无邪乖,妳爹爹虽然跳下鹰落崖,但是……当然……一定会回来的。”江方毅艰涩开口,无措的安慰她。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向一个七岁的小娃儿解释,再厉害的人也终归是血肉之躯。鹰落崖下万丈寒潭,不要说是个不会飞的凡人,便是雄劲苍鹰掉下去,恐怕也保不住性命。 而“死亡”这两个字,对七岁的殷无邪来说实在太残酷,也太深奥了些。他不忍说,更不想说。 殷无邪却半点也不怀疑,挥着短胖小手,天真的笑道:“好啊好啊,那无邪一定乖乖的等爹回来!他会回来看无邪的,对不对?” 雪白粉女敕的脸蛋可爱至极,一如她的名字──无邪。 天真无邪,不解世事。 江方毅的目光马上移开,不敢再看她,只低声道:“是,无邪,妳爹一定会回来的。” 而在这之前,他会代替殷傲诀,好好照顾年幼的女儿。 若不是殷傲诀舍去性命,那么几天前跌下鹰落崖粉身碎骨的那个人,就会是他! 名震武林的飞鸿剑客江方毅和北刀无敌殷傲诀,是相交十数年的好友,更是天地为证的结义兄弟。一同闯荡武林、一同铲奸除恶,为无数江湖中人所崇敬。 一个月前,得知杀人无数的邪道高手申屠云在江西出现,江方毅便邀殷傲诀一同前去除恶。谁知两人虽然合力将申屠云逼上危崖,申屠云却拚死一搏,使出与两人同归于尽的招数。 殷傲诀奋力上前挡住申屠云的杀招,却不幸坠入悬崖,万劫不复。而他为殷傲诀舍身相救,留得性命。 现在,殷傲诀只留下一个女儿,此后,他自然要代替好友,好好照顾殷无邪。 ***bbs.***bbs.***bbs.*** 石板道并不长,没多久便走到尽头,一座宽敞的宅院出现眼前。青石砖墙,红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大大的硬木牌匾,用金漆书写着“飞鸿庄”三个草体字。 “夫君!夫君你总算回来了!”还没等江方毅领着殷无邪走近,门口便有个少妇快步奔了出来。杏黄裙裾随风飞扬,语调中满是欢喜,俏丽的脸上也笑意盈然。 她是江方毅的结发妻子唐秋凌,年少时也曾闯荡江湖,性情爽快、不拘小节。今日一大早便领着下人候在门口,迎接夫君回家。 “嗯。”江方毅看着她略略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把躲在身后的殷无邪拉到身前,低声道:“秋凌,这是殷兄弟的女儿无邪,以后便住在我们家。” “啊!殷大哥他……”唐秋凌顿时楞住,瞧瞧殷无邪,再瞧瞧夫君,脸上的神色又是惊讶又是难过。 江方毅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说。拉着殷无邪小手,又道:“无邪,这是江叔叔的妻子,妳可以叫她婶婶。” 殷无邪望一眼唐秋凌,马上低下头去,怯怯的轻声道:“婶婶好……” 她年纪幼小,又有些怕生,所以唤声比蚊子叫还要轻上几分。 还好唐秋凌耳力不错,听得清清楚楚,连忙弯下腰,努力绽开热情的大笑容,“无邪真乖啊!呵呵,以后妳住在这里就是婶婶的女儿啦!不用怕,我们一定会对妳很好很好的。对了,这里还有个小扮哥,也可以和无邪一起玩哦!” 说着,唐秋凌便转头向门内大声唤道:“随心!随心你躲在后面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出来!” 喊声响亮,不愧是江湖儿女。 “哦,出来就出来嘛……”伴随低声回应,门内慢慢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小男孩。五官清秀、皮肤微黑,眉眼间有几分倔强的味道,使得他不像一般孩童那样天真无知,反而有些早熟的味道。 他就是江随心,飞鸿庄的小主人,年方十岁。 “爹。”先是规规矩矩走到江方毅身前,低头行礼,江随心这才转头向殷无邪看去。 唐秋凌等不及的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拖到身旁道:“唉,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慢吞吞的?喏,她叫殷无邪,以后就是你的小妹妹,快和她打个招呼。” 唐秋凌所谓的打招呼,就是拉着江随心的两只手,往殷无邪小小的身子上环去。反正是小孩子,拥抱是表示欢迎,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还不用往两人身上套。 “哥哥?”殷无邪看到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感觉很是亲近,于是绽开小嘴甜甜一笑,两只小胖手就伸出往江随心身上攀去。 “不要啦!”谁知江随心微黑的小脸上却浮现抗拒神色,用力把她的两只小手推开,叫道:“娘!妳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我已经长大啦,怎么可以随便去抱女孩子?她又不是我亲妹妹!” 一边叫,还一边皱眉睨了殷无邪一眼。 哼,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去抱个丫头! 而且她又那么胖,也不想想一大堆肥肉,谁想抱啊! “呜哇……你有娘亲和爹爹,为什么无邪没有?呜呜呜……无邪要爹爹回来啦!爹爹,你在哪里啊!”一阵嘹亮的哭叫声顿时冲天响起,个头小小的殷无邪开始涕泪纵横,哭得好不凄惨。 这么多天没见着爹、这么多天辛苦赶路,所有情绪全在这一瞬间爆发,殷无邪的哭声把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男孩震得神色大变。毕竟如此惨烈又响亮的哭声,他们是头一次见识,简直可以和佛门的无敌神功狮子吼相比。 “不哭,乖乖无邪不哭哦,叔叔婶婶和爹娘一样,会好好疼妳的!”唐秋凌马上心疼得一塌糊涂,手忙脚乱的把殷无邪抱进怀里,一边轻拍一边安慰。瞧着殷无邪小脸上泪水滚滚而落,她都忍不住要跟着一起哭。 她只生了江随心一个儿子,而小男孩通常都不喜欢撒娇,平日也不怎么和她亲近。现在来了个浑圆可爱的殷无邪,立时把她潜藏的母爱全部诱发出来。 “江随心,你胡说什么!”江方毅的反应则更加直接,脸色骤沉,一巴掌就往儿子脸上招呼过去。 他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是好友拿命换来的,殷无邪就等同是他的亲女儿一般。现在这个不孝子居然还敢惹哭她,自然罪无可恕! “啪”的一声,江随心马上随着掌风飞出,一跌坐在地上。 “爹!你……你打我!”江随心呆呆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瞪着爹亲。脸上火辣辣,疼得他直想掉眼泪,而心底的委屈更是比脸上的痛楚还要叫他难以忍受。 爹平时虽然严肃,但从来不动手打他,最多是责骂一顿。没想到今天却为了个可恶的小胖妞打他!不!他不能哭,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在那么多人,特别是那只小肥猪面前哭? 他宁愿痛死,也不愿丢脸! “你胡说八道,自然该打!”江方毅厉声责备,然后再也不理他,走到妻子身边,一同安慰痛哭不已的殷无邪。 “无邪不哭,江叔叔疼妳,不哭哦……”语声低柔、手势轻缓,江方毅高大的身材蹲在殷无邪身边,第一次向众人展现出武林豪侠的铁血柔肠。 天哪!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到底谁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还是那只小胖猪? 江随心坐在地上,呆呆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相伴相依的情景,忽然对自己的身分产生了莫大的怀疑。 怎么……怎么好像他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如果那只小肥猪一直住在飞鸿庄,他会不会有一天被爹娘抛弃? 答案是很有可能。 丙然,从殷无邪来到飞鸿庄的这天开始,便注定了江随心此后漫长的痛苦人生。 ***bbs.***bbs.***bbs.*** 夜晚,江随心躺在床榻上,两眼大睁就是睡不着。 乱烘烘的一天终于过去,那只哭声震天的小肥猪在爹娘的联手安慰下总算安静下来,现在正睡在他隔壁的卧房里。 这是娘的安排,说让无邪和他住在一个园子有利于培养感情,而且还能够让无邪解闷。 哼!要他和只小猪培养感情?简直是笑话! 忽然,江随心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两只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他自小苞着爹习武,内功已经有了根基,园子里有什么响动瞒不过他。这么晚了,有谁会到他这里来? 天哪!千万千万不要是那只猪! 可惜,老天没眼。 轻轻的敲门声,伴着甜甜软软的呼唤声传来,“江哥哥,你开开门好不好?无邪要和你一起睡。” 见鬼!她不是有房间、有床榻的吗?干么要来和他挤! 江随心咬牙,两眼瞪着房门像要瞪出两个洞。 “江哥哥,无邪好冷好怕哦,你开门好不好?”殷无邪继续敲门,而且有越敲越用力的迹象,语声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哭音。 江随心不敢再沉默,因为他不敢惹殷无邪哭。 江方毅的那一巴掌叫他深刻领悟到,现在江家的小祖宗已经换成殷无邪,不再是他。 所以,只见他万分不愿的爬起身,走过去开门。 “妳有毛病啊,这么晚不睡!”门一开,殷无邪圆滚滚的小身子出现在眼前,江随心感到头大无比。 “江哥哥,无邪一个人睡会怕,你陪无邪一起睡好不好?以前爹爹都陪无邪睡觉的呢!”殷无邪抱住他一只手臂不肯放,圆圆亮亮的眼睛一闪一闪,活像只可怜小狈。 “不行!我是男子汉,怎么能和个丫头一起睡!”他马上反对,伸手就要推她出门。 “呜呜……无邪要和江哥哥一起睡嘛!婶婶说过江哥哥会照顾无邪、陪着无邪的!”她拚命抓住门框,开始运用眼泪攻势。 如果他不肯陪她睡,那她就哭给他看!把江叔叔、江婶婶都哭来! 反正,她的眼泪多得很。 “妳……算了算了,睡就睡吧!”男子汉大丈夫,要知恩图报、要保护弱小,这是今天爹一再告诫他的话。江随心知道殷无邪是恩人的女儿,所以绝对不可以得罪。 现在只是陪她睡觉而已,小事一桩! “呵,江哥哥真好!”殷无邪的眼泪收放自如,立时笑逐颜开。 “麻烦!”江随心撇撇嘴,转身躺上床榻睡里侧,让出一半床位给她。 她爬上床,却马上像只八爪章鱼一样缠上来,嘴上还道:“江哥哥,抱抱。” 她喜欢酷酷的江哥哥,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是青草、泥土的味道,和爹爹身上的很像呢! “不要碰我!”江随心浑身一抖,使劲推开她。 她是人还是猪啊,身上居然那么多肉。 “江哥哥,无邪会冷,你抱无邪一起睡嘛!以前爹爹都抱无邪一起睡的。”她不屈不挠,继续伸手要抱抱。 “我又不是妳爹!”他气恼低叫。可惜床榻就这么点大,退无可退,只得被她抱个满怀。 苍天哪!快来救救他吧! 可惜,老天爷忙得很,没空理睬他。 接下来,殷无邪很快的进入梦乡。江随心却两眼大睁,怎么也睡不着,他从小就习惯一个人睡,忽然间身边多了那么大坨“肉肉”,实在很难受。 包何况,她的睡相太差,胖胖的小身子越蹭越近,慢慢都压在他身上。两只手臂还牢牢攀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唉!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被掐死? 瞪着近在咫尺的小小脸蛋,江随心努力调息,保持呼吸顺畅。 嗯,还好小胖妞身上的味道不难闻,有甜甜的女乃香味,她的皮肤也很不错,白白女敕女敕的,就像他常吃的雪花糕…… 不晓得这样的皮肤,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牙齿痒痒,江随心朝着她的脸蛋越凑越近…… 嗯,软软的、温温的,好好咬啊! “哇!”猛然间,小胖妞惊哭了起来。尖锐的哭声划破宁静,在深夜里传得老远。 糟了!江随心一呆,急忙转开头。 天哪!他怎么真的咬了她? 还咬得那么重,在小胖妞脸颊上留下两排大牙印。 “乖无邪,不哭不哭啊,我不是故意的啦!”手忙脚乱,他一把抱住殷无邪,大力安慰起来。 这一刻,他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也忘记了殷无邪是他讨厌的小胖猪。只要她可以不哭,被她压着睡一整晚他也宁愿。 “呜呜呜……好痛好痛啊!有小狈在咬我……”殷无邪从睡梦里痛醒,哭得委屈万分。 为什么有狗来咬她啊?她又不是肉骨头! “嗯……那个不是狗,是我咬的啦……”江随心非常心虚,越说越小声。 “江哥哥咬我?为什么啊?”她张开小嘴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哭泣。 咦,难道江哥哥是小狈变的吗?好可怕哦! “那个……我作梦,肚子饿了才咬的啦!”江随心急中生智,随便找了个理由。 “那……江哥哥会吃掉无邪吗?”她害怕的一缩脖子,离他远点。 “不、不会啦!我现在不饿了!”拜托,他又不是妖怪!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去咬她? 嗯,一定是她香香又软软,引诱他的! 这一个夜晚,两人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bbs.***bbs.***bbs.*** 数日后的下午,后园里莺飞草长,一派青葱景色。 “江哥哥!江哥哥你在哪里啊?出来和无邪玩好不好?”清脆娇女敕的童音由远而近,渐渐向树丛靠近。 “烦不烦哪……”江随心刚刚练完两个时辰的武功,坐在一棵松树枝桠上无力申吟。他的衣衫上满是尘土,额头上也都是汗水,听着殷无邪的呼叫越来越近,却是一声不吭躲在树上。 “呀,原来江哥哥藏在树上啊!炳哈,无邪又抓到你了呢!”殷无邪一脸甜笑的扑到树干上,仰头看着他,得意非凡。 这是每天都会来上一回的寻人游戏,结果当然每次都是殷无邪胜利。虽然江随心练有武功;虽然江随心会飞身上树东躲西藏,但殷无邪总是不死心,踏遍飞鸿庄也要找出他。 天哪!谁来救救他! 瞧着树下白白胖胖的殷无邪,江随心翻翻白眼。这个小苞屁虫不黏别人,最爱找的就是他。他可是立志要当大侠客的,一天到晚念书练功已经很累,怎么还有力气陪她玩? “江哥哥,下来跟无邪一起玩好不好?”她冲着树上甜笑,圆圆的脸蛋红通通,圆圆的眼睛闪亮亮,可爱得不得了。 “不要!”可惜江随心显然还不懂得欣赏,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绝,小脸绷得死紧,就差没拔脚飞逃。 哼!每次陪殷无邪玩他都会遭殃。 她的衣服脏了,是他的错;她摔跤了,是他的错;如果她哭了,那他更加罪不可恕!轻则挨娘亲骂,重则挨爹揍。经过无数次惨痛教训,江随心已经把殷无邪视为灾星一颗。 “江哥哥……陪无邪玩嘛!你不陪的话,无邪就哭喽!”软软的童音拖得老长,一直缠向树上的江随心全身。 瘦瘦的身躯一挺,他猛然站起来,在树上挥着拳头朝她叫道:“不许哭!耙哭的话,我就打得妳满地找牙!” 哭是殷无邪的必杀技,足以令他精神失常、昏迷崩溃。 “可是,如果江哥哥不陪无邪玩的话,无邪真的会哭哦……”说着殷无邪扁扁嘴,眼睛里果然泛起水光。 嘻嘻,每次她一哭,江哥哥就会没辙,那她就多哭几次给他看好了,反正她眼泪多得很,流几滴一点也不费力。 “不许哭!”江随心气得小脸发黑,只得挫败的低叫,“好好好,我陪妳玩就是了,快点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开玩笑,殷无邪一哭,等着他的,估计又是娘亲的责罚。 纵身一跃,他无奈的跳下树来。 才十岁不到的小孩,双足落地竟是点尘不惊、没有一丝声响,显然轻功已经很有基础。 飞鸿剑客江方毅可是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教出来的小孩当然不同凡响。 “嗯,我就知道江哥哥最好了!”殷无邪马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水光也没了踪影。 “说吧,妳又想干么了?”他有气无力,准备应付她的要求。 上次是捉鸟,上上次是挖蚯蚓,这次又是什么? “无邪要练轻功,就和江哥哥一样飞上树。”把江随心的轻功看在眼里,她有了新的目标。 “什么?妳要练轻功?!”他惊奇的瞪大眼,不敢置信。 “是!”她认真的点头,“无邪要练好轻功,飞去找爹爹。” 她一直记着,爹掉落的地方是悬崖。如果她像江哥哥一样会飞,那不就可以把爹找回来吗? “哈哈!就凭妳也想练轻功?”打量圆圆胖胖的她几眼,江随心不客气的嘲弄道。 要是猪都能飞上天,那他不就可以变神仙? “不管,无邪要学嘛!江哥哥教无邪好不好?”她满怀渴盼,不屈不挠的央求着。 他迟疑一下,“好,要我教妳也可以。不过想学轻功的话,像妳这么胖可不行。” 嘿嘿,他说的是实话哦!教个小胖子学轻功,恐怕还没教会,他的头发胡子已经白了。 “嗄?那要怎么办才好?”殷无邪低头看看小手上的肉肉,皱起眉。是喔,天上飞的小鸟都很瘦小,还有会飞的爹爹和江叔叔、江哥哥,他们也很瘦。 “简单,只要妳瘦得跟我一样,就可以学啦!”要超级爱吃的她瘦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既然瘦不下来,那他自然就不用教她武功了。 “像江哥哥一样?”她抬起小手,模模江随心的手臂,再模模他的胸脯,立时垮下脸。 呜呜呜……她身上这么多肉,要怎么才能瘦下来呢? “好了,等瘦下来,我就教妳,妳好好想该怎么瘦吧,我先走了。”哇哈哈哈,他真是聪明绝顶! 江随心趁着她低头思索的时候,溜之大吉。 ***bbs.***bbs.***bbs.*** 夜晚,江家饭厅里。 “无邪,这松鼠鱼很好吃的,多吃点哦!”唐秋凌运用高超的眼力和指力,把大块鱼肉里的刺全挑光,然后夹到殷无邪饭碗里。 “嗯……”殷无邪咬咬嘴唇,咽了口唾沫,却没碰鱼肉,只是一粒粒划着碗里的白米饭。 “无邪,这肉也好香的,妳要多吃点哦!”唐秋凌又夹了块红烧肉,往殷无邪碗里放去。 “嗯……”她瞧瞧红烧肉,困难的把目光移开,去夹边上的炒青菜。 她动的,始终只有白饭和青菜,而且只动了一点点,比猫吃的还少。 “咦,无邪怎么不吃?是今天的菜不好吃吗?”忽然发现她很反常,唐秋凌担心的皱起眉头。 不会吧!为了让殷无邪吃饱吃好,她特地请了远近闻名的厨师到江家来掌厨,味道好得很啊! “婶婶,无邪不能吃太多。”努力克制着食欲,殷无邪低声回答。 呜呜呜……她好想吃啊!那个鱼好女敕的样子,那块红烧肉也好香,可是为了找爹爹,她不能吃! “是不是病了?”这下连江家大家长江方毅也紧张起来,马上伸手往殷无邪额头探去。 “江叔叔,无邪没病,只是……只是……”犹豫的抬头看一眼江随心,她把想说的话吞下去。 因为,坐在她对面的江随心,正用万分紧张、万分威胁的眼神瞪着她。郑重警告她──关于瘦身学轻功的事,不许说出来! “无邪,到底为什么不吃?”感觉掌下的温度正常,江方毅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追问。 殷无邪抬头看看江随心,再低头看看碗里的肉,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无邪不能吃肉,无邪要瘦下来练轻功飞去找爹!江哥哥说只要无邪瘦下来就可以练轻功了……” 所有的委屈、难受、压抑,都随着她的眼泪流出来。 虽然飞鸿庄很大很漂亮,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虽然江家的人都对她很好,可毕竟不是自己的爹娘。所以她要瘦下来学轻功,飞去找爹。 可是──她真的好饿、好饿、好饿啊! “江──随──心!”表情难得严厉,唐秋凌一字字念出儿子的名,怒道:“是你跟无邪这么说的,嗯?” 平日的唐秋凌是性情爽朗、笑意盈盈的,可这一次,她发怒了。 “娘……我、我只是跟她说,太胖不能练轻功嘛……”江随心小小声回答,一边把眼角余光往爹脸上撇去。 他怕的不是娘亲,而是爹。 丙然,江方毅的脸已经变得很可怕。 “臭小子,你居然跟无邪说这个!”猛力一拍桌子,江方毅霍地站起身,厉声道:“给我出来!” 出来做什么?当然是跟儿子好好算帐。 “哦……”江随心绝望的看一眼正在专心安抚殷无邪的娘亲,哭丧着脸向外走去。 不用说了,现在的娘亲才不会在乎他的下场。 而现在的爹,必定把他吊起来痛打一顿。 啊啊啊!人生无希望啊! 厅里,走掉两个人的饭桌显得很空荡,唐秋凌努力的开解殷无邪,“无邪放心吧,有叔叔婶婶在,妳不必学武功哦,我们会帮妳去找爹的!” “真的吗?”殷无邪鼻头红红,抽泣着抬起头。 “当然啦!还有,江哥哥长大后武功高强,也一定会保护无邪、帮助无邪的!”唯恐她不信,唐秋凌顺道把可怜的儿子也拖下水。 “嗯……”殷无邪迟疑半天,才小声说:“那么,无邪胖一点也没关系了?无邪可以吃饭、不用瘦身了?” “是啊是啊!无邪放心吧,妳吃再多变再胖也没关系!呵呵,有叔叔婶婶和江哥哥在,什么事都不用无邪操心的!”唐秋凌绽开明丽笑容,大力保证。 “好耶!无邪可以吃肉肉了呢!”破涕为笑,殷无邪顿时一脸的开心和放松,然后开始向面前的美味佳肴进攻。 “无邪多吃点哦,吃得多,才能快点长大……” 快点长大,才能早日当她的媳妇儿,然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儿让她带! 炳哈,真是太美妙了! 欣慰的看着埋头大吃的殷无邪,唐秋凌心底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极度膨胀。 而隔不了多远的地方,可怜的江随心正在受苦受难。 第二章 有了江方毅的溺爱、唐秋凌的疼宠,再加上江随心的无限制忍让,殷无邪很快就适应了飞鸿庄的生活。 十数天后,飞鸿庄里来了个贵客。 头发胡子花白一大把,宽宽破破的青袍,是个好老的老头儿。 不过他脾气好得很,总是笑咪咪的瞧着江随心和殷无邪。 不,不对!他看的是江随心,而不是殷无邪。 很仔细、很认真的,从头看到脚、从前看到后,简直是一点都不漏。 这一个下午,江方毅与老头儿站在后园,注视于花树间追逐嬉闹的两个孩子。 “前辈,您瞧我家这孩儿资质还行吗?”江方毅是很有气势的一代大侠,可站在老头儿面前,却非常的恭敬谦虚。 也难怪,老头儿可是退隐江湖十数年的奇人──天池怪叟,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武功却比江方毅高出一大截。 “唔,资质不错!鼻骼奇佳、面相纯善,是可造之材啊!”天池怪叟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不住的抚弄那一把大胡子。 呵呵,难得看到根骨这么好的小孩,他自然开心。 包难得的,是江方毅居然舍得把儿子交给他,让他带到天池山去。 “那前辈是答应江某,愿意收下这孩子了?”心中且喜且忧,江方毅的笑有些复杂。 身为人父,他自然不想让儿子远离,但为了两个孩子的将来,他还是得放手。 “只要方老弟舍得,我自然是欢喜得很。这孩子活泼却不失沉稳,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天池怪叟呵呵笑着,忽然身形一闪,就向树下的两个孩子跃过去。 瞧着一老两小在园子里追逐嬉笑,江方毅吸了口气,把心底的不舍驱散。 为了儿子能够成器,为了让儿子以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无邪,再不舍也要让儿子学得最上乘的武功! 殷大哥在他眼前落入悬崖,已让他一生痛悔。 留下无邪这唯一血脉,他江家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照顾好。 