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娇妻好狐狸》 第一章 燕阙王朝,承风元年。 京城中,提起甄漠这个名字,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位高权重的甄漠甄相国,自先帝在位期间便是朝中重臣,如今先帝因病去世,由刚满十二岁的小皇帝继位,甄漠受升任命辅政大臣,更是权倾朝野,成为群臣之首。 傍晚时分,夕阳光辉洒落一地。 相国府位子京城的东南角,一座座高阁飞檐、一处处金碧辉煌,无不显示出傲人的尊荣与华贵。正门牌匾上由先帝御笔亲书的“相国府”三字,更是令人艳羡到极点的荣宠。 相国府的后园则是花树繁茂、绿草如茵。 几个衣饰华丽的孩童正在草地上嬉闹追逐,不时有笑闹声传出,后面跟着数名侍女,不停的上前呼喊劝阻。 看模样,这几个孩子必定是相国府的少爷、小姐了。 其中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年纪最大,只是斯斯文文地站在一边,并不加入游戏。她是相国府的五小姐甄月娆,一身湘纱碧罗裙,衬得她皮肤雪白、眉目姣好。 看着奔跑嬉戏中的三个弟妹,甄月娆抿起的薄唇透出一丝不屑,与一般女孩的天真神情全然不同。她平日受到娘亲的严格教导,处处讲究行止礼仪,一心要成为相国府最高贵娴淑的千金。所以像追逐嬉闹那种不雅的事,她自然不会去做。 “咦?”正看得无聊,她目光一转,忽见花丛后有个小小人影晃过,立时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喊声里虽然还带着些许童音,但却甚是高亢威严。 一旁花枝拂动,果然慢慢走出来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女孩,身形非常瘦弱,穿的是件淡青布衫,很简单也很朴素。 “小贱人!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到这园子里来的!”甄月娆眉头一皱,脸上现出鄙夷神色,把白女敕的手指头往小女孩额上戳去。 小女孩只是低头站着,墨黑如丝缎般的长发披泄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愈加显得卑微可怜。 甄月娆见她不动,脸上厌恶的神色更重,道:“小贱人!看到你便害我想起你娘亲那张鬼脸!不想挨打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回去!” 这时那几个嬉闹中的孩子也围了过来,对着小女孩一同叫嚣起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更是伸掌往她的肩上推去,骂道:“小贱人!我娘说贱人生的孩子便是小贱人!你这样低贱,怎么可以与我们一同站在这园子里!” 这一回,小女孩不再沉默,瘦弱的肩膀轻轻一动,稚女敕的嗓音响起,“你胡说,我……我娘不是贱人!” 她的语音柔弱,但语调却很坚定。 别人骂她不打紧,但是骂娘亲就不行! “好啊!你这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回嘴!”男孩一怒之下,猛的抬起右脚便往小女孩身上踢去。 低哼一声,小女孩薄弱的身子顿时歪倒在地上。 “哈哈,肮脏的小贱人就该和烂泥滚在一起,五姊你说对不对?”男孩高兴得意的仰起脸,向甄月娆望去。 甄月娆点点头,骄横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六弟说得不错,贱人原本就是烂泥,正好被我们踩在脚下。” “呵呵,我踩烂泥!” “踩啊踩啊!” 听到甄月娆的话语,三个孩子顿时满脸嘻笑,纷纷伸脚往小女孩身上踹去。华美精致的衣摆下,一只只脚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小女孩单薄的腰背上。 那数名侍女见状,却只是遥遥站在园边旁观,没有一个上前制止,似乎小女孩的身份极是低贱,可随意打骂。 小女孩蜷缩着身子,像只小动物一样伏在地上,衣衫、头发渐渐变得凌乱肮脏,沾满了泥土与草叶。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倔强得很,硬是不肯哭泣哀求。 “喂,快给我哭啊!哭了本少爷就放过你!”相国府六少爷一边踹一边叫,满脸的兴奋和期待。 “是啊小贱人,你为什么不哭呢?为什么不去跟你那个丑鬼娘亲告状呢?”甄月娆并不上前踢打,只站在旁边观看,唯有殷红菱唇边勾起的一丝恶意微笑,昭示着她心底的快意。 甄漠位列相国,自然妻妾众多,连带子女也多得很。除了已经各自婚嫁的三女两子,相国府里尚余四个女孩、一个男孩。自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甄月娆当然很懂得什么是争宠,什么是落井下石。而欺负一个没有办法反抗的小贱人,正好可以让她畅快发泄。 欢呼叫嚣声中,孩子们的踢打不停,小女孩越蜷越紧,一张小脸已经贴伏到地上了,而满头墨黑长发则纠缠在草叶间,狼狈无比。 “你们在做什么?”冰冷的话语,忽地从孩子们背后响起。 “父亲!”甄月娆一惊,马上转身,恭敬优雅的福身施礼。 “父……父亲……”三个正在拳打脚踢的孩子也连忙收手,气喘吁吁的转过身行礼。 站在几个孩子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瘦削、面目冷肃,一袭暗蓝色的华贵朝服,令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权威感。他,就是当朝相国——甄漠。 他的视线自孩童们身上掠过,冷冷地投向那伏在地上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淡淡发问。 即使如此,他并没向小女孩走近,更没有上前拉起她的意思,相反的,眼底尚有些隐隐的厌恶。 甄月娆在旁抿了抿唇,并不出声。 那三个孩子却开始有些不安起来,纷纷把目光往小女孩身上投去。 “父亲,哥哥姊姊们方才是和夜子闹着玩呢。”细细柔柔的嗓音传来,甄夜子缓慢的站起身来,向甄漠行了个礼。 这个任人欺辱、打骂的小女孩,竟然也是甄漠的女儿,堂堂相国府的小姐之一! 墨黑长发随着她的站立流散到了背后,露出一张雪白容颜,她的双眸漆黑如夜色,双唇娇红如落樱。 没想到一直不肯抬头、未曾哭叫求饶的她,竟然有一张美丽出尘的脸孔。而且,这张小脸此刻还在努力的微笑。就算是满身尘土、满头草叶也掩不去的娇柔笑容,正对着甄漠徐徐绽开,天真又甜美。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忽的激起一阵暗潮汹涌。 为什么?竟会这样相似! 这笑容……就像多年前初见“她”的那刻,一模一样。 甄漠慢慢走近夜子,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可是那阴鸷深沉的眼神,却仿佛是穿透夜子,投到了遥远的地方。 面对这样冷厉的眼神,夜子似乎有些害怕,轻轻咬住唇,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你叫夜子?”他缓缓开口,眼底翻腾的眸光,以一缕深思取代。 “是的,父亲。夜子出生时正值深夜,漫天星月无光,是以娘亲为孩儿取名为夜子。”点点头,她轻声回答,说完又朝着甄漠天真一笑。 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为什么爹爹会到今日才正眼看自己,也不介意为什么他到今日才知道自己的名。 “唔。”盯着她又看了半晌,他忽然道:“如果让你过再没任何人敢欺负你的日子,你愿不愿意?” “夜子愿意!”双眼一亮,夜子的小脸上流露出期待神色。 从小到大,她都和娘亲住在相国府的角落里,吃冷饭、穿旧衣,府里任何一个奴仆都可以随意打骂她,要是能够不再被人欺负,她当然非常愿意。 “那便要好好听我的吩咐,有半点差错,我是不会饶过你的!”天下绝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像甄漠这样的人,自然更不会对个没用的废物多看一眼。 “夜子明白,夜子以后会乖乖听父亲的话。”为了娘亲,也为了自己,她一定不能再让人欺负。 “好,从今日起,你便叫甄夜,立刻搬到凤园居住。”说完,甄漠转身便走,不再多看她一眼。 在场所有的人闻言立刻都变了脸色,显得惊诧至极。 因为甄漠这句话除了是对夜子说,也是对整个相国府说。 凤园,是离他住的寝园最近的一个园子,也是相国府里最华丽、最精致的一个园子。自从多年前甄老夫人过世后就一直空置,无人居住。可是今日,他竟然把凤园赐给了夜子! 这意味着,从今日开始,夜子的身份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踢打的小贱人,而是相国府里最最尊贵、最最重要的九小姐。 夜子笑得一脸开心,看着甄漠渐渐走远的背影,朝他弯腰施礼,大声道:“夜儿遵命,谢过父亲!” 可是相对子夜子的笑颜,一旁甄月娆的面色却越来越沉,另外三个孩子的脸上也是又惊又惧。 为什么父亲会突然之间对这小贱人这么好? 没有人能够猜透。 ***独家制作***bbs.*** 暮色降临,夜子在相府小侍女亭蓝、亭碧的随行下,来静园与娘亲道别。甄漠只让夜子住进凤园,并没让她娘亲也入住,所以从今晚开始,夜子就不能再与娘亲住一起。 静园位子相国府最偏僻、最冷清的一角,平日很少有人涉足,静园的花木比别处零落许多,静园的晚风也比别处幽冷许多。 夜子的娘亲是甄漠的第八房夫人,也是最不得宠的那一个。 屋内油灯摇曳,照亮薄纱窗下纤瘦的女子。 “袭简素青衣,一条薄纱蒙面,八夫人斜斜倚坐在酸枝木椅上,透出几分莫名的孤寂与倦色。没有华丽衣钗、没有奴婢服侍,相国府的八夫人便是在这样一座冷寂小园里度日,悄无声息。 “娘,从今日开始,夜子便是甄府的九小姐,要离开这里住进凤园了。”她站到娘亲身前,轻轻开口。 八夫人回望她,两只露在面纱外的眸子一动也不动,没有焦点,静如死水无波。 夜子的娘亲,原来早已失了魂,一如活死人。 抬头望着娘亲,她的小脸上流露出一股极浓重的悲哀,浓重得绝不应该是一个七岁的孩童所会拥有的情绪。 上前两步,她握住娘亲的手,轻声道:“娘,您放心吧,夜子到凤园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让娘亲担心失望。” 她小小的手掌与娘亲纤长苍白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用力握紧。 八夫人似是感觉到了手心那一点温暖,凝滞的眸子居然转了一转。那转动虽然缓慢,可是微微荡漾的眼波,已流露出惊人的美丽来。 八夫人若不痴傻,恐怕也是天下少见的绝色佳人。 夜子见状顿时一脸欢喜,凑近她身边道:“娘亲放心吧,夜子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娘亲要相信夜子哦!” 八夫人茫茫然望着她,只是无意识的抬起手,往自己身前轻轻拂去,似乎是怪夜子挡了她的视线,要将夜子推开。 苍白纤手缓慢移动,推开了夜子,也在不经意间拂落了自己的面纱。 “呀!”站在夜子身后的侍女亭蓝呆呆地瞪着八夫人,顿时张口惊呼。 另一个侍女亭碧平时虽较大胆些,但也已经吓得面色发白。 因为八夫人的脸……不!那还能算是脸吗? 刀痕交错、肌肉翻卷! 鲜红杂乱的疤痕在油灯下泛出狰狞的亮光,好似将整张脸都割裂了开来,自双目以下,再无一处完好。 身姿窈窕的八夫人……竟有一张比恶鬼更可怖的脸! 油灯明灭不定,更增几分惨烈。 夜子一咬唇,猛然回头往亭蓝看去,一瞬间,漆黑长发下的眸子泛出幽幽黯光,宛如千年琉璃,冰澈到底。 才刚满七岁的小女孩,沉下脸时居然也摄人得很。 “对……对不起,九小姐……”亭蓝不由得身上一冷,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请九小姐恕罪,亭蓝她不是故意的!”亭碧连忙开口,为亭蓝开月兑求饶。 “哼!她若是故意的,我便让爹爹罚她!”夜子又瞪了亭蓝一眼,才转过头去。 “娘亲是担心夜子离开静园后,会忘了娘亲吗?放心吧,夜子一定会把娘亲记在心底,一刻也不忘!娘亲的样子,夜子不会忘;娘亲从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夜子也不会忘。”把视线定在八夫人脸上,她抬起小手往那交错的伤痕上细细抚去,低低呢喃。 半晌后,她才拾起地上的纱巾,仔仔细细地覆住八夫人面容,然后转身往屋外走去。 亭蓝、亭碧赶紧跟在她身后,快步往外走。 这样诡异的静园、这样可怖的八夫人,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今生今世再也不想靠近了。 ***独家制作***bbs.*** 春去冬来,六年后。 相国府内,亭台楼宇皆为白雪覆盖,一派寒冬景致。 夜子静静坐在凤园侧厅,任身后两名侍女将自己的一头墨黑长发挽成双鬟,簪上珠玉花饰。 菱花镜中,十三岁的稚龄少女已展现出惊人的美丽。一身绯红色的绣花丝裙,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目似点漆。 “九小姐真美啊!”丫鬟亭蓝将几朵貅玉珠玑簪入夜子的发间,忍不住靶叹称赞。 “那还用说吗!九小姐若不美,太后又怎会宣小姐入宫赏梅?”亭碧为夜子梳理着披散下来的几缕长发,笑得十分骄傲。 在这相国府中,主子的脸面也就是奴才的脸面。 甄夜是相国府的九小姐,也是入住凤围、最尊贵的一位小姐,做为夜子的贴身侍女,她们自然很是风光。 在凰园中服侍夜子整整六年,两个侍女几乎已经忘记了当年夜子被欺辱的情景,也忘记了静园中夜子的母亲,有一张如何可怖的脸。 现在的她们只知道,夜子就要跟随相国大人入宫了。 太后相邀观雪赏梅,那是何等荣耀又风雅的事呵! 夜子眨眨大眼,把绋红衣带轻轻绕入指问,娇声道:“你们莫要胡说,太后宣的并不只有我一人,月娆姊姊也要去呢。” 亭蓝轻哼一声,撇唇道:“五小姐虽然也不错,但又怎及得上小姐您娇美无双?我看太后喜欢的必定会是小姐呢!” “不错不错,小姐穿上这身红衣便像那九天仙子下凡,照奴婢看来,非但太后会喜欢,皇上也一定会喜欢的。”亭碧瞧着镜中的夜子,满脸喜色。 夜子抿起唇,垂首不语。 连相国府中的两个小小侍女,也懂得太后宣甄家女儿入宫并非只为了赏梅那么简单。 自古以来,帝王迎娶权臣之女为妃,是巩固政权的惯用方式,并不稀奇。何况当今皇帝尚年少,因此拢络甄漠这个朝庭栋梁就显得更加重要。 只是,她才刚满十三岁,便要入宫去任人挑选了吗? 凤园果然不怎么好住,相国大人的女儿,也果然不怎么好当。 梳妆完毕,穿过九曲回廊,夜子走入了前厅。 五小姐甄月娆早已梳妆完毕在那里候着,看着一身娇红的夜子走近,她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心头却在滴血。 从六年前起,甄府最尊贵的小姐便不再是她,而是夜子! 从六年前起,甄府最美丽的小姐也不再是她,成了夜子! “呵,太后相邀,九妹居然敢这样迟缓,难道是不想去了吗?”睨了夜子一眼,甄月娆艳丽的红唇牵起,眼底现出几丝鄙夷。 凭什么连贱人所生的女儿都可以登堂入室?凭什么这个小贱人竟可以和她一起去面见太后。 夜子甜甜一笑,道:“姊姊,夜儿正是感动太后相邀,才花了好些心思梳妆呢!哪像五姊天生丽质,自然不用那么费劲。”说着,一双水灵大眼看着甄月蛲,脸上笑意纯真。 “九妹真是说笑了!这样谦虚,是生怕别人不晓得九妹长相出众吗?”甄月娆低哼一声,把脸转了开去。 她虽然容貌姣好,但比起夜子的清丽模样依然差上许多。为了不让夜子抢走太多的风采,她今日更是花了许多心思在梳妆打扮上,一身杏黄掐花锦裳,再加上满头珠玉,着实华丽精致得很。如今听夜子说她天生丽质、不需打扮,便是再笨也听得出其中的讽意了。 夜子摇摇头,待要开口,却见甄漠自厅外走了进来,便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走进厅堂,甄漠打量了夜子一眼,严肃的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满意,点了点头,道:“不错,宫中讲究富丽吉祥,便是要这样红艳才好。” 但对旁边的甄月娆并没看上一眼,只是转过身,领着两个女儿往厅外走去。 天寒地冻,坐在锦轿中直行了半个多时辰,才下轿进入宫城。 太后所居的端华宫位于东边,宫中植满梅树,足有千株之多。 夜子与甄月娆跟随在甄漠身后一路前行,纵是见惯繁华,此时也不由得微微惊叹。 在一片无边无际、漫天漫地的银妆素裹中,只有点点红梅傲然盛绽,那若有似无的暗香漂浮在鼻端,让人不禁深深陶醉在这梅香里。 而太后设宴相见的宫室便是在默林深处。 那原本是个宽阔的四角石亭,此时三面用锦幔围起,只留一面对着广阔默林,亭角燃起数座火盆增温,使雪天赏景之余,亦不觉寒冷。 亭中只见太后坐在正中央,身上裹着大毛锦袍,露出一张描绘精致的脸孔来,而太后右手边坐着继位已经六年的少年皇帝,一身纹龙镶金皇袍,绚烂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皇帝下首还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俊逸绝伦,一袭白色锦袍映着亭外的飞雪,简单中透出股高雅尊贵的气息,周身气韵竟比雪中寒梅还要清逸几分。 “臣甄漠,携女甄月娆、甄夜拜见太后、皇上。”一进入石亭,甄漠便依照君臣之礼俯身拜了下去。甄月娆与甄夜跟在后头,也随着屈膝行礼。 那白衣少年笑着站起,微微侧身避开,饶有兴致的打量甄漠身后的两个女儿。 “好了好了,都不必多礼啦,天寒地冻的,快些坐下喝酒吧。”太后抬手示意,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笑意,将眼底的精明略略掩去。 “是啊,甄相国快快请起。地上凉,可千万不要冻坏了。”皇帝跟着太后开口,对着甄漠微笑。 “臣,谢过太后、皇上。”甄漠又俯了俯身,才依言站起。 “甄大人坐着吧,烤火去去寒气。”