现在,是他与妻子用心守护,以后,就该是儿子了! 这天傍晚,两个小孩终于得知大人们的决定。 江随心明天就要离开飞鸿庄,跟着天池怪叟去遥远的天池山,而且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回来。 “江哥哥,你快一点回来好不好?要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泪眼汪汪,殷无邪抓着江随心的手掌不肯放。 “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眉毛一拧,江随心一副小男子汉的坚强样。 “人家……人家是舍不得江哥哥嘛!一个人玩、一个人睡觉,好没劲哦!”哭得鼻头红红,她想着以后都要独自睡那张大床榻,就忍不住掉眼泪。 这些日子都是江随心陪着她一同睡,她已经习惯了。 “笨丫头,难道要我陪妳一辈子吗?”又好笑又好气,他想也不想的月兑口而出。 不过,她这么好玩又好欺负,就算老陪着她,应该也不会很烦闷吧?没由来的,他的心底也泛起丝丝的不舍。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江随心到底还是有点喜欢这小胖妞了。 殷无邪善良、好骗,就算胖点笨点,他也可以忽略不计较。 “当然要!无邪就喜欢江哥哥陪着嘛!”抓住他的手臂,殷无邪用力的左右摇晃。 “好好,陪就陪啦!吶,这段时间我不在,就先让牠陪妳吧!”小脸一皱,他学大人的样子无奈摇头,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模出一团软软的、毛绒绒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她好奇的盯着毛球看,一时间忘记了伤心。 “笨蛋,这是猫啦!”受不了,江随心的小脸皱得更厉害。 唉唉,他这么聪明,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怎么小胖妞一点长进都没呢? “哇,好可爱哦!”小心的伸手接过,殷无邪一下子笑开怀。 圆溜溜的绿眼睛、柔软的花白皮毛,小猫才比她的手掌大一点,依偎在她的手心上,直往她怀里蹭。 “妳要好好养牠哦!难过的时候,就和牠玩和牠说话,就等于是我陪着妳一样。”别扭的说完,江随心黝黑的小脸有点红了。 唉唉,他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 不过是离开几年,用得着去弄只猫来让她玩吗? 用得着……用得着这样舍不得吗? “江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小猫养大,等你回来的!”抱紧小猫,殷无邪抬起头,眼里又开始泪水泛动。 呜……她的江哥哥就要走了呢! 不知道究竟要多久,才可以再见到呢? ***bbs.***bbs.***bbs.*** 时光匆匆流逝。 九年后,春暖花开。 飞鸿庄的后园里,一人一猫正斗得不亦乐乎。 “小色,你快给我下来!江哥哥今天晚上就要回来啦,你再不下来,我打你哦!”老榆树下,十六岁的殷无邪正仰起头,冲着爬在树上的大肥猫叫唤。 白里透红的肌肤、乌黑明亮的眼睛,加上圆润的脸蛋与身材,她长得讨人喜欢得很。而嘟起红唇生气的模样,更让人恨不得在她脸上捏一把。 饼了九年,殷无邪的相貌没怎么变、性情没怎么变,连一身可爱的小肉肉也没怎么变。唯一变的,就是当年江随心送给她的小痹猫,现在已被她养成一只肥肥的大色猫。 只是树上的花猫圆鼓鼓一团,看起来一点也不“色”。摇摇尾巴冲她“喵呜”了声,居然还带出一股很不耐烦的味道。 殷无邪跺跺脚,大声威胁,“坏小色,再不下来,我真的不管你啦!江哥哥回来肯定有很多好菜吃,哼,你不下来的话,我自个吃大餐去。” 说完,殷无邪果真一甩袖子,转身开步走。 真是的,等了足足九年,江哥哥终于要回来了,这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可恨那笨猫竟然一点都不听话! “喵呜。”小色不屑的扭过头,明显一副吃软不吃硬的模样。 “坏小色、臭小色,气死我了!”过了好一会也不见牠跟上来,殷无邪不由气结。 唉,都怪她平时对那只坏猫太好了,现在才沦落到让她这个主人看牠眼色的地步。 不管了,她要赶快去前厅,去迎接江哥哥回家! 春风习习,把园子里的草香木香都吹拂开来,使人心旷神怡。 再加上飘垂的柳丝、绽放的繁花,虽位于北方,飞鸿庄却是一点也不显得萧瑟、空旷,这是因为江家主母唐秋凌的出色品味。 好漂亮的春天,好……漂亮的人呵! 急急走了十多步,殷无邪忽然停住,望着前方怔怔发起呆来。 离她不远的柳树下,有两个年轻男女相对而立,有说有笑。 面对着她的是个秀丽少女,身穿浅绿丝质长裙,腰身纤细,长发与衣带被春风吹起,飘飘扬扬好不清雅。 而背对着她的那个少年…… 瞪大眼,殷无邪好像没了力气,一步也走不动了。 那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挺拔的站姿、墨黑的头发……在在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却又熟悉,简直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眼里微微泛酸,殷无邪忽然讶异的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要流眼泪了! 为什么?她已经好久不曾哭了啊! 是因为少年熟悉的身影,还是因为他面前站的那位秀美又斯文的少女? 他可是她的江哥哥,是她想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呵!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背对着她却对别的少女笑? 一步一步,殷无邪缓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喉头哽咽,怎么也发不出声。 就算九年不见、就算背对着她,那一种姿势、那一种味道,别说九年,就是十年百年,她也不会弄错的! 江哥哥……江哥哥……过了这么多年,你总算回来了。 心底无声吶喊,她越走越近。 “喵呜……”一声熟悉的猫叫忽然从秀美少女身旁发出。 “啊,糟了!”殷无邪一惊,全身的力气忽然涌了回来,猛地向前冲去,大喊,“小色不要啊!快给我回来!” 树下,江随心和少女正谈笑着,忽然听到猫叫,紧接再听到一声尖叫,不由愕然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有人要杀猫吗? “小色不要!”冲到两人面前的殷无邪瞪大眼,不再动作。 因为,已经太晚了。 一团又肥又圆的花毛球从树下滚出,笔直滚入呆楞不动的少女裙下。 一袭丝质的宫装长裙完全烘托出她柔美的气质,只是随春风飘起的裙襬一角,正好让敏捷的小色钻了进去。 “喵呜!”裙襬底下传出小色得意的叫声,彷佛在向众人昭示着自己的快乐。呵呵,美人的裙底风光哦,除了牠,还有谁能见识到? “啊──”惊天动地,这回尖叫的换成少女。 不但惊叫,她还火速抓起裙襬,一脚飞踢。 无论平时再柔美、再斯文,她仍不改江湖侠女本色,怎么能容忍一大团毛球窝在自己裙下?那太危险、太恶心,也太不雅了! 而且,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长毛的小动物。 于是,随着尖叫,小色被毫不留情的踢出裙襬,飞向空中。 “小色!”殷无邪心痛惨呼,一时间也顾不得江随心,急忙的扑过去救猫。 呜呜……她答应过江哥哥要好好照顾小色的,现在他一回来就瞧见小色闯祸受伤,会不会骂她啊? 可惜,只爱吃喝不爱练武的殷无邪动作实在太慢,小色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她才飞身扑到。 “小色你没事吧?早叫你不要老钻人家裙子、早叫你不要那么色,怎么就不听呢!”泪光盈盈,她抚着趴在地上哀叫的胖猫不住埋怨。 这,就是小色名字的由来。 因为牠实在是只色到不能再色、皮到不能再皮的猫,生平最大爱好就是钻姑娘裙子,而且越漂亮的姑娘就钻得越起劲。 试想,那么秀美的一个少女站在面前,牠怎么会错过? 只是这下受的教训也很重,可怜的小色趴在地上起不来,一个劲喵喵叫痛,两只圆眼睛哀哀望着主人,全身的毛一抖一抖。 “绿音师妹,妳没事吧?”另一边,回过神来的江随心皱皱眉,向少女发问,目光却遥遥落到殷无邪身上。 “没,我没事……”急急拉好裙子、抚平衣带,安绿音又恢复淑女姿态,细声细气的回答。一手还抚着胸口轻拍,好似方才飞脚踢走胖猫的侠女不是她。 “真是对不住,我家这只猫笨了点,脾气也怪了点,以后一定小心,不让牠再冒犯到师妹。”江随心眉头一挑,忍住大笑的冲动。 唉!真是太失礼啦,他们江家居然出了这种色猫?不愧是殷无邪教出来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猫啊! 脚步一转,他朝着殷无邪走去,停在她身旁道:“无邪,怎么我回来妳就只顾着猫,难道是把我忘了吗?” 真是没良心啊,枉他一路急奔回家。 “没有!我没有忘啦!”殷无邪连忙抱着小色站起身,脸儿红红看着他道:“我……我天天都记挂着江哥哥,又怎么会忘记你回来的日子呢?” “是吗?”俊朗的双眉一扬,江随心脸上笑意满满,“真不容易,看来傻丫头的记性变好了。” 口中打趣,江随心双眼却是定在殷无邪身上,看得目不转睛。 分开这么久,小胖妞的模样竟是顺眼不少。皮肤雪白娇女敕、眼睛乌黑明亮,比他想象中要漂亮一点。 她说天天记着他,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九年来,他也一直惦记着她。想念她圆圆的眼睛、甜甜的笑容、还有……滑滑好咬的女敕脸蛋! “江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许再叫我傻丫头了!”小脸更红,殷无邪大声抗议。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不想再让人家看成是小孩子,尤其是他。 “长大?”江随心忍不住笑开,抬手模模她发辫,“是啊是啊,无邪已经大到可以嫁人了呢。” “江哥哥!”殷无邪被他逗得直跺脚,小女儿娇态顿时显露了出来。 “江师兄……江师兄?”看着师兄与一个小丫头无拘无束的说笑,完全把自己抛在一边,安绿音不由皱眉轻唤。 敝了!即便是朝夕相处三年,江师兄也不曾用这般宠溺的口吻同她说话,这个小丫头又胖又呆的,为什么江师兄却对她那么好?居然把自己忽略了。 听到安绿音的低唤,殷无邪忽然记起怀里的小色。低头一看,只见胖猫正缩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不禁大为心疼,撇下江随心,她上前大声道:“喂!妳为什么踢那么重,把我的猫踢伤了啊!” 小色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一只脚爪着地时碰撞到石头,破皮流血,肯定很痛!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猫是妳的。”看师兄待她极好,安绿音虽不明白殷无邪是什么身份,还是低下头轻声道歉。 这一低头,顿时如春风里的一瓣飞花,无限风情让殷无邪看得呆了。 “不是我的猫就可以踢了?伤害这样可爱的猫儿,妳好狠哪!”不知为什么,殷无邪就是不喜欢她,口气也就很冲。圆圆的眼睛里,更现出微微敌意。 这个少女,比她美丽、清雅太多! 罢才立在江哥哥身边,好登对哪…… “我不是故意的啦!江师兄……”似乎没料到殷无邪会这么咄咄逼人,安绿音皱皱眉,委屈的望向师兄,柔美的面容上楚楚可怜。 哼,不过是只坏猫,踢了就踢了,有什么打紧呢? “师妹,她是我的妹子。这猫是我当年离家时送她的,所以她宝贝得很呢。”头开始疼,江随心走过来,努力充当和事佬。 “不,不对!”殷无邪大眼一瞪,抬起手让安绿音看小色受伤渗血的爪子,“不管这猫是谁送我的,妳都不应该踢牠!妳看,牠和我们一样也会痛、也会受伤流血的!” “啊!”安绿音一看到血立时皱眉,闪身退开老远。 她是优雅美丽的淑女,身上怎么可以沾染半丝血腥?那会非常不雅、骯脏的! “无邪,妳身上好多血。”旁边,江随心看到却是眉头一皱,走近两步打量殷无邪的衣衫。 那里有小色爪上淌下来的鲜血,血迹斑斑,就像是殷无邪受伤流血一样,触目惊心。 “江哥哥,我没事,这些都是小色的血啦……”难过的拍拍小色,殷无邪把牠抱得更紧。 唉,小色是江哥哥送给她的宝贝呢,没想到今天却受了伤。 江随心毕竟和小色没什么感情,只道:“妳先去把衣服换掉好不好?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看到她身上的那些血,让他非常不舒服,恨不得动手擦掉。只是那些血滴在她的胸前,实在不太方便动手! 忍不住多看两眼,他忽然发觉,无邪年纪虽然不大,发育倒是极好,胸脯圆鼓鼓的,形状优美。 想必……抱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停!他怎么可以想到那里去! “是,江哥哥。”顺从点头,殷无邪却没有马上转身。 唉!九年不见,江哥哥已经长得这样高了,足足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害她只能仰着头瞧他,还有,为什么他变得这么英俊好看?自己还是胖呼呼的,有些自卑呢! “笨蛋,在看什么呢!”看她傻傻的样子,江随心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这是他从前欺负她的习惯动作,现在只感觉亲切又温馨。 呵呵,从今天起,他又可以尽情欺负她了呢! “哎呀,江哥哥,人家的鼻子已经很塌了,再刮要变丑八怪了……”殷无邪躲不及,生气的跺跺脚。 一言一笑,无距离的亲昵又在两人间展露无遗。 好像又回到九年前,他与她在园中的情景。 安绿音咬唇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自己很多余。 虽然与他同门学艺三年,但他对她向来都是客气有礼,绝不曾像这样嘻笑玩闹过。 这让她觉得好刺眼! 江哥哥……光听这样的称谓就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兄妹。 第三章 当晚,飞鸿庄前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好菜。 唐秋凌瞧着久别的儿子,眼里满是激动与欣慰。江方毅内敛一些,却也是不住询问他,山上生活与武功进展如何,弄得江随心没法专心吃饭。 殷无邪则难得没胃口,因为她发觉坐在一旁的安绿音,双眼总是望着江随心,简直比她望得还要多,还要专注。 而且江婶婶和江叔叔对她也很热情、很客气。 这个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一顿饭下来,殷无邪食不知味,脑袋里转的都是这个问题。 她不喜欢安姑娘,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因为安姑娘一副要跟她抢江哥哥的样子,就算安姑娘外表再柔美、再清雅,那两只眼睛里的光芒却是瞒不过她! ***bbs.***bbs.***bbs.*** 入夜,皎洁月光洒落一地。 江随心乘着夜色在园中踱步,仔细瞧着远离多年的家。慢慢的,一路走到清静雅致的客园外。 园里住的是安绿音,他的同门小师妹,也是南武林安家的大小姐,算得上是江家世交。 这么晚了,师妹找他会有什么事? 指尖微动,他摩挲手中的纸笺,淡雅的素花薄笺,上面写着── 月上树梢,邀君一会。 这是师妹晚饭后递给他的,让他有些为难。 夜已深,到底该不该进去?他与她虽然是同门学艺多年的师兄妹,但毕竟孤男寡女还是很不方便! 透过稀疏枝叶,他瞧见师妹的房里还亮着灯火,那一点晕黄从薄窗纱里透出,显得朦胧而神秘。 一如……她时常看着他的目光。 师妹出自武林世家,身上却没有半点江湖人的味道,反而秀丽斯文如官家小姐。而且平日行事也风雅得很,像这种纸笺传话的玩意,若不是师妹的缘故,恐怕他怎样也不会想到。 嗯,估计那个小傻妞也绝对想不到吧? 想到殷无邪,江随心唇边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呵!对着那个小笨蛋,比对着娇滴滴的安师妹要快乐自在多了,最起码无邪不会弄这些故作风雅的东西来让他伤脑筋,更不会把话藏着,让他模不着头绪。 “江哥哥,你在做什么?”一声低唤忽从旁边传来,与晚风融合,显得很是悦耳。 江随心却是吓了一大跳,转头瞪视从树后探出的小脑袋,“无邪?妳怎么会在这?” 敝了,他武功高强,怎么身后躲了个人都没察觉? “那你呢?江哥哥,这么晚了你又站在这里做什么?还笑得这样开心?”殷无邪歪着头从树后走出来,乌黑眼眸映着月色闪闪发光,如同琉璃一般。 “我……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嘛!”被她清澈的目光瞧得有些心虚,他连忙找了个借口。 他一点也不想告诉她,是师妹约他过来的……反正他也还没进去,不算骗她啦! “不、不对,江哥哥说谎!”摇头,她看着他瞇眼一笑,“江哥哥站在这里,肯定是要进园去找安姑娘,对不对?” 很难得,纯真可爱的殷无邪,也会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眉一拧,做出个凶狠的怪表情,“没有啦!我真的没去找她!妳再乱说,我就踢妳进去哦!” “不要!江哥哥,我才不要进去呢!最好……最好你也不要去!”笑容一收,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满脸的不高兴。 “哦,为什么?”江随心眉一挑,古怪的瞧着她。 怎么她的话听起来酸酸的,有点像是……吃醋?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安姑娘!她长得太漂亮,而且她……她还踢伤我的小色!”一时找不到充足理由,她索性开始翻旧帐。 哼,长得比她美是第一错,踢她的小色当然是第二错! 谁让安绿音一副想要跟她抢江哥哥的样子? 他哭笑不得的瞧着她,“嗯……那个,无邪啊,天下比妳漂亮的姑娘多得是,难道妳要每个都讨厌吗?” 唉唉,女人的心眼,可真是比针尖还小! “我不管!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不过他,她于是开始耍赖,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既然你不是来找安姑娘的,那好,跟我走吧!” “喂喂!别拖啦!我这件衫子可是娘刚刚缝的。”心疼衣衫,他只好跟着她一起走。 唉唉,师妹啊,看来今晚师兄要失约了,真是对不起。 “师兄!” 清柔的低唤忽从一边传来,让拉扯的两个人一同转过头。 房门已经打开,一身丝裙的安绿音正站在那,秀美的面容上满是笑意,一双眸子盯住江随心,细声细气的道:“都到这了,师兄怎么还不进来?我等你好久了呢。” 久到看见很多,也听见很多。 久到恰好在师兄要离开时出声唤住他。 “什么?江哥哥果然是和她约好的,而你……你居然骗我!”殷无邪闻言,生气的瞪大眼。 太过份了!这么晚还和安姑娘见面,而且还想骗她! “我……我没有啦!”江随心想否认,却又觉得心虚。 他站在这里,确实是因为师妹约他,可是他已经改变心意,没打算进去啊! “什么没有?师兄,你手里拿的不就是我……我留给你的字笺吗?”安绿音羞涩的低下头,脸上一缕红晕飞起,秀丽不可方物。 香笺传意、夜半私语,多么浪漫的事呵! 只可惜,这会好像多了个人…… “师妹!”挫败的盯一眼安绿音,江随心不禁哀叹。 唉,平日冰雪聪明的师妹,这会怎么净给他添乱?完了,这下完了! 不知道无邪会怎么对付他? 泪流成河? 哭声震天? “你……江哥哥,你好坏啊!”很意外的,殷无邪居然一点也没有哭的意思,只是狠狠的瞪着他,目露凶光。 哼,她才不要在安绿音面前掉眼泪呢,那太丢脸了! “咦,师兄,小妹子怎么生气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安绿音无辜的皱皱眉,瞧向满脸怒气的殷无邪。 呵呵,这样就生气了?真是很好逗弄呢! “没有没有,她不是对妳生气啦!夜已深,师妹早些睡吧!”急匆匆打发安绿音,江随心转过身一把抓住殷无邪,安抚满身是尖刺的她。 唉唉,小绵羊居然也会变刺猬? 真是怪了! “师兄!你……就这么走了?”讶异的睁大眼,安绿音连忙开口。 “怎么,师妹还有事?”半转过身,他的脸上现出一丝不耐。 “师兄,难道你就不问问我,这么晚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她低低的、委屈的埋怨。 她一个姑娘家主动约他已经很拉下脸来了,而他……他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看到殷无邪已经在磨牙,江随心再也等不得,连忙拉着她离开。 不管怎么样师妹都是客人,他和无邪总不能在她面前太失礼吧!有什么问题,私下解决。 “师兄!”安绿音瞪着他跑开的背影,差点气晕。 这是怎么回事?她家世好、长相美、武功又高,为什么师兄居然待那个小胖妞比待她还好? 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bbs.***bbs.***bbs.*** 第二日,午后。 江氏夫妇带着久未归家的儿子出门拜访友人,偌大的飞鸿庄后园里便只剩下殷无邪和安绿音。 当然,殷无邪非常不喜欢安绿音,是绝不可能去找她聊天作伴的,可是安绿音却显然有她的打算。 柳枝纷飞摇散,清丽优雅的安绿音,一径向坐在树下乘凉的殷无邪走去。 “小妹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嫌无聊吗?”笑意盈盈,安绿音的话语斯文又有礼,实在听不出半点恶意。 可是偏偏,殷无邪就是能自她眼底发觉出一丝冷淡,当下小嘴一扁,道:“无聊?我才不会无聊!江哥哥马上就要回来,我等着看他给我带的礼物呢!” 呵呵,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不知道会带什么送给她? “嗯,那妳很开心是不是?”安绿音静静的瞧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嫉色。 同门三年,师兄何曾送过什么礼物给她?太不公平了! “哈,我当然开心啦!”殷无邪的小脸一仰,“江哥哥对我一向极好,一定会带最好的礼物给我。” 哼哼,想跟她抢江哥哥?好,那她就想法子气昏她! 必要时,她也可以不那么天真纯善的。 “嗯,我知道他一定会的。”安绿音却并不着恼,只笑一笑,轻声道:“当然了,妳的身份不同,师兄又怎么会让妳失望?只是,妳以为他是真心对妳好吗?我看啊,不过是可怜妳罢了!” 她语音清柔,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刺人。 当场一根尖尖的刺直接扎在殷无邪心口上。 “可怜?”皱眉,她大声道:“江哥哥哪是可怜我,他是真的喜欢我、疼我,才对我好的!” “真的吗?”安绿音低笑,“妳并不笨,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师兄他们对妳好,不过因为妳是殷傲诀的女儿罢了,要不是妳爹当年舍命救过江庄主,他们又怎会理睬妳?其实,他们心里都很讨厌妳,觉得妳很多余呢!” 在飞鸿庄里住了这么几天,安绿音可没有浪费时间,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要对付年少纯真的殷无邪,对她而言,再容易不过。 “妳……妳胡说!”声音微颤,殷无邪生气的反驳。 江哥哥、江叔叔和江婶婶都对她那么好,怎会嫌她多余? “咦,妳不信?不信的话就去问他肯不肯娶妳当妻子,呵呵,妳不是江家的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住在飞鸿庄吧?不然妳让师兄以后怎么办呢?只有嫁给他,妳才能永远待在这。”一句句充满敌意的诱惑言语从安绿音口中流泄而出,如利剑一般直指殷无邪心头。 “不!妳不要再说了!”大力摇头,殷无邪感觉快要窒息。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虽然她是姓殷,不是姓江,可向来江叔叔、江婶婶都视她如己出,他们对她那么好,飞鸿庄就等于是她的家…… 不,好像有些不对。 她的家……她的家早已经没了…… 淡去了的伤痛,忽然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多年前,她懂事后就知道,爹跌下悬崖肯定是死了,再不会像鸟一般飞上来寻她。 还好有江叔叔和江婶婶的悉心照顾,让她淡忘自己孤儿的身份。可是现在,安绿音却提醒了她。 她不是江家的孩子,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也没家的孤儿。 不,不行,她一定要去问江哥哥肯不肯娶她,若是肯,她才可以一直住在飞鸿庄里吧? 若是不肯……不只无法永远在飞鸿庄住下去,还要眼睁睁看着江哥哥娶别的女子,那她会心痛死的! 江哥哥,他是她的江哥哥啊! “咦,妳怎么了?”看着殷无邪的脸色逐渐发白,安绿音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笑意,询问的语气却彷佛很是关心。 呵,小鱼上钩了么? 三年同门不算长,可也绝不算短。 至少让她了解江随心还很少年心性,什么娶妻生子的念头是半点都没动过。 那么,他到时会怎么回答殷无邪呢? 期待,她真是非常非常期待呢! 柳树依依,瞧着殷无邪慢慢走远的小身影,安绿音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很柔美,也很冷漠。 ***bbs.***bbs.***bbs.*** 夜晚,江随心归来。 一入园,他就看到站在树下的殷无邪。 “江哥哥,回来啦。”小脸绷得死紧,她的表情很是严肃。 她一向好动又爱笑,像这样的表情,实在少见。 “咦,这么急着等我回来?”笑着挑挑眉,他一副心知肚明的口吻,“放心吧!我没把妳的生辰忘记,不过……妳得叫我三声好哥哥,才可以拿礼物哦!” 把小胖妞的急切理解成是期待拿礼物,江随心大开条件。 呵,无邪的声音清脆又甜美,叫好哥哥时一定更好听! “江哥哥……”殷无邪看着他,却是不动也不笑,深黑的大眼闪闪烁烁,显得有些迟疑。 这下发觉到不对劲,他一怔,道:“无邪,妳怎么了?” “江哥哥,我想问你一句话。”殷无邪慢慢从树影下走出来,仰头盯着他。 “什……什么话?”感觉到大大不对,他不由开始紧张。 这样的无邪,实在让他很不习惯。 “江哥哥,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以后……以后你会不会娶我?”一字一字,她清晰的询问。 乌黑的大眼深不见底,一径的盯视着他。 “什么?无邪,妳没有发烧吧?”大惊,江随心想也不想,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模去。 她……她怎么会跟他说这个?笑话,她都还没长大,怎么想到要嫁人?而且更吓人的是,她想嫁的那个人还是他! 扮哥和妹妹怎么可以结连理? 吓人,这太违背伦理! “江哥哥,我没发烧,我是认真的!”殷无邪语调坚定,用力拍掉他的手掌,大声道:“你又不是我亲哥哥,我本来就可以当你妻子的!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娶我?” 要她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些话实在很羞人,可是……若不说的话,江哥哥以后很有可能去娶别的女子。 她真的很喜欢他,从好久好久前就喜欢了。 从他抱着她睡觉开始,而且他总是陪着她玩,还会哄她别哭。 她一点也不想离开他、离开飞鸿庄,更不愿把他让给别的女子! 那样,她会难受到吐血的。 “什么?!要我娶妳?”呆住,江随心很意外她有这种想法。 突然,太突然了! 妹子要变成妻子,那怎么行? 不错,他宠她、哄她,但那是因为他向来都把她当妹妹,真要娶她做妻子,他……办不到啊! “江哥哥,难道你不喜欢无邪,不想无邪当你的妻子吗?”大大的眼睛里泪光盈盈,她努力克制住掉泪的冲动,颤声询问。 难道……难道安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对她好、宠她、护她,都只是因为可怜她? 不,她不要,她要的是别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不不,无邪,我当然是喜欢妳的,但是我一直把妳当妹妹看,从没想过要娶妳为妻。”看她双眼盈满泪光,江随心也慌了。 “我不管!江哥哥,我一定要嫁给你!如果你不肯,我就……我就……”她就怎么样?殷无邪的心底忽然一片迷茫。 是啊,如果江哥哥不肯娶她,她又能怎么办? 飞鸿庄,她还能住下去吗? “无邪,妳不要急啦!别说我没动过成亲的念头,就说说妳吧!妳年纪还小,说这些也实在过早了。”见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江随心连忙改用拖字诀。 “意思是,还是有可能娶我吗?”希望重燃,殷无邪眼带希冀的问他。 她小吗?可她明明已经十六岁,都可以嫁人了。 江哥哥这么说,难道也是在可怜她、安慰她吗? 怀疑与不安的种子,慢慢在殷无邪心底生根、发芽。 就算江随心再怎么哄劝她,这一晚,她仍是没有睡好。 窗外明月,渐被流云遮掩。 ***bbs.***bbs.***bbs.*** 自从听了殷无邪的那番话,接下来几天,江随心的心情整个低落下来,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做什么事都没劲。 唉!那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呢? 才十六岁而已,不用担心嫁不出去吧! 咬着根青草,他坐在老松树的枝桠上,百无聊赖。 这老树桠上枝叶浓密,足以遮住他大半身形,是他小时候最爱待的地方。 记得那时候,他老爱爬上树躲无邪呢! “师兄?师兄你在哪里?”树下,清柔的声音由远而近。 “师妹,找我有事吗?”从树上一跃而下,江随心客气的询问。 安绿音幽幽望着他,低声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就要离开飞鸿庄回家了。” “啊,是吗?师妹为何不多住几天呢?” “关于这个……”她一副难以启口的顿了顿,改口道:“师兄,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她期盼的望着他。 “嗯……什么忙?”被她这么一望,江随心忽然感觉有些发寒,生怕她提出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师兄不用紧张。”她轻轻一笑,“我拜在天池门下时日尚浅,天湖剑法总是没练熟,小师妹想请师兄今日指点我一二。” 天湖剑法是天池怪叟所创,高深无比,安绿音只在天池习艺三年,自然不可能完全掌握个中诀窍。 “这只是小事一桩,师妹妳太客气了。”一听是这个要求,江随心马上点头答应。 “嗯,那就谢谢师兄了。”展眉一笑,安绿音丽颜如花。 可没等笑意收尽,她就忽然拔出腰侧长剑,向他刺去。 剑锋森冷,在日光下显得锋利无比。 剑势迅疾,半点也看不出来是女子所施展。 “好!”江随心赞了声,却是轻松一个侧身,左掌一挥,便将剑招格挡了回去,然后身形一展,随着安绿音的剑势纵跃起来。 “师妹,妳剑招虽已不错,剑意却还没到。天湖剑法讲究的是剑随心动、挥洒间如水银泄地,师妹可还要多加练习。”一边笑语一边闪避,江随心在雪亮剑网里游走自如。 九年天池山学艺,江随心果然没有白费。 就算他平日嘻笑随和,就算他在人前毫不卖弄,可是苦练得来的高深武功又怎会是假的,便在这一刻尽展无遗。 落叶飘飘,是被安绿音的剑气卷扬、是被江随心轻捷挪动的脚步激起,两个年轻男女,便在午后的庭院中相互较技。 落叶如蝶舞翩翩,两个年轻人也如迎风起舞一般,没有半点迟滞,你来我往间已交手不下百招。 同是天池门下,江随心和安绿音对彼此的武功招数实在很熟悉,于是一举手一投足,都如配合好一般。 衣袂翩飞中,还不时相视一笑。 树丛后,一双大眼怔怔瞧着前方。 殷无邪忽然觉得那是个自己怎么也无法踏入的世界。 她不会武功、不会使剑,几乎什么都不会! 她不能如安姑娘一般,与江哥哥执剑共舞,以后更不可能伴随江哥哥游走江湖、执侠仗义。 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嫁给江哥哥吗? 武功高强、聪明英俊的他,合该是要配个出子的。 而她没有绝美的容貌、没有温雅的性情,更没有显赫的家世,根本就比不过安姑娘! 明亮的大眼逐渐失去光彩,静静转身,她离开了那一地落叶的庭院。 剑声霍霍,兀自在身后传来。 一声又一声,剜着她的心。 ***bbs.***bbs.***bbs.*** 数日后的夜晚,飞鸿庄里起了阵骚动。 “什么?!无邪不见了?”江方毅拍案而起,脸上既是震惊又是焦急。 “是,夫君。她留了封书信,让我们不要挂念。”唐秋凌皱眉瞧着丫鬟拿来的信笺,凝神细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方毅又急又怒,断喝道:“所有人都跟我出去找!” 无邪一个小泵娘,手无寸铁不会武功的,独自流落在外,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江方毅越想越着急,只待人手备齐,就要动身出庄寻找。 “慢着!”唐秋凌忽然抬起头,对他微笑道:“夫君,你别忙了,让随心去找就行了。” “随心?无邪离庄和他有关?”江方毅拧眉发问。 “不,不是的。夫君,随心这孩子与无邪自小亲近,让他去找无邪,劝她回来再适合不过。”唐秋凌笑笑,软语劝说。 “不见得!”哼了声,江方毅对儿子一向不怎么放心。 摇摇头,她笑道:“夫君呵,让这两个孩子出庄一回,未必不是件好事呢!” 有时候相处太久,反而会把对方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忽略了彼此是自己情感的寄托。 多些波折、多些寻觅,会让他们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而且……无邪离庄,与儿子必定有关。 已是过来人的唐秋凌,隐隐明白殷无邪为何要离庄。 “唔,也好。”江方毅想了想,终于决定听从,毕竟在情感方面,妻子一向比他细腻许多。 ***bbs.***bbs.***bbs.*** 原来庄外的天地这么大,原来庄外的人家这么多呵! 抱着小色走了大半天,毅然离开飞鸿庄的殷无邪终于下山,进入一个小镇。 天上星月已经亮起,家家户户的灯火也陆续点燃,可惜仍然照不亮长长黑黑的石板街道。 她该到哪里去? 又该到哪里吃饭? 打从入庄便再没踏出飞鸿庄的殷无邪一个头两个大,肚子饿得咕咕叫,两只脚丫子也酸疼得厉害。 “喵喵……”小色好像比她还要饿,瞪着两只绿眼珠,向她抗议。 亲爱的主人,妳带我出来就要负责我的肚子啊! “乖乖小色别吵嘛,我也很饿呢!”她叹口气,深切想念起飞鸿庄里胖胖的刘大厨来,他烹煮的松鼠鱼可是天下一绝呢! 可惜……她已经决定离开飞鸿庄了。 她瞧着大街旁的葱油烧饼摊,她猛吞了口口水。 好饿、好饿、好饿! 可是她身上没有半文钱…… 这几天她脑子发昏,想的只有快快离开飞鸿庄,连出门该带银子这样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怎么办?她快饿死了啦! “大叔,我……我可不可以吃个饼?”实在抗拒不了葱油饼的浓香,她挪步到了摊子前,对着卖饼的小贩怯怯询问。 “哈,小泵娘想吃饼?当然可以啦!我的葱油饼又脆又香,可是远近闻名的呢!而且一个只要两文钱,小泵娘要几个?”小贩看殷无邪衣饰华美,长相又甜,很热情的招呼起来。 “大叔,我只要一个就行。可是……可是我身上没有钱……”声音越说越低,她的两只大眼睛盯住小贩眨啊眨的,里面满是恳求和期望。 “什么?!没钱还吃什么饼?小丫头闪一边去!”小贩口气一变,笑脸也转成怒脸,对殷无邪的称呼更从小泵娘变成小丫头。 “哦……”殷无邪脸色一黯,赶紧抱着小色往旁边闪。 呜……怎么看起来很好心的大叔一点也不好心呢? 还不如常欺负她的江哥哥呢! 最起码,他不会让她挨饿、不会让她受冻、不会不给她地方睡……啊──不行!她怎么又想起江哥哥了呢! 连忙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江随心赶出脑袋,她咬着唇继续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黑,夜风也越来越凉,殷无邪又饿又冷。 “小色,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睡着就不会觉得饿了。”还好小色的身子柔软又温暖,殷无邪拚命抱紧牠取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两边看,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喵……”小色已经饿得有气无力,郁闷的抬抬尾巴。 “啊炳!小色快看,有间破庙呢!”走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停下来,对着一间又黑又小又破的土地庙欢呼起来。 虽然看起来很破,但只要能够遮风避雨让她休息,她就别无所求了。 第四章 “咦?”刚走入庙门,她忽然停住脚步。 原来这庙里早有别人。 “老大快看,有个丫头来了!”其中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叫化子站起身,歪头盯着殷无邪猛看,脸上两行鼻涕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被唤作老大的小叫化子正躺在地上啃鸡骨头,两只眼睛也盯着殷无邪上下打量。 嗯,细皮女敕肉、丝绸衣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扔掉手中鸡骨头,他不怀好意的站起来,慢慢向殷无邪走近。 “喂,丫头妳到这儿来做什么?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破庙里,坐在地上的小小叫化子们得到老大指示,纷纷站了起来往殷无邪靠拢,数一数居然有七、八个。 “我……我身上没有钱,才想到庙里来睡觉的……”她摇头再摇头,一步步往庙门外退。 飞鸿庄里没有叫化子也没有强盗,所以面对着这么一群又黑又脏的抢钱小叫化子,殷无邪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就连她怀里的小色也竖起全身猫毛。“喵呜!”牠瞪着他们,严厉警告。 “没钱?啊炳!大哥你看,这丫头怀里有只猫,还是只肥猫!”鼻涕小叫化子忽然兴奋的欢呼一声,用力擤了下两道鼻涕。 “是啊是啊,是只好肥的猫呢!” “哇,今晚上可以吃大餐了!”滴滴答答,口水流一地。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小色是我的朋友,不可以吃的!”她越听越害怕,恨不得拔腿就逃。 “哼,不吃肥猫,就吃妳!”不知哪个小叫化子凶巴巴说了一句,然后一大群小叫化子全都朝殷无邪扑过来。 “啊!放开我,求求你们不要吃我的小色啊!”又哭又叫,她四处乱跑躲避他们的攻击,小色被她紧紧的捉在怀里,惨叫连连。 “快把猫交出来,不然小爷啃了妳!”领头的小叫化子追了半天终于捉到她一只手臂,不耐烦的用力拉扯,想把小色抢走。 “啊!你放开我啦!”被他抓得疼痛不已,殷无邪害怕的尖声大叫。 呜呜呜,她该怎么办才好啊? 如果小色被吃了,她会难过死的!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离庄出走了啦! “可恶!” 一声低哼忽然在小庙里响起,然后,捉住她的小叫化子猛然往后倒去,一动也不动的,像截木头横躺在地。 “老大!你怎么了?”一班小叫化子见状大惊,急忙向头儿靠拢。 殷无邪总算得回自由,抱着小色喘气,迷惑不解的向四周张望。 罢才她好像听到江哥哥的声音,可是江哥哥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呢?难道是她听错了? 偏偏破庙里昏昏暗暗的,她瞪大两只眼睛,还是没看见来人藏在哪。 “臭丫头!是妳害死我们老大的对不对?快赔命来!”也看了四周半晌,小叫化们一个个怒叫起来,气势汹汹就向殷无邪冲过来。 “不、不是我啊!”她连连摇头,心急的否认。 真的不是她嘛!她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害死人呢? 可惜小叫化子们听不进去,全部向她扑来。 而且这回一个比一个凶悍,有两个手里居然拿了砖头砸上来,摆明是要打死她为他们老大报仇。 “啊──江哥哥快来救我啊!”危急时刻,殷无邪想到的当然是江随心。伴随一声尖叫,屋顶上无数灰尘震落,连她身旁的小叫化也给震开。 当然,她的尖叫又不是佛门狮子吼,哪来那么大的威力。 震开小叫化子的,是翻身落下的一道人影。 “大胆!竟然敢伤我飞鸿庄的人!”黑暗中,江随心一边骂一边施展拳脚,把小叫化子们打得满地乱滚,哀号不断。 暗色劲装在淡淡月光下左飘右拂,动作矫健又灵敏,如同线条优美的豹。 “江哥哥!”殷无邪望着人影,满脸惊喜。 那熟悉的身影、那敏捷又有力的动作,除了江哥哥还有谁? “笨蛋!居然让一班小叫化子欺负,妳还算是我飞鸿庄里出来的人吗!”打完了,江随心把小叫化们一个个点住穴道全部当球踢出庙外,然后满脸怒气走到殷无邪面前。 真是笨到极点了!莫名其妙离庄出走,害他被老爹乱骂一通,还满山满地的逢人就问、拚命乱找,直到走到土地庙外,听到她的声音,才放下心来。 “江哥哥……”殷无邪见他满脸怒气,心中的惊喜忍不住转成心酸,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呜呜……她也不愿意啊! 而且她怕好怕,刚才差一点就被打死,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哭什么!一声不吭离家出走、遇到群臭叫化打劫差点没命,妳居然还好意思哭?”江随心见她又要掉眼泪,更加生气。 唉,为何她什么都不会,就会哭啊! “江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也不想让叫化子欺负的嘛!”她的眼泪一串串,落得更起劲。 “还哭!真是气死我了!”看她这样子,他一肚子怨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发作。 现在无邪的模样实在狼狈,满头发丝乱七八糟,全身衣服被扯得稀烂,还沾满尘土,圆脸上眼泪鼻涕和着灰尘,模样简直比小色这只大花猫还精彩。 这还是娇娇女敕女敕、受人宠爱的殷无邪吗? 从小到大,她还没这样狼狈过。 “江哥哥,你别骂我了好不好?我以后一个人在外面会小心,不再让别人欺负的。”她哭得眼睛痛,心也痛,抽泣着低下头。 以后……以后她再累也不进破庙了,她会在大街上睡觉。 大街上人来人往,总不会再有叫化子来欺负她了,要是有,她也可以求救,不用像刚刚求助无门。 “妳说什么?妳还打算待在外头?”江随心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这小胖妞刚才是不是已经被砖头砸到,脑袋出问题了? 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居然还想一个人在山下乱闯? “江哥哥,我不会再待在飞鸿庄让你娶不到妻子了。我离开,你就可以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安小姐也好、哪家小姐都好,只要你开心……”殷无邪轻轻的说。 “妳……妳说什么啊!”江随心瞪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离开,和他娶妻有什么关系? 天哪!这笨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江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娶我,放心吧,我不会勉强你的。”努力止住泪水,殷无邪用力向他笑一笑,然后抱紧小色就向庙门外走。 “笨蛋!妳给我回来说清楚!”随手一抓,江随心轻轻松松把她抓了回来。 “哎哟!”低声呼痛,她圆圆的身子撞进江随心怀里。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不然的话,我就……我就咬妳哦!”咧嘴,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威胁殷无邪。 记得小时候她最害怕自己咬她,不晓得现在这招还管不管用? “不要咬我啦!很痛的!”她马上害怕的用力推开他。 “怕痛就快说,妳干么要离开?”他恶狠狠的瞪她,两道目光在她光滑白女敕的脸蛋上扫来扫去。 “嗯……因为江哥哥不喜欢我,还有……我不是江家的人,不可以一直住在飞鸿庄的。”低头,她又开始难过。 “胡说!我何时有说过不喜欢妳?而且妳就算不姓江,飞鸿庄还是妳永远的家,如果妳敢离开,我就把妳抓回去关起来!”被她气得发晕,他手上一用力,把她抓得紧紧的。 她露出难过神色,“不,飞鸿庄根本不是我的家!”顿了顿,又道:“江哥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说完,她开始用力挣扎。 她的脸虽然很脏,可是那一朵微微笑容却异样明亮,彷佛是绽放在夜色里的海棠花,让人看了心酸又怜惜。 他顿觉心底一阵烦乱,皱眉道:“殷无邪!没有银子妳想上哪儿去?被人拐卖吗?” 到时要是被人骗进青楼或没了性命,那他……那他该怎么向父母交代?殷无邪是江家恩人的女儿、是爹娘的心肝宝贝,更是他年少时的重要玩伴!她天真无心机,曾经带给他数不尽的快乐。 这会,江随心一下子想起无数殷无邪的好处。 “江哥哥乱说,我又笨又丑,谁会拐卖我啊!”她摇摇头,落寞的垂下眼睑。 被他打击太多次,殷无邪已经认定自己毫无优点,在优秀的他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 “笨蛋!那是我乱说的,妳也信?像妳这样的姑娘,我看不出三天就会被拐走!”江随心又气又好笑,终于知道她钻牛角尖的原因,是自卑感在作祟。 其实他心底清楚,无邪长得一点都不丑也不笨,相反的还可爱又善解人意,要不爹娘怎么会那样宠她?只怪他粗心大意,老爱逗弄她,才会造成她心里的阴影。 “江哥哥,你是说真的吗?我不笨,也不丑?”她张大眼向他看去,脸上满是欣喜。 “真的。”他迎着她的视线,点点头。原来从前自己把无邪打击得这么彻底。 “谢谢江哥哥,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呢!”她笑逐颜开,眼中却有泪水滚落下来。 “开心就好,而且妳要相信江哥哥,我真的一点都不讨厌妳,相反的,还很喜欢妳呢!” 有她在,一贯严厉的爹脸上便会有笑容、飞鸿庄里便会很热闹,他自己也从她身上挖掘到不少乐趣。 其实从前陪着她开心玩乐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呢? 包何况,她除了爱撒娇、有些任性外,对他向来是又依恋又听话。 这样的她,就算娶了做妻子,想必也是很有趣,很开心的吧? 想明白之后,他不由更抓紧殷无邪的衣袖,“无邪,我没有讨厌过妳,从来没有!妳不可以再离开飞鸿庄,不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还有,虽然我现在还不会娶妳,可是等妳再长大一些,我一定会娶妳做妻子的。” “真的吗,江哥哥?”隔了好久,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惊喜笑开。 炳!江哥哥说以后要娶她呢,真好! “当然是真的,傻丫头,以后再敢离家出走,我要妳好看!”他故意板起脸威胁她。 “哦,我知道了啦……不过江哥哥,无邪好饿哦!你先带我去吃饭,我们再回庄好不好?”嘻嘻一笑,她没有半点害怕。 “好,当然好!”看着她渴盼又可怜的眼神,江随心不由暗暗自责。 如果不是他,无邪又怎么会离家出走,也就不会把自己搞到这般狼狈,她是他们全家的宝贝啊! “哈!江哥哥真好。”殷无邪开心的扑进他怀里蹭了蹭。 靶觉到她柔软的身子,江随心身躯顿时一紧,却没有推开,反而伸开双臂抱紧她。 唉,这样温软又香甜的身子,抱着真舒服!以后娶来当老婆,他就可以天天抱了。 ***bbs.***bbs.***bbs.*** 待殷无邪吃饱,夜已经很深了,但想到爹娘还在家里苦等消息,江随心也只好带着她连夜赶路,所以等他们回到飞鸿庄,天都快亮了。 “无邪!无邪妳总算回来啦!”看到他们回来,等了一夜的唐秋凌快步从厅里冲出来,抓着满身狼狈的殷无邪边打量边心疼道:“哎呀我可怜的无邪,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有没受伤?是谁欺负妳了?” 东模模、西模模,她紧张的检查殷无邪身上有无伤痛。 被挤在两人当中,已经吃饱的小色感到很不舒服,于是不满意的“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安抚的拍拍牠,殷无邪绽开笑容,“婶婶放心吧,我没事。只不过遇上几个小坏蛋想抢小色,他们后来被江哥哥打跑啦!” “哦,是吗?”唐秋凌眼睛一转,斜了后面的儿子一眼。 幸好儿子出现时机不迟,没让无邪受伤,不然夫君一定把他一掌轰下山。 “无邪,以后下山要跟叔叔婶婶说一声,这么一个人乱逛,很容易出事的!”江方毅双眉紧皱走过来,看着殷无邪开始训话。 “是的,江叔叔,无邪以后不敢了。”至少,再也不敢把小色带着了! “好了夫君,无邪受了惊吓又整夜没睡,先让她梳洗休息去吧。”看她虽然狼狈,身上倒没什么伤痕,唐秋凌总算放下心来。 “嗯,无邪,妳先去休息。”江方毅点点头,接着眼神一凛,瞪向一边的儿子,“你跟我过来!” “是,爹。”江随心在心底无奈的叹口气,低头跟着爹走。 去做什么? 当然是挨骂啦! ***bbs.***bbs.***bbs.*** 第二天,殷无邪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窗外明亮日光照射进来,一派灿烂开怀的气氛。 呵呵,她不用在外流浪、不用饿肚子了呢! “无邪,妳起来啦。”唐秋凌早在屋外候着,所以殷无邪刚梳洗好,她便推门走了进来。 “是的婶婶,我睡得好沉哦……”脸一红,她看看窗外日上三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睡得好就好。”唐秋凌宠溺的笑笑,走近拉过她的手,柔声道:“无邪,这会还生江哥哥的气吗?” “不,婶婶,我从没有生江哥哥的气!”她连忙抬起头,脸红道:“我其实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不够完美、不够好。 “无邪,其实江哥哥是喜欢妳的,只是与妳从小就认识,才会一时间无法跨越他自己心底的那条线。”唐秋凌唯恐她心结未解,再一次出走,所以努力的设法开解。 “我知道的,婶婶,江哥哥说很多次了,他并不讨厌我呢!”开心微笑,殷无邪眼中的喜悦遮掩不住。 呵,江哥哥还说以后会娶她…… “好孩子。”唐秋凌笑着把她揽入怀中,“无邪,这回妳下山遇到危险,怕不怕?” “怕啊!昨晚要不是江哥哥赶来,小色都要被吃掉了呢!”一想起昨夜的情景,她立时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显然忘了自己也差点丢了条小命。 唐秋凌听了忍不住有些好笑,继续问:“那无邪想不想保护自己,不再被别人欺负?” “想啊!不过我实在很笨,学不好武功……”挫败的垮下脸,殷无邪满心难过。 唉!从前她也想过跟着江哥哥学武功,可再简单的招式,她都学不好,那时江哥哥还气得骂她是木头。 “无邪,保护自己不一定只能靠武功,天下间,比武功厉害的东西可多了。”说到这,唐秋凌眼底忽地焕出一层明亮光彩,而且口吻是骄傲的。 “真的吗?比武功还厉害?婶婶,那是什么?”殷无邪顿时极度好奇,两眼大睁望着她。 微微一笑,唐秋凌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比武功更厉害的,是毒!” 天下至毒,出自唐门。 嫁予武林正道人士江方毅为妻的唐秋凌,正是四川唐门嫡系传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二十年前,武林中曾流传过拈花一笑、天地变色的典故。 当年唐家的十四姑娘亦正亦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用毒高手。 只不过嫁给江方毅后,她就退隐江湖,专心相夫教子。可现在,看到她的宝贝无邪流落在外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便教几个小叫化子随意欺负,实在气不过。 所以,她决定教她用毒! “这……这是毒药啊!”殷无邪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模一下唐秋凌手中玉瓶,眼底慢慢浮上兴奋。 看不出这么一只精致的瓶儿里,装的是毒药呢! 如果有了毒药,至少她可以防身,不再被欺负! “无邪,妳怕不怕?”唐秋凌仔细的打量她的神色,然后慢慢的扭开掌中玉瓶,递到她面前。 用毒,也是要有天份的。 现在就看无邪的反应够不够快了。 “不,不怕!”殷无邪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玉瓶引了去,不觉伸出手,在瓶身上碰了一碰。 “小心!”唐秋凌一挑眉,忽然笑着将手掌倾侧。 “啊!”殷无邪猝不及防,眼看着玉瓶里的药粉就要洒落下来,想也不想的伸出两指,快快挟住瓶子。 细女敕的中指与食指,正好挟在瓶身,止住倾倒,动作轻巧又快速。 “好,很好。”唐秋凌满意的点点头,露出放心的笑容。 用毒之人,必定要有一双灵巧的手和快速的直觉判断。 而这两样无邪都不算差。 “婶婶,我真的可以学吗?”想到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殷无邪满心的期盼和兴奋。 “可以,婶婶从今天起就开始教妳,保证让妳成为武林中最厉害的用毒高手!”唐秋凌得意微笑,不过想了想,又道:“但是无邪,婶婶教妳用毒的事,可不能跟任何人说哦,尤其是妳江叔叔和江哥哥。还有,就算学会用毒,也不可以随便让人察觉。” 当初夫君娶她之时,便要她发下重誓,此生不再使毒害人。 不过,她现在只是教无邪用毒,当然不算违誓。 “是,婶婶,无邪一定不让别人知道。”殷无邪认真的点头,大力保证。 “好,太好了!”唐秋凌好像比殷无邪还高兴,乐得阖不拢嘴。 炳哈哈,她唐秋凌的用毒本事总算后继有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瞒着庄内所有人,在房内不断教授殷无邪制毒、用毒、解毒。 江方毅父子只道唐秋凌是怕殷无邪又想不开离家,所以才花这么多时间陪伴她,所以这事,竟是没教任何人察觉。 ***bbs.***bbs.***bbs.*** 半年后,飞鸿庄大门口,一场离别在即。 “随心,武林中青年高手众多,你功夫虽然不错,但此去武当山还是要多加小心。”盯着快要跨出门口的儿子,江方毅殷殷叮嘱。 武当山下,每隔三年都会举行一次比武大会,所有正道门派的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由武当派及少林派的大老做见证,最后胜出者将被授予武林第一俊杰的称号。 这样难得的机会与荣耀,当然是每个武林后生所渴盼的,就巴望一举成名天下知,也光耀门派。 “是的,爹!孩儿一定会取胜,绝不让飞鸿庄丢脸。”江随心停住脚步,仰起头,脸上满怀信心与骄傲。 呵,青年高手众多又如何?他江随心自小就是练武奇才,又被天池怪叟亲自教了九年,平日虽不喜欢卖弄所学,但高手过招本是每个习武之人所梦寐以求的。 心头一热,他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嗯,知道就好。”江方毅点点头,目光一转,又道:“还有,这一路上你可要照顾好无邪,绝不能让她有半分损伤。” 其实,若不是妻子竭力说服,他是不会让无邪跟着儿子下山。 一个不会武功的小泵娘家跟去干么呢? 直到现在他心里仍是老大不愿,无奈拗不过妻子和殷无邪的双双恳求,也只得答应了。 与唐秋凌相视一笑,殷无邪抢着道:“叔叔放心啦,江哥哥一定会照顾好我,还有小色的!” 她和小色形影不离,这次下山当然也不例外。而且她已经把婶婶的使毒本事学了八、九分,再见着不长眼的人她也不怕了。 “是啊,爹,孩儿一定会照顾好她的。”皱眉,江随心无奈的看着殷无邪叹口气。 他跟爹一样其实也不想无邪跟他出这趟门,他是去比武,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个小泵娘干么?偏偏娘坚持,爹也同意了,做儿子的也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看儿子还想说话,唐秋凌赶紧催促道:“哎呀夫君,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快让随心和无邪起程吧!” 再耽搁,只怕夫君放心不下,不肯让无邪出庄了。不行,这可是难得可以让无邪下山历练机会,而且还有儿子在旁保护,就算出了什么意外,相信儿子一定可以保无邪周全的。 “好吧。”江方毅双眉皱起,勉为其难的点头放人。 希望他们这一路上可千万不要惹出什么麻烦啊! 不知为何,江方毅瞧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总觉得放心不下。 ***bbs.***bbs.***bbs.*** 从飞鸿庄赶到武当山,大约需要六日的路程。 第五日,两人策马来到离武当山不远的小镇,找了间饭馆用餐。饭馆不大,但歇脚的人挺多,而且大都是身形英武、神情潇洒的年轻人。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坐,把小色安顿在一张椅子上,殷无邪便跟店小二点了几道爱吃的菜,四处打量起来。 “咦,江哥哥,这馆子里的人怎么全都提刀佩剑的啊?”一路上殷无邪的兴奋就没减少过,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把江随心问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笨蛋!他们全是江湖中人,都是要去参加比武大会的,当然要带兵器啦!”捺着性子,江随心回答她第一千零一个问题。 “是吗?那江哥哥怎么没带兵器呢?”她好奇的打量他全身上下,就是看不出哪里有刀剑。 咦,江哥哥不会和她一样,也是使毒的吧? “要是连妳都能看出来,那我还算高手吗?”轻哼一声,他不屑的仰起头。 其实,他的兵器是柄软剑,平日都当腰带束在衣袍内,只有对敌时才抽出来。 “嗯,江哥哥好厉害呢!”殷无邪歪歪头,崇拜的赞叹。 听到赞赏,江随心忍不住露出笑意,傲然道:“那当然了!没有点本事哪好出来丢人现眼,这次武林大会,我可是志在夺魁,让爹以我为傲。” “呵,这位少侠口气不小呢!” 一句笑语传来,透着股不紧不慢的温文。 两人同时转头,但见是个二十出头的白衫男子,面容俊秀、举止潇洒,手中握着柄折扇微微而笑,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殷无邪身上。 “两位客倌,真是对不住,馆子里客人太多位子不够,可不可以让这位公子和你们同桌?”店小二在一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征求同意。 “当然可以啊!”不等江随心发话,殷无邪已经点头答应。 对方斯文有礼,想必不是什么恶人,与他同桌共食又何妨?单纯的殷无邪没什么心眼,只道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而江随心见她答应了,当然不好反对,只是斜斜瞥了她一眼,心底暗暗嘀咕,哼哼,前些天还说喜欢我,怎么才遇到个小白脸,就对人家这么热情。 他因为天天习武,肤色微黑,对脸皮白净的男子向来不怎么看得起。 “真是多谢姑娘了。”男子对着殷无邪一笑,便施施然落坐。看了江随心两眼,又道:“这位少侠想必也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吧?” “不错。”江随心扬扬眉,简单回答,无意与对方对谈下去。 殷无邪见江随心神色冷淡,忍不住对男子抱歉一笑,“这位公子,我江哥哥向来不喜欢与人说话,你不要见怪啊。” “不,当然不会。江湖侠少大都性情直率,在下理解得很。”男子很有风度的对她微笑,轻挥手中折扇,果真没有半丝难堪。 江随心却又在心底暗哼。现在才初春,空气中还有股凉意,他没事猛挥扇,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是柄扇中刀吗? 见江随心面色不佳,殷无邪却是怎么也不明白,转头关心的问:“江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江随心随口回道:“我没事,妳专心喂小色吧!” “哦!” 殷无邪容貌甜美、举止娇憨,男子看得目不转睛,又笑着问:“请问这位姑娘贵姓?也是去参加比武大会的吗?” 她抬头看了江随心一眼,才低声回答,“我姓殷,不会武功,是去看热闹的。” “嗯,那姑娘的胆子可不算小。”男子点点头,赞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解询问。 “因为比武的时候会有人受伤,甚至会有人被打死啊!妳不会武功还敢去看,不是很大胆吗?”男子笑着逗她,双眼盯着她丰富的表情一瞬也不瞬。 “啊,是这样的啊!”她停下喂食的动作,呆呆看着男子。 真的会有人伤、有人死吗?那不是会有好多好多血?好……好可怕啊! “笨蛋!比武较技难免受伤,妳怕什么!要是怕的话,我现在就飞鸽传书要爹派人带妳回庄!”江随心警告的瞪了男子一眼,才转头去跟殷无邪说话。 真是,这白脸家伙有病吗?居然来吓唬一个小泵娘。 除了他,谁都没权利吓唬、欺负无邪! “嗯,江哥哥,我不怕了,你千万不要赶我回飞鸿庄。”一提到回去,殷无邪马上克服心里的惧怕。 “这还差不多。”江随心点点头,“记住,我飞鸿庄出来的人,绝不能怕伤怕血!”不然可是会让人家笑话的! “咦,原来这位少侠是飞鸿庄的少庄主,怪不得如此英武!”男子的视线顿时转到江随心脸上,一脸震惊。 飞鸿庄的来头大得很,武林中几乎无人不晓。 少庄主江随心年纪轻轻便名满江湖,据说他曾拜在天池怪叟门下,武艺高强,绝非寻常之辈。 江随心只是淡淡应道:“不敢。” 不知为何,眼前男子虽然笑语斯文、举止有礼,他却反感得很。 他老觉得他看无邪的目光不带好意,重点是那个笨蛋还傻傻的看不出人心险恶,真是…… 草草结束午饭,江随心拉着殷无邪就起程,动作快得让她都没能和男子道别,只得急忙抱起犹在大口进食的小色。 “喵呜!”被打断进食的小色尖声大叫,全身毛竖起,恨不得去咬江随心一口。 “江哥哥你干么啦,这么急着走?”殷无邪一路被拖着走,满心不解。 “笨蛋!像妳这样不懂得防人,早晚被人骗去卖都不晓得!”他睇她一眼。 “为什么啊?为什么人家要骗我卖我?”不明白,她一点也不明白。 “妳说,人家什么来历妳知道了吗?倒把自己的老底迫不及待掀出去!” “哦……可是我们飞鸿庄那么厉害,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笨蛋!我不是说飞鸿庄不能见人,而是说妳不该把自己是飞鸿庄人的事随便告诉陌生人!” “嗄?江哥哥,难道我们是飞鸿庄的人,就不能见人吗?” “妳妳妳……妳这个笨蛋!我跟妳没什么好说的。” 天哪!这个笨蛋加三级的傻蛋! 江随心在心底惨叫,苦着脸不再理睬她。 第五章 “妳,明天把这个换上。”傍晚投宿客栈后,江随心板着脸走到殷无邪房里,把一套衣服扔给她。 “嗄?为什么要我穿这个呢?好土好丑哦!”她打开一看,却见是套藏青色的粗布衣衫,和她现在身上穿的柔软丝裙根本不能比。 “妳敢不穿,我现在就把妳丢回飞鸿庄。”磨牙,他大声威胁。 哼,穿得那么光鲜行走江湖,难怪会惹来苍蝇! 这几日带着她赶路,江随心早就注意到有不少男子老盯着她看,白天又来个讨厌的小白脸,为了杜绝后患,他决定把她弄丑点。 “不要不要,江哥哥我穿就是了。”连忙告饶,她马上就要换下衣服。 “喂!妳做什么啊!”看她快手快脚的宽衣解带,江随心大吃一惊,猛退两大步。 不、不、不会吧!她要在他面前换衣服? “江哥哥不是要我换吗,怎么了?”她被他奇怪的举止弄糊涂,停下动作,不解的问。 “妳这个笨蛋!难道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吗?”江随心忍不住翻白眼,浑身无力。 “可是我以前也都直接在你面前换衣服的啊!江哥哥你忘记了吗?以前我只要睡在你房里,早上我们都一起换衣服的呀!而且……而且我们以后要成亲的,现下让你看有什么要紧?”她睁着两只明亮大眼,满脸的天真无邪。 “笨蛋!我们又还没成亲!而且那是小时候,现在妳长大了,当然不可以在我面前月兑衣服!不,是不可以在任何男人面前月兑衣服。”困难的转开视线,江随心费力的跟她解释。 她月兑衣服的动作实在很快,刚才只那么一下下,外衣就敞开了,露出里面薄薄的小衣,以及形状优美、浑圆的胸脯,他甚至看到那紧紧包着胸脯的粉色肚兜! 哦!看来人胖些也有优点,至少那里发育得可真好。嗯,不知道模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脸一下子燥热无比,江随心不由大骂自已思想龌龊。 他脸色黝黑,所以那抹红殷无邪好像并未注意到,只是偏头想了一想,道:“嗯,我知道啦江哥哥,除了你,我不会在任何男人面前月兑衣服的。” “妳……妳还真大方哦……” 唉,看来她是认定要嫁给他,绝不准他退货了。 “呵呵,江哥哥是我未来的夫君,对你大方,我是一点也不觉得吃亏。”一边笑,她又一边开始解衣服。 “妳!好、好,妳月兑,我先出去了。”江随心身形一晃,他简直是狼狈的逃离,顺便帮她把房门带上。 房里殷无邪双手一顿,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看向床边几案上的小色,顽皮笑道:“小色啊,你说江哥哥现在有多喜欢我了?一定很喜欢了吧?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脸红?” “喵……喵喵……”那是因为他没看过别的姑娘月兑衣服,如果看过,那他不会只是脸红,而是会直接扑上去。 她继续开心的与猫对话,“嗯,我知道啦!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在他面前月兑衣服。” 呵呵,她喜欢看江哥哥脸红,尤其是因为她。 ***bbs.***bbs.***bbs.*** 第二天一大早,殷无邪穿上那件粗布青衣,跟着江随心赶路。 她个头小,头发又绾成两个圆圆的髻,穿着一袭青衣就如同江随心身边的小丫鬟一般,果然不起眼多了。 可是她笑容灿烂、长相甜美,就算打扮成丫鬟,也可亲得很。 对此,江随心只能无奈叹气,命令她不许随便笑,也不许随便说话。 天哪!在飞鸿庄里不觉得这丫头有魅力,怎么出来就好像不对劲了? 两人快快走了半天,终于到了武当山下,只见处处都是提刀佩剑的武林侠少,直要把整个武当山都围起来。 “咦?”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殷无邪忽地低喊一声。 那右边松树下站的,不是安姑娘吗? 一身浅淡黄衣、纤纤如柳枝的腰身,安姑娘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丽!而且站在高大苍翠的老松旁,更衬出她的纤秀斯文。 自从那次在飞鸿庄看到安绿音与江随心一同练武,殷无邪对她就极为忌惮。 因为,她察觉安绿音必定也喜欢江随心! “果然是安师妹。”这时江随心显然也看到安绿音,一脸的意外。 真没想到,身为女子的师妹也会前来参加比武。 正要催马上前打招呼,他却随即停下动作。 因为安绿音并不是独自一人站在树下,身边还有两个着蓝装的青年。 看腰间配饰,是华山派弟子。 呵!看来安师妹行情还不错,只不过那两个护花使者,本事显然还不如她。 “江哥哥,你不过去见见安姑娘吗?”殷无邪看看安绿音,再看看他,轻声问。 如果江哥哥能够回答他不想过去,那就好了…… 他看着她,轻笑道:“妳不想我过去,对不对?” 她小脸一红,“哪有!”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见怀里的小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小色,你要干么?”见牠身上的毛慢慢竖起,猫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她忽然意识到不妙。 糟了,这是小色发怒前的征兆啊! 牠为什么发怒?当然是因为看到安绿音,还记得上次她踢了牠一脚。 “喵呜!”鼓足气,牠猛地从殷无邪怀里一跃下地,往安绿音狂扑而去。 “小色!回来啊小色!”高声大叫,殷无邪跟着跳下马背,往安绿音奔去。 天哪!这只爱记仇又没用的小色猫! 打得过人家也就算了,打不过跑去不是讨打吗? “安师妹,当心!”看见一团毛球向师妹窜去,江随心也意识到不妙,连忙飞身下马向前纵跃。 不过怀恨在心的小色扑得飞快,居然连轻功上乘的江随心也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一团花白毛球直直冲向安绿音。 “啊!走开啦!”等到她回过神来,小色已经扑在她的身上。 纤秀美人顿时花容失色,两手乱挥。 “喵呜!”小色伸出利爪,牢牢攀在她胸前,不放就是不放。 “你走开啊!”安绿音尴尬到死,她两手抓在小色软软的皮毛上,却是不敢用劲。 呜呜呜……怎么办啊!这只死猫抓的是她胸前衣襟,如果用力拉,衣服破了该怎么办呢?岂不是要羞死人! 她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破坏她美人的形象啦! “安姑娘别怕,我来帮妳!”一名华山弟子见美人遇难,立时抽出腰间长剑向小色挥过去。 哼哼,好一只色猫,居然敢扑在美女的胸前! “不要啊!”眼见雪亮长剑便要落在小色身上,飞奔过来的殷无邪高声惨叫。 小色是她的好朋友,不能死啊! “住手!”一声低喝响起,只见人影如风掠过,那华山弟子手中的长剑竟飞了出去,咚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松树上。 “师兄?”安绿音一抬头,看到江随心落在自己身前,不由羞愤交加。 为什么他要阻止?