太后一边说,一边抬眼向甄漠身后望去,“那两个孩子便是甄大人的千金吗?生得可真是不错呢!来,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甄月娆与夜子便盈盈上前数步,静立不动。 太后细细打量了半晌,把目光定在夜子脸上,笑道:“这两个孩子都很好,不愧是相国府小姐。”说着拉过夜子的小手,道:“告诉哀家,你几岁了?” “回禀太后,夜儿十三了。”夜子稍稍抬起眼,往太后脸上看去,一边看,一边绽颜而笑。 太后连连点头,赞道:“真是好相貌,年纪虽小却已胜过宫中许多嫔妃。想当年哀家十四岁入宫时,还是青涩得紧呢。” “谢太后夸奖。”夜子乖巧的福了福身,“太后端丽无双,夜儿长大后定要学太后一般。” 太后顿时面露喜色,“好,好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然后放开了夜子的手,让她与甄月娆一同坐到甄漠身侧。 等众人坐定后,便开始闲话家常。亭外白雪飘飘,亭内暖意融融,一派祥和景象。 太后侧眼看向皇帝,脸上笑意舒展。“皇上素来忙于政务,今日能有空来哀家这端华宫,可真是不容易!” 皇帝连忙笑道:“这真是冤枉孩儿了,母后宫中的飞雪红梅素来是京城一绝。今日儿臣还是因为母后邀请了相国,才能够沾光呢!” 太后连连摇头轻叹,“是吗?平日哀家三催四请也不来,今日甄大人带着女儿一入宫,你们便下请自来,当哀家是三岁小孩吗?” “母后说笑了,儿臣怎敢。”皇帝微一躬身,双眼却悄悄往旁边瞥了过去,打量着甄家二女。 甄月娆自进入石亭后,便不住的悄悄望着皇帝,这时猛然与他目光对上,不由得满脸通红,赶紧将头低下。 那白衣少年在旁看得有趣,轻轻一笑,道:“太后,我看皇上不是不敢,而是不好意思吧。” 皇帝闻言时挑眉。“此话差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怎么会不好意思!”他这句话说得甚急,倒有点像少年人赌气的模样。 “是吗?那此刻淑女近在眼前,臣便在此拭目以待了。”少年微一躬身,带笑的目光从甄漠身边瞥过,没有去注意甄月娆,而是与年纪较小的夜子对上。 因为,他发现夜子正在看着他,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如两颗星子,朝他散发着纯净的光芒。 “好,朕定不负安南侯所望!”他是皇帝,当然不会被个臣子看扁了去! 皇帝话音刚落,坐于下首的甄漠却是面色立变。 第二章 那容貌俊逸的白衣少年竟然是安南侯楚君珑! 他是太后的娘家子侄,与皇帝自小便情谊深厚。据说他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十五已有出将入相之才。他的父亲征战沙场、为国捐躯,所以他十二岁便继承了侯府的爵位,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帝圣旨已下,数日之后他便要入朝为官! 看楚君珑与皇帝之间相处得既轻松又熟悉,这样的一个人入朝为官,对子独揽朝政已久的甄漠来说,会有什么影响?甄漠投到楚君珑身上的目光愈加深沉,仿佛是要将他的满脸笑意看透了一般。 甄漠身旁的夜子,也一直在看着楚君珑,对子坐在上首的皇帝半点也没有注意。在听到“安南侯”这三个字时,她的眼睛变得更晶亮,还流露出一种专属子少女才有的羞涩。 那个安南侯的样子,她很喜欢。他的眼睛,她也很喜欢! “天气寒冷,你们也别光顾着说话,先喝些热酒暖身吧。”笑看皇帝与楚君珑唇枪舌战,太后命宫人把小火炉上暖着的热酒取来。 酒水一入玉樽,顿时浓香四溢,果然更增亭中暖意。 皇亲重臣把酒言欢,三巡过后,楚君珑忽的看向太后,执杯笑道:“太后,如此飞雪红梅却有酒无歌,真是遗憾哪!” 太后闻言,徐徐笑道:“要琴歌助兴还不容易吗?”转头向甄漠说:“甄大人,哀家听闻你曾聘请名师,教导府内小姐琴棋书画,不知今日可否让两位小姐御前献艺?” 甄漠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马上俯身道:“当然可以,只是小女技艺粗陋,只怕会令皇上、太后失望。” 他身为朝廷重臣,却要让女儿当庭献艺,心里未免有些不快,但今天送女入宫原本就是为了让皇帝挑选妃子,当然得表现一番了。 转向两个女儿,甄漠略一思索道:“夜儿,你平日亦曾习过歌舞,就为皇上及太后献唱一曲如何?” 夜子正垂眼瞧着案上的青玉酒杯,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娇声道:“父亲,夜儿素来畏寒,大雪天更是不能歌舞,只怕要让皇上与太后失望了。” 她笑意盈盈,说出来的竟是婉拒之词,这也等子是婉拒了入宫为妃。 甄漠虽然有些讶异,但也没生气,只转向甄月娆道:“月儿,那便由你来吧。” “是,父亲!”甄月娆闻言,顿时大为惊喜,双目忍不住向皇帝看去,脸上漾满娇媚笑意。 在相国府中,甄漠专门延请了名师指点几个女儿琴歌舞技,夜子虽年纪幼小却聪慧绝伦,所学远胜众人,没想到今日面圣,她竟轻易的放过了这个得君垂怜的绝好机会。 只要夜子不献艺,她甄月娆自有信心一鸣惊人。 石亭中,早有侍女取来了七弦古琴。 甄月娆对着古琴坐下,背后正是飞雪飘零、红梅绽艳,琴歌未起,那番景象已甚是动人,待她纤纤十指抚上琴弦,清脆歌声飘扬,更是增添不少情致。 “曲终了,亭中顿时响起掌声。 太后轻轻击掌,点头笑赞,“甄小姐果真才艺过人,哀家喜欢得紧。” 皇帝也跟着点头,看着甄月娆道:“不错不错,此曲清越动人、此歌缠绵悱恻,听来煞是动人心弦。”他素来喜欢成熟一些的女子,与稚气未月兑的夜子比起来,娇艳妩媚的甄月娆自然更加得他青睐。 甄月娆盈盈站起,对着太后与皇帝轻轻一福。“谢皇上与太后夸奖。”低头脸红间,娇羞无限。 太后瞥了眼皇帝,徐徐笑道:“既然如此,依哀家看不如便让甄小姐入宫常伴皇上左右吧,也好让皇上日日心情舒畅。” 皇帝闻言,对甄月娆说:“如此甚好,朕便册封你为月妃,如何?” 甄月娆大喜过望,连忙跪地谢恩,一双杏目中水气盈盈,却是只顾着看向皇帝,忘记了甄漠尚在一旁。 看着刚刚成为皇妃的甄月娆,甄漠脸上并无多少表情,甚至连半丝欣喜之情都没有,有的,反而是种淡淡冷冽。 ***独家制作***bbs.*** 入夜,太后盛情设宴,端华宫中光明如白昼。 设宴的原因是庆贺甄家女儿入宫为妃,甄漠与夜子当然不能离去,必定得列席陪伴。 太后兴致甚高,把皇后及一些平日受宠的妃子都召了来,将宽敞的大厅里顿时脂香粉腻、裙带飘扬,热闹非凡。 甄月娆原本兴奋的神色已经黯下许多,眼底甚至染上了几丝幽怨。任世间哪个女子,看到自己的夫君身边有许多美女环绕,都会生出幽怨的。 但她只能咬牙忍耐,与那些嫔妃一同摆出最娇媚、最高雅的姿态,去引得君王垂怜。 遥望着一室喧嚣,楚君珑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厅中以火炭取暖,虽然温热,却不比厅外清新爽朗。 此时风雪已停,天上一轮明月照入雪地,映出洁净光晕,比日间景致更添几分幽雅。 他慢慢走入默林中,踏上那一地白雪。 望着天上明月,他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依照圣旨,数日后他便要入朝为官,那么从今往后,这种繁华官宴恐怕是少不了。 皑佐政务、襄助君王,他真的能够做到吗?太后与皇上交予他的责任,似乎太过沉重了一些。 只是,他一点也无法拒绝,所以只能舍弃清闲无忧的生活,入朝为官。 正寻思间,默林深处忽的传来一缕清音,婉转而悠扬,似乎是年少女子的歌声。 年年雪里,常看梅花醉。 挪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韵! 他年海角天涯,萧萧暮月生华。 看取晚来风势,故应忍看梅花…… 拌声娇柔婉转,清雅的曲调在默林间缭绕,竟与暗香混在了一起。 细细聆听半晌,他忍不住踏着歌声往前寻去。他素来喜欢音律歌舞,这默林中的歌声比先前石亭中甄月娆的歌声,不知要惑人多少倍,直令他心动神摇。 有哪般女子,会在这端华宫的默林里大胆放歌呢? 疏影清浅,歌声愈来愈近,他不禁放轻了脚步,不一会儿,大片默林之后,赫然现出了一道纤细身影。 明月下,竟是个稚龄少女在边歌边舞,绯红色的衣袖与衣摆随着她的舞动而飘扬,受夜风一吹,天上地下,顿时魅红无尽。 少女束紧的腰身一旋,卷入无数梅香、无边飞雪。年纪虽然小,但翩翩起舞的模样,竟让人忽略了她的稚弱、忘记了她的青涩。 柔婉至极、娇丽也至极! 楚君珑隐在梅树后,不由看得怔住。人世间怎会有这样美丽又魅惑的少女?仿佛是仙子降临,不染尘埃。 这一刻,端华宫中的点点梅花,仿佛便是为她而绽,就连清寒的晚风,也似乎温柔了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调悠悠,少女的歌声终子消散入默林深处。 裙衫垂落,少女静静立在一地卷落的红梅之中。 抬首看向天上明月,少女忽的咯咯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娇声道:“明月呵明月,你要为我鉴证,此生此世,甄夜的歌舞只献予夫婿一人,便是当朝皇帝,也不能教甄夜破例。” 这稚龄少女,正是受不了厅中喧闹,躲进默林的夜子。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三分天真三分傲气,但语中含义却实在惊人,在石亭中不肯当庭献艺,竟不是身子不适,而因为是心中不愿!若教他人得知,这可是欺君大罪。 听清她的话语后,楚君珑只觉有趣,忍不住低低一笑,笑声随着晚风飘开,散向四方。 夜子听见笑声却是全身一颤,又大又亮的眸子一闪,猛然回头便往默林外奔去,姿态惶恐又急切。 方才在月下所立誓言,可是能定她死罪的! 可惜尚未奔出几步,她纤细的身躯一晃,便重重跌在雪地上。 “呜……”身上吃痛,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在她跌坐处,正是一段苍老梅根横置,绊住了她的去路。 漫天月光忽黯,一道人影缓缓自默林深处走出,站在她面前,把幽幽暗影投在她身上。 “是……是你?”看清身前人影,夜子小脸上的惶恐忽然散开了一些,代之而起的是一抹羞涩红晕。 因为站在她身前这位清逸绝伦的少年,正是她在石亭中见到的安南侯楚君珑。 “不错,正是我。”他略略俯身,饶富兴味的瞧着地上的红衣小女孩。 在十七岁的楚君珑眼中,十三岁的夜子虽然容貌娇美、歌舞超群,但仍是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孩。 若不是小女孩,怎会来默林中做这种对月立誓的幼稚举动?若不是小女孩,白天在石亭中又怎会婉拒入宫为妃?甄漠送女入宫赏梅的意图可是明显得很呢! 夜子咬一咬唇,颤声道:“你……你方才听到了什么?” 眼波流转间,居然让人有一股怜惜之感,仿佛让她流泪,会是非常罪恶的一件事。 楚君珑皱了皱眉,故意拖长声调,悠然道:“我听到──方才有人犯了欺君之罪呢!” “不,你……你听错了!”她纤小的肩头一动,便想站起身逃离,可惜被滑溜的积雪一绊,又重重的摔了下去。裙摆翻动,如一朵娇花,再度绽放子夜色。 他挑眉看了她一会儿,终子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掌微笑道:“不必担心,我不去向皇上告状便是。” “嗯,那……谢谢你,安南侯。”夜子看着他的双眼,再将视线转向他的手掌,停顿了半晌后,终子轻轻握住。 他微笑伸出的手掌,仿佛是白衣仙人的救赎,相信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而她,自然更不会。 “你说的是真的吧?你不会骗我对不对?”眷恋着手心里残留的一丝温热,她低声问。 “真的,我一定不去向皇上告状。”他笑了笑,“只是现在我已看到了你的歌与舞,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夜子所立誓言说唯有夫婿才能看她歌舞,而方才他显然已经看到。 抬起头怔怔仰望楚君珑,半晌后她才眨眨大眼,轻声道:“安南侯,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你……会娶我吗?” 娶她,带她离开相国府,和他在一起…… 他闻言怔了怔,接着便轻笑摇头。“抱歉,我没兴趣娶一个小女孩做妻子。”停了一停,又补充,“更何况我府内擅长歌舞的女子不少,也不差你一人。” 这样的话语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实在有些伤人。 她面色黯然,非常失望的低下头,轻声说:“安南侯,你不愿意娶我,那我终身不嫁便是。” 为了一句月下誓言,她竟然决定不婚嫁,而且那语调、那神情,皆是认真无比! 楚君珑盯着她,眼里的玩笑意味终子散去,淡淡道:“你要不要嫁人,轮得到自己做主吗?” 身为当朝相国的女儿,即便是婚嫁,也是一种责任与筹码,一种被甄漠用来拉拢权贵、巩固权势的筹码。 而他,将要入朝为官的安南候楚君珑,并不想被甄漠拉拢。 夜子幽幽一笑,抬头道:“安南侯,甄夜所立誓言绝不会破,哪怕是舍去性命也不在乎。” 这一刻,她的表情既坚定又倔强,仿佛嫁入安南候府,已成了她今生唯一的归宿。 看着她异常认真的小脸,他心头不由微微烦燥。“破不破誓,皆与本侯无关!你要终身不嫁,也是你自己的事!”说完一拂衣袖,迳自往默林外走了出去。 夜子立在月下,望着他颀长背影微微笑开,轻声道:“安南侯,等着吧!夜子喜欢你,也选中了你,所以夜子一定会嫁给你!” 那笑容娇柔到了极点,也倔强到了极点。 可惜,默林静寂,无人得见。 ***独家制作***bbs.*** 苞随甄漠回到相国府,已是深夜。 厅堂中,甄漠遣散了一群仆婢,与夜子相对而立。 “为何不愿在御前献艺?是不想入宫吗?”他静静望着夜子,等待解释。她畏不畏寒,他自然清楚得很,所以在石亭中时,就知道她是故意推拒。 “父亲,月娆姊姊不是已经被封为月妃了吗?相信她一定可以受到皇上宠爱,那么夜儿献不献艺、入不入宫,又有什么关系?”她甜甜的笑着,明亮的大眼天真又清澈。 “哼,连皇妃都不想当?那你还想做什么!”他挑一挑眉,冷冷质问。他养她、教她,还让她入住凤园,可不是把她当菩萨供着的! “爹爹,夜儿不想当皇妃,夜儿只想……只想嫁入安南侯府。”她咬了咬唇,轻声回答。 “嫁入安南侯府?为什么?”甄漠身上的冷意忽然散去了一些,好像她的回答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因为皇上有五姊看着就足够了,夜儿进不进宫并没多大关系。可是那安南侯才是更要紧的吧?如果让夜儿看着他,父亲岂不是能放心一些?”她观察甄漠的脸色,小心的试探。 他盯着她半晌后,终子点一点头,道:“你说得不错,盯着安南侯的确比看着皇上更要紧些。” 夜儿是他花费六年工夫培养出来的,总算看懂了他的脸色,也总算没让他失望。 他这些年位高权重,已渐渐招来皇族忌惮。今日入宫前,他原本是要让夜儿伴在那小皇帝身边,夺得宠信,好教他的权位长长久久,可是自石亭中看到安南侯开始,他的决定就变了。 而她却不知怎的歪打正着,选择了安南侯,正合了他的心意。 “父亲,您会让夜儿嫁入安南侯府的,对不对?”十三岁的夜子瞧着甄漠,甜甜笑开。 ***独家制作***bbs.***错。”他若有所思的点头。 厅外,寒风忽盛,卷起飞雪无数。 ***独家制作***bbs.*** 三年后,相国府静园。 十六岁的夜子身着艳红嫁衣,慢慢走入园内 并蒂莲花、戏水鸳鸯,五色丝线刺绣成的精美图案,在这袭嫁衣上栩栩如生,带出满身喜气,而映在夜子晶莹如白玉的肌肤上,更显得她娇美绝伦。 可是就算她一身红艳如火,也改变不了静园死水一般的冷寂。 今日是她出阁,嫁入安南侯府的大喜日子,她穿着这一身嫁衣来向母亲道别。 窗前,素青衣袍下八夫人的身形更加消瘦,静静瞧着红裙迤逦的夜子走近,八夫人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没有半丝波动。 “娘,女儿今天要出阁嫁人了呢。”轻轻跪下,偎到八夫人膝头,她微笑着诉说。 八夫人膝头的青裙拂动,双眼却仍空洞的平视远方,并没向她这边望上一望。这样的神魂尽失,仿佛就算是天崩地裂,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幽幽一叹,夜子敛起笑容,侧过头将八夫人的手掌贴在脸上轻轻摩挲,“娘,女儿要嫁的夫婿是安南侯楚君珑,他是太后的子侄,更是朝中重臣,手中权势与爹爹下相上下。您说,女儿嫁得好不好?” 低低一笑,她自顾自的倾诉,“娘当然会说好,因为他可是女儿自己选的呢!女儿喜欢他,嫁他是心甘情愿,也是理所当然,娘一定明白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一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忽的泛起水光,抬头怔怔地望向八夫人,低声道:“娘,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告诉女儿,我选得到底对不对?” 三年前,她在月下立誓,非他不嫁,然俊看着甄漠使尽手段与心机,终子迫使皇帝下旨赐婚。今日如愿以偿,她便要嫁入安南侯府,可是这一切到底对不对? 安南侯是否会因此而厌恶她的身份,也……厌恶她? 当然,八夫人是绝不可能回答她一字半句的。 八夫人秀致的眉、空茫的眼,宛如画中人,有形而无神。 只是这一刻,窗外忽然吹来了一阵轻风,使得八夫人额前的几缕青丝落到眉前,晃了一晃。 然后,八夫人缓慢的、木然的眨了眨眼。 “啊!我知道了,娘,您说我选得很对,是吗?”语声微微哽咽,夜子欣喜的笑开,如同看到了娘亲的满心赞许。 “娘,既然您也觉得好,那女儿便会开开心心的嫁入安南侯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夜子都会想法子解决!”她提着艳红裙摆站起身,微笑道:“娘放心吧,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而且,女儿也一定会很快回来看您。” 或许,再见的那一日,一切就会不同。 努力逼退眼底泪意,她微笑着转身离去。 这里除了娘亲没有别人,她的眼泪不必浪费,更何况,就算是泪水,也要流得有价值才行。因为从今以后,她能依靠的东西实在太少。 出阁之后,她除了依靠自己,再无其它。 ***独家制作***bbs.*** 夜,安南侯府。 艳红的烛、明亮的光,点出一室宣丽堂皇。 宽大的合欢床榻上,铺设了层层迭迭的精致被褥,纤弱的夜子坐在床沿,更显得玲珑娇小。 顶着红盖头,她已经足足端坐了三个时辰,在这三个时辰里,她连半寸都没动过。 肚子很饿,但不能吃东西,腰腿很酸,但也下能移动。因为动了,就是轻浮,就是不贞。 新婚之夜,保持住娴雅的坐姿,原本就是新妇面临的第一道关卡,而侯府舆寻常人家不同,当然更讲究规矩,夜子是相国府嫁出来的,自然不能给娘家丢脸。 “侯爷到!”喜房外,侍女清脆的通报声终于响起。 安南侯结束了前厅的喜宴,准备来度过他的洞房花烛夜。 “见过侯爷。”众侍女纷纷屈膝行礼,全都露出欢喜神色。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楚君珑随意挥了挥手,宽大的红色衣袍飘扬,显得潇洒又俊逸,比起三年之前,似乎更加出色。 “是,侯爷。恭祝侯爷新婚吉祥、早生贵子。”依照礼数,侍女们齐声祝福,然后弯腰退下。 原本衣香鬓影的喜房立时清静不少,显得空旷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站在房中,定定地看了坐在床沿的夜子半刻,却并不立即上前,相反的,他看着她的目光很生疏,也很冷淡。 艳红的喜房里,因为楚君珑的沉默而静寂下来,渐渐充满了凝重的气氛,夜子掩在宽大衣袖下的双手不由得慢慢绞在一起,一颗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怎么,他……不满意她? 或者,不愿意接受她? 呵!当然了,她是父亲使尽了手段才硬嫁入安南侯府的,他不喜欢也很正常,只是,她还是有些受伤。 “夫君?”她不想再保持缄默,便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沉寂。 “唔。”听到她主动开口,他显然有些意外,扬了扬眉,终于向她走去。 对于夜子,他确实是抗拒、不喜欢的,因为她是甄漠利用权势,硬塞给他的。 所以他的心底没有柔情,只有不耐。楚君珑随手抓起一旁的喜秤,把覆住她容颜的红盖头挑了去。 柔软红缎飘落,她的面容自玲珑凤冠下露了出来。 烛影轻摇,看清夜子的面容,他不觉眼神微动,无法抑制的现出了一丝惊艳。 她脸上微微绽开的娇美笑容透着些微天真,也带着一点专属于新嫁娘的羞涩与无措,那种美丽纯真,与阴沉冷肃的甄漠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可惜只有短短一颦,他的双目又恢复了清明,把方才的惊艳全部收了起来。 退役两步,楚君毫淡淡道:“夜已深,你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袍袖一挥,便要转身离去. 这人生难得的洞房花烛夜,在他眼中竟是不屑一顾。 “夫君!”夜子连忙站起身,唤住楚君珑,轻声说:“夫君,桌上酒菜并未冷却,夫君为何不行交杯之礼,便要离去?” 喜房里,满满一桌酒菜正散发出诱人香味,桌上还摆放着一对精致酒杯,等待新人交杯合饮。 他淡淡扫了一眼酒菜,“那些繁文褥节不必理会,我书房中尚有事情要处理,你若是饿了,自行先用吧。” 新婚之夜,还要去处理什么大事?就算再愚笨的人,恐怕也听得出这是他的推托之言。 夜子咬一咬红唇,鼓起勇气开口,“夫君,今日你我洞房花烛,夫君却要让良宵虚度,是否夫君对我……有什么不满之处?”她问得很大胆,也很直接。 他讶异转身,看着她道:“甄小姐,难道你不知自己是如何嫁入安南侯府的?难道你不知甄相国为了这桩婚事所做的一切吗?如此洞房花烛,真称得上是良宵?” 他的目光清冷,毫无柔情,而且,他还称她为甄小姐! 显然,他并不打算接受她,更下把她当妻子来对待,因为甄漠所做的一切,都令他万分厌恶。 她并未回避楚君珑的犀利目光,反而迎视着他,回道:“夫君若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而冷落妾身,那你对妾身未免太不公平了,其实嫁入安南侯府是夜儿真心所愿,一再恳求父亲才得来的,请你不要想太多。” 他挑了挑眉,淡然道:“是吗?” 看他眼底神情,显然绝不相信。 红衫一动,夜子慢慢走近他。“夫君,请不要对夜儿这么冷淡,好吗?夜儿仰慕夫君已经很久,夫君可还记得三年前在端华宫的默林里,那个月下立誓的小女孩吗?” 她语声低柔,瞧住楚君龙的双眼迷蒙如梦似幻。 明月夜,曾有个身着红衫的小女孩立下誓——今生今世,她的歌舞,唯有夫君一人能看。 现在,誓言成真。 小女孩终于嫁进了安南侯府,嫁给了楚君珑。 第三章 瞧着夜子,他冷淡的眼神终子开始波动,显出了一丝柔软。 那月下的誓言、月下的清歌曼舞,他当然都记得。 因为当时的她娇柔又倔强、天真又魅惑,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 如果……如果她不是甄漠的女儿,或许他会喜欢她吧?只可惜,她的确姓甄。 哀平心底的涟漪,楚君珑转开目光,淡然道:“甄小姐,我不管你是为何嫁入安南侯府,也不管你心底是如何想的,只要你安然度日、不生事端,那么安南侯府内的每一个人,都会给你应有的尊重,绝不教你委屈。” 当然,尊重并不代表真心接受。 夜子忍不住黯然摇头。“夫君,你若一直牢记夜儿是甄家女儿,那么即使夜儿当真做到安然度日、不生事端,夫君还是不会相信夜儿的。” 他一心认定她是嫁入安南侯府的好细,还会轻易的接受她、相信她吗?在相国府里长大,她最了解那些不受宠爱的妻妾会有何种下场,到时只怕她不犯人,也会有人来犯她,那么就算她想安然度日、不生事端,也不容易。 楚君珑想不到她会这般回答,不禁眉头微蹙。“信与不信并不重要,只要你安份的待在这钟情阁里就好。” 也就是说,她在钟情阁里怎样都没关系,他可以当她不存在,可若出了钟情阁招惹事端,他就可能对她不客气。 这是明显的警告,也算是一种威胁吧。 “是,夫君。”她脸上的神情委屈难过到了极点,眼中似乎还有泪水要落下。 他看在眼里,心底终归有些不忍,便放柔了表情。“好了,我还有些朝中事务要处理,你快些睡吧。明日一早到前厅奉茶,不要忘了。” 虽然楚君珑不肯接受她,但表面上的礼数却一样也不能缺,因为夜子是相国府的女儿,是八人大轿抬着嫁入安南侯府的。 她轻轻点头,低声道:“是,夫君。” 她不哭、不闹、不强求,因为那些让人侧目的招数,她使不出来。 “很好。”对她的柔顺非常满意,楚君珑终子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喜房。 “夫君慢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夜子慢慢收起眼底泪光。 洞房花烛、春宵千金,此时只留下一室空寂。 她轻轻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低低自语,“娘,您放心吧,孤枕独眠的日子不会太久,夜子一定会努力得到夫君的心,把这一室清冷化成热烈!” 所以她不能哭,最起码,现在还不能哭。 ***独家制作***bbs.***曙光初露。 夜子很早便起身,坐在菱花镜前,任凭侍女为她梳妆打扮。 站在她身后的仍然是亭蓝与亭碧,她们是甄漠特别允许她自相国府带出来的贴身侍女。或许甄漠会允许是别有用心,但她暂时还不想理会。 “小姐,那安南侯真是无礼,竟敢让小姐独守空房,真是没把我们相国府放在眼里。”亭蓝一脸不开心,边为她梳头,边发牢骚。 “是啊小姐,你看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老爷呢?”亭碧口中的老爷,当然是甄漠了。 “不,不用了。”夜子面色安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可是小姐……”亭蓝不甘心,再度开口。 “不用可是啦,我这么嫁进来,人家当然会不喜欢,可是你们放心,这钟情阁不会孤寂太久的。”她瞧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娇艳的小脸上满是自信。 “哦,那小姐可要加油哦。”亭蓝虽然半信半疑,但总算不再多嘴。 “小姐,您看这发式还行吗?”亭碧向来比亭蓝识相许多,马上把话题岔开。 新妇奉茶是大礼,所以亭蓝、亭碧为她梳了个华丽又精巧的飞凤髻,斜斜的垂挑到一边,显得她更加娇美惑人。 “嗯,很好,这样已经足够了。”夜子歪着头,有趣的瞧着自己头上一大堆珠翠。呵!她已经不是少女了呢,所以连头发的样式都改了,不能垂下来,只能梳上去,感觉沉沉的,不大习惯。 “不行,再让奴婢看看还有哪儿需要修改……”亭蓝似乎比她还紧张,又从头至脚打量了她一遍。 “唉呀,再让你折腾下去就不是奉茶,而是用午膳啦!”夜子连忙打断亭蓝的审视,站起身快步向房外走。 “小姐放心,您这样子肯定比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美丽。”亭碧快步跟在后头,为夜子增加信心。 安南侯府里妾室婢女众多,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等一下她所要面对的恐怕不单是安南侯的家人,还会有一大堆美女。 “呵,光是美丽就够用了吗?”夜子扬扬眉,加快脚步。 她可不认为楚君珑是会轻易被美色打动的人,因此要想得到他的心,恐怕很不容易吧。 ***独家制作***bbs.*** 宽广的正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侍女奴仆,不过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似乎都含着冷冷的……厌恶和轻视。 看来,她这个相国府的人,不怎么受安南侯府欢迎呢!而昨夜她独守空房的事也已经转遍府内了吧? 来不及细想,夜子便已走到门口,被等待着的楚君珑挽住手,牵了进去。 他……是不讨厌她的吧?要不然,必定不肯牵她的手! 心中微微释然,低头浅笑,她在手掌上加了一分力。他的手掌很宽大、也很温热,与三年前默林中他握着她的那次一样亲切。 “不用怕。”感觉到她小小的手掌在轻颤,他侧过头,低低开口。 就算他再厌恶甄漠,但对子这样的夜子,却仍是有些心软,因为她的模样太过美丽,也因为她的眼神太过纯真,那种羞怯的神态,简直让他有些后悔昨夜的刻意冷淡。 行到厅内,他握着夜子的手,竟是带她坐到了上首。 她讶异的抬起头向楚君珑望去,满脸疑问。她才刚刚进门而已,怎能和他一起安坐主位? “安南侯府内并无长辈。”他笑了笑,为她解开疑问。 “嗯。”她迟疑点头,忽然记起从前确实曾听过,老安南侯因征战沙场而丧生,而夫妻情深的安南侯夫人受不住丧夫之痛,没几日也跟着去了。 那么,他是自小在这府内孤独长大的?她的眼底,不由得露出一丝怜惜。 楚君珑表情微动,却马上转开了脸,扬声道:“敬茶。” “是,侯爷。” “片恭敬回应声,站在堂下的奴仆们立刻往两散让开,不一会儿,留在正中央的只剩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她一身浅蓝丝裙比寻常侍女精致许多,显然身份不低。 “贱妾林俏,见过夫人。”语声娇柔,她端着一盅茶水走到夜子面前,然后屈膝跪下。 朱漆托盘里的茶水犹散发出袅袅白烟,更衬得女子容貌秀丽。只是她面上表情虽然恭敬,可是与夜子对视的双眼里却隐含笑意,透出些许不屑与嘲笑。 “嗯,这位姊姊便是林俏吗?听说姊姊平日掌管府内事务,侍奉侯爷也很有心得,真是辛苦了。”夜子笑一笑,并不急着接过茶盅。 在嫁入安南侯府之前,甄漠早已把府内的状况说给她听,这林俏是太后送给楚君珑的侍女,颇受他的信任,也算是有些名份地位的侍妾。 林俏笑意加深,轻轻柔柔的道:“多谢夫人夸奖,贱妾真是不敢当。以后夫人有什么问题,贱妾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好让夫人早得侯爷宠爱。奉上清茶一杯,若夫人不嫌弃,还请饮下了吧。” 说着,林俏便托高茶盘,把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夜子明知这话里有示威的意味,脸上却还得保持微笑。“有林姊姊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伸手去拿茶盅,可是手指才刚刚触及茶盅,她的眼神突然一变,怒斥道:“大胆!” 话音未落,她便猛然挥袖将茶盅摔落。 “啊!”一声惨叫,茶盘掉落地上,杯中溅起的茶水正巧泼到了林俏的脸上,袅袅白烟蒸腾,林俏掩面伏倒在地上,不住痛哭哀叫。 “夫……夫人!”厅内的众多侍女齐声惊呼,有几个忙跑上前去搀扶林俏,更多的则是愕然望着夜子,不知所以。 为什么夫人要把茶水泼到林俏的脸上?看她痛苦的样子,茶水必定很烫、伤势必定不轻吧? “你这是做什么?”楚君珑霍然站起身,牢牢盯视夜子,恼怒非常。他一点也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刁难下人,虽然林俏的言语过份了些,但她也不必当着众人的面惩处她吧? “夫君,我……”夜子神色迟疑的看了一眼林俏,又转向楚君珑。她刚才挥手打翻茶盘,只是想教训一下林俏,顺便在下人面前立一立威而已。 只是……怎么会有茶水飞溅到林俏脸上? 不等她开口辩解,楚君珑冷哼一声,先转向惨叫不绝的林俏,朝一旁的侍女喝道:“还不快把她扶下去,找个大夫好好医治!” “是,侯爷!”侍女们乱成一团,连忙扶着林俏往厅外走。 “侯爷!侯爷要为妾身作主啊!妾身若是损了容貌,可就辜负了太后一番心意,再不能服侍侯爷了……”林俏边哭边叫,在侍女的拖拉下离开厅堂。 虽然被烫到,但林俏的神智倒还清楚得很,没忘记拿太后来激怒楚君珑,火上浇油。 “说吧,到底为什么?若是嫌林俏礼数不够,你开口责骂便可,何必用滚烫的茶水泼她!”转回视线,盯视夜子半晌,他猛的一拍桌案,冷声质问。 被巨大的响声吓得一颤,夜子苦笑着低声道:“夫君,我刚才并非是刻意要烫伤林姊姊的,况且,既然夫君也知道茶水滚烫,那么如果茶水烫伤的不是林姊姊的脸,而是夜儿的唇与喉,又会如何?” 林俏拿着滚烫的茶水来敬她,原本就是想看她当众出丑吧?如果她怕烫而不肯接过茶盅,那么便会落得个刁难侍妾的恶名。 若她接过后将茶盅摔落,自然更是失礼至极,就算她硬撑着把热茶喝下,恐怕也会烫得疼痛难忍。 好一个表面温柔秀丽的林俏,骨子里却是精明厉害得很呢!真不愧是……太后教出来的人物。 “茶烫,你可以慢些喝,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楚君珑的口气稍微缓下一些,但脸上神情仍然冰冷,显然还在恼怒。 夜子摇摇头,道:“夫君,其实夜儿挥落茶盅,为的并不是茶水烫热。” “那究竟是为什么?有什么理由,你快些说出来吧!”若是说不出,那就休怪他无情!就算她是甄漠的女儿,可要在他的安南侯府里随意伤人,也得先问问他不可! 夜子右手一抬,指向碎落一地的茶盅碎片,含泪道:“夫君,夜儿挥落茶盅,只是因为方才接茶时看到茶盅上有一个小小缺口。依照古训,缺损的碗碟绝对不宜使用,用的话就会使主人折福损寿,今日是夜儿嫁入安南侯府的第一日,林姊姊便奉上一只缺损茶盅,难道是要让夜子与夫君折福损寿不成?还是,堂堂的安南侯府里拿不出一只完整的茶盅来?” 她眼中泪水滚下,双手揪紧衣襟,继续说:“夫君,夜儿只是一个小小女子,福寿多少并不重要,可若是累及夫君,那夜儿绝不允许,所以方才心中一时气怒,忍不住把茶盅挥了出去,却没料到那茶水这般滚烫,伤到了林姊姊。” 楚君珑听她说完,仍是面无表情,转头看一眼地上的碎片,对她冷笑道:“哦?原来是因为茶盅上有破损,才惹得你如此小题大做、发怒伤人吗?只是现今茶盅已碎成了千百片,这破损之处到底存在与否,当然是再也没人知晓。” 夜子不由黯然,语音轻颤,“夫君这样说可是不信夜儿所言,以为夜儿是藉机为难林姊姊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相国之女,要惩处一个小小侍妾,还用不着这么当众失态、予人话柄吧!” 她脸上珠泪滚滚,竟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纷纷滑落,墨黑的瞳眸深不见底,又是难过、又是倔强。 这种神态楚君珑并不陌生。 三年前在端华宫的默林中,他已经见到过一次,那时,是她倔强的立誓,说一定要嫁他为妻。 注视着夜子,他终子缓缓摇头。“我并非不信,只是非常意外而已。” 意外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娇弱,也意外她激烈的性情与举动。 如果她果真是甄漠派来牵制他的,那么这样激烈的性子怎会有用? “只要夫君相信便好,夜儿别无所求。”见他敛去了怒气,她含泪笑开,殷红的唇瓣映着晶莹泪珠,如同花上晨露。 他心头微震,不由得皱起双眉道:“算了,你回钟情阁去吧。”顿了一顿,又淡淡加上一句,“以后若是无事,不必走出钟情阁,如果有需要,尽可吩咐奴婢去做。” 不必走出钟情阁的意思,是让她少在府里走动,更是让她……少惹事端、少管闲事。 看着楚君珑步出厅堂,她不禁垂下头。 他,是急着去瞧烫伤了的林俏吧? 她刚才那么做,他心底一定很不高兴,可是,若今日任凭林俏当着众人的面肆意嘲弄她,那她以后还能在这安南侯府里生活吗? 咬咬唇,夜子向厅外走去。 在她身旁的一群侍女纷纷弯腰施礼,对她的轻慢之心已经收起许多,一个个诚惶诚恐,再不敢有半丝不敬。 因为她连最受侯爷宠信的林俏也敢得罪,她们还怎么敢轻慢? 包何况……侯爷并没责怪她,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侯爷对子这位新夫人也是很看重的? 安南侯府中,原本的情势已悄悄逆转。 钟情阁,好一个美丽又缠绵的名字!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对她情有独钟呢? 傍晚,看着花园里扶疏的花影,夜子慢慢走在小径上,身后跟着亭蓝和亭碧,都是一脸的喜色。 “小姐,侯爷对您真的很好呢!