难道不想帮她月兑困吗? “师妹,这猫不能杀!”因为,小色是无邪的宝贝! “可是……可是牠这样死命抓着我,不杀了牠,我该怎么把牠甩开?”她眼里泪光盈盈,深处杀机隐隐。 懊死,师兄为了那笨丫头,居然不惜让她出丑! “师妹不必着急,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他保证道。 不管怎样,杀了小色是万万不可以的! 可是,看小色四只脚上都露出尖利微弯的爪,死死扣在师妹的衣衫上,要弄掉牠,除非师妹把衣服给月兑了。 但这高山脚下全是人,要她挂着一只胖猫找地方月兑衣服,这不是……这不是教师妹不要做人了吗? 这时,听到惊呼声而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好事者发出讪笑声。 安绿音面孔通红,羞愤欲死,手上不觉渐渐用力。 “喵呜喵呜喵呜!”小色痛叫连连,宁死不屈,就是不松爪。 “安姑娘,让我来好不好?我一定把小色弄掉。”一旁,殷无邪看得大大心痛,连忙走上前要求。 “妳行吗?”安绿音怀疑的看着她,心底实在不是滋味。 “当然,妳忘了小色是我养大的吗?”殷无邪一笑,轻轻伸手抚向小色。 “乖小色,快放手好不好?安姑娘的衣服都要让你扯破啦!”手掌蒙在猫眼上,她口中喃喃有词。 一会,只见小色满身竖起的毛慢慢平顺,四肢果然松了力道。 “喵……”最后有气无力的倒在主人怀里。 半阖的猫眼怨怒的望着主人。做什么要拿迷药对付我啊!我的仇还没报够吶! 原来让牠松爪的,是殷无邪随身带来的迷药。 “呵,真的下来了。”江随心笑着望向师妹,“好了,师妹,这下没事啦!” “我……你……”月兑困的安绿音瞧着胸前衣衫上几个小破洞,又羞又怒说不出话来,只把视线恨恨投向殷无邪。 都是这死丫头养的恶猫!她安绿音不报此辱誓不罢休! “小子,你是什么人,竟敢打飞我师弟的佩剑!” 江随心正要安慰师妹几句,眼角却瞥见一道寒光射过来,转头见是另一个华山弟子拔剑指着他,便点点头道:“对不住,刚才我是情急才打落令师弟的佩剑,不是有心。” “哼,你是哪家弟子,难道不知我华山派子弟向来是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的吗?”华山弟子满脸怒气,恨不得立时一剑刺死江随心。 在美人面前被打落佩剑,真是天大的耻辱啊! “喂,我已经道过歉啦,你还要怎样!再说长剑月兑手也是你师弟学艺不精,怎么能怪我呢?”江随心不屑地一笑。 那名丢剑的华山弟子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喝道:“好大胆的小子,我要与你再斗三百回合!” 说着快步拔下插在树身上的长剑,便向江随心刺来。 “现在你已把剑拿回来,那不就没事了?何必再自取其辱呢!”江随心一转身避开了剑势,冲着安绿音笑道:“妳说是不是,安师妹?” 安绿音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咬咬唇,轻声道:“齐少侠、墨少侠,他是我同门师兄,方才是为了帮我才情急出手,并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吵啦。” “哦……既然安姑娘这么说,那这回就算啦!”两个华山弟子见江随心是她师兄,方才又随便一指就弹掉了手中长剑,自然晓得他武功高强。 不趁此台阶下,难道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不成?于是收起长剑。 只是对江随心的妒与愤,却由此在心底扎了根。 何况说到底,让安美人出丑的那只死猫,正是由他身旁那小丫头带来的! 就算为了安美人,他们也得找机会报复不可! ***bbs.***bbs.***bbs.*** 离比武大会举行尚有两日,然武当山已经热闹非凡。 所有前来参赛的俊杰,都被安排住进山上的客舍内。 由于江随心和殷无邪来自北武林赫赫有名的飞鸿庄,便被安排住在后山一个独自院落内,倒也算清静幽雅。 入夜,一轮弯月在云层里时隐时现,令夜色更显朦胧几分。 殷无邪待在江随心的房里不肯走。 “江哥哥,你不许他们杀小色,是不想让我难过吧?”笑咪咪、笑咪咪,她两只眼睛比天上的月儿还要弯。 “废话!”他横她一眼,“妳以后再带着这只色猫出门,迟早要闯祸!” 真是,每次都让安师妹难堪,这色猫还真会挑时机! 她歪着头,咯咯笑道:“怎么会呢!有江哥哥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小坏蛋……”语声忽然一顿,他猛转向窗外,喝道:“什么人!” 窗外一抹纤细剪影,隐隐晃动。 “喵呜!”原本乖乖趴在床上打瞌睡的小色忽然跳了起来,两耳竖起、两眼大张的瞪着窗子。 殷无邪一怔,立即把牠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已经知道窗外站的是谁,除了安绿音,还有哪个人会让小色这么痛恨? “是师妹!”江随心起身打开房门,果然看到素衣纤纤的安绿音站在窗下,便笑道:“师妹请进来坐吧,外边风凉得很。” 嗯,师妹衣衫已经换好,脸色也恢复,应该不会跟那只色猫计较了吧? 安绿音浅浅一笑,却未动步,只低声道:“师兄,我还是不进去了,不过师兄可不可以出来一会?再两天就要比武,我想请教师兄几招剑法。” 他闻言犹豫了下,最后点点头,看向殷无邪交代道:“无邪,我出去一下,妳一个人别乱跑。” 这山上全是武林中人,放她独自一人待在屋里,他实在有些不放心。只是师妹的小小要求,他又怎好拒绝呢? “知道了,江哥哥。”殷无邪一双大眼明显闪了闪,乖顺的答应。唉,她反对也没用吧?江哥哥都答应安姑娘了。 “那我走了,妳乖乖的哦!”江随心看她答应得勉强,又不放心的关照一句,才往外走。 门口,殷无邪怔怔的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同消失在夜色里,只觉心头好不郁闷。 唉!安姑娘为什么要那样美丽?让她不妒嫉都不行呢! “喵呜……”被她捉着,小色不满的扭来扭去,表达心中抗议。 “小色乖,不要生气啦,江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低头蹭蹭牠温暖柔软的身子,她低声安抚。 正逗着小色,屋里烛影一晃,殷无邪眼前竟多了两个蒙面黑衣人。 他们手拿长剑,来意不善! 雪亮剑光映在她的眼里,闪闪生寒。 她大惊,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不会吧!怎么武当山上也有强盗? 呜呜呜……她身上可没钱啊,钱都在江哥哥那里呢! 不知所措的爬爬头发,她刚想大叫救命,只见两个蒙面人对望一眼,然后很有默契的双双踏前,想捉走小色。 她见状连忙死命的抱住牠,大叫道:“小色又不值几个钱,你们捉牠做什么?” 他们看她不肯放开那只胖猫,怕引起骚动,只得点了她的穴道,连她一起带走。 “走!”一得手,两个蒙面人马上跃出屋子,往茫茫山林奔去。 殷无邪穴道被点,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但眼睛还是能用的。只见身边浓密的丛林不断后移,心底不禁又是害怕又是迷惑。 咦,这两个强盗怎么不同她要钱,而是直接抢走小色呢?害她因为一时错愕,来不及使毒。 还有,她现在被劫走,等一下江哥哥回到小院看不见她,会不会急死? 呜呜……她可不是自己乱跑,是被迫的啊! 直奔了半个多时辰,两个蒙面人才在密林里的一处停下来,把殷无邪和小色全扔在地上,顺便解开她身上被封的穴道。 “嘿嘿,死丫头,知道害怕了吧?”看她满脸惧意缩在地上,蒙面人阴阴冷笑起来。 转头看看,只见四周乌黑一片。 殷无邪一只手抱紧小色,一只手撑着泥地慢慢站起,对他们警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我是飞鸿庄的人,如果你们敢欺负我和小色,江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算殷无邪再不解世事,现在也看出两个蒙面人不是为钱财而来。 “飞鸿庄?”蒙面人冷笑,恨恨道:“臭丫头!死到临头居然还拿飞鸿庄来吓唬小爷,真是不自量力。” 另一个蒙面人踏前两步,一剑就向她怀里的小色刺去,边笑道:“瞧啊!丫头,若真有本事,现在就叫飞鸿庄的臭小子来救妳跟这只死猫!” 他剑势凌厉,没学过武功的殷无邪根本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剑尖快要刺进小色圆胖的身子,却听得一声闷哼,剑光晃了晃,蒙面人忽然歪倒在地,长剑滚落在殷无邪的脚边。 “师弟!”旁边的蒙面人一楞,忙转头四处打量,厉声道:“什么人敢暗算小爷,出来!” 他见殷无邪不会半点武功,便料定是有人藏身在林中暗算师弟。 树林茂密,把天上月光也遮去大半,只见四处乌黑一片,除了风声呼呼刮过,哪里有什么人? 蒙面人重新瞪向殷无邪,提剑一步一步走上前,满身戒备,唯恐也中暗算。 “死……死丫头,妳站在那里,不准动!”他慢慢弯下腰去,查看师弟状况。手里剑尖微微发抖,显然很是惊惧。若非顾忌师弟倒在地上不得动弹,恐怕他早就拔腿飞逃了。 “嗯,我不会动的,你慢慢看吧。”殷无邪微微一笑,合作的退后一步。 蒙面人忽然察觉异样,疑惑的抬头看向她。 咦,这小丫头怎么不害怕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暗淡月色下,只见殷无邪的笑容天真又甜蜜,似要泛出一层淡淡光晕。 不,不对! 蒙面人正要站起,却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双眼大瞪,不解的说:“怎……怎么回事……” 他到现在都没想到,暗算他们的,正是殷无邪。 只怪他们看轻了外表天真的她。 方才他们进入林中放下殷无邪时,正站在下风处,而她自地上缓缓站起间,已乘机将袖中毒粉撒了出去。 她收起笑容,上前扯下蒙面人的面纱,一看是白天那两个华山弟子,不由生气道:“好啊,真是两个大坏蛋!为了讨好安姑娘,居然想杀我的小色!” 摇了摇头,她抱着小色茫然望向四周,喃喃道:“小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认得回去的路呢!” 深山老林,其实根本就没有路,四处都让藤蔓和古树挡着,要怎么走得出去? 山风猎猎,刮过树梢传来阵阵呼啸声。殷无邪越来越害怕,不觉抱着小色慢慢退后,倚在一棵大树上。 看着地上那两个华山弟子,她忍不住轻声道:“还好,还好没有毒死他们,要不然陪着两个死人,岂不是更吓人……” 这里好冷、好黑哦! 看来,现在只能等江哥哥来找她了。 他什么时候才会和安姑娘分开?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她? 江哥哥,你要快点来啊! 无邪在等你呢…… 慢慢缩成一团,她抱着小色蜷坐在大树下。 第六章 另一头的树林里,江随心收起剑招,瞧着越来越大的山风,感觉湿气越来越浓重,看了身旁的师妹一眼,微笑道:“师妹,看这天色好像要下雨,我得回去了。” 唉,无邪从小就怕黑怕打雷,再不回去,他怕她会吓哭。 “下雨?”安绿音抬头看看天上明月,绽唇一笑,“不会啊!师兄你看月亮还在,应该不会下雨吧!” 她身上衣衫乘着晚风飘飘扬扬,清丽的面容在月色下忽隐忽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动人气质。 可江随心实在没有欣赏的心情,只觉越来越不安,又笑道:“嗯,月亮虽然还在,但天色已晚,我还是送师妹早点回去歇息。” 没办法,他实在放不下无邪,只得对不住小师妹了。 “好吧。”安绿音不好再勉强,微笑着点头同意。 天色确实挺晚了,她也不想再留在这林中,被风吹乱衣裳和长发。 反正与师兄在林中待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独家制作***bbs.*** “无邪!无邪妳在哪里?”匆匆送回师妹,江随心回到小院却见屋门大开,里面没有殷无邪的踪影,就连小色也不见。 “殷无邪!再不出来小心我揍妳!”他一间间屋子找遍还是不见殷无邪,火气慢慢冒上来,大骂道:“死丫头,让妳别乱跑,居然给我跑得不见人影!” 院子外面密林处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皱眉,江随心只得往外走,准备四处找人。 “咦?”刚到屋门口,忽然脚步一顿,他又惊又疑的俯身向地上看去。 只见青砖地面上是一朵小巧精致的琉璃珠花,好像是匆忙间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江随心认得,这是殷无邪平常最喜欢戴的发饰! 是她前不久生辰时,他买来送给她的礼物,平时她简直拿这珠花当宝贝,一刻也不肯离身。现在为什么会摔在地上,还摔成两半? 糟了! 看来无邪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让人捉走的! 江随心意识到不妙,猛然飞身跃向屋外。 “无邪!无邪妳在哪里!”迎着晚风,他一路狂奔呼喊,蕴涵内功的呼声在夜色里远远传开,不知惊醒多少武当山上青年侠士的美梦。 “无邪!无邪妳快给我出来!”心急如焚,狂奔着的江随心额头不觉冒出汗来。 山上狂风越来越大,天上明月也越来越黯淡,他甚至已嗅到风里一丝湿润气息。 要下雨了! 若是下雨,恐怕就更难找到她。 无邪,妳千万不能出事啊! 想起上次她一个人出走,被他找到时蜷缩在一大群叫化子堆里的情景,江随心一阵心焦。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天哪!到底是谁会和这么个不懂武功、天真无知的小泵娘过不去?又是谁胆敢在武当山掳人? 这一刻,他十足悔恨起方才答应师妹的要求。 如果他刚才不离开,或者他早一些回屋,那无邪就不会出事了! 啊啊啊!他真是个大混蛋啊!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不用爹娘来要他命,他自己先一头撞死谢罪算啦! 又急又惊,江随心的步伐越来越急,可能失去殷无邪的恐惧笼罩他心头,教他喘不过气来。 山风狂涌、星月无光。 夜雨,终于倾盆而下。 江随心竭尽全力的呼喊,穿过风声雨声四处回荡。全速狂奔的身影,在黑夜里往返寻觅。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舍下她,与师妹去练什么武功!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必定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胖胖的小手抚在小色柔软光亮的身子上。 无邪,无邪…… 若这次能平安找回妳,以后我绝不会再丢下妳一个! 江随心全身已经湿透,分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 但见他毫不停歇的在林中狂奔,唯恐晚了一步。 “无邪!无邪妳听到没有!”他的呼喊已经有些嘶哑,慢慢被风雨盖过。 “唔!”一丝弱到不能再弱的回应,随着狂风飘过来。 “无邪!”他猛然一停,紧张的四处梭巡。 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无邪的吗? 迸木参天,雨水密集。 他停下的地方,是一片茂林。 而在林中最深处,似乎又随风传来一丝声音,“江哥哥……” 很细很弱,却是他最熟悉的语调! 他忽然觉得,这一声“江哥哥”,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无邪!”他狂喊一声,立时飞身跃进密林。 “江哥哥,是你吗?”大树下,殷无邪与小色缩成一团,被雨水淋透的身子不住发颤。 “无邪,妳没事吧?”落在树下,他急急俯身,查看那缩成一团的小身子。 “江哥哥我没事,你总算来了,呜呜呜……江哥哥我好害怕啊!”瞧着他的眼睛,殷无邪满腔的惧怕一涌而出,猛地往他怀里扑过去。 这树林好黑、风声好大、雨水好密,她真的快要吓死了! 若不是有小色陪着她,她可能刚才已经昏过去。 还好,她的江哥哥终于找来了。 “乖,不怕,江哥哥来了,无邪不怕哦!”紧紧抱住她,江随心惊觉怀里柔软的小身子又湿又冷,几乎接近冰凉。 “江哥哥,我好困哦。”松懈下来的她一阵昏沉,小脑袋倚在他的胸前。 “不行,无邪!现在妳不能睡!” 无邪刚才受了惊又着了凉,如果在这雨中睡去,恐怕会发高烧。 急忙抱着她和小色站起,他想要快快奔回小院。 可是一站起来,他却呆住了。 完了!方才急着找无邪,一阵乱奔间竟不记得来时路。 现在该怎么办? 咬咬牙,他猛向林外冲了出去。 不管怎样,先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再说。 ***独家制作***bbs.*** 风声、雨声,终于离得远了些。 小小的山洞内,江随心把殷无邪轻轻放在地上。 “无邪,现在不许睡,听到没有!”找到能够避雨的山洞,他总算放了心,恢复到平时凶巴巴的样子。 “是,江哥哥。”殷无邪靠坐着石壁,软软一笑。 闷声不响,江随心马上忙碌起来。 地上留有不少干柴树枝,他把树枝都捡成一堆,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开始生火取暖。 还好火折子有用油纸包着,不然今晚他们两个就惨了。 不一会,明亮的火焰燃了起来,散发出阵阵温暖。 “江哥哥,你好厉害哦!”瞧着火堆,殷无邪由衷的夸奖。 他轻哼一声,“废话!行走江湖如果连个火都不会生,那不就得饿死啦!”一边说,一边抱起她放在火堆旁,自己也坐下取暖。 “呵,好暖和啊!”被柴火一烤,她马上舒服很多,帮着一旁淋得可怜兮兮的小色擦起身子来。 “妳这个笨蛋!别光顾着猫啊,先管好妳自己吧!”他正用力拧吧衣服,转眼一看,顿时气得开骂。 笨蛋啊笨蛋,到底是人重要还是猫重要! “哦。”她拍拍小色,转而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喵呜!”小色哀怨的叫了声,只得拿舌头舌忝啊舌忝的,牠全身的毛都被淋湿黏在身上,显得可怜至极。 “喂,妳这是干什么!”又一转头,江随心猛然大惊失色。 她她她她怎么把衣服给月兑了? 虽然只月兑去外衣,可是只着湿透中衣的她,因为衣服贴身的缘故── 曲线毕露啊! 这样若隐若现的模样简直比不穿衣还诱人…… 江随心的眼睛简直转不开,猛吞了口口水。 啊啊啊!他快要热血沸腾而死啦! “咦,江哥哥你怎么了?”殷无邪见他脸色潮红,眨眨大眼微笑,“我好冷哦,不把湿衣服月兑下来太难受啦!” “嗯。”江随心回不了神,随便应了声。 “江哥哥,那我把中衣也月兑了哦。”说着,殷无邪居然又低头,伸手去解中衣的带子。 呃,她雪白半透明的中衣下……就只有件肚兜和小裤! “不行!不能月兑!”他全身一抖,马上伸手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唉,她的手好凉,还在微微发颤,果然还没暖和过来。 可是,她如果把中衣也月兑了,那他…… 天哪,他可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啊! 这丫头到底懂不懂啥叫害羞?也不怕他非礼她啊! 不,不对!这丫头喜欢他得很,如果被他非礼的话也会很乐意吧? 反正……反正她迟早都是他的人…… 江随心的脑子此刻已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占据。 “江哥哥,为什么不让我月兑?不月兑的话好冷哦!”殷无邪被他抓住双手,皱起两道弯弯的眉,用力挣了挣。 她真的好冷啊!湿湿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又冰凉。 “嗯,不能月兑。”江随心感觉到她的挣扎,双掌下意识用力,阻止她的反抗。 唉!真是人间美景啊! 抓着她的双手,所以他很近距离的欣赏到她胸前的风光。 柔软浑圆的突起,中间是一道诱人的。雪白粉女敕的肌肤上,有水珠正在慢慢流下,一直流、一直流、流到那道绝美的沟中去…… 不知道如果她将肚兜也解去,将是如何诱人的风光? “江哥哥?”殷无邪好奇的看着他,唇边扬起一抹开心的笑。 嘿嘿,江哥哥看她看到痴呆了哦! “啊!”他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她的双手,转身坐得老远,拿背脊对着她闷闷道:“算了,妳要月兑就月兑吧。”然后低着头,也不知在做什么。 “咦,江哥哥你怎么了?坐那么远很冷的啊!”她不明白的歪歪头,想站起来拉他。 “不许过来!”他背脊一震,高声大喊。 千万、千万不能过来啊! 要不然,他这一世英名可就付诸东流水了。 可怜的江随心,正狼狈不堪的拿衣角用力擦拭不断流下的鼻血。是的,他刚才看殷无邪看得太用力,居然流鼻血了! 被他的大喊吓了一跳,殷无邪只得坐下来,迟疑的道:“那好,我不过去就是了。” 迸怪啊迸怪,江哥哥到底怎么了?一个劲低着头,难道是刚才被柴火熏到眼? 摇摇头,她一伸手,把中衣也月兑了下来。 嘿嘿,这样可暖和多了! 小小的山洞里,她守着火堆取暖烤衣服,很快就全身干爽。可怜的江随心则坐得远远面壁思过,直到天亮衣服还是半湿不干。 ***独家制作***bbs.*** 清晨,雨后的山林里空气新鲜,鸟语花香。 “江哥哥,就是这两个坏蛋把我捉来的!”带着江随心在树林里左找右找,殷无邪终于找到昨晚那两个华山弟子。 嘿嘿,看来她的药粉很厉害,他们躺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哼,原来是这两个家伙!”瞪着地上死猪一样的两人,江随心磨牙道。亏华山派也算名门正派,居然会出这种欺负小泵娘的败类! “无邪,昨晚救妳的那个人,妳一点都没看清楚吗?”虽然殷无邪已经向他说过,昨晚是个神秘人暗算了华山弟子救下她的,但他依然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救了无邪,那为什么又把她留在这? 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单独留在山林里,不是等于没救! 她眨眼一笑,道:“我那时好害怕,真的没看清楚呢!” 对不起,江哥哥,我可不能告诉你实话,不然会让婶婶骂的。 “嗯。”他迟疑的点点头,然后皱眉踢了华山弟子一脚,“好像是中了毒,不晓得什么时候会醒。” “咦,江哥哥要等他们醒啊?”他们这么坏,她还打算罚他们多躺几天呢! “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为难妳?”江随心冷冷的脸上划过一丝凶恶。 江湖恩怨江湖了,打落他们长剑的又不是无邪,他们干么不直接找他,而要找上无邪报复呢? “哦。”她点点头,轻声道:“江哥哥,其实,他们并不是要杀我,是想杀了小色。” 他一怔,皱眉道:“什么?他们要杀的是小色?” 原本以为他们捉走无邪是为了报复他,但如果目标是小色,那就奇怪了,小色跟他们又无冤无仇的,难道…… 和猫儿有仇的不是他们,而是…… 面色一变,江随心忽然沉默起来。 是啊,想来真是很巧呢! 昨晚,师妹主动来找他央求指点武功,到他想走了还不愿放人,而在这期间华山弟子就乘机捉走了无邪。 天下会有这样巧合的事吗? 他们住的小院那么僻静,华山弟子怎会知道他离开? 慢慢的,江随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瞪着两个华山弟子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恶,太可恶了! 若真让他查出师妹跟这件事有关,他绝不原谅她。 可同门三年,毕竟有些情谊在,他也不愿冤枉了安绿音,所以更要问清楚。 