连那只狐狸精伤了脸他都不来责骂您,我看啊,以后府中可没人敢来招惹我们了。”亭蓝实在忍不住,嬉笑着开口。 夜子抿了抿唇,摇头道:“侯爷他不来责骂,只是忌惮我们相国府罢了。”怕只怕他不来骂一顿泄愤,反倒会把怒气积在心底,越来越旺。 “小姐,不管怎么说,那只狐狸精毁了容貌便是天大的好事!小姐生得这么美丽,以后一定可以得到侯爷宠爱的。”亭碧笑意盈盈,安慰着自家小姐。 “嗯,希望吧。”夜子转过身笑一笑,深吸了口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成为名实相符的安南侯夫人!”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要做很多事才行,而最要紧的一件,便是先去怡情阁。 她快步走回房中想拿伤药去给林俏,但此举却引来亭蓝的不满。 “什么?小姐要拿伤药送给那狐狸精?”亭蓝惊诧的嗓音拔高到颤抖。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夜子拍一拍手掌上的小巧玉瓶,脸上笑意盈盈。 “当然不对!那个狐狸精身份卑微,根本不配嘛!”亭蓝满脸不高兴,瞪着她手上的玉瓶,恨不得立刻抢回来。 “不用多说了,亭碧跟我去送药,你留在阁里吧。”深刻了解亭蓝的火爆脾气,她索性把亭蓝留下来看门。 “小姐!”瞪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亭蓝百思下得其解。 小姐是尊贵的正房夫人,为什么要亲自送药给一个卑微侍妾? 真是气死她了! ***独家制作***bbs.*** 安南侯府占地宽广,庭院极多。 夜子初入侯府,对于其中布置还不很熟悉,于是一路上走走问问,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了怡情阁。 打量着身边景致,亭碧忍不住轻哼,“小姐,您看这怡情阁居然比我们住的钟情阁还大一些呢!” 不但大,还多了一片湖泊,清亮的湖水在微风吹送下泛起层层涟漪,很是漂亮。 但夜子摇摇头,并不怎么难过。若是孤身独影,再大再漂亮的园子,住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也不等丫鬟通报,她带着亭碧径自走入林俏的卧房。 香烟娘搦,房里并不止林俏一人,身着素白衣袍的楚君珑正坐在床沿,与林俏低声说着什么。 想必,是安慰的话语吧? 夜子心底忍不住一阵翻腾,要到哪一天,他对她才能这么温柔? “夫君。”她对着楚君珑轻轻唤了一声。 “是你?”楚君珑闻言,皱眉转过身来。 他不是已经吩咐过她不要随便走出钟情阁吗?怎么这会儿她竞进了这怡情阁? 躺在床上的林俏听到是夜子的声音,忽然坐起身来,紧紧靠在楚君珑怀中,看着夜子颤声道:“是……是你!你烫伤了我还不够,还想来做什么?”她脸上蒙着一层白绫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来,眼中神色又是愤恨又是恐惧。 见她这样害怕,楚君珑不觉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看着夜子淡然开口,“你为何来这?” 夜子注视着他的动作,定了定神回答,“夫君,先前夜子下慎烫伤了林姊姊,心里很是难过,所以送些伤药过来,希望林姊姊早日痊愈。” “谁是你姊姊,快点给我滚!侯爷,快帮我把她赶出去,我不要见到她,更不会用她的药!”林俏全身一抖,猛的嘶吼起来。 像她这样的女子素来最重视容貌,现在被茶水烫伤了脸,若是留下疤痕,还怎么在府里争宠生存呢?所以她恨透了这个新夫人。 “好了,别闹了,你安心躺着吧!”楚君珑双眉微皱,把林俏按回床杨,然后转身面对夜子,“把药放下,你回阁里去吧。” “是,夫君。”夜子伸手,把一只小小玉瓶托在掌上,向楚君珑伸去,“夫君,这药物对治疗烫伤有奇效,愈后不留丝毫疤痕,请夫君尽快为林姊姊擦上。” 精巧玲珑的青玉瓶映着她雪白纤秀的手掌,看来很是可爱。 “好。”楚君珑有些意外的瞧了她一眼,抬手伸向玉瓶。以他的身份,自然知道这青玉瓶里装的是什么药。 这是由御医刘恒精心制成的惜春瓶,是连宫中女子都难求的美容圣,不但能治好伤痕,还可令肌肤白女敕更胜从前。没想到这么珍贵的蕴,她居然舍得送出? 玉瓶易手,指尖交错. 夜子轻轻颤了一颤,低头道:“夜儿告退了。” “去吧。”握紧手中的青玉瓶,楚君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刚才夜子指尖的微微凉意遗留存着,并没有消散。 “侯爷,那不是伤药,肯定是要害贱妾毁容的毒药,求侯爷赶快扔了吧!”林俏卧在床杨上,不安的瞪着他手里的玉瓶。 “够了!”他脸上再次现出不耐,轻斥道:“不过是一点点烫红而已,有必要包得密不透风、嚷得阖府不宁吗?” 听到斥责,她肩头一缩,惶恐的低下头去。 楚君珑说得没错,其实她的烫伤并没那么厉害,因为夜子是把茶盘往地上挥落的,所以热水烫红的只是她的下巴而已,包扎得那么严密、惨叫得那么厉害,只是想让楚君珑对她的怜惜多一点,而对夜子的怒气多一些。 可没想到,他对她的伤势却了解得很。 拧开玉瓶仔细看了看,他伸指挑起些许药递到她面前。“我已看过了,这当中并非毒药,确实是上好的伤药,你……” “不!我不要!”林俏低呼,抬手便挥开他的手掌。她才不要用那女人送来的东西呢! “声脆响,青玉小瓶顿时碎成无数片,整个卧室里忽然充满了香气。 楚君珑脸色一沉,霍然站起身怒斥,“你有完没完!” 也不知怎的,看到满地的青玉碎片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袍袖一挥,他索性转身走了出去。 破碎的青玉瓶虽然已经消失在眼前,可那挥之不去的清香却在他鼻端隐隐缭绕不绝。 就像夜子的笑、夜子的泪……让他再怎么漠视,也挥之下去。 第四章 夜已深,安南侯府的书房里仍透出灯光。 “侯爷,夫人来了。”一名仆人推开书房门,对着楚君珑躬身禀报。 他的书房一向不许别人随便进入,虽然夜子是刚入府的正房夫人,仆人们也不会随便放行。 定定凝视著书案,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扬声吩咐,“让她进来吧。” “是,侯爷。”仆人躬身退下。 转头看一看窗外夜色,他不觉皱起眉。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书案上的一张宣纸翻转。 轻悄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夜子捧着一个小小茶盘走了进来。 “身淡色裙衫,她漆黑的头发放了下来,如瀑披散在身后,令她显得比白天更加纤瘦娇弱。 “夫君这么晚还没睡,夜儿准备了一些宵夜,请夫君品尝。”她笑盈盈的把茶盘放到楚君珑身旁的书案上。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事让府里的奴仆做就可以了。”随着她的走动,一股悠悠清香拂来,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是她发丝上的味道吗?倒是很好闻。 “为夫君准备宵夜本就是妻子应该做的,请夫君不要拒绝,好不好?”她抬头,目光中露出一丝哀求。 这,或许是她难得能够与他相处的时间了吧? 对着她楚楚可怜的目光,过了很久,他终于点点头。“好。” 这样安静的夜晚,这样美丽的女子,叫他怎么忍心拒她于千里之外?何况,她只是送个消夜而已…… “呵,谢谢夫君!”她顿时欢喜的笑开,低头对着楚君珑一福。 柔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拂到身前,轻轻摇动,正好碰到他的手背。 “是你为我送宵夜,何必谢我?”他手掌一动,不着痕迹的转身,避开那丝丝柔软的触觉。 “夫君肯见夜儿,已是夜儿最大的欢喜,若是夫君喜欢,那夜儿往后每晚都会为夫君准备宵夜。”呵呵,只要他不是一心抗拒、只要他不是铁石心肠,她就一定会成功的。这次是让他接受宵夜,那下次当然是…… 想到深处,夜子的脸上忍不住染起一丝红晕,娇美异常。 轻咳一声,他望着窗外夜色,淡淡道:“不必每晚都准备,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睡吧。”再让她待下去,他只怕会更加心烦意乱。 “是,夫君。”她乖乖的转过身,不再强留。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每次让他多接受她一点点就行。 “呀,掉了!”她才刚刚转身,窗外忽然有一阵轻风吹入,拂落了书案上的纸张,纸张轻薄,一直落到墙边,卷成一团。 她赶紧弯腰去捡,却没料到与楚君珑碰到了一起,纤弱的身躯一晃,被碰得向旁倒了下去。 “小心!”楚君珑想也下想的伸手,揽住了她。 “夫君……”夜子身上一阵温暖,已是靠在他的臂弯中,顿时羞得脸上一红,立刻低下头去。 他慢慢吸了口气,把她扶起。“不必捡了,我自会处理。” 说着,身体还有意无意的移动,挡住了墙角纸卷,好像那纸上的内容,他并不想让她看到。 “是……”她心底忍下住小小难过了一下,转身默默定出书房,一边走,一边寻思,那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不愿意让她看到? 是朝廷的要紧事务?还是与甄漠之间的争斗? 如果是这些的话,那他防着她也是正常的吧…… 书房内,楚君珑微微皱起眉,把那张宣纸捡起来,轻轻摊开。 素白的宣纸上有的并非字迹,而是一幅未完成的人像。 纸上画的是个娇俏少女,衣裙飞扬、笑容甜美,正在一片飞雪梅花裹肆意起舞。 这少女……居然是夜子! 虽然只有黑白两色,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可是眉目间那股娇美又倔强的神韵,分明就是她。 楚君珑深夜不寐,竟是在书房里描绘夜子的模样。 凝视着手中的画像,他的手掌颤动了一下,眼中露出矛盾又挣扎的神情,似乎是想要把这画像撕个粉碎,又似乎是想把纸卷放到书案上,继续将画像完成。 看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叹了口气,慢慢把宣纸折起来,放在一旁的书架上。 这画像,他不忍撕去,但也不想再看到,再看,他只怕会控制不住…… ***独家制作***bbs.*** 成婚三日,是新娘子归宁的日子,得由夫君领着,一起带礼物回娘家探亲。一大早,夜子便和楚君珑乘上了华丽马车,带着成堆礼品朝相国府行进。 看这表面的热闹模样,仿佛这对新婚夫妻亲密恩爱得很,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俩一直是分开居住,未曾圆房。 “夫君?”坐在车厢里,望着对面一脸平静的楚君珑,她有些迟疑的开口。 “什么事?”他挑眉询问。 “嗯……没什么。”她犹豫了一下,仍是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想说的话,实在不怎么容易出口。 “放心吧,在相国府里,我不会让你为难。”他淡淡一笑,转开目光看向车窗外。 他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其实表面的相敬如宾,也是他所需要的,毕竟现在还没到与甄漠以及其派系势力正面冲突的时候。 “谢谢夫君。”她弯起唇角,虽然有些苦涩,但仍是努力的微笑着。 “对不起。”楚君珑忽然转回头,定定的看着她。 “什么?”她顿时一脸惊讶,两片红唇可爱的微张着。 “我说,对不起。”他微微一笑,掩不住心底的歉意。 庙堂之上的权势争斗,却累及无辜少女的终身,他终归有点抱歉。 “夫君快别这么说,能嫁给夫君是夜儿最大的期盼,不管夫君怎么对我,夜儿都不会后悔。”眼里有些许水光泛出,她轻轻的微笑。 马车晃动,两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车厢原本就不大,即使他俩各坐一边,也免不了呼吸相闻、衣带相触,一种接近于暧昧的情愫在车厢里散开,把两人都缠绕了进去。 如果,这马车永远也不停,该有多好? 她静静的望着他,心底一阵酸楚。 如果马车永远也不停,那么,她就可以把车厢外所有的一切全都忘记。 只可惜,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停的。 很快,相国府便出现在她眼前。 握着楚君珑的手掌步下马车,她见到了甄漠、见到了相国府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扬起甜美的微笑与楚君珑一同行礼、一同进府,开始完成漫长又繁琐的归宁礼仪。 正午,相国府的大厅里摆上了丰盛的筵席,相国府的家人围坐成数桌,放眼望去和乐融融、喜气满溢。 甄漠坐在主位,看着并肩而坐的楚君珑与夜子,微微一笑,“贤婿啊,我这个女儿性情倔强,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府里的人,还请贤婿多多担待才好。” 她进门第一天就拿热茶泼伤了安南侯的侍妾,这种事甄漠自然不会不知道。 “请岳父放心,夜儿是我的妻子,代我管教府里的人也是应该的,小婿怎会责怪。”楚君珑淡淡回答,脸上表情平静。 “好,那就好!”甄漠抬手轻抚颔下长须,双眼若有深意的看向夜子,缓缓道:“夜儿,你是我相国府嫁出去的女儿,定要谨守本份。以后待人处事,更须三思而后行。” 夜子才嫁入安南侯府没几天,便与太后赐给楚君珑的妾侍闹翻,这对相国府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是的,父亲。”夜子语声轻微,垂眼望向桌面。 谨守本份、三思后行?他根本是怕她得罪了太后的人,又惹恼了楚君珑吧! “唔。”甄漠点点头,总算不再盯着她。 “父亲。”她忽然拾起头,定定地望着甄漠,“女儿今日归宁,想与夫君一同去见见娘亲,可以吗?” “什么?”甄漠一愣,脸色骤然沉下。 不但甄漠的脸色变冷,厅里其它人的声音也都全消了去,一个个惊讶的瞧着夜子,似乎下明白她在说什么。 热闹的厅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着实有些怪异。 但是甄漠马上便回复了表情,看着她道:“你娘亲这几曰身子不适,不必去见了。” “是,父亲。”她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好一会儿,厅堂里的气氛才又恢复了过来,甄漠继续和楚君珑谈笑,执杯饮酒。 趁着空闲,楚君珑忍不住向她看去。 这相国府里还真是复杂,而甄夜与甄漠、相国府的关系,似乎更加令人难解。 ***独家制作***bbs.*** 午宴结束后,甄漠回卧室小睡,夜子带着楚君珑到厅外散步,身后随侍着数名婢女,亦步亦趋。 走过一座座精雅庭院,她忽然回身,看向身后的婢女。“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给我退下吧。” 她们迟疑地互看数眼,一名稍微年长的婢女走上前两步,低声道:“小姐,老爷吩咐过要我们好好伺候小姐,不得远离。” “放肆!我让你们退下便退下!怎么,我这个九小姐才嫁出相国府三天,你们便不认得了吗?”夜子板起小脸,瞪着那名婢女。 “奴婢不敢!”几名婢女一惊,只得无可奈何的退下。 以前在府里,甄漠最看重的便是夜子,如今她又嫁给了身份尊贵、权势强大的安南侯,她们当然更不敢得罪。 夜子看着她们走远,身边再无旁人时,才转头对楚君琼笑道:“夫君,你可愿意陪我一起去见娘亲?” 爹不让她见,那她就自己去见! 看着她的双眼,他忽然感觉到她脸上虽然在笑,心底却半点笑意也没有,反而有些忧郁。 点点头,他应允,“好,我陪你去。” “夫君请随我来。”她衣袖一动,拉住楚君珑的手掌,快步向前走去。 苞在她身后走着,他这才发觉,方才一番散步似乎已是走到相国府的边缘,花草显得稀疏了些,亭台楼阁也减少很多。 不一会儿,她停在静园门口,转头微笑。“夫君,就是这里了。” “静园……”他抬眼一望,心中不禁觉得奇怪。 这里,便是甄夜娘亲居住的地方?好像……很朴素呢! 当然,以静图的破败与冷清,用朴素两个字来形容已经很保守了。 放开他的手,她快步向园内走去,不等进房便轻声呼喊,“娘亲,女儿带着夫君来看您啦!” 才跨进门口几步,她的背影忽然一僵。 “娘亲?”她的喊声停歇,脚下一转,飞快的在静园各处奔跑起来。 “娘亲!娘亲你在哪里?快出来啊!女儿和夫君来看您了……”喊声越来越急切,她的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会不在房里?怎么会不在静园里?为什么娘亲居然不见了?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楚君珑不由得皱起眉,上前两步拉住她。“不要着急,或许她只是到别处散步去了。” “不,不会的!”夜子的双肩被他抓住,连连摇头,“娘亲除了待在静园,哪里都不会去的。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出去散步?娘亲她……她……” “定是被人带走的!带到一个她看不到、找不着的地方…… 她纤弱的双肩忽然轻轻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为什么爹不让她见娘亲?为什么带走娘亲都不和她说一声? 爹……到底想做什么? “甄夜?”见她一脸失魂落魄,楚君珑用力的抓住她,唯恐她颤抖如风中落叶的虚软身子,会就这样瘫软在地. 这静园中的一切,不禁让他越来越惊讶。 身为主人的甄漠,不但让甄夜的亲娘住在这么一个破败的园子里,方才还阻止她过来探视,现在看她的反应,又好像是有人捉走了她的娘亲一样。 有谁敢在守卫森严的相国府里随意捉人? 除非,那个人是…… “是他,一定是他!我要去问他,为什么要把娘亲带走!”语声尖锐,夜子忽然下再颤抖,猛的挣月兑了楚君珑的双掌,向静园外奔去。 他皱了皱眉,并不急着跟出去,反而往房内走。 