猛地俯,他用力抓住一个华山弟子的脖子左右摇晃,大声道:“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 “江哥哥……”殷无邪看着他凶恶的脸色,有些害怕起来。 好吓人的江哥哥啊!满脸青筋都快爆出来,再这样下去,那华山弟子很可能被他掐死。 如果在这武当山上杀了人,会很麻烦吧? 咬咬唇,她忽地弯腰指向另一名华山弟子,“江哥哥快来看,这个好像要醒啦!” 顺着她的手指,一缕药粉飘了过去,无色无味。 “是吗!”他马上纵身跃过来,瞪眼瞧着该名华山弟子。 “啊!你、你们……”药效很快发作,华山弟子马上悠悠醒转过来,茫然瞧着一脸冷怒杀气的江随心。 “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你的!”不跟他废话,江随心捡起地上长剑便指向他喉间,冷冷逼问。 被寒光闪闪的剑锋吓得全身发抖,他颤声道:“不、不是我啊!是师兄说你陪安姑娘出去,不在院中,要、要我陪他去杀了那只猫给安姑娘泄恨。” 心底一沉,过了好久,江随心才又开口,“你们怎么会知道安姑娘和我出去散步?” 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他只是不想相信。 倒楣蛋只求眼前的长剑能够消失,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抖了出来,“是安姑娘告诉师兄的,和我没有关系!” “够了!”一声断喝,江随心手中长剑一振,猛然刺落。 “铮”的一声,剑锋顺着那华山弟子颈侧,一直插入泥地中,直没至剑柄。 “啊!”华山弟子两眼一翻,竟吓得晕过去。 “居然是她……”连连摇头,江随心缓慢转过身,往林外走去。 想不到啊,美丽纤秀的小师妹,心肠竟是如此恶毒,不过是被只不懂事的猫触犯,竟狠心到找人杀猫来报复! 幸好无邪没事,不然他定然恨她一辈子。 “江哥哥。”静静的跟在他身后,殷无邪看到他回头,便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江哥哥,你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看到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虽然江哥哥恨安姑娘让她有些欢喜,但是看到他郁闷,她会心痛。 “放心吧,我没事。”感觉到她的温暖,他笑了笑。 善良可爱、甜美娇憨的无邪总是时时伴他左右,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给予他温暖,他不能想象自己的生命中若没有了她,会是如何的遗憾。 他突然揽住她的腰,纵上树梢疾奔起来。清冷的晨风在身畔掠过,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啊!江哥哥你慢点嘛!”被江随心的举动吓得大叫,她忍不住紧紧攀在他胸前。 “怕什么,我又不会丢下妳!”他不禁大笑,奔得更快。 “坏蛋江哥哥!”她的笑声在风里飘散,带着一缕说不出的温馨和欢喜。 呵,江哥哥的胸怀,真的很温暖呢! 第七章 在小院里静静休息了一日,殷无邪的精神恢复不少。 晚风悠悠,吹起树下两人的衣衫,柔软情思无所不在。 一种无形的暖意在江随心身上散发开来,拢向殷无邪。经过这次意外,他与她之间好像有了变化。 目光流转间,都漫着一股浓浓的亲昵。 当安绿音再度来到小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安静又契合,好像没人可以闯进他们的世界。 “师兄?”安绿音秀美的面容镇定无比,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妹来此,有什么事吗?”口气疏离,江随心淡淡看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愧意。 可惜,没有。 “师兄,你……怎么了?”看他这样冷淡,安绿音疑惑的蹙起柳叶眉,一脸无辜。 “做过的事,还想装不知道?”他不耐的摇摇头,“是那两个华山派弟子没去跟妳坦承,还是师妹记性太差?” 竟然敢唆使人来伤害他的无邪!要不是念在三年的同门情谊,他会一剑杀了她! 咬咬唇,她的面色刷白,低声道:“师兄,我什么都没做,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 “够了!妳什么都没做,只是运用妳安大小姐的魅力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已!”他的神情语调,皆是冷淡无比。 蛇蝎美人,借刀杀人。 武林中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只是她不该对无邪出手,万万不该! “师兄!难道你宁愿信那两个华山派弟子,也不信我吗?”话语问出口,却久久等不到他回答。 事实,说明一切。 江随心听了她的话,只是不屑低哼,然后转身搂着殷无邪入屋而去,独留她一人呆立园中。 安绿音面色更白,猛地转身往院外奔去。 原来师兄对她竟是如此失望,往后别说要作他妻子,恐怕连同门情谊也保不住了…… 屋内,殷无邪轻轻偎在江随心怀中。 “江哥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她看着他,一双温软的小手抚上他的掌。 丝丝暖意,自掌上传递,直入心间。 “难过?我哪里难过了?”他一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是吗?但是……或许安姑娘真的是无辜的,那些事,搞不好是那两个华山弟子瞒着她做的……”想到安绿音到底是江随心的师妹,殷无邪心头一软,忍不住便为她开月兑起来。 “笨蛋,不用再说啦!事实是什么妳我都有数。”笑了笑,他又道:“而且妳何必为她说话?难道不怕我再去找她吗?” 她皱皱小脸,低下头,轻声道:“不,我怕的!江哥哥,我很怕你会喜欢安姑娘,真的很怕!那样,你就永远不会喜欢我了。” 边说,殷无邪小手边扭紧,在他的掌中缩成一团。 就如同她曾受痛蜷曲的心。 默然看她半晌,他笑道:“放心吧,此生此世,我只要无邪!” 手上稍稍用力,他扣住她的小手,如印下长久的承诺。指掌交缠,亲切又亲昵。 “江哥哥!”她顿时一脸惊喜,双眼大张望着他。 看到她眼中闪亮又纯粹的情意,他只觉心头激荡,索性将她揽到胸前抱紧,低声道:“无邪,我以前真是傻了,竟不知有妳陪在我身边是这样开心。从此以后,我再不会丢下妳!” “好,江哥哥,我们永不分开。”笑意如花,她靠在他胸前,只觉得温暖,再不孤单忐忑。 只有江哥哥的胸怀,才是她真正的家呵! 她只愿,倚靠一生一世。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偌大的擂台下,站满数百位来自各大门派的后进,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上台一较高低。 “江哥哥,你一定会赢的!”台下一角,殷无邪不断为江随心打气,神色比他紧张许多。 “那当然。”他自信满满,斜她一眼道:“咦,要上台比武的是我又不是妳,妳那么紧张做什么?” 瞧,连汗都渗出来了! 她小嘴一噘:“人家是紧张你嘛!怕你被人……”说到一半顿住,她连忙啐了一口,“不对不对,江哥哥才不会被人打伤呢!” “放心吧!妳江哥哥厉害着呢!”看着她可爱的神态,他轻松一笑。 三声锣鼓响,一个武当派老前辈上台宣读比武规则,无非是什么点到即止、不准使毒暗器什么的。 在迫不及待的鼓噪声中,他终于发表完长篇大论,鞠躬下台。 锣鼓一敲,比武开始。 按照报名的顺序,参加的青年们捉对打斗,连胜三场便可进入第二轮。到第六轮时,剩下的便是两名顶尖高手。 江随心凭借高超的武功,轻易打败无数敌手进入决赛。 最终与他对阵的,竟是他与殷无邪在酒楼里遇见的那白衫男子。 只是男子的白衫已不再洁净,沾上点点血痕。 手中折扇也不再风雅,而是伤人利器。 江随心骄傲又自信,白衫男子潇洒又优雅,站立在台上都是一派气宇轩昂,令台下的年轻人忍不住又羡又妒。 口中喃喃有词,殷无邪不断为江随心打气,“加油,你一定要加油啊江哥哥,只剩最后一个了呢!” 潇洒一笑,江随心好像是听到她的声音,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飞身向白衫男子冲过去。 一道寒光闪过,江随心手中忽然多了柄细细长剑,幻化出漫天剑影。这是他比武以来首次亮出兵器,之前的几场,他都是只靠掌法便取胜。 兵器一出,顿时令台下的人们都兴奋起来。 天池怪叟闻名江湖的两大绝技,一为惊天掌,另一个就是天湖剑法。见过惊天掌的人很多,但领教过天湖剑法的人却没几个。 在江随心的剑芒下,白衫男子原本潇洒的身形显得有些迟滞,手里的折扇也显得招架不住,好像随时便要中上那么几剑,血溅当场。 斑下立判。 一片失望的嘘声中,白衫男子很快的就败下阵去,黯然下台。 傲立台上,江随心扬了扬手中长剑,对着台下的殷无邪得意微笑。 “哦!江哥哥好厉害啊!”殷无邪咧着嘴开心无比,兴奋的回望着他。 “好!好!飞鸿庄的江少侠武技不凡,明显胜出,由他拔得头筹,相信各位应无异议吧!”武当老前辈一边微笑一边走上台,手里拿着块明晃晃的金牌子,要交给江随心。 “慢着!”比他更快的,一个玄衣人落到擂台上,面对着江随心冷哼道:“后生晚辈目中无人,是飞鸿庄的人,就很了不起吗?” 黑纱蒙面、一身玄衣,看不出男子的容貌与年龄。一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却是异常寒亮,转动间邪气四溢。 武当老前辈楞了楞,迟疑道:“请问阁下是哪门哪派的?比武已经结束,请阁下……” “在下并非前来比武,只是想领教一下飞鸿庄少主的武技而已!”玄衣人语声阴恻,双眼冷冷盯着江随心。 “可是,这个……这个不合规则啊!”武当老前辈为难的说。 玄衣人仰天一笑,对着江随心道:“原来飞鸿庄的少庄主胆小如鼠,不敢与我过招?” 忍无可忍,江随心踏上两步,大声道:“住嘴!飞鸿庄岂容你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出言侮辱!好,你要比试是吗?那便来吧!” 在台下的众多呼叫中,江随心与玄衣人相对而立,两股强劲气势顿时涌出,席卷台上台下,扬起无数落叶飞灰。 这是属于高手与高手间的对阵! 江随心感觉到了玄衣人的杀气无所不在。 这个人是谁?为何对他满心恨意?好似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暗暗提起全身真气,他谨慎应战。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玄衣人,不是个可以轻忽的对手。 那种气势绝不在他之下,甚至更狠更厉! “接招!”不能再等,江随心大喝一声,挺剑攻上去。 “来得好!”玄衣人阴阴一笑,衣袂一扬,竟只以双掌来接他的利剑。 旁人只觉得替玄衣人捏把冷汗,但身在其中的江随心却是暗暗心惊。 他武功虽高,但经过方才几轮激战,到底还是消耗了些。玄衣人的功力或许原本与他不相上下,但如今却是强过了他些许。一波一波的阴寒真气围绕着他,直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还从未遇到过内力如此高深的对手,这玄衣人的临敌经验也彷佛不少。 武林中,何时出了这么个武功绝高的神秘人物? 他,到底是谁? 江随心越打越勉强,手中的长剑渐渐控制不住,彷佛是飞龙直欲月兑手。 这个时候,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与高手对敌时,任何利器都是陡然,唯有掌力,才是取胜的关键! 可惜,他的内力没有玄衣人高,若此时弃剑,恐怕只会败得更快。 是的,江随心就要败了。 这时,台下观战的人们也已清楚他处于劣势。 殷无邪死命咬住下唇,紧张的盯着左支右绌的江随心,恨不得上台帮他一起打。 不一会,只听“砰”的一声,江随心终于抵不住汹涌而来的掌力,被玄衣人一掌震飞出去。 双足落地已是不稳,他面色惨白,嘴角一缕殷红若隐若现。 “江哥哥!”殷无邪一声惊叫,想也不想的便拔腿往台上奔。 “怎么,飞鸿庄的人就这点本事吗?”玄衣人立在江随心面前,冷冷而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江随心勉强开口,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真气。 为什么这玄衣人对他所有招数都熟悉无比? 为什么这玄衣人对飞鸿庄的恨意如此强烈? 玄衣人一步步向他靠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只要你是江方毅的儿子,便已足够。” 说着,伸手向江随心胸前抓去。 “阁下请慢!”武当老前辈显然不想再作壁上观,总算皱眉走了过来,“既然已经比出胜负,还请阁下勿再出手。” 他是武当派年高德劭的前辈,若是正道中人,必会给他几分面子。 可是玄衣人一声冷哼,忽地把手掌置在江随心胸口,厉声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不要!”比武当老前辈更快的,殷无邪着急的叫声在旁边响起。 看着面色苍白、嘴角淌血的江随心,她既害怕又心疼。 “笨蛋,妳……妳快下去!”江随心一急,血吐得更多。 天哪!这个笨蛋又不会武功,上来做什么? “你不要再打江哥哥了,好不好?”殷无邪不理他,只是泪汪汪的走向玄衣人,“你武功那么高强,为什么要为难我江哥哥呢?他是好人啊!” 看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玄衣人倒没阻止她上前,冷笑道:“好人?本座最恨的便是这些沽名钓誉的家伙!想要这小家伙的命,便让那老家伙来鹰落崖下找本座!” 小家伙是江随心,老家伙当然是飞鸿庄主江方毅了。 江随心面色一震,惊异的瞪着他,“鹰落崖下?难道你是……你是……”是当年被爹与殷伯伯联手打下鹰落崖的邪道高手申屠云! 可是……不可能啊! 爹曾经说过,鹰落崖下是万年寒潭,便是苍鹰落下也绝无生还的道理,那这玄衣人…… 冷笑连连,玄衣人道:“我是何人,江方毅心中自然明白得很!”说着一扬衣袖便往江随心抓去。 “不要!”殷无邪一急,竟冲到玄衣人身旁,抓向他手掌道:“你不能抓我江哥哥!他已经受伤了,会死的啊!” “滚开!”玄衣人不耐烦的翻转手掌,一片劲风便向她身上袭去。 他的内力阴沉深厚,殷无邪若是受上一掌,小命必定不保。 “无邪!”江随心见状大急,勉强提起一口真气扑到她身前,代她受了这一掌。 “呕……”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江随心立时面白如纸。 “江哥哥!”殷无邪吓得两眼大瞪,流着泪弯腰抱住他身子,“江哥哥你没事吧!千万不要死啊!” 呜呜呜……吐这么多血一定会死人的啦! “笨蛋!只要妳快点滚下台……我……我怎么会死?”江随心无奈至极,恨不得马上把她一脚踢下去。 “是,江哥哥不会死,我会保护你的!”她咬咬唇,忽地放开他,站起来走到玄衣人身前。 “你不要再为难我江哥哥了!如果你再对他动手,我敢保证,三天之后你一定会毒发而死。”站在玄衣人面前,她小小的身子却彷佛蕴涵了无数力量,说出的话语也是坚定无比。 “臭丫头!原来毒是妳下的!”玄衣人身形一震,双眼马上露出凶光。显然,他已经发现身体不对劲,方才静立一旁,就是在运功逼毒。 “怎样,灭天的滋味不错吧?”她歪歪头,得意一笑。 灭天,是唐门秘制的绝顶毒药,专为对付武林高手而调配,保证内力再高,也没法子将其逼出体外,若三日内不吃下解药,便会落个骨烂肠穿的下场,惨不忍睹。 “好个狡猾可恶的女娃儿!不把解药拿来,本座便将妳碎尸万段!”玄衣人又惊又怒,一把抓住她。 真是阴沟里翻船!他居然着了个小女娃儿的道! 殷无邪被他一抓,只觉手臂上一阵剧痛,却仍是倔强摇头道:“你若肯放过我江哥哥,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臭丫头!妳若不把解药拿来,本座立时就杀了他。”玄衣人不受威胁,反而伸掌探向一旁的江随心。 殷无邪忙道:“慢着!解药现在我身边没有。你若肯放过江哥哥,我自然会配制出来。而且,你抓江哥哥不就是想引我江叔叔前来吗?那你抓我好啦!也是一样的。” 玄衣人闻言手掌一顿,不屑道:“什么一样?难道妳是那江方毅的女儿不成!” “我虽不姓江,但你抓我走的话,恐怕江叔叔会更加心急呢!”她笑了笑,“我姓殷,是当年北刀无敌殷傲诀的女儿。你既然来自于鹰落崖,便该知道殷家对江家有恩。你说,抓我是不是更合算?既可以帮你解毒,又可以为你引出江叔叔。” 情急之下,为了保住江随心,她的脑袋瓜居然灵活无比,自己有什么筹码都想了出来。 “哦?原来妳是殷傲诀的女儿。”玄衣人盯住她许久,忽然冷笑道:“好,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本座抓妳便是。” 炳哈,真是老天有眼,带这姓殷的小丫头走,的确要比抓那江家小子有趣多了! “不行!你……你给我放下无邪!”江随心又急又怒,偏又无力起身,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到底怎么回事啊!无邪居然会使毒?还自告奋勇的要跟那恶人走?她以为是去郊游吗?! “江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殷无邪转头柔柔对他一笑,神情满足又快乐,竟半点也不像去作人质的样子。 能代替江随心当人质,她目的也算达成。 就算会丢了性命,又如何? 江哥哥的命,实在比她的要宝贵多了。 只要他能好好的活在世上,她便是万劫不复,也心甘情颐。 “无邪!”江随心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看到一大片百合在山野间烂漫开放。 为什么他以前没发现,原来无邪也有这般美丽的笑容? 为什么可以为他这么不顾性命?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却不知道她是用整个生命在爱他。 殷无邪深深的凝视着他,然后努力压下泪水,转身走过去拉住玄衣人的袖子,抬头道:“好啦,你捉我走吧。” “死丫头!”玄衣人急于解去体内毒素,一把抓住她肩头就纵身飞掠而去。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瞬间没了踪影。 “无邪!”江随心趴在台上,心痛的看殷无邪被抓走,一大口鲜血又喷涌而出,飞溅满地。 这个笨到极点的傻蛋,居然为了救他而自愿当人质!若是她被玄衣人杀害……那他岂不是要悔恨终身?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她拜堂、娶她过门呢! 如果岁月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再对她凶、再对她吼。 他会对她很温柔很温柔,就如同年幼的时候,他和她在寒夜里共卧一床、相拥取暖;就如同他为了哄她收住眼泪,运起轻功捉来树上的小鸟儿逗她笑…… 哦!天啊! 为什么是现在?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无邪说,她早已烙印在他心头了。 如今,她竟要离他而去? 不,不行! 他一定得去救她! 努力撑着,江随心摇摇晃晃的爬起身,往台下走去。 重伤在身,他得回飞鸿庄搬救兵! 第八章 便阔山脉中,丛林遍布看不到尽头。 玄衣人抓着殷无邪一路疾跃,直到星月高挂,才在一处危崖上停住。 崖下云雾缭缭,迷茫一片,似有阵阵寒意扑面而来。 “这就是鹰落崖?”她倒也不惧怕,反而上前两步,探首望向崖下。 若这玄衣人真是来自崖下,是当年的申屠云,那是不是说……她爹也有可能尚在人世? 一步一步,她走向崖边,竟不觉山风凛冽,一不小心便会失足滑落。 “想死吗!”玄衣人一声低喝,伸手把她抓了回来,然后盯住她冷笑道:“丫头,妳方才不顾性命也要保住那姓江的小子,是不是很喜欢他?” “是,我喜欢江哥哥,怎样?”她半点也不觉得害羞,反而大方的笑了一笑。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隐瞒的? 玄衣人盯着她的目光有些闪烁,阴:“若妳到了崖下还能说喜欢他,那本座就真的服了妳。” 听他说得古怪,她不由得怔了一怔,“为什么?” 崖下有什么东西,会让她改变心意? 玄衣人仰天一笑,大声道:“下去不就知道了!” 说完袍袖当风一扬,竟抓住她便往崖下直跃而下! 云雾环绕、冷风贯耳,殷无邪吓得尖叫一声,只觉全身如同坠入冰水,寒冷无比。 一跃又一跃。 玄衣人带着她却并不是直落到底,悬崖边似乎有着凸起处,足够轻功卓绝的人借力使力。 下落了一会,殷无邪终于敢睁开眼,往旁边望上一望。只是崖下烟雾浓浓,天上的月光也穿透不下,她尽了全力也只望到一片昏暗。 如果她就这么和玄衣人一同摔死,江哥哥会不会为了她而难过呢?一定会的吧! 因为当她离去时,清楚看到他眼中的不舍和痛楚。 这样,就算摔死,她也无憾了…… 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她慢慢阖上眼,忽然发觉身畔的山风不再寒冷如刀,而崖下的莫名情景,也不再那么令人心慌。 “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玄衣人纵跃的身形总算停住,冷冷开口。 “啊!”她转头四处打量,不由惊讶赞叹。 这里是东海龙宫、还是水晶府第? 她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个纯白色的钟乳石洞!顶上垂下一根根柱子,像是一片美丽的雪白石笋,洞壁上也结满水晶样的花朵,反射出幽幽光线。 岩洞深处有池小小水潭,碧亮潭水清澈见底,中央居然还有处泉眼,正飘散出缕缕温暖气息。 这崖下的冰潭岩洞中,竟有地底温泉存在! “怎样,这地方不错吧?有温泉又有石乳,用来疗伤再好不过。”玄衣人看她吃惊的样子,得意大笑。 算他命大,掉下这鹰落崖居然没摔死,还养好所有的伤! 她张大眼,“你……你一定是申屠云对不对?你掉下悬崖后没摔死……”声音渐渐发颤,她忍不住屏起呼吸,“既然你没有死,那……那我爹……” 玄衣人瞇眼望着她,半晌后一伸手摘下面纱,“不错,我便是申屠云。可惜呵!我虽没死,妳爹却是早就死了。” 幽光下,只见他面色苍白、眉眼英俊,竟是个三十六七岁的邪美男子。看来这崖下生活,并没让他怎样艰苦。 殷无邪怔怔望着他,眼里不禁落下泪来,喃喃道:“爹爹死了……原来爹爹还是死了……” 他阴:“他落崖之前已经中了两掌,又怎么还能活命?” “是你!是你害死我爹的!”心神一震,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站的正是她杀父仇人,心头不由又是伤心又是痛恨,大叫道:“你这个坏蛋,我不会给你解药!毒死你,正好为我爹报仇!” 若是能报仇,她便是在这里和他一同死,也没关系了! “我?”他挑高眉古怪一笑,“小丫头!妳爹到底是谁打死的,等我带妳去看了他的尸身再说吧!” 拉起她的手臂,申屠云快步向洞内走去。 “不要碰我!”她尖叫,用力挣扎。 “喊什么!再喊我撕了妳的衣服。”他一回头,咧嘴对她狠狠一笑。 邪美的五官顿时扭曲,如地底恶魔。 当年的申屠云,不光是杀人如麻,也是恶名昭彰的采花贼。 她心头一寒,不由闭上嘴。 她虽然不怎么怕丢掉性命,却也不想在死前教这恶贼污了清白,那她会死不瞑目的。 一路疾走,只觉洞中岔道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寒冷,就如同走进了一个冰窖,想来是已离洞内温泉很远。 不久,申屠云带着她停在一处冰棱洞室中,向角落一指,笑道:“妳死鬼老爹便在那,自己去看吧!” “……爹爹?!”殷无邪怀疑的定睛一看,立时低呼出声。 只见角落里是一大片坚固冰层,而晶莹的冰块里,正凝结了个黑色人影。 侧身而卧,他身着灰色布衫,面容俊朗而苍白,仍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就算紧闭双目,也掩不去他全身傲然气息,彷佛只是小睡一刻,马上便要醒转,再度横刀天涯。 这冰中男子……正是她记忆中的爹! 容貌未变、年岁未变,显然他死后便被冻在这寒冰中。 “爹爹,真的是爹爹!”隔着坚冰,她盯着殷傲诀的面容,眼泪一滴滴落下。 她没想到,这一生居然还能看到爹的容颜。 就算隔着寒冰,她也彷佛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温暖。 绕着冰块,殷无邪慢慢走动,像是要把父亲的模样刻印在心中,永永远远。 可是,当她走到冰块的另一面时,却猛地停下来。 身躯轻颤,她瞪大双眼,呆呆望着冰块中爹亲的背脊。 灰衣碎裂、掌印赫然! 那个掌印……那个掌印好熟悉…… 暗红的颜色,像染了血一般。 为什么,竟和从前江叔叔打在坏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十二岁那年,飞鸿庄有仇家闯入,结果被江叔叔一掌打在胸前。她好奇的凑在仆人身后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如血掌印! 天啊!爹背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掌印? 难道是……难道是……江叔叔打的不成? 她忽然想起先前申屠云古怪的目光和言语,咬牙抬起头,颤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到后来,语声已是又尖又厉。 申屠云阴阴一笑,“就是这么回事!怎样,妳一心要救那姓江的小子,结果妳爹却是被江方毅暗算,才与我一同掉下这悬崖!妳如今是不是很后悔?” “不!你说谎!”她全身发抖,大声道:“江叔叔怎么会打我爹!他和爹一样是武林大侠,怎么会?!你故意在我爹身上造出这个掌印,再故意把他封冻在这里让我看,是不是?!” 他闻言摇头失笑,“当年我落崖时身受重伤,想要痊愈非得花上十年八年不可。把妳死鬼老爹放入冰层,不过是想有个人在这地底下陪我而已,难道九年前我便能未卜先知,料到今天妳会与我一同来到这洞中吗?” “你……你把我爹封入冰层陪你?真是个变态!”她满身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瞪住申屠云,像瞪着只恶鬼。 除了变态,还有什么人会要个死人陪自己? “小女娃儿懂得什么!这岩洞与世隔绝,全无一丝人气,便是有个死人陪也好过没有。”他冷哼一声,又道:“妳如此天真无知,也难怪不懂得这人间的争名夺利。想当年妳爹与江方毅齐名,难道姓江的就不想独占鳖头、独步武林吗?” “独占鳖头、独步武林?”殷无邪的语声弱了下去,眼中也蒙上一片迷惘。 “不错!想想吧,没了妳爹之后,江方毅不是成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大侠?可叹妳竟要拚了命的救仇人之子!”他的眼中光芒闪烁,充满恶意的嘲笑。 “不!”她尖叫一声,承受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江叔叔和江婶婶从小就待她极好,怎么可能会是害死爹的凶手? 可是……可是那一道飞魄掌印,又是怎么回事呢? 盯着殷傲诀背上那个暗红掌印苦苦思索,她越想越害怕。 难道江叔叔和江婶婶是为了减去愧疚,才对她那么好? 难道他们一心呵护她长大成人,是为了弥补他们让她失去至亲? “怎样,妳现在还想与我同归于尽吗?还是要待在这里,等江方毅来救妳时问个清楚?”看穿了她心底迷乱,申屠云适时开口。 “我……我……”殷无邪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申屠云绝不是什么好人,但江叔叔呢? 若那一掌真是江叔叔打的,她此时与申屠云同归于尽,岂非永远不能得知真相? 冷眼看她沉思,他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这岩洞里整整九年他都等了,也不差那么点时间。 良久,她才抬起头,注视着爹亲背上的鲜红掌印,低声道:“好,我帮你解毒就是。” 她不要就这么死去,她要问一问江叔叔,到底怎么回事! 她也想……也想再见到江哥哥。 自怀中掏出几只小药瓶,她终是把解药配好,交给申屠云。 “很好!”他接过解药服下,满意一笑,转身便向洞外走去。 “喂!你……你要上哪里去?”殷无邪见他将自己一个人留下,忍不住出声问道。 虽然伴着爹的尸身她并不害怕,但一个人待在这冰冷的石洞里,怎么都有些发寒。 听到她的询问,他回首笑道:“妳既然拿出了解药,对我便已无用。好生待在这石洞里,等那江方毅前来与妳陪葬吧!”说完大笑连连,身形自石洞处消失。 “你……”她脚下微微一动,却还是停了下来,侧首哀哀往装置爹亲尸首的冰层看去。 默默对着空荡荡的石洞,以及冰层中爹亲的尸体,殷无邪心思百转。 不知道江叔叔和江哥哥可会来救她?若来的话,又要何时才来?这岩洞中不知日月,申屠云又将她一人扔在这里,她可得想法子活下去才行。 活下去,才能弄清爹真正的死因。 活下去,也才能再见到江哥哥! 打定主意,她开始搬起洞中散落的石块,向冰层上迭去。 她不能老待在这石洞里,她得想法子走出去!这里没有清水,也没有食物,再待下去,不是饿死便是渴死。 但在离去之前,她一定得为死去的父亲做些什么。这些零落石块,便权充父亲的墓冢了。 散乱石块堆砌上庞大冰层,不一会,便成了个简陋墓冢。 英雄豪侠,在此埋骨。 ***独家制作***bbs.*** “无邪!妳在哪里?” “无邪!妳快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无邪!妳快出来啊!” 七天后,鹰落崖下沉寂阴寒的岩洞中,回荡起急促又心焦的呼喊。 一声声、一句句,不断回响震荡,直要把坚实的钟乳石洞震裂开来。 “无邪妳到底在哪里啊!”心急如焚,江随心在岩洞里疾奔,不觉阴寒刺骨,只觉浑身都在冒汗。 七天,已经七天了! 无邪在可怕的申屠云身边、在这冰冷的洞穴里已经待了七天!可还会有命在?可还会走出来喊他一声江哥哥? 不!无邪不会死,一定不会! 不敢去想太多,江随心一刻不停的在石洞里奔跃,一边高声呼喊。 洞内并非黝黑一片,相反的,在白色钟乳石的映照下,还泛着些许幽幽光芒。可是洞内小径却是曲折迂回,犹如迷宫一般,不要说找人,只怕来寻人的也会走丢。 没过多久,江随心便迷失方向,连来时路也找不到。 老天啊!他该怎么办才好? 爹正在洞外与那天杀的申屠云激战,无邪却陷在这石洞里生死不明! 他胡乱的奔过一个又一个石洞,几乎快要月兑力。 “喵呜!”正奔走间,腰间挂着的一只布袋扭动,忽地传出一声猫叫。 “小色别吵!我们一定会找到无邪的!”他低头,在布袋上轻轻拍了拍。 出门时小色硬是要跟,怕留下牠,牠到时也会月兑逃尾随他们来鹰落崖,江氏父子也只好不怕麻烦的带牠来。 “喵呜!喵呜!喵呜!”小色在布袋里拚命扭动,似乎在发脾气,急躁得不得了。 “唉!你到底要怎样!”江随心没法子,只得停下来打开布袋,把小色拎出来。 不料小色一出袋子,身子一扭窜下地,往洞侧狂奔。 “小色!”他微微一楞,忽地满脸期待跟随牠疾奔而去。 石洞旁侧又是一个石洞,曲曲折折也不知有多深。江随心一声不吭,只是紧追着前方的小色。 动物的嗅觉与听力要比人类灵敏许多,小色这样激动反常,是否代表牠嗅到无邪的气息? 心底激荡,他忍不住祈求上苍,希望无邪不要白养了那只色猫!如果牠真能带领自己找到她,从此以后要他顿顿喂牠吃红烧肉都行! “喵呜……”狂奔许久,花白一团的小色忽然停住,凑到一块钟乳石后低唤起来。 巨大钟乳石下光线幽暗,正有团小小身影倚坐在地上,无声又无息。 小色绕着那团身影,不住呜呜低叫,依恋又亲昵。 “无邪!”江随心立时兴奋至极,可刚踏上一步却又猛地停下,有些恐惧犹疑。 如果那真是无邪的话,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动? 难道…… 不,不会的! 没有见到他,她绝不会甘心死去! 双掌紧握成拳,江随心终是一步一步走上前,停在了钟乳石前。 “无邪……真的是妳!可是……怎么会这个样子?”不敢置信,他俯身盯着眼前人儿的面容与身形,心痛连连。 苍白瘦小的脸庞、细弱纤柔的身躯,从前可爱圆润的殷无邪到哪里去了? 衣衫松垮,罩着细弱无力的身躯,整个人瘦成皮包骨。 他不敢相信,但这鼻、这唇、这眉眼,又分明是无邪啊! 申屠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不许她吃、不许她睡,还是怎样? 这样瘦弱的无邪……可还会有生命气息? “无邪……无邪……”轻轻呼唤,他浑身绷紧,咬着牙将手掌往她脸上抚去。 柔软、微温。 颤动的手掌在苍白脸容上停留不知多久,江随心才感觉到有隐约的温暖传到胸前、传到心底,他也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还好,无邪还是温暖的。 他的无邪并没离开,鼻端还有浅浅的气息在。 眼眶一阵发热,笑傲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随心居然落下泪来,一滴滴落在殷无邪安静苍白的面容上,如珠滚落。 “无邪、无邪,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们要回飞鸿庄成亲了,妳不是要作我的新娘吗?”双手用力,他轻轻把她紧抱在胸前,喃喃低语。 好轻、好轻呵! 现在的无邪,彷佛比小色重不了多少!他好心疼哪! 抬头看看身边小径四通八达的石洞,思索半晌,他忽地低下头,看着小色碧绿生光的圆眼,道:“小色,我们得快点出去才能救无邪!我知道你认得路,到前面带路好不好?” 现在也只能期望小色真的听得懂人话,而且认得路带他们出去。 “喵呜!”小色眨眨眼摇摇尾巴,居然真起步向身边的一个石洞走去。 “好小色,看你的了!”抱起轻软的殷无邪,江随心跟着小色快步朝石洞外走去。 漫长宁寂的洞穴密道,使得江随心产生一种错觉,彷佛这天地间便只剩下他和怀中的殷无邪,以及前方灵敏移动的小色。 两个人、一只猫,明明身处于封闭又危险的境况中,他却觉得无比满足与温馨。因为,他听得到怀中殷无邪浅浅的呼吸,也感觉得到她身上柔柔的暖意。 偶尔低下头,还看得到她脸上泛起一层淡淡光晕。 呵!相依相伴,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万一走不出去,与她这般同生共死,也没什么不好。 不自觉的,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妥一些。 良久,迷宫似的密道终于走到尽头,从前方传来一片刺目光亮。 “申屠云!”一踏出洞口,他便瞧见正在拚斗中的申屠云和爹亲。 掌风呼啸、拳影错落。 九年来,申屠云在鹰落崖下专心养伤练功,而江方毅的武功不仅没退步,还精进不少。两大高手打起来竟是旗鼓相当,分不出输赢。 江随心瞪着申屠云,双眼快要冒出火来,俯身将殷无邪轻轻放在一边大石上,飞身便向两人跃过去。 除的是邪魔、杀的是凶手,他自然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更何况申屠云把无邪害成这般模样,便是粉身碎骨也活该! “申屠云,拿命来!”江氏父子一左一右联手夹攻,立时将申屠云逼退。 申屠云不敌,忽的一收身形向后纵跃,“好,好一个父子联手!”仰天长笑数声,竟顺势飞跃开去。 他轻功卓绝,不一会便化成一道小小黑影。 “奇怪!”看着申屠云逃逸,江方毅皱了皱眉并未追赶。依他的了解,申屠云这人难缠至极,向来不达目标誓不罢休。当日他与殷大哥联手,申屠云尚且使出同归与尽的拚命招数,而今居然甘心败退离去?是人老,开始贪生怕死了吗? 摇摇头,江方毅不再思索,与儿子一同向大石上的殷无邪跃去,沉声问:“无邪怎样?” “还活着!”江随心胸间一热,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好,那就好。”视线落在殷无邪苍白瘦弱的小脸上,江方毅的语声居然有些哽咽,然后快速转身,当先向归路跃去。 鹰落崖下寒冷刺骨,得快些带无邪上去救治才行! 第九章 三天后,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穿过镇集,平稳前行。 跋车男子气度沉稳、不怒而威,竟是当世大侠江方毅。 而车厢里隐隐透着股药香,柔软的被褥层层又迭迭,覆盖住一个小小身躯。 离开鹰落崖已经过三天三夜,殷无邪还未醒来。幸而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气息也不再弱如游丝。这三天三夜,江随心一刻不离的照顾着她,连江方毅都插不上手。 “无邪,来,该喝参汤了。”手上端着一盅温热参汤,他与沉睡中的殷无邪对话。 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的江随心,这会儿动作竟是娴熟轻巧得很,用小汤匙舀起一勺参汤,稳稳送到殷无邪唇边。 “好,很好。都喝下去,无邪就不会饿啦。”一勺又一勺,他耐心无比,看着参汤一点点渗入她的唇,脸上满是欢喜笑意。 还好,还好无邪没在那石洞中饿死。 七天,整整七天! 她没有吃过半点食物,就只靠钟乳石滑落的些许水滴续命。这样孤冷又饥饿的七天,有几人能够熬过? 没想到,他柔弱的无邪居然撑了下来。 只是……被饿得只剩皮包骨。 一想起这些,他就禁不住心痛怜惜,只想让她多吃些、再多吃些,回到从前的圆润丰腴才好。 半晌后,一盅参汤喂完。 他伸出右掌,轻轻握住她露在被褥外的纤细手腕。 好细、好弱,似乎一握就会折断。 江随心几乎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的摩挲着她白皙柔滑的肌肤,感受那股温暖。 “无邪,醒过来好不好?妳瞧,我们下午便可到家啦。”望着殷无邪犹自紧闭的眼,他语声低缓。 回到飞鸿庄,他和她的家! 殷无邪安静的睡着,纤长睫毛如两片精巧羽扇,在白皙脸容上投下浅浅阴影。 “无邪,再不醒来,就变成小猪了哦!”他刚说出“猪”字,心头又是一痛。 天底下,有这么瘦的小猪吗? 下巴尖尖、娇巧玲珑。 他忍不住抬手,抚上她没多少肉的小脸。 唉!想当年初来飞鸿庄丰润的殷无邪是多么可爱啊! 那才是小猪,天底下最可爱、最美丽的小猪! 可叹那时他居然不懂得欣赏,还嘲笑她,没想到要多抱抱她、亲亲她…… 彷佛是感觉到他的触模,她弯弯的双眉忽然一皱,两排羽睫也颤了颤。 “无邪!妳醒了吗?”他立时屏住呼吸,紧盯着她的双眼。 “嗯……”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嘤咛一声,果真张开双眼。那大大的眼睛一点点睁开,便如娇美的蔷薇一点点绽开在夜色里,震人心魂。 “无邪!”江随心几乎要落下泪来,猛地扑上前把她连人带被褥紧抱在怀里。 醒了,他的无邪终于醒了! “江……哥哥……”长久的虚弱与沉睡,令殷无邪几乎说不出话。但双眼,却是定定落在江随心的身上。 她还没有死吧?要不,也不会看到江哥哥了。 老天保佑,终于遂了她的心愿,让她今生今世还能看到江哥哥,还能让他抱在怀里。 “无邪,若再不醒过来我可要骂妳啦!吓死我了,居然睡这么多天!”咧着嘴又笑又叫,江随心只觉心底快活至极。 他的无邪终于醒了,终于又叫他江哥哥啦! 天晓得他等得多心焦! “嗯,江哥哥要骂,就骂好啦。”她软软的应声,一如从前的好脾气。 “不不,说什么呢!我以后再不会骂无邪了,打死也不会!”他连忙摇头,大力保证。 开玩笑,宝贝无邪好不容易捡回条小命,他怎么还舍得骂? “嗯,江哥哥怎样说,就怎样好啦。”听出他语中的怜惜,她不由开心的笑了一笑,可泪水却渐渐聚集成珠,从眼里慢慢滑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落到被褥上,转眼消失不见。 水滴可以消失,但发生过的一切,又怎么可能消失? 垂眼,她静静感受着他激动又温热的怀抱,视线却落到他的背上,再不能移开。 这里,就是这里呵!暗红色的飞魄掌印,印在爹爹的背脊上,再不消褪。 现在,江哥哥正带她回飞鸿庄,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该怎么面对江叔叔和江婶婶呢? 黑亮大眼渐渐变得迷离,第一次,殷无邪在对着江随心时,失了神。 ***独家制作***bbs.*** 马车行驶得快又稳,未到傍晚便驶入飞鸿庄。 几乎整庄的人都涌到大门口迎接他们,其中最高兴、最激动的自然是当家主母唐秋凌了。 “哦,我的无邪终于回来啦!”唐秋凌顾不上瞧丈夫一眼,就要冲上马车抱殷无邪下来,可才掀起车幔,却楞了一楞。 咦?好像不用她费力气了嘛! “娘,无邪由我来抱就行了。”笑嘻嘻,江随心抱着殷无邪稳稳走下马车,连边都没让唐秋凌沾上。 殷无邪静静偎在他怀里,双目闭阖、气息安稳,似乎又睡了去。 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却似乎在颤抖。 “随心,无邪没事吧?怎么会变得这样瘦啊!”瞧着她的苍白脸色,唐秋凌放低声音,一脸担忧。 “没事,当然没事!”江随心头也不回,只是一径抱着殷无邪往园子里走。 无邪需要休息,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她放到床榻上去,其余人事物,一概靠边站。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挑挑眉,唐秋凌转头看看夫君,一张脸慢慢笑开。 看儿子对无邪这么宝贝重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唉,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呵! “都快十九了,自然会开窍。”一向不苟言笑的江方毅居然也笑了笑,望向妻子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温柔。 想当年他十九岁时,已经娶秋凌为妻了呢! 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 夫妻俩一同看着一对小儿女走远,不由同时笑着叹了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两个老人还是站远点吧! ***独家制作***bbs.***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床榻、熟悉的肥猫。 再次睁开眼,殷无邪看到的已是飞鸿庄里的一切。 当然,还有个熟悉的人。 “无邪,妳饿了没有?喝些肉粥好不好,是娘亲自下厨煮的呢!”露着大大笑容,江随心捧着一大碗肉粥候在床头,把小色一脚踹开。 真是的!这只肥猫竟居功自傲,老是和他抢无邪。 “不……我不饿。”摇摇头,她拒绝进食。 她在石洞里饿了七天,胃口早已不如从前。下午刚喝了一大盅参汤,现在又怎么喝得下肉粥? “不行,妳怎么可以不吃?身子这么弱,一定要多吃点才行。”江随心一听顿时大急,皱起两道好看的浓眉。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她喂成小猪,白白胖胖的! “喵呜喵呜!”小色在床脚边打转,大声抗议。不让牠上主人的床也就算了,那碗肉粥可以让牠吃嘛! 她笑一笑,“江哥哥,我老是躺着不动当然不会饿了。” 算一算,她都躺了四天三夜了呢! “哦,那无邪想起来走走吗?我扶妳起来好不好?”放下肉粥,他伸手便扶向她腰间。 大夫说了,她只是身子虚弱,并没受伤,起来走动几步有助于康复。 “谢谢江哥哥。”柔柔一笑,她顺着他的力道下床,站定。 “无邪……”环着她的腰,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他忽地沉默下来。 “怎么了,江哥哥?”努力站稳,她不明白的歪头看他。 “无邪,妳真的好瘦……”瘦得都只剩下皮包骨了!江随心咬着牙打量她全身上下,神情难过至极。 腰肢纤细、体态玲珑。 身着雪白中衣的她,更显弱不禁风,小色蹭在她脚边绕啊绕的,相较之下简直就像颗大圆球。 “瘦一些好啊,江哥哥从前不是喜欢瘦瘦的姑娘吗?”用脚尖轻踫小色胖胖的肚皮,殷无邪却很是开心,简直有些惊喜。 呵呵,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以前她简直就跟小色一样胖,但是在石洞里饿了七天后就变得这般纤瘦了,多年期盼一朝成真呢! 可是,一向喜欢纤瘦姑娘的江哥哥为什么反倒不高兴了? 唉,男人心,海底针啊! “不好,一点都不好!要胖胖的才好……”闷闷的反驳,他脸色不佳。 “好啦,如果江哥哥喜欢我胖一点的话,那我以后多吃多睡、向小色学习就行啦!江哥哥别再难过了好不好?扶我去外面走走吧。”睡了这么多天,她都快不会走路了。 “嗯,好。”点头,江随心连忙扶着她慢慢向园子里而去,那轻手轻脚的样子好似扶了尊水晶女圭女圭,唯恐打碎。 “好香,好舒服哦!”站在熟悉的园子里,她忍不住大大吸了口气,伸个懒腰。 “喵呜!”小色有样学样,居然也趴在地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正是春夏时节,园子里各样花朵竞相绽开,吹来的晚风里带了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这般情景,和孤冷凄清的钟乳石洞可是天差地远呢! “嗯,好香。”他的目光却只定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月色清明,晚风温柔。 她单薄白衫与乌黑长发在风里飘飞,如夜色里的一朵娇花,可怜又可爱。 “咦,江哥哥在想什么呢?”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她转过头来询问。 “没什么。”他低低回答,忽地上前两步紧紧抱住她,哑声道:“无邪,这一生一世我们都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他再也经不起与无邪分离的折磨了!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一次又一次的凶险,让他深刻明白,无邪是他应该全心守护、应该紧抓不放的! 没有了她,他简直一天也没法子安心! 天上地下,就只有一个殷无邪对他最最重要。 她的笑容、她的娇言软语、她的眼泪,都是属于他的,她是最最重要的! “江哥哥……”被他紧紧的揽在怀里,听着他的话语,殷无邪微微的笑着。 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这,是她一直都期盼的呢! 眨眨眼,她忽然欢喜得想要流泪。 “无邪,不要哭呵!江哥哥知道以前对妳不大好,可是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无邪好的。”江随心连忙腾出一只手帮她拭泪。 可没想到她的眼泪却像泉水一般不住涌出,竟是越拭越多。 “江哥哥,你是说真的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再分离?就算有天我做错了事,你也不会离开我?”泪眼汪汪瞧着他,她的语中似乎有一丝不确定。 天下间真有绝对不变的事吗? 她不敢想,不敢呵! 她只怕一旦深想,爹爹背后的那道深红掌印,便会化成无边血泊,将她整个吞下! “当然是真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绝不会再分开!”