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又陈旧,还泛着微微的冷意,好像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垂眼往墙角看去。 “支颜色黯淡的银钗正静静横躺在青砖地面上,花纹简单,样式古旧,银钗上没有任何的碧玉装饰,丝毫不起眼。若不是楚君珑眼明,恐怕没人会发现。 弯腰拾起,他掏出一块雪白丝帕将银钗包好,然后放入怀中。 心底暗暗思索,这银钗应是她娘亲的饰物吧?看来她的娘亲很不得宠呢!但是她却似乎挺得甄漠的重视与信任,否则,甄漠也不会把她嫁入他的安南侯府吧? 那么这一切,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独家制作***bbs.*** 在甄漠所居的庭院外,夜子冷冷瞪着拦住她去路的侍卫。 “我要见父亲,你们竟敢拦我!”双手用力握紧,她的眼睛比千年玄玉还要冷澈。 “对不起,小姐,相爷午睡前曾经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请小姐见谅。”侍卫的言语和动作都很坚定,拦在她身前,分毫不让。 “放肆!”她小脸一沉,“我是什么人,你可看清楚了!”她心急娘亲的下落,神色煞是严厉。 那些侍卫虽然个个身形高大,但看到这样的夜子仍是惊惧了下,只一个犹豫,她已经趁隙飞也似的冲了进去,一路奔向甄漠住处。 站在门外,夜子定了定神,然后抬手轻轻敲门,并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绝对不能慌…… “怎么还是来了?”甄漠衣衫整齐的打开房门,显然并未午睡,只是不想见她而已。 “父亲,娘亲已搬离静园了吗?”她的语气中保持着惯有的柔顺与恭敬。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必去探视,为何还要去?”他冷冷地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父亲,就因为娘亲身子不适,女儿才更要去探视。请父亲告知,娘亲她现在何处?”她仍固执的追问。 “她在别处就医,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回来。当然,你若好好在安南侯府里生活,能讨得楚君珑欢心的话,或许你娘亲心情舒畅,还会早一些回来。”他眼里染上一层冷冷笑意,堤醒着夜子。 “是……父亲。”她终于明白,福了福身,静静退玄。 只要讨得楚君珑欢心,娘亲就能回来? 不,恐怕不是吧! 看来,他的手段还真是滴水不漏呵!虽然照着她的心思,把她嫁入了安南侯府,可是为了防她,又藏起了娘亲! 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低头慢慢走出庭院,夜子只觉得孤单难受。 在这相国府里,已经没了她最亲、最爱的人。 而楚君珑的心,却还离她好远、好远…… “你没事吧?”楚君珑等在园外,远远的便看到她的脸色苍白。 “没事……我没事。”她一看到他,便勉强的笑了笑。 天可怜见,有事的那个不是她,而是娘亲。 “没事的话,先回府里再说吧。”身旁站着许多相府侍卫,他也不好多问,索性先带她回府。 “是。”她抬起头望着他,笑得愈加无力. 安南侯府,到底会不会成为她的归宿? ***独家制作***bbs.*** 月过中天,安南侯府中一片静寂。 楚君珑犹豫再三,还是往钟情阁走去。 明明早已决定了要疏远她、抗拒她的,不是吗?可是在相国府里时,她那双忧伤茫然的眼似乎一直在他心底浮动,让他怎么也安定下下来。 他想去看一看她。 只是远远的看一看,并下算接近与接受吧? 看了,他便可以安下心来,继续把她排斥在心门之外。 钟情阁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好像所有的人都已沉沉睡去,他俏无声息的行走在石径上,向着前方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华丽阁楼而去。 那本该是他与她洞房花烛的楼阁呵! 走到了阁前,他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因为他听到了一阵低微的抽泣声,正随着晚风飘来。 这样的深夜,怎么钟情阁里还会有哭声? 心头一动,楚君珑转步向哭声飘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园子里最为僻静的一个角落,四周花树繁茂、藤萝蔓布,一座玲珑的假山矗立在眼前,凹凸的棱角在月下显得有些狰狞。 轻微断续的抽泣声便是从假山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轻轻的走过去,他果然看到了夜子。 她纤弱的身子正蜷成一团,像只小动物一样缩在假山下,手掌捂着唇,让哭声变得压抑又轻微。 她在哭,而且是一个人躲起来哭泣。 “是……夫君?!”听到他的声音,她猛的抬起头,吃了一惊。 币满泪痕的小睑在月光照映下显得水光闪闪。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他克制住想上前拥她入怀的冲动,淡淡发问。 “我……睡不着。”她慢慢站起身,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 因为想着娘亲,所以她怎么也睡不着,但是,她又不想让亭蓝和亭碧看到,于是只能躲在这里流泪。 “睡不着,所以躲在这里哭吗?”楚君珑挑一挑眉,从怀里拿出一条雪白丝帕,向她递去。 “……谢谢夫君。”她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见她将丝帕拭向脸上,他赶紧开口,“那不是让你擦眼泪的。” “什么?”她一怔,这才发觉丝帕里似乎还包着样东西。 轻轻打开,她顿时张大了双眼。 “这……这是娘亲的银钗!”夜子语声轻颤,牢牢的盯着银钗。娘亲身上除了这银钗,再无任何饰物了,所以她一眼便能认出来。 “是我在静园里捡到的,若是你娘亲的东西,那便好好收着吧。等下次见到,或许她还用得到。”楚君珑放柔语调,含蓄的安慰夜子。 “谢谢你,夫君。”含泪一笑,她郑重的用丝帕将银钗包起,放入了自己怀 见不到娘亲,能见一见娘亲的银钗也是好的。最起码这银钗上有娘亲的味道、娘亲的温度。 “不用谢,夜已经深了,你快去睡吧。”看一眼夜子身上单薄的丝裙,他退后一步,打算离开。既然已经见到她,应该再无牵挂了。 “夫君?”她幽幽的出声,唤住了楚君珑。 “什么事?”他停下来看着她。 没有回答,她只是猛的跑过来,扑入了他的怀里。 “夫君,你慢点走好不好?你……抱一抱夜子再走。”她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 “……好。”双手一动,他终是狠不下心把夜子推开。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软玉温香、这样的盈盈泪水,让他怎么舍得推开她?更何况,他并下是铁石心肠的狠心人。 静静的,她贴伏在楚君珑的胸前,一动也不动,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只觉得天地万物好似都沉寂了下来。 就好像这世间,只剩下她和他,与明月轻风相伴。 他的怀抱真是很温暖呢! 夜子弯起唇,微微的笑开,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淌。 他感觉到胸前的湿意,不由得抬起手轻拍她后背,安慰道:“不要哭,你的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是吗,娘亲一定会回来?”语声低弱,她的眼泪仍不断的流着,“那万一娘亲……回不来,夫君肯不肯帮助夜子?” 良久,楚君珑都没有回答,只是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矛盾,也在挣扎。 他很想答应,很想为她做些什么。 可是他并不了解,相国府里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纠缠,更不了解她的娘亲为什么会失去了踪影,更何况,在他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甄漠,还有朝廷的权势角力…… 这样,他还应该相信她、帮助她吗? 如果心软的代价是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那他还会答应吗? “夫君。”夜子哀伤的摇摇头,退后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望着他道:“夜儿绝不想让夫君为难,只是希望夫君能够多相信我一点,好吗?至少,请相信夜儿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夫君的事,也绝不会帮助……他,来对付你。” 她的眼中泪光闪烁,神色却是坚定无比,娇丽的眉眼问又现出了那一分倔强,好像是盛开在天山上的花朵,水下为冰雪摧折。 楚君珑眉头一挑,静静的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这样问,已代表他在考虑她的请求了。 或许也开始考虑……相信她。 她只是哀戚的一笑。“现在还不知道要夫君如何帮助,但是以后夜儿需要的话,还请夫君慎重考虑。” “好,我保证会考虑。”楚君珑点头,向夜子许下承诺。 天上明月朗朗,而她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眼,美如星子。 第五章 接下来数天,夜子都很少开口说话,就算微笑,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如天上飘不散的愁云。 下午,她再度遣退了亭蓝与亭碧,一个人走到安南侯府的角落里。这是一片寂静的园子,种了些桃花与柳树,带着一股冷冷清清的味道,与静园相差不多。 她喜欢这种冷清,因为那是娘亲身上的味道。春风不时吹过,拂落一片片桃花,也拂上她的面容,并将几丝散发吹到脸颊边,弄得她麻痒难受。 慢慢抬起手,她索性将头上束发的金簪拔了下来,任一头漆黑长发在风里飘垂,合着轻柔的衣摆与衣袖,她迎风而立,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放肆的褪下鞋袜,她索性赤着脚在草地上漫步起来,麻麻的、痒痒的触觉在脚底散开,陌生又熟悉。轻轻一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裙外的两只脚丫,直觉有趣得很。 “喂,你不冷吗?”试探的话语,忽的从一旁传来。 “谁?”夜子皱眉,转身看过去。 她现在散着发、赤着脚,可说是不雅至极,有哪个不识相的竟靠了过来。 “我。”一个身着淡青衣衫的年轻男子站在柳树下,冲着她笑,“你不穿鞋子,难道不觉得冷吗?” 清秀的五宫,再配上温文的笑容,他的长相很不错,还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高贵气息。 “不冷,一点都不冷!”真是多管闲事惹人厌!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有俊逸绝伦的楚君珑当相公,基本上她对世间其它美男子都没感觉了,所以半点也不甩他。 “嗯,你是这府里的丫头吗?”他好像不懂收敛为何物,仔细看了看她的脚丫,又直直盯着她的面容. “丫头?”她双眼瞪得更大,差点气结。 她可是堂堂安南侯府的夫人耶!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像丫头了? 不过她没注意到,她现在头发是散着的、脚是光着的,半点夫人的样子都没有,确实像个野丫头。 “哦……那你是君珑的……朋友吗?”他自顾自的继续猜测。看他认真的样子,似乎对夜子的身份很好奇,不猜对绝不罢休。 “我是他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决定不再理睬他,径自定到一旁,穿鞋准备走人。 真是!来了安南侯府却连女主人都认不出,好呆的男人。 “哎呦!”刚定两步,她忽然觉得脚下一痛,顿时轻呼出声。 她怎么这样倒霉,走个路都会踩到石头! “怎么了?是不是很痛?”他一点也下避嫌的走过来,弯身向夜子的脚上抓去。 “喂!你……你做什么?!”夜子一个分神,脚丫子已经落在男子的手里,顿时呆住。 他他他……他怎么这样啊!这年头男子可以乱模女子的脚吗? 包何况,她还是个名花有主的女子! “我帮你看看伤得怎样。”他头也不抬,只顾往她的脚上看。稍稍用力一拉,她的脚丫马上被拉出裙底露了出来。 “放手!”她火冒三丈,猛的用力一脚踢向他。 她的脚只是被石头硌了一下,半点都不影响踢人的速度和力道。 “喂!我好心帮你看脚,你怎么踢我?”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怔怔抬头看着她。 “闭嘴!你这个登徒子!我的脚是你可以随便看的吗?”她又羞又恼,满脸飞红。 娇艳的小脸被羞色一映,更显得动人至极。 他不怒反笑,痴痴看着夜子柔声道:“放心吧,如果你是怕被看了以后会嫁不出去,那么我娶你好了。”他说得轻松,好像娶妻就如同随手摘花一般简单. “放肆!”这次她是真的怒了,小脸沉下,转身便走。 她已是楚君珑的妻子,绝不容陌生男子调笑! “喂!泵娘你别走啊,我说的是认真的!”他显然执着得很,站起来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她。 “放开我!”她看也下看,回过身便是一个耳光向他脸上甩去。既然是个轻浮的浪荡子,那她自然也不必太客气。 “啪”的一声脆响,她的手掌重重的甩上了他的脸。 “你……你生得这么美,下手怎么这样狠?”他一怔,活像看到鬼一样看着她,手掌却忘了放开,仍是丰牢抓着夜子。 这辈子还没人敢打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打了! 盯着男子仍然紧握的手掌,她咬一咬牙,正准备再甩一个耳光上去,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皇上,您在做什么?”楚君珑皱着眉,很不舒服的看着抓在一起的两个人。 当今的皇帝,和他安南侯的妻子,正……很不妥当的靠在一起。 而目光落到夜子身上时,楚君珑更不舒服了。散发、赤足、一身风情,她是想勾引皇帝吗? “皇、皇上?”夜子张大嘴,转过头呆呆的看向男子。 这个被她骂作登徒子、又让她甩了一个耳光的呆男人,就是当今的皇帝? 不像……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记得她三年前曾经见过他一面啊!不,不对!那次她见到的只是一袭金碧辉煌的龙袍而已,当时她的眼神全放在楚君珑身上了,那也怪不了她,谁教他相较之下长得太平凡,让她记不住,所以挨上一耳光,活该! “不错,朕是皇帝,不是登徒子,这下你放心了吧?”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臂,还好脾气的笑了笑。 看她这么可爱,他决定不追究那一巴掌了。 “皇上在说什么放心呢?”楚君珑谨慎的走近几步,和夜子并肩站在一起,然后发问。 “嗯,那个等一下再说。朕先问你,她是哪一户人家的姑娘?许了人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如果没有的话,他就要带她回宫做妃子! 楚君珑双眉皱得更深,斜了夜子一眼,道:“皇上,她是臣的妻子,也就是甄相国的女儿甄夜。臣记得,这桩婚事还是皇上您降旨恩赐的呢!” “什……什么?”年轻的皇帝彻底呆住,神色讶异至极。 是他当年在石亭中见过的那个吗?记得那时她还是个很稚女敕的小女孩,虽然美丽,在他眼中却比下上甄月娆的妩媚和风情。 可是现在,小女孩长成了我见犹怜的美人,那一种娇艳、那一种纯真,竟不是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子所能相及! “唉,果然是她!”叹了口气,皇帝忽然觉得万分惋惜。 当今皇帝没有别的大缺点,就是有一处常常让人头疼,那就是——多情。而且通常是喜新厌旧、三日一换。 “皇上还有什么问题?臣非常乐意为皇上解答。”楚君珑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定定地看向皇帝,眼中满含警告。 “嗯……没有了、没有了……”皇帝尴尬的笑笑,不敢再看夜子。 朋友妻,不可戏。 虽然他是皇帝,但是抢表兄老婆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包何况……这个表兄还是他的大帮手。 ***独家制作***bbs.*** 夜晚送走了皇帝,楚君珑直接来到钟情阁。 “还没睡?”看到夜子坐在偏厅,他开口问。 “是的,夫君。”她很规炬的低下头。 白天她在皇帝面前散发赤足、态度恶劣,还招蜂引蝶了一下,这会儿他想必是来警告她的,所以下老实些,怎么行? “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注意仪容。你是安南侯府的女主人,怎可以那么放肆!”果然,楚君珑开始训话。 “想起白天皇帝盯着她的目光。他心裹就像长了根剌。 她散发的模样娇媚又纯真,恐怕世间没有哪个男子能不动心,更何况是向来多情的皇帝? 只是,甄夜是他的妻子,就算他并未接受她,也绝不容他人染指! 她的娇媚、她的纯真,就如她的歌与舞一般,只能由他一人欣赏。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她白天做出那样放肆的举动,只是心里不快而已,谁知道会招惹上那个讨厌的皇帝? “记得就好。”顿了一顿,他又问:“你的脚没事吗?” “没,没事。”她拾起头,双眼晶亮的看着他。 “以后小心些。”