他的语气坚定无比,再度将她紧紧拥在胸前,不肯放松。 不管是圆圆润润,还是纤纤巧巧,她都是他的无邪!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手。 “江哥哥,谢谢你。”把小脸贴在他胸前,殷无邪任眼泪静静奔流。 九年夙愿,一朝得偿。 从九年前初踏入飞鸿庄、看到江哥哥那日起,她便已在等。 七岁的小女娃,也能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也能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吗? 是的,她知道的。 才七岁她便已经知道,江哥哥的倔强、江哥哥对她的忍让、江哥哥身上的味道,就是她所喜欢的。 这种喜欢,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现在,她对他的情感终于有了回应。 历经波折,他也认定了她。 月色温柔、晚风缠绵,一对有情人紧紧相拥,让天地都彷佛染上了瑰丽色彩。 “无邪,我亲亲妳好不好?”身躯渐渐有些发热,江随心松开些怀抱,对着她低语。 唉,只怪这月色太迷人!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子,软玉温香在怀,怎能无动于衷? 她忍不住小脸绯红,脑袋微微晃了晃,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答允还是拒绝。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啦!江哥哥要亲就亲嘛,做什么还来问她呢? “无邪……”江随心把她的沉默当作允许,一低头就亲下去。 气息火热,却是青涩笨拙。 两片唇瓣贴阖紧密、辗转来去,偶尔碰痛彼此,却也不忍分离。 少男少女的吻,清澈一如山间溪流,带着些淡淡的,更多的,却是对彼此的珍惜与爱恋。 殷无邪的面色绯红如霞光,快要化成一摊春水融在他怀里。而江随心的气息急促如烈火,几乎要把她点燃。 “哼!”正难分难舍间,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冷冷低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阴冷寒意。 “什么人?!出来!”江随心面色一变,猛地向旁看去。 月色下,只见花树随风摇曳,投下片片暗影,哪有什么人? 他却丝毫不敢放松,紧盯着园子深处,双手戒备的把殷无邪圈在怀里。他听力甚好,刚才那一声冷哼绝不会是幻觉,那股寒冷杀气,也是真真切切的从园子里传来! 夜已深,飞鸿庄里怎么会有充满敌意的杀气? “喵呜!”好像感应到什么,赖在两人身旁的小色也是全身弓起,柔软的皮毛化成钢针一般直竖,朝着夜色深沉处凶狠低呼。 这世上被小色当作仇敌的人,至今他们遇过的也只一个安绿音而已,还有什么人能让牠这样激动、这样防备? “江哥哥,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殷无邪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小脸上的绯红已经慢慢消退,变成苍白。 方才袭来的那种隐隐寒意,她一点都不陌生,就跟……就跟鹰落崖下,千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一模一样! “别怕,有我在妳身边,不用害怕。”江随心低声安抚,却皱起双眉。 那人来去无踪,一声冷哼也似是故意让他察觉。 如此阴寒难测,会不会是──申屠云! “江哥哥,我们回屋子里去好不好?”殷无邪不再追问,一双小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他衣袖。 她知道的,方才那丝阴寒分明就是申屠云的气息!她在鹰落崖下困了七天七夜,怎么会认不出? 不,她不要看到申屠云! 看到他,她便会想起鹰落崖下的爹爹! “好,我们回去。无邪不用怕,我会陪在妳身边的。”江随心见她面色不对,连忙收起脸上的紧张戒备。 真是该死!他居然把无邪吓成这样。 就算来的是申屠云又怎样?在这飞鸿庄里谅他又能如何! 回到屋里,殷无邪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缩成紧紧一团,一张小脸露在被褥外,苍白无血色,在烛光下看来竟像是透明一般。 “莫怕,无邪莫怕,江哥哥会一直陪着妳的。”伸手轻拍她,江随心恨不得也钻进被褥里去,紧紧抱着她,让她安心入睡。 可是,他不能。 他和她……还没成亲呢!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他,心底的恐惧逐渐蔓延,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 罢才那一声冷哼,似乎是在提醒她,莫要忘了爹爹的死、莫要忘了他背后的飞魄掌印。 可申屠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在提醒她应该为父报仇吗?那与他何干呢? 罢才,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呵!江哥哥的怀抱,几乎让她忘了世间一切烦忧,那道冷哼却将她拉回现实。 只是她又该怎么办?难道让她去问江叔叔,那道掌印到底是不是他所为?他又会如实回答她吗? 不,她不敢问!包怕知道答案。 江湖终归有险恶,人心终归难测。 她好怕……她真的好怕…… ***独家制作***bbs.*** 初夏时节,傍晚的霞光温暖又灿烂。 经过数日调养,殷无邪的身子恢复不少,虽然依旧单薄,但脸上已有了些微血色。 身着浅色绣花裙衫,她静立在后园的池塘边,望着水里一尾尾游鱼。而小色就偎在她裙边,懒洋洋的晒太阳。 唐秋凌踏入园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景象。 “无邪?”轻唤一声,她唯恐吓到殷无邪,连脚步都放轻许多。 奇怪,自从无邪月兑险回庄后,她就感觉无邪变了许多,变得文静、心事重重,而且脆弱,好像是个轻烟做的人儿,一惊便会散去。 “嗯,是婶婶啊。”殷无邪应声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笑。 只是连那笑容,也带了说不出的忧愁,与从前的甜美灿烂绝不能比。 “无邪,妳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呢?等下随心回来又要着急了,快回屋坐着吧。”唐秋凌怕她着凉,伸手便要挽她回房。 “不,我不冷,婶婶。”殷无邪手臂一缩,下意识的避了开去。 唐秋凌微微一怔,放柔了语音又道:“无邪,妳在屋里休息,江叔叔已经几天未看到妳,想念得紧。等下跟婶婶到前厅去用饭,可好?” 若在从前,唐秋凌绝不会这样客气、小心的跟她说话,可今日,却是不同了。 她只觉得她的身前似是立了道墙,再不能让人随意亲近。 为什么会这样? 纤瘦下来的无邪,居然会让她感到陌生? “婶婶,我……”殷无邪低下头,略显迟疑。 借口休养,她刻意的回避开与江方毅打照面,可是今晚,似乎避不开。 唐秋凌不容她再拒绝,笑着打断道:“就这么说好了,等下便要开饭,妳回屋多穿件衣衫过来吧!” “是,婶婶。”殷无邪轻轻点了点头,终是决定面对。 要来的,终归会来,她难道能躲一辈子吗? 第十章 夕阳落下,飞鸿庄的前厅里燃起熠亮灯烛。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精致菜肴,桌边坐了江方毅夫妇、江随心、殷无邪以及地位升高许多的小色。怎么看,都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庄里的丫鬟轻盈来去,为诸人添饭布菜,香味逸散开来,直让人食指大动。 “无邪,怎么脸色还是这样不好?快多吃些。”瞧着殷无邪纤瘦白哲的小脸,江方毅双眉皱起,频频催她多吃。 “是,江叔叔。”殷无邪细声细气的答应,双眼却只看着面前饭碗,头都不抬,那拨米饭的筷子更是有一下没一下,缓慢无比。 “怎么了,无邪,吃不下吗?”江随心坐在她左边,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见状不由紧张起来,伸手往她额头上模去。 “没,江哥哥我没事……”感觉到他掌心温热,她手中筷子一颤,头垂得更低。 “无邪,这松鼠鱼是妳最喜欢的菜,吃一点好不好?”唐秋凌坐在她右侧,夹起一筷子金黄鱼肉往她碗里送去。 “是,婶婶。”闻到熟悉又香甜的味道,殷无邪终于抬起头,向她笑了一笑。 松鼠鱼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道菜,为了让她吃得欢喜,江方毅和唐秋凌甚至不怕麻烦,不惜重金,从离庄百里的城镇请来最好的厨子。 “好,这才乖嘛!”看着她把鱼肉吃下去,唐秋凌才绽开笑脸,马上又夹起一筷梅干菜烧肉,柔声道:“那,无邪再把这个吃了好不好?” 她笑容温和、手势轻巧,竟是如同九年多前,对着幼小的殷无邪哄劝一般。 殷无邪只觉心底一酸,喉间不由有些涩意,点点头道:“好的,婶婶。” 如果……如果她没长大,永远都是当年的殷无邪,该多好? 如果她从未遇上申屠云,从未看到爹爹背后那道掌印,该多好? 那么,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 可是,不行呵! 她已经看到,也知道了! 时光不会倒流,人心,更不会静止。 “咦?”只吃了两口菜,对座的江方毅忽然面色一凝,惊异的瞧着眼前满桌菜肴,再抬眼向妻子看去。 “相公……”唐秋凌见状张了张唇,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菜中有毒!”不似两人的内敛镇定,江随心已经大声叫了出来,随即一脸急切的转头望向身边的殷无邪,“无邪妳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惶急间想要抬手去拉她,却没想到全身虚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殷无邪坐在那里,面色宁静一如先前,她瞧着他,轻轻道:“江哥哥放心,我没事。” 只是,她脸上宁静,心底却是波涛汹涌。 为什么江哥哥自己都中了毒站不起来,还急着来关心她? 为什么……江婶婶明明知道这毒是她下的,也不来骂她一句? 是的,她在饭菜里下了毒! 下的是唐秋凌亲手教她调制的酥神散! 无色无味的酥神散其实并非毒药,而是种不易让人察觉的迷药,服食者内力被制,使不出分毫气力,是唐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迷药。 “为什么?”唐秋凌心底明白是她所为,却不懂她动机,静静的瞧向殷无邪,她柔声问:“无邪,告诉婶婶好不好?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不起,婶婶,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而已。”她口中回答着唐秋凌的问题,双眼却向江方毅看去。 唐秋凌见状微皱双眉,不再开口。 有什么是需要将他们制住后再问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无邪!这毒……这毒是妳下的?!”江随心震惊的看着她,眼底满是不信。 “是,江哥哥,是我下的毒。”她咬咬唇,轻声道:“江哥哥,等我问清楚了就会帮你解毒,到时要骂要打、要杀要剐,我都无怨言。” 江随心怔怔望着她脸上的哀伤,慢慢平静下来,忽然一笑,低声道:“好,妳问吧。不过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打骂妳,更不会杀妳的。” 烛光下,他神情坦荡又带着满满宠溺,一副绝对相信她的样子。 她心底忍不住又是一痛,眼中泪光盈盈,连忙强迫自己转向江方毅,哑声道:“江叔叔,你回答无邪一个问题好不好?” 江方毅定定看着她,彷佛早已知道她要问什么,平静道:“好,妳问。” “江叔叔,请你告诉我,当年在鹰落崖上,你可曾……可曾打了我爹一掌?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语声颤抖,她问到后来,已是语带哽咽。 沉默,长久的沉默。 烛光摇曳,江方毅似是陷入遥远的回忆里,久久不曾开口。 厅堂中的气氛,顿时沉凝无比。 唐秋凌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惊讶的望着夫君。江随心却是脸色大变,紧张不安。 无邪在那鹰落崖下一定是看到什么,今日对他们下毒,便是想找真相的! 当然,他相信爹一生磊落,绝不可能行凶害挚友。可是……可是无邪今天这么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不知过了多久,江方毅终于长叹一声,缓缓开口,“不错,当年在鹰落崖上,我确实打了殷兄一掌。” “那一掌……是打在背心上,对不对?”殷无邪泪水流得更凶,忽然急急道:“江叔叔,为什么你要打我爹一掌?你告诉我为什么!” 心底惶乱无比,她的小脸一片惨白,在烛光下显得痛楚难当。 “无邪,妳听我说,打下那一掌时,妳爹其实……”江方毅瞧着她双眼,正待解释,忽地眼神一凝,往厅外看去。 他内力虽然一时间被制,敏锐的听力却还在,已经听得门外有衣袂拂风声逼近。 “哈哈!那一掌怎么回事,还是让本座来说吧!”寒气迫人、衣影翻飞。只见厅中烛光一阵晃动后,殷无邪身旁已多了个人。 一身黑衣、容貌邪美,正是当日败退离去的申屠云。 而他甫进厅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对付江方毅,而是一指点了殷无邪的穴道,令她不能动弹。 上回他就是小看了她,才会被人下毒而不知,相同的亏他可不打算吃第二次,这次江方毅是插翅也难飞了。 静静皱眉端坐,江方毅摇了摇头,“申屠云,果然是你。”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无邪看到那一掌? 只是殷大哥都死去多年,他又是如何保存殷大哥尸首让无邪得以亲眼目睹? 一挥袍袖,申屠云得意冷笑,“当然是我!江方毅,你当年将我打下悬崖,令我身受重伤功力大损。今日总算老天有眼,这小丫头下毒令你满家武功尽失,在我痛下杀手前,快想想有何遗言吧!” 江方毅闻言并无惧色,只叹道:“好,申屠云,事已至此江某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放过无邪,并向她解释清楚当年的一切。” “解释可以,饶命却是不行!”大笑转身,申屠云对着殷无邪道:“小丫头,今日申某已决定让此地不留活口,便让妳死个明白!当年在鹰落崖上,本座武功虽高,却敌不过江方毅与殷傲诀联手,无奈之下本座只好拚着性命使出归血大法,与他们同归与尽!没想到妳那死鬼老爹居然那么想死,扑上来抓住本座,以图舍己命救下这江方毅!” 眼前宛如出现当年鹰落崖上的惨烈一幕,殷无邪眼神呆楞。 遍血大法……归血大法……是什么样邪恶的武功,会令爹舍去性命,与这恶人同归于尽? 冷哼一声,他继续道:“本座的归血大法天下无敌,哪有这么容易被制!妳那死鬼老爹刚抓住我,便已被我的内力震断全身经脉,有死无生!若不是江方毅当机立断一掌打在他背上,将我一同震落悬崖,哪还容你们存活这么多年!” 遍血大法,集全身气血功力于一身,瞬间迸散,近身者便会经脉寸寸断裂,绝无半丝生机。 “原来是这样……爹爹中掌前,早就已经死了!”又是伤痛又是后悔,殷无邪转头看向江方毅,低声道:“对不起,江叔叔,无邪该死,竟无端猜疑你。” 江方毅被她使毒暗算,却是一句责备也没有,临死想的也只是让她月兑命。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侠者,怎可能是暗害爹爹的凶手? 只可惜……她心底终是起过那么一丝疑虑,在饭菜里下了药! 招来申屠云、引来凶险,这全是因为她! 江方毅只微微点头,“无邪,心系父母乃人之常情,妳不用为此难过自责。” 闻言心底更觉惭愧,她想了想,又转向申屠云道:“你既然明知我爹是如何死去,又带我去看他的尸首,最后再故意留下我性命,难道是料定我会……我会用毒对付江叔叔?” 申屠云大笑点头,“不错,本座见妳下毒的本事高明,便存心留妳一命以备后用。想不到老天开眼、种种发展一路至此,果真如我所愿!” 想到这里得意非凡,他忍不住又是仰天一笑。 他重伤后武功大损,对付江方毅已显吃力,何况再加上一个江随心,幸好有个殷无邪助他,九年大仇得报。 越想越得意,一转身,他便向江方毅走去,狞笑道:“江方毅,拿命来吧!” 眼看他袍袖飞扬、手掌挥出,江方毅已是命在旦夕! “令你失望,恐怕今日送命的不会是江某!”屋中烛光一晃,一直静静坐着的江方毅,忽然挺身站起。 轩昂面对着申屠云,他的脸容沉肃无比,双掌齐出,聚起全身功力准备迎战。 不单是他,一旁的唐秋凌与江随心居然也随之站起,三人呈品字形将申屠云围在厅中。 “什么?你们……你们没有中毒!”申屠云面色大变,又惊又疑的盯住江方毅。 不可能!方才他明明是看准三人中毒才大胆进入厅中,可如今三人竟是功力尽按,凭他一人又怎敌得过? 唐秋凌又爱又怜的看向殷无邪,柔声道:“无邪在我飞鸿庄中多年,又怎会真的使药害我们?方才所下的药物不过打算制住我们短短一瞬,造成中毒的假象而已,其目的是要引出真正凶手。无邪,妳说对不对?” 无邪使毒的本事是她所传授,手法再高明也逃不过她眼睛,但她全然信任无邪,没有半点干预,任凭事态发展。还好,她并未看错人,那药物只制住他们短短一瞬,便成功诱得申屠云这个大恶人受骗上当! “是的,婶婶。”听她一番温柔言语,殷无邪终于觉得心底愧疚淡去一些,含泪点头道:“叔叔、婶婶,无邪在飞鸿庄里九年,你们对待无邪之好,无邪又怎会感觉不到?只是……只是心头终是起了些许疑心,前几天察觉这恶人在庄内窥测,便想下药制住江叔叔,引他前来好查明真相。所以,终是让叔叔和婶婶涉险了……” 想到这里,殷无邪不觉起了身冷汗。若是……若是方才申屠云一进厅中便痛下杀手,那这飞鸿庄中恐怕真无人能存活了! 幸好,老天有眼,并未让她铸成大错。 “不,无邪没错!若非妳故布疑阵,这恶人又怎会放心前来?”听她自责,江随心立时不忍,忙着出言安慰。 “谢谢你,江哥哥。”殷无邪身不能动,看着他绽出一朵笑容,烛光下熠熠生辉,竟是明丽不可方物。 自鹰落崖下归来,这是她第一回绽颜欢笑。江随心瞧着她的笑容,心中一颗大石终于放下。 “好,好得很!你们居然联手来诳骗本座!”申屠云被三人围在中央,脸色铁青,双眼狠狠瞪着江方毅,散出狠毒又凌厉的光芒。他相貌原本邪美阴鸷,更显得如同地狱修罗。 “若非你存心灭我飞鸿庄,又怎会中计前来?”江方毅按兵不动,只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他突然暴起伤人。 他怒极反笑,大喝道:“江方毅!纵然本座如今功力大损,你又以为真能挡得住我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面色大变,全身的衣衫都猎猎飘飞起来,手掌伸出,便向江方毅扑去。 “归血大法!”江方毅沉喝一声,双掌翻飞全力迎上,打算在申屠云还未提聚全身真气前,拚力制伏他。 “哈哈!”没想到申屠云狂笑一声,忽然间身躯一转竟掠过唐秋凌,改向旁侧飞去。 他方才那一掌竟不过是声东击西。 真正目标,是坐在一旁不能动弹的殷无邪! 三人间唐秋凌功力最弱,申屠云的滔天掌力未到,她便已支持不住被逼开两步,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申屠云的归血大法已经提到顶天。 眼看,殷无邪便要同九年前的殷傲诀一般,被归血大法所杀! “不!无邪!”一声大喝响起,与申屠云几乎不分先后,江随心已扑在殷无邪身前。 他的内力本就不如申屠云,此刻在对方奋力施展归血大法下更是无法抗衡。所以,他只能勉力凝聚全身功力,像屏障一样挡在了殷无邪面前。 “江哥哥!”殷无邪眼睁睁看着他扑来,再看着他在掌风中站定,只觉心神俱裂,不由惨声痛呼。 不,不要啊! 九年前爹爹便是中了归血大法死去,她不要江哥哥也因此送命! 而且今日引来申屠云,全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江哥哥代她承受?为什么他要舍命来救她?! 如果今日江哥哥死在她面前,那她还能独活吗? 痛彻心扉。 一声闷哼,江随心胸前中掌,高瘦的背影在她眼前晃了晃,却并未立时倒下。 相反的,一掌击中他的申屠云反而身形剧震,竟是站立不定。 “毒,又是毒!”申屠云面色一片暗红,厉声狂吼,“飞鸿庄自认武林正道,居然皆是下毒小人!” 狂吼声中,他面色越来越深,竟像是全身气血都要自身体里爆出。 遍血大法恶毒无比,不能伤人,便是自伤其身。申屠云当年用这邪功害死了殷傲诀,今日终于自食其果。 一旁唐秋凌盯着他被邪功反噬,再也无力伤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使毒又怎么样?对付你这等奸邪恶魔,自然得用恶毒之法。” 四川唐门嫡传的女弟子,便是武功差些,也不容人轻忽。 罢才申屠云从她身旁掠过,她虽无力抵挡,但手中暗藏的毒粉却是快快撒了出去。这毒比殷无邪所下的酥神散不知厉害多少倍,只短短一瞬便化去申屠云体内大半功力,令归血大法有形而无神。 也因此江随心得以在他掌下保得一命,没有当场毙命。 “无邪、无邪!”不理眼前几近发狂的申屠云,也不理胸前痛楚,江随心急急转过身去,一指解开殷无邪穴道,然后抱着她向厅外跃了出去。 他受不了,再受不了让无邪置身险地! 虽然申屠云已经中了毒,但他不敢大意,只想让她得以周全。 厅中顿时只留下发狂濒死的申屠云,以及凝神不语的江氏夫妇。 后园里,依旧春风温暖、夜色晴明,彷佛什么凶险都未发生过,明媚得教人叹息。 “江哥哥,你快些停下!你受伤了,都吐血了啊!”殷无邪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眼看着他嘴角血水一滴滴落下、落在自己衣襟上,晕成大片刺目腥红,不觉心痛无比。 “血?哦,这没关系的,只要妳没事就好。”直跑得老远,他才在一处大树下停步,放下她。 “笨蛋江哥哥,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又是心痛又是欢喜,她站定后便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道:“江哥哥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你知道吗?若是……若是方才你真被那恶人打死,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我不会原谅你,做鬼都不会!” 他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他出事! 如果真的只留下她一人,她必然不会独活。 笨蛋江哥哥,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江随心倾听着她的深深依恋,胸口内伤闷痛不觉全忘,笑道:“傻无邪,什么鬼不鬼的!我这不是没事吗?” 心底却是暗忖,无邪呵!妳只道留妳一人在世要恨我,可知若留下我一人,我也会永生怀悔恨? 经历这么多风雨、这么多凶险后,殷无邪已成江随心体内的骨血,再不能分离。 惊险过后,情意更浓。 两人在园中紧紧相拥,只觉心魂相通,再无半点隔阂。 一个月后,北武林飞鸿庄内大摆喜宴,飞鸿庄少主江随心迎娶殷无邪为妻,携手江湖,一生无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