他点点头,表情放柔了些,“就算想赤足,也要先让丫头清理车地,免得受伤。” “是,夫君,夜儿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她忍不住笑开,欣喜无比的说。 呵呵,他对她……好像越来越好、越来越关心了呢! 看着一脸欢喜的夜子,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便是属于他和她的卧室,可是他却不能走进去拥有她,因为一日拥有了她,只怕自己再也不肯放手。 “夫君,已经很晚了……夫君要不要休息?”红着脸,她轻声发问。 这样的话语,在旖旎的夜晚提出来,实在很诱人。 “不、不用了,我……书房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几乎是动用了最大的力量,楚君珑才能艰难的拒绝。奇怪,他的意志力怎么越来越弱了? 还是,在碰到她时才会减弱? “嗯,夜儿听夫君的。”因为看到他眼底的挣扎,所以她一点也不感到失望。 而且他还特意对她说是要到书房去,而不是去怡情阁,这是不是在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呢?这样一想,顿时让她心花怒放。 对夜子来说,每天一点点的改变,就已经足够了。 ***独家制作***bbs.*** 清晨,怡情阁里不甚平静。 “砰”的一声,一只细瓷大花瓶飞出门,砸在地上发出巨声,所有的侍女都屏息站在墙角,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该死的贱人!我林俏和你誓不两立!”气喘吁吁地站在铜镜前,林俏秀丽的五官气得变形。 她脸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去,下巴被烫伤的一小块肌肤隐隐泛黄。虽然不很明显,但与面容上别处白女敕的肤色相比,总还是有所区别,只要稍微细看就可以分辨出来。 恨恨地瞪着铜镜,林俏冷笑道:“贱人,你等着吧!以为是相国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看你到了太后跟前还怎么搞鬼!” 也不想想她是太后派给安南侯的人,居然敢这样毁她的容,她一定要让甄夜后悔,一定要! 越想越气,她猛的转身,愤怒的向钟情阁冲去。 她要去找甄夜,她要去发泄怒火! “路疾走,府里的侍女、奴仆纷纷诧异的瞪着林俏,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因为她平日在府中向来是温柔优雅、讲究礼节,常以端华宫中的那一套来训诫下人。 可是今天……林俏却是一副泼妇的模样。 “甄夜!看你做的好事!”一进钟情阁,林俏便看到了正在园里赏花的夜子,立刻寒着脸走上前。 “咦?林姊姊的伤已经好了吗?恭喜姊姊了,下过姊姊好像没用我给你的伤药,还是留了点疤痕呢!”夜子握着几枝桃花抬起头,脸庞在粉色花瓣的映衬下,更显得白皙娇美。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毁了我的容,好得到侯爷的喜爱,对不对?”林俏恨不得能出手,把夜子的笑脸撕个粉碎。 “林姊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茶水有多烫、茶盅上是不是有缺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夜子敛起笑容,静静看着她。 “是又怎样!你以为别人会相信吗?以为烫伤了我,侯爷就会宠爱你了吗?”林俏吸一口气,冷笑一记,“甄夜,相国府的千金没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甄漠独揽朝政、胡作非为那么多年,皇上与太后已经恨透了他,我可是太后亲自指派给侯爷的人,你再怎么样也争不过我的!” 夜子扬一扬眉,微笑道:“林姊姊,我们身为女子,朝廷的是非恩怨皆舆我们无关。而且不管怎样,我都已经嫁入安南侯府,还是正妻的身份,如果姊姊要和我争的话,是否应该先去向侯爷讨个名份呢?” 林俏虽然出自太后宫中,又曾在楚君珑身边侍寝,但是一直都没有正当的名份,终归只是个侍妾而已。 睑色一白,林俏一脸愤恨的瞪着她,“甄夜,算你厉害!等着瞧吧,就算你贵为夫人,在这安南侯府里也不会好过!” 只要有她在的一天,甄夜就别想得到幸福! 夜子低低一笑,“随你吧。” 手中桃枝受风一吹,一朵粉女敕桃花飘落下来,随风翻飞。 夜子在心底轻轻叹息。自她嫁入安南侯府以来,又有哪一刻是好过的呢? 除了……那一夜伏在楚君珑胸前哭泣时,才有过些许温暖。 ***独家制作***bbs.*** 也许得罪人之后,都会遭到相应的报复。 夜子跟在楚君珑身旁,满心无奈的走在通向端华宫的玉石阶梯上,一边走,还一边听他解释太后宣她进宫的原因,以及进宫之后她该怎样应对。 清淡的声音,下断回响在她耳边。 “……所以你要记住,入了端华宫,不要走错一步路、不要说错一句话。太后这两年的脾气不是很好,你若惹怒了她,恐怕会招来责罚。” 楚君珑穿着一袭月牙白的丝织衣袍,与她并肩而行,飘拂的衣袂下时触到夜子,让她不禁有些失神。 她的视线,悄悄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落在他坚定的肩膀上,而他说的话,她则没听进去几句。 其实,有必要叮嘱那么多吗?追根究底,不就是因为她用茶水烫伤了林俏,所以太后要见一见她这个性格顽劣、偏又不受宠爱的安南侯正妻,再顺便使些法子教训教训她吗? 正想得入神,她忽然听到耳边傅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夫君?”她连忙回种,却看到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定定地注视着她。 只见楚君珑表情严肃的沉声道:“甄夜,你若实在听不进去,那么最要紧的一点必须记住,进了端华宫,你要时刻小心、时刻提防!到时候我不会陪在你身边,因为皇上已经传过旨,要我去御书房见驾。” “嗯,我会小心的。可是夫君为何要这样说?难道太后会对我……”不会吧!端华宫里那么多人,太后应该不至于会伤了她吧? “不是太后,而是任何一个人。”他摇摇头,眼里浮起一丝忧郁,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嗯,我知道了。”夜子迟疑的响应,忍不住寻思,难道夫君知道有人会对她不利,所以在警告她吗?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在担心她呢? 夜子脸上忽然浮起笑容,“谢谢你,夫君,我一定会小心的。”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要对她不利,只要有一个娘亲、有一个楚君珑关心她,那就足够了。 他眼底的担忧仍在,不过还是转过身,继续向端华宫走去。 有很多事,都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他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夜子,不让无辜的她受到太多伤害,但是结局会如何,却要看她自己了。 “好了,进去吧,太后正在宫中等你,我会尽快过来接你。”在宫门外停住脚步,楚君珑想了一想,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些!” “是,夫君,我会等你过来的。”她开心的微笑,用力回握一下他的手掌。 楚君珑的手心温热又有力,给了她无比的坚定,让她相信,她可以应付宫门内一切的变故。 ***独家制作***bbs.*** “臣妾安南侯府楚氏,拜见太后。”俯跪在地,夜子对着端坐在上的太后行礼。 “嗯,起来说话吧。”太后的声音和缓裹带着一丝威仪,舆几年前没什么差别。 “谢太后。”夜子再次俯身,然后才站了起来。 抬头望向太后,她发觉太后的容貌好像和数年前没什么差别,一样的精致妆容、一样的华丽衣袍,连那岁月的痕迹,也都被细心的掩了去。 “你叫甄夜,对吗?哀家记得从前曾经见过你呢。”太后微微的笑,一双凤眼中光芒闪动,与额上垂落的珠玑相辉映。 “是的,太后,六年前蒙太后宠召,臣妾曾随家父入端华宫赏梅。”夜子努力保持柔和的笑容,并小心措词。 “嗯,当年你的姊姊嫁入了宫中为妃,而你现在又嫁给了安南侯,想必甄相国一定高兴得很吧?”意有所指,太后和煦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那都是太后与皇上的恩典,相国府中每一个人都感念圣恩。”听出太后语意下善,她回答得愈加小心。 “呵呵,是吗?那你嫁入安南侯府,可还习惯吗?”太后挑了挑细长的眉,右手轻抬,示意身侧的宫女上茶。 “谢太后关心,臣妾非常习惯……”正回答着,夜子目光一转,忽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站在太后侧方,正把茶水往太后手上递的,不是林俏是谁? 太后右手接过茶水,皱了皱眉,缓缓道:“林俏啊,哀家在宫中教你那么多年,怎么还是连个茶都上不好?难怪惹人嫌弃、受人辱骂,还平白招人笑话,说哀家教出来的人不会做事。” “太后,奴婢笨手笨脚,是奴婢该死!”林俏马上跪了下去,一双眼睛却是斜斜的瞥向夜子,其中布满冷意。 “太后!臣妾一时鲁莽伤了林姊姊,请太后责罚。”夜子一听,也立刻屈膝跪了下去。 “好了,你们两个都跪下做什么?同是安南侯府的人,以后只要相互扶持、少些争端就可以了。”太后叹息着摇了摇头,一拾手,“都起来,好好站着吧。” “是,太后。”齐声回应,夜子和林俏都站了起来。 “对了,方才提到你的姊姊,入宫这些年,你可曾见过她?”太后说的当然是被封为月妃的甄月娆。 自甄月娆入宫后,甄漠就好像再没关心过她,也没跟夜子提过一字半句,所以她摇了摇头。“回太后,臣妾并没与月妃娘娘见过。” “嗯,那你便去见见她吧。你们是亲姊妹,见了面,想必月妃会很高兴。”太后微笑,转头对林俏吩咐,“你带她去。” “谢太后。”虽然夜子并不怎么想见甄月娆,但这是太后的恩典,她当然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而且,能安然离开端华宫、离开语带机锋的太后,就算是去见刻薄生疏的甄月娆,她也觉得很开心。 ***独家制作***bbs.*** 皇宫深深,庭院无数重。 林俏一声下吭的在前方引路,夜子跟在后头,也是一言不发。已经结下的冤仇,怎么可能单凭太后的三言两语就化解掉?更何况,太后根本不是在化解,而是火上浇油! 越走越冷清,夜子忽然有些警觉起来。环顾四周,宫人寥寥无几,高大的宫室也似乎透出一股阴冷的味道。 “林俏,月妃的宫室到底在哪里?”忍不住开口发问,夜子记起了入宫前楚君珑的叮嘱。 要小心、要谨慎……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吗?”林俏脚步下停,冷笑两声,“你该不会连亲姊姊的面都不敢去见吧!太后的恩典你若是不想领,那就自己去回吧。” “林俏,你何必这么说?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夜子皱皱眉,把心底的怀疑压下去一些。只是去见见甄月娆而已,应该没事吧? 走了好久,林俏才停下,往前一指。“就是那里,你自己进去吧,我回端华宫了。” 说完便转过身,往来路去了。青灰色的方砖砌成围墙,一直转廷到远处。正门紧紧的关闭着,唯有上方悬挂的“修仪宫”二字,张牙舞爪的对着她。 她走到门前试探的一推,没想到大门居然应声而开。一跨进宫内,她忽然感到一股寒风袭面而来,吹得全身冰凉。 而大门内的景象,也确实让她全身发凉! 现在正是三月春暖,本该处处花繁叶茂,可是这修仪宫里却是木叶飘零,一派萧索,而且,庭院内外不见半个人影,在静寂中隐隐透出股死气来,简直让人毛骨怵然。 被封作月妃的甄月娆,怎么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宫室里?难道她并不得宠吗?夜子定一定神,快步向宫内走去。不管怎样,她得快快找到甄月娆见一面便赶紧离开。 “五姊……五姊?”走过厅堂,进入偏侧卧室,她的脚步猛然停下,双眼不敢置信的瞪大。 天哪!那个坐在铜镜前的女子……是甄月娆吗? 在相国府时,甄月娆一向是最爱美,也最注意仪容的。可是现在的她,满身衣衫散乱不堪,发髻上乱七八糟的插满了花朵,有不少发丝飘落下来挡在额前,脸上还涂满了厚厚的胭脂白粉,都快看不出原来的五官了。 甄月娆……现在简直像个疯婆子一般。 “谁?是皇上要来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听到声响,木然对镜而坐的甄月娆猛的转过身来,盯着夜子激动大喊,脸上厚厚的白粉划过两道喜极而泣的水痕。 “五姊……”夜子惊愕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入宫数年的甄月娆,居然已经变成了疯子! 第六章 甄月娆是因为被冷落而疯狂的,还是被人……逼疯的? 夜子忽然明白了,原来这修仪宫竟是一座冷宫!修仪、修仪……重修德仪!这分明是座拘禁甄月娆的冷宫! 敝不得冷清如斯,也怪不得没有宫人服侍。 那么,太后让林俏带着她来冷宫见这样的甄月娆,到底是什么意思?慢慢的、警觉的,她开始小步小步的退后,目标是身后下远的房门。她在准备着,随时拔腿 “贱人!”甄月娆忽然嘶吼起来,猛的站起身向夜子扑过来,一边挥舞双手一边厉声叫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又要来看我的笑话了是不是?我让你看、让你看!” “五姊!我是甄夜啊!”惊呼声中,夜子顾不得会撞到身边的东西,慌乱的向后逃去。 疯了,甄月娆果然疯了! 不但认不出她,还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可怕模样! “你给我站住!”甄月娆神智虽然不清,吼声却大得很,并紧紧的追逼在夜子身后。 “快来人哪!啊……”跑出了厅室,夜子急急的大声呼喊,匆忙间被脚下的石阶一绊,立时一个晃身跌倒了。 “哈哈,小贱人你去死吧!”甄月娆凄厉的疯笑着,一下子便扑了上来,扯住夜子开始撕打。 “放开我。救命啊!”夜子拚命挣扎,心底却越来越冷。因为她挣不开忽然间变得力大无穷的甄月娆,而出了这度大的动静!宽广的修仪宫居然还是没一个人影。 连那扇大门……都重新关了起来,还紧紧的闩上了门闩! 原来,太后根本就不必亲自对付她,只要把她送进这修仪宫里就行。借刀杀人拿甄月娆来对付她,可真是聪明至极的办法呵!若是死于自家人之手,即便是甄漠,也怪不得任何人了吧? 好一条……阴毒又狠辣的计策,简直是滴水不漏! “哈哈,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看你还怎么跟我争宠!”甄月娆下手越来越重,夜子的衣衫在她手下片片破裂。 “夫君!夫君快来救我!”夜子放声大叫,颤抖着抵挡甄月娆狠命的撕打,身上的痛楚抵不过心中后悔。若是她好好记着他的叮嘱该多好?要是她听他的话,不多走一步路、不进这修仪宫,该有多好? 现在,她会下会被甄月娆给活活打死? 不!她不要死!她还要见娘亲、还要见楚君珑呢! “放开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夜子猛力一挣竟然挣月兑了甄月娆的手掌,跌跌撞撞往前冲。 “还想跑吗?我杀了你这个贱人!”甄月娆狞笑着伸手一抓,正好把夜子头上的束发金簪抓落,挥舞着继续追来。 满头长发披散下来,夜子拖着裙摆才跑没几步,又被甄月娆追上,一下子跌落在地面。 “哈哈,你去死吧!”扑着白粉的面容扭曲成恶鬼,甄月娆挥舞手中的金簪狂笑,尖利的簪子在日光下泛出冷厉的光芒,如同匕首一般。 “娘亲……夫君……”再也没力气奔逃,夜子面色惨白,缓缓垂下双眼,等待剧烈的痛楚在身上进开。 “甄夜!” 惊急的呼声突然自身旁传来,清朗而熟悉,很像是……他的声音! “夫君!”她猛的睁开眼,泪水顿时滚滚而下。 站在她身前的,不是楚君珑又是谁?白衣飘飘,俊逸无双。他又如天上的神仙一般,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够救赎她的人,一直是! “快来人,把这疯子抓起来,小心别让她伤了皇上。”沉声下令,楚君珑冷冷瞪着被他一把推开的甄月娆。 甄月娆手中的金簪正泛着微微的红色,那是楚君珑身上的血,因为刚才来不及推开甄月娆,所以他便伸出手臂替夜子挡了下来。 现在,他的手臂上正流出鲜血,染红了衣衫。 而宫中的侍卫一听见安南侯的命令,便一刻也下敢耽搁的抓住疯狂的甄月娆。 “君珑,她没事吧?”皇帝温文的话声响起,也凑到了夜子身边。 他又见到她了……仍是散着满头长发,就算全身狼狈,也掩下去倾城倾国的姿邑。 皇帝忍不住盯着夜子,一个劲儿的看。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顾不得搭理皇帝,他眼底怒气汹涌,寒着睑查看夜子全身上下。 真是该死!罢才只要他晚来一步,她就已经没命! 没想到,他所担心的事果真发生了。这是第一次,楚君珑心底对太后产生了莫大的怨怒。若不是太后默许,谁会有胆量把她带入这修仪宫! “夫君……我没事……”夜子泪流不止,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猫。 “别怕,没事了。”楚君珑伸出手,把夜子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心里竟然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只想这么抱着她,再也不放开、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夫君……受伤了?要不要紧?”夜子偎在他怀里,忽然看见他手臂上一片艳红,心底下由得揪紧。 他为救她受了伤?还流了那么多血? “一点皮肉小伤而已,不碍事。”楚君珑不着痕迹的把沾血的手臂转到一旁,不让她多看。 “夫君……”她怔怔地望着他,心底涌出一股温暖,似乎多年隐忍下来的苦楚,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不复见踪影。 “咳,请问两位抱完了没有?如果完了的话,赶快先离开这里吧!”皇帝大杀风景的插进来,惊醒了两人。 不是他不识相,只是他实在不喜欢这座吓人的冷宫,什么都没有,疯子倒是有一个。 “夫君,我们回府好不好?”咬咬唇,夜子终于注意到皇帝正在一旁,便垂下双眼,往楚君珑身边靠了一靠。 她可没忘记自己上次掴了皇上一巴掌…… “好,我们回去。”楚君珑也不想多待半刻,马上抱起了她。 温软的感觉从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她是那么适合他的臂弯,仿佛天生就该这么依偎着他。 还好……还好……他来得及时。 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皇帝忍不住摇头苦笑,“看来安南侯对待夫人的态度与传言中大大不同呢!” 外界传言,安南侯新婚之夜便冷落娇妻,待之如同陌生人,但是现在看来,楚君珑对妻子好像很不错,还一路拖着他狂奔过来救人,害他这个皇帝差点累断气,更过份的是,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准备走人了。 “臣如何对待妻子,是臣的事。”楚君珑挑眉,抱着夜子往宫门外走,步履平稳却快速,他要带她快一些离开这座宫城。 这一刻,他鲜明的意识到,甄夜是属于他的、是需要他保护与珍惜的! 静静依在楚君珑胸前,夜子感受着那温暖又坚定的味道,一缕浅笑,慢慢浮到唇边。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太后与林俏的暗算、甄月娆的伤害,却让她看到了他的真心。 若不是真心,他怎会替她挡去那凶险的攻击? ***独家制作***bbs.*** “夫君,我没事了,你先去包扎伤口吧!”钟情阁里,夜子全身酸软地躺在床榻上,双眼一直瞧着楚君珑受伤的右臂。 烛光明亮,他的衣袖上一片深红,想必手臂上的伤口一定很深. “不用。”他坐在床沿,静静的陪着她。 她嘴里说没事,纤弱的身躯却还在微微发着抖。他看得出来,她心底的惊恐还未散去,于是他不忍心现在就离去。 “都是夜儿下好,没听夫君的话,还害得夫君受伤……”夜子开始自责,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别哭了,这并不是你的错。”楚君珑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其实,他真的很庆幸受伤的人是自己。 当时踏入宫门看到的那一幕,到现在还让他有些心惊胆战,那尖利的簪子握在甄月娆手中就像一条毒蛇,狠狠往甄夜的心口咬落。 于是,他没有半分犹豫便冲上去,为她受了一刺。 “夫君很担心夜儿,所以才赶来救夜儿的,对吗?”她进入修仪宫没多久,他便拉着皇上赶来了,是下放心让她一个人应付太后吧? “只是正巧赶上而已。”顿了一顿,楚君珑违心的回答。 他的心底还在犹豫。 甄漠的阴影并未全部消散,即使他再怎么喜欢甄夜、想要接受她,都迈不开那一步。 因为那一步实在太沉重,一旦迈出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他是用去全部的精神压抑、埋藏自己的感情,才克制住想拥有她的渴望。 “夫君……”她微微失望的垂眼,小脸变得有些难过。 他还是不肯说出真心话吗? 经过方才的凶险,原本她还以为一切都会拨云见日呢! 他与她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尽力去把那层轻纱给撕开? 倦极入睡,夜子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落在楚君珑眼底,无比的美丽。 ***独家制作***bbs.*** 夜深入静,星月漫天。 这样的夜晚,楚君珑却是不能入睡. 这几天他的心情异常烦躁,每时每刻,夜子的笑颜都会浮现在他眼前,简直让他坐立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他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薄弱? 竟然每天晚上都会忍不住走到钟情阁外,凝望许久。 今晚,他又一次站在了花树下。 远处有空灵的琴音传来,缠绵至极,一如他心底翻腾的情意。 不对!这样的夜晚,怎么会有琴声?而且琴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钟情阁内,难道她也是夜不能寐,所以在抚琴吗? 楚君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抬步向园内走去。 琴音幽幽,如泣如诉。 可是抚琴的,并非是夜子。 在钟情阁盛开的桃花林中,夜子正如精灵般舞动,卷起的衣袂碰落无数花朵,一办办散开、再散开,把她全身都笼罩了进去。 月光明朗,她的舞姿美丽曼妙。 楚君珑看得痴住,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飞雪连绵的端华宫。 那一刻,她也是在这样的明月下、在这样的花林中尽情起舞,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长大,再不是三年前的小女孩。 她的腰肢纤软如柳枝、她的手足柔韧有力、她浑圆的胸脯随着舞动而下住的起伏着,她娇艳的面容上,仿佛还带着一丝动人的浅笑。 他从来不知道,纯真的她竟也会有这么惑人的时候,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发散出的、柔媚透顶的诱惑!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炽热,并现出些微挣扎。 如果再看下去,他会抑制下住爆发的情感,更会控制不住的把眼前的精灵按入怀中、狠狠疼惜! 可是……他舍不得离开。 就连稍稍闭一闭眼,他都舍不得。 他怕她消失,怕她随着满园零落的飞花飘走。 桃花林中,她的舞姿越来越急促,不断的旋转着,轻薄的衣裙层层漾起,把她柔美的身段尽展无遗。 仿佛是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都融入了这一舞中,尽情的向着天地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忽尽,夜子猛的一震,慢慢伏倒下去,好像是累了,也好像是睡了,她静静的伏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 漫天的花也轻轻飘下,纷纷掉落在她身上。 她怎么了? 楚君珑如置身于梦幻中,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她走近。 “夜儿?”双手轻柔而温暖,他像对待世间最贵重的珍宝,慢慢扶起了她。 发丝散开,她的脸上竟全是泪痕。 “夫君,你来了?你终于还是来了。”夜子含泪而笑,痴痴的看着他。 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再逃避,终是走入了这桃林中,扶起了她。 “是,我来了。”他语声轻柔,抬起手拂开她脸上的散发。 “夫君,夜儿的舞,今生今世只有夫君一人能看,夫君还记得吗?”她轻轻的问,直问入他的心。 “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他像是中了魔咒,沉醉在她的温柔中。 “那么,夫君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不要再让我孤单。”她低低地啜泣着,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忍耐都随着眼泪一起流尽。 她等得好累,也爱得好累呵! 如果他再下肯接受她,那她恐怕会孤单的死去。 “好,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不再隐瞒,他决定正视心底情意。 这个政敌的女儿,早已让他产生了莫大的保护欲和独占欲,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从今往后,他必定会好好的珍视她、怜惜她,再下让任何人伤害,包括他自己。 就算她是甄漠的女儿,他也已认定了她。 “夫君!”夜子喜极而泣,娇艳的红唇微微轻颤。 “夜儿,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心中压抑已久话语出口,楚君珑顿觉一阵轻松。 长久的压抑与回避,只是让他对她的感情越来越炽热,这桃林中的一舞,终于让他所有的情感涌泄而出。 “谢谢夫君。”夜子眼里的泪水下停的滴落,哽咽道:“夫君,你可知道夜儿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许久许久吗?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夫君时,夜儿便已经在等待了。” 那时,在端华宫的石亭里,他一身月牙白的丝袍俊逸无俦,简直比亭外的飞雪更皎洁、比怒放的寒梅更清灵,衬着一室浮华与奢糜,他成了她唯一看得到的颜色,纯净的白。 那样清逸的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吧?拯救她离开那座充满排挤、好诈的相国府。 于是,从那一刻起,她便选定了楚君珑。 今生今世,非君不嫁!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对不起,居然让你等了这么久。”他心疼的把她揽入怀中。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三年前默林中那一舞,他已经把甄夜娇美倔强的容颜刻印在心底。而洞房花烛夜,他揭开红盖头看到她的那一瞬,心中其实欣喜万分,只是因为与甄漠的对立,而硬生生收敛着自己的心,不肯与她靠近。 但是今晚,他已认定她是他的妻子,与相国府再无牵连。 “夫君,请你用真心来喜欢夜儿好吗?夜儿好爱好爱夫君,再也受不了夫君的冷落了!”夜子伏在他胸前,泣不成声。 “好。”他把她抱得更紧,身躯开始火热。 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他和她共居的楼阁,而房内那一张合欢床也已经空置太久了。 “夫……夫君?”她面色绋红,不知所措的感觉着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洞房吧。”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猛的抱起了她。 他要她!再也不想等半分半刻。 他要她所有的柔美在他的眼前展露,为他所有。 “啊!夫君……”又羞又喜,她被楚君珑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向钟情阁内。 烛火摇曳,铺满了锦绣被褥的床榻上,绣满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尚未撤去,在烛光下更显香艳无限。 “今日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好吗?”温柔言语中,她的衣衫在楚君珑手中散开、滑落。 “是,夫君。”看着自己雪白的肌肤慢慢袒露,她不由得又羞又喜的闭上眼。好……难为情呢! “真美!”他忍不住赞叹,火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胸脯上。那里,娇红的花蕊已经敏感的挺立,正等待着他的采撷。 “夫君……我怕。”身躯微微颤抖,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遮掩。 “别遮!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的笑意变得邪气,拉住她的手,俯首便往她胸前吻去。 “啊!夫君!”她惊喘一声,感觉到身体上的颤栗。 轻轻的、温柔的,他逗弄着那两朵娇蕊,然后像个贪婪的孩子般用力吮吸。 “嗯……”她忍不住娇吟,慢慢的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在他面前柔顺舒展,一如湘江春水。 夜,漫漫无边。 情意,火热交融。 ***独家制作***bbs.***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夜子眼波明媚、唇瓣嫣红,在满园桃花中显得人比花娇。昨夜的火热缠绵、情意相许,终于让她绽放了全部的美丽。 “恭喜小姐,侯爷终于和小姐圆房了!呵呵,以后小姐就是侯爷的心肝宝贝,看这府里还有哪个胆大的敢欺负小姐!”亭蓝比夜子还要高兴,从早上服侍他们起身后,一脸笑意便没落下过。 “贫嘴!”夜子忍不住又开始脸红,娇羞的低下头去。 当一大清早亭蓝,亭碧端着铜盆进来时,她简直羞的要命,躲在被子里半天不肯出来,她和他……可都是一丝不挂啊! 还好楚君珑怜惜她脸皮薄,自己先穿好衣衫上朝去了,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床见人了。 “小姐,既然得到了侯爷的宠爱,那小姐可要好好珍惜,不要让侯爷给别人拐了去。”细心的亭碧也不甘于后,开口打趣。 “唉呀,你们两个真是坏东西!”夜子的脸比西红柿还红,作势扬起手往亭蓝身上打去。 “哇,夫人发威啦,我们快逃吧!”亭蓝和亭碧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夸张的尖叫起来。 正闹得高兴,一旁忽然传来冷冷的哼声,“呵,很开心吗?你们未免也开心得太早了些吧!” 林俏寒着脸,定定的立在桃花树下,盯视夜子。 “是你!”她收住笑容,也冷下睑回视林俏。 想不到害她差点送命的林俏,居然还敢站到她面前来。 林俏秀丽的容颜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尖刻冷笑,“甄夜,你以为把侯爷哄上了床,就可以欢天喜地了吗?别忘记,你们终归是相国府的人,若让太后知道侯爷已宠幸于你,你想会有什么事发生?” 楚君珑是得到太后与皇帝的全力支持,用来牵制甄漠的人,如果他与她恩爱非常,那么太后与皇帝会怎么想? 担心他被甄漠的女儿收服? 担心他会和甄漠连手? 那么……想尽一切办法除去她,斩断楚君珑与甄漠之间的关联,恐怕是精明的太后唯一会做的事! 夜子浑身一寒,勉强开口,“林俏,甄夜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你还是先操心自己该怎么面对侯爷的怒气吧!” “哈,我用得着烦恼那个吗?我是太后的人,随我做什么,侯爷都不会责怪。”林俏忽然眯起眼,阴沉的说:“甄夜,我看就算我取了你的命,侯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呢!”说完,她盯着夜子一阵冷笑。 “林俏,你在宫里做得遗不够,还想在我府裹伤人吗?”缓慢清冷的语声,随着踏断枯枝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楚君珑面无表情,走到夜子身边。 “侯爷!”林俏一惊,马上俯身在地,急急道:“请侯爷恕罪!方才只是林俏一时心中气恼才说的狠话,其实林俏心中没有半点伤害夫人的意思。” “是吗?那么为何前几日,你将夫人带入了修仪宫?”不但骗夜儿入了冷宫,还偷偷的关起了宫门,要不是他及时拖着皇上赶到,恐怕这会儿夜儿已经不会笑,也不会站了。 “侯爷!那……那是因为太后心软,怜惜夫人与月妃娘娘姊妹情深,所以、所以……”语声越来越低,林俏在楚君珑的盯视下打起了冷颤。 “所以把夫人锁入修仪宫,让发疯已经两年的月妃与夫人好好叙旧?”楚君珑摇摇头,一叹,“林俏,你已在我身边数年,又何必这样做?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人心狠毒,最让人畏惧。 林俏所说所做的一切,已将楚君珑彻底推向了夜子。 “侯爷……”林俏跪在桃花下,呆呆看着楚君珑挽着夜子走开,脸上爬满了愤恨与不甘。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只是为了让侯爷不被相国府的妖女欺骗,所以要帮侯爷除去妖女而已。 为什么侯爷竟然不明白?还对那妖女动了情! 他对着甄夜时,眼底的那抹柔情,可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她不甘心! 她要把侯爷抢回来! 第七章 傍晚,安南侯府的书房里情意绵绵。 他与她之间,那一种甜蜜与幸福已不是言语能够描述。 特别是夜子,心仪楚君珑那么久,终于成为他的人,眼中还带着一丝羞涩,立在楚君珑身边,看着他挥墨练字。 “夫君的字真是好呢!龙飞凤舞,大气得很。”她几乎是沉迷的看着他,也看着他笔下的字迹。 “是吗?”他抬头一笑,“龙飞凤舞倒一般,你的舞才好看!把我的魂都抓去了。” “呵,那夜儿以后天天跳给夫君看,好吗?”听到赞美,她开心的眨眨眼。 “当然好,不过夜儿的舞那么美,我怕看花了眼,晚上会没力气洞房。”坏坏的调笑,楚君珑忍不住盯着她看。 “哇,夫君好坏哦!”她撒娇的拉着他的衣袖,脸上泛起可爱的红晕。 他笑一笑,正要放下笔与夜子亲昵,却听见房门一响,守在外头的侍卫走了进来。 “什么事?”他皱皱眉,不快的收回手。满腔柔情被人打断,最是杀风景。 “禀报侯爷,林夫人传话,请侯爷到怡情阁去。”侍卫不敢多看,低着头回报。 楚君珑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你去回话,说我正有事,不去了。” “可是侯爷,林夫人特别交代,说是端华宫里有事转告。”侍卫壮着胆子补充。 “端华宫?”不提还好,一提到端华宫,他心底又是一股怒火升起。若不是太后,夜儿怎会遇险,他又怎会受伤?面色一沉,楚君珑向着夜子道:“太后有事,我去一下,你先回阁里休息吧。” 夜子一听到是林俏,心里已经不大痛快,现在又见他脸色不好,只得闷闷回了声,“是,夫君。” 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把戏她还玩不来,除了乖乖回钟情阁,还能怎样? 没想到只是昨晚的一宵亲近,他又被林俏唤去了。 不知道林俏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心底微微刺痛,她不敢多想怡情阁内的情景,多想了,只怕会心碎。 ***独家制作***bbs.*** 天色已经暗下,怡情阁内烛光幽幽。 一桌美味的酒菜摆在厅中,散发着阵阵香气。 桌旁坐着刻意打扮过的林俏,她云髻高挽,穿着一身又轻又薄的粉色纱衣,显得诱人又妩媚。 她在等待楚君珑到来,打算把他夺回到身边。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侯爷!”果然,不一会儿他便走入了恰情阁,她连忙站起身,迎着他绽开一朵最美丽、最诱惑的笑容。 “太后有什么事要你转告?”他看林俏一眼,再随意瞥过房中的布置,冷冷皱了皱眉。 “侯爷,难道一定要搬出太后,侯爷才肯来见妾身吗?难道妾身真的令侯爷这般厌恶?”她笑容一黯,难过的低下头。 她容貌本就秀丽,现在故意做出一种委屈的姿态,果然十分动人。 见她这样,他也不好太冷硬,便坐到桌旁,道:“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是,侯爷。”她低头一笑,坐了下来。 “这些都是妾身特意准备的,侯爷请用吧。”端起酒壶,她开始为他斟酒。 楚君珑再度皱眉,看着眼前衣衫暴露的林俏,心思却飞到了钟情阁。夜儿从没有这样刻意的柔媚,也从不用这样的风情来诱惑他,可是却仍然让他动心沉醉. “候爷怎么不吃呢?是嫌妾身准备的不好吗?”她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心中却被扎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个甄夜!居然迷得侯爷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他淡淡回答。 “侯爷!”林俏再也受不了,霍的站起身,含泪哭诉,“侯爷,林俏跟了你五年,向来全心全意、伺候周全,为什么来了一个甄夜后,侯爷便对我不闻不问了呢?是别的女子也就罢了,但甄夜还是相国府的人!侯爷,你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林俏,你若真的全心全意,这些年来便不会把我府中的一举一动都禀告太后,丝毫不漏。” “侯……侯爷……”林俏一愣,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是太后派来的人,当然要事无分巨细的禀告太后,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敝不得,侯爷只在刚开始时对她不错,也怪不得,这几年他都只是表面上对她好,却从不肯在怡情阁过夜。 “你是太后派来的人,这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该擅作主张对付甄夜,就算甄夜是相国府的人,她现在也已是我的妻子,你难道不觉得太过份了吗?”对于常拿太后当靠山,习惯了有恃无恐的林俏,楚君珑早已没了情意。 “侯爷,妾身知错了。请侯爷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给妾身一个机会好不好?只要侯爷愿意,妾身以后一定全听侯爷的!”流着泪,她慢慢跪了下来。 她不敢再争辩,只盼着拿旧情来打动楚君珑。 像她这样被太后送出宫的女子,除了服侍好侯爷之外,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走。 “不必了,以后待在府中,希望你安份守己。”他下想再多说,站起身往外走去,方才夜子在书房内的黯然神伤他都看在眼里,现下只想快些去见她,让她不再伤心。 “侯爷!”林俏在他身后低唤,哭泣不断。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败给了甄夜! 以后她该怎么办才好?一辈子冷冷清清在这怡情阁里住下去吗?那和白头宫女孤独终老有何不同? ***独家制作***bbs.*** 有人忧愁,自然也就有人欢喜。 钟情阁里,当夜子看到楚君珑定入时,惊喜的绽开笑颜。 “夫君。”难为情的迎上去,她红着脸道:“我还以为夫君不来了呢。”所以她已经洗去了妆容、散下了长发,也换上薄薄的睡袍,就差没躺到床杨上去。 “我怎会不来?”他轻点她鼻尖,“以后不要这么没信心,我每晚都会在这里。” “是,夫君。”她感动的点点头,不过又微微蹙眉,“但是夫君如果这么做,林俏怎么办?她是太后……” “不要提她!”他立刻打断她的话,“从前我只是看在太后的面上才忍耐她几分,如今她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我自然不会再与她有瓜葛。” “是,夫君。”夜子开心点头,心底的那一抹担忧终于散去。 他选择了她,而且还说出了让她放心的承诺。 从此,他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晚风轻柔,钟情阁里又是情意缠绵。 ***独家制作***bbs.*** 晨起,满园花香。 没有想到,幸福竟会这么轻易的落在她身上。她微笑着,懒懒的倚在藤枝摇椅上,轻轻晃啊晃。在她身边没几步,楚君珑正低着头,凝神看书。 春风温暖、飞花如雨,纷纷落在两人的发上、衣上,美丽和谐得像幅画一样,不沾半点愁思。 “夫君,你累不累?” “夫君,你渴不渴?” “夫君,你要不要歇一歇?” 夜子每隔一会儿便柔柔的唤上一声,而楚君珑会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她一眼,回答——不累、不漏、不用歇。 “看了这么久,夫君为什么不累也不渴呢?”她觉得奇怪,忍不住问。 “有你在一旁,再久也不累。”他这么回答。 她柔柔笑开,心中暗自祈祷,让天神保佑这一刻天长地久。 “侯爷、夫人,请用茶点。”亭蓝和亭碧双双端着托盘走来,打断了夜子的思绪。 “已到申时了吗?好快哦!”夜子坐起身,往亭蓝手中看去,开心笑了起来,“呵!有我最爱吃的荔枝蜜糕呢!” 亭蓝放下手中托盘,也俏皮笑道:“是啊!也有侯爷最爱吃的干层酥和芝麻团子,都是小厨房特地做的,又香又美味。” 说着,亭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亭碧睇她一眼,小声说:“好好放下吧!你若是嘴馋,等夫人、侯爷吃完了再说。” 亭蓝吐了吐舌头,连忙闭嘴。 几样茶点摆上石桌,顿时一股甜香散逸开来,引得楚君珑也放下书本,走过来笑道:“是很不错的样子。” “夫君请用。”拈起一块千层酥,夜子便往他嘴边送去。 “唔,味道真不错。”他就着夜子的手把小小的千层酥解决掉,顺带咬了下她的手指。 “呀!”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瞪大眼看着他,却见他正漾开一缕坏坏的笑意。 “我说好吃,你瞪我做什么?怕我把你也吃了吗?”觉得有趣,他忍下住低声逗她。 “夫君真坏!”她羞得低下头,手连忙往盘子里的荔枝蜜糕抓去,想藉此掩饰她的不知所措。 “呀!夫人请慢点!”亭碧忽然出声,唤住了夜子。 “怎么了?”她停手,向亭碧看去。 “夫人,那糕饼上好像有只小虫子呢!夫人小心别被它螫到手。”细心的亭碧走过来,往糕上指去。 “啊!在哪里?”夜子顿时吓得跳起来。 她平时最怕的就是虫子,一接近就会毛骨悚然。现在是春天,小虫子特别多,常吓得她花容失色。 “只是只小飞虫,没事的,夫人请继续用吧。”亭碧小心的挑去飞虫,又退后两步在亭蓝身边站好。 “那个……你把这蜜糕撤了吧,我不要吃了。”夜子努了努嘴,再不肯去碰那荔枝蜜糕。 楚君珑不禁失笑,“只是飞虫,又没毒,你吓成这样做什么?” 她连连摇头,转身看到亭蓝,笑道:“亭蓝,你向来喜欢吃点心,如果不介意的话,这盘荔枝蜜糕就让你吃吧?” “好啊好啊,谢谢夫人,亭蓝才不怕小虫子呢!”亭蓝马上笑逐颜开,过来端走了荔枝蜜糕。 只是一块糕上沾过虫子嘛!又不是全部,这下她可有口福了!退到一旁,看夜子和楚君珑正吃得津津有味,亭蓝忍不住背过身,抓了一块往嘴里送。 “边吃,一边冲着亭碧笑,“嗯,好吃,真好吃!” 先前亭碧还不准她偷吃,看,还不是都进了她的肚子。 亭碧皱眉看着她,摇了摇头。 石桌上,点心被吃掉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夜子和楚君珑拿眼睛互相吃的时候比较多,还吃得比亭蓝更美味、更享受。 正在甜甜腻腻中,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亭蓝!亭蓝你怎么了?”亭碧满脸惊恐,扶着突然倒下来的亭蓝,顿时慌了手脚。 夜子和楚君珑连忙起身,向亭蓝看去。 面色发青、口角流血,亭蓝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僵硬,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手里的半块荔枝蜜糕。 “她中毒了。”楚君珑看了看亭蓝的眼睑之后,马上肯定的说。 “怎么会有毒?这荔枝蜜糕……怎么会有毒?”瞪着楚君珑,夜子不敢相信的低喃。 “快去传大夫!”楚君琼并不回答她,只是转向亭碧大喝。 “是,侯爷!”亭碧含泪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外奔。 “夫……夫君,不用传大夫了……”夜子抓住亭蓝的手,忽然颤抖起来。 楚君珑马上向亭蓝的鼻息下采去,然后,缓缓放下手。 亭蓝已经没了呼吸。 “个刚才还活生生、会笑会说话的人,就这么死了。 夜子盯着亭蓝的脸,泪流不止,“亭蓝,对不起,那荔枝蜜糕……原本是该让我吃的吧?没想到我把荔枝蜜糕赏给你,竟是害死了你!” 夜子一向很喜欢活泼的亭蓝,对待亭蓝要比对待亭碧更亲近几分。在相国府里,亭蓝伴着她度过了悠长的岁月,在这安南侯府里,亭蓝也陪着她挨过了许久的冷清寂寞。 可是现在,可爱的亭蓝竟然死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糕上下了毒? 而且还是下在她向来爱吃的荔技蜜糕里! 亭碧才跑出了几步,就僵在那里,这时忽然冲过来跪下,哭道:“侯爷、夫人,一定是林俏!一定是她下的毒!这荔枝蜜糕是夫人最爱吃的,林俏她是想毒死夫人哪!请侯爷主持公道,为亭蓝报仇!” “林俏?!”楚君珑听到这里,脸色已寒得不能再寒。 在安南侯府里想害死夜儿,又有胆量与手段的,除了林俏还有谁? 没想到,她那日说的竟不是泄愤言语,而是真想取夜儿的命! “来人哪,立刻搜查怡情阁!”楚君珑马上当机立断的大声下令。 虽然亭蓝只是一个丫头,但她是为了夜儿而死,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就算林俏是太后送来的人,他也顾不得了。 不然的话,难道还放任林俏住在怡情阁里,直到害死夜儿为止吗?这一次有亭蓝代替夜儿牺牲,但下一次,夜儿还会这样幸运吗? 看着亭蓝那已经僵冷的尸身,楚君珑怒火如炽。 ***独家制作***bbs.***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太后赐你们死罪吗?”林俏怒声尖叫,在侍卫手中拚命挣扎,原本宁静的恰情阁里,已被侍卫们毫不客气的乱翻乱寻,东西丢得满地都是。 “林俏,有什么话等搜完再说吧。”楚君珑冷冷看着她,右手紧挽着泪流不止的夜子。 在两人身旁,则是满脸泪水的亭碧,不住低声叫喊,“林俏,你还亭蓝的命来,你把亭蓝还回来……”若不是碍于楚君珑,看亭碧的样子恐怕会直扑过去,亲手杀了林俏。 “你们……你们好卑鄙,竟然冤枉我下毒!”林俏不再挣扎,只是望着楚君珑哭道:“侯爷,你竟然宁愿相信那个贱人,也不肯相信我吗?林俏跟了你整整五年,难道还抵不过一个甄夜?就算林俏杀了她,侯爷也不该……” “够了!林俏。你莫忘了甄夜是我安南侯的妻子,任何人伤害她,我都不会放过!”一挥袍袖,楚君珑冷声打断她的话。 “禀报侯爷!在林夫人的卧房中搜出药粉一包,请侯爷过目。”捧着一个小小纸包,一名侍卫躬身站在楚君珑面前。 小心的拈起纸包,他只看了一眼,便寒着脸对林俏说:“鹤顶红?林俏,你还有什么话说!” 鹤顶红是深宫里赐死宫人最常用的毒药,服之立毙,绝无活命的机会,所以亭蓝只吃了一块糕点,便命丧黄泉。 “不是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她栽赃嫁祸,侯爷你要相信我!”林俏惊慌失措,又开始挣扎。 “你说谎!就是你下的毒!”亭碧哭跪在楚君珑脚下,哽咽道:“侯爷,请侯爷作主啊!亭蓝她死了,应该让林俏偿命!” “亭碧!”夜子忽的低喝出声,“该怎么处置林俏,是侯爷的事,你不要再多言。” 亭碧被她一喝,不敢再开口,委屈的低下头去。 “夫君。”夜子转向楚君珑,轻轻开口. “嗯?”只见他面色凝重,显然在犹豫着什么。 “夫君,林俏到底是太后送来的人,请夫君慎重处置。”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她和亭碧一样,心痛如刀割,但是,她万分不愿为了报一己之仇,而使楚君珑与太后之间发生嫌隙。 楚君珑在犹豫的,应该就是这一点吧? “谢谢你,夜儿。”他深深望着她,点了点头。 不错,早在林俏把夜儿锁入修仪宫时,他也起过惩处林俏的念头,只是一考虑到现在的情势,他仍得放过林俏,因为现在朝廷中的派系争斗已至紧要关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变故。 夜儿的容忍让他心疼,但也令他得以保全大局。 “来人!明日清早把这包鹤顶红与林俏一同送回端华宫,任太后处置。”沉声下令,楚君珑揽着夜子转身离开怡情阁,再不回头。 林俏不住的哭喊,终是无力的跌坐在地。 亭碧瞪着她,慢慢的走出几步,忽又折回,蹲在她身边轻声说:“林俏,你本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宫女吧?现在遭人厌弃、被人驱逐,你怎么还有脸回去见太后呢?” “是啊,太后……一定会讨厌我的……”林俏呆呆的看着她,心乱如麻。她本是太后送出宫监视安南侯的,现在被撵了回去,还拿什么脸见人呢?那些从前被她欺辱、责骂过的宫女,一定会嘲笑死她的! 亭碧见状,低低笑道:“林俏,与其被人轻贱、生不如死,那你……还不如就去死了吧?死了,什么烦恼都没有,死了,也可以让太后记着你的好。” 亭碧的笑显得有些怪异,森冷的瞧着林俏,透出一股怨毒。 亭蓝都已经死了,林俏怎么还可以活着,侯爷和夫人下肯杀林俏,那么,就让她来送林俏上路吧! “死?”林俏猛的张大了眼,一丝绝望攀上面容。 用死来表明她的清白吗? 对呵!只要她死,太后就定会明白她的冤屈,相信她是被人陷害的,那么……太后也必定会帮她弄死那个贱人,帮她报仇! ***独家制作***bbs.*** 深夜,安南侯府里诡异的平静忽然被打破。 书房里,灯烛摇曳。 “什么?”楚君珑骤然转身,低喝,“林俏撞墙自尽了?” “是的,侯爷,人已经没了鼻息,身子也冷了。”侍卫惶恐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脸上从没出现过这么冷肃的表情,默然挥挥手,楚君珑示意侍卫退下。 “夫君……现在怎么办?太后那里……”夜子轻轻走上前,眼里满是担忧。 林俏,还是死了。 那么接踵而来的,该是太后的质问与责怪了吧? “你不用担心,太后那里我明天会去解释。”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他低声安抚,双手揽上夜子的肩头。 “夫君,夜儿有些害怕。”她咬住唇,偎入他的胸前。 害怕他为了她而与太后反目、害怕她与他……不能长久相守。 “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紧紧拥住她,楚君珑语气坚定。 不一会儿,他突然放开她,往书房的角落走去。 “夫君?”她身上微冷,不依的皱起眉。 “夜儿,你过来。”他站在墙角,朝她笑一笑。 “是,夫君。”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走了过去。 那角落里空空如也,除了有幅画轴挂着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到底让她过去做什么? 只见楚君珑的右手抓住画轴,轻轻向下一扯。 “啪”的一声,墙角地面上居然有块青砖翻了开来,露出个大大的黑洞。他俯身伸手往洞里一探,拿出一个檀木小盒,盒身上花纹细致古朴,看来颇为贵重。 “里面是什么?”她好奇的低呼出声。 “是给你的护身符。”他一笑,打开木盒道:“明日我去太后宫中请罪,府里若有变故的话,你便要好好照顾自己。” 夜子一惊,低头往盒子裹细看,只见是一块金灿灿的腰牌,上面雕着九龙戏珠,当中刻了一个大大的免字。 “免死金牌!”她顿时惊呼,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不错,这是我爹出生入死数十年,才得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唯有安南侯府之人才可使用。”他爱怜的看着她微笑,“你嫁给了我,当然是我安南侯府的人,如果明天有人要为难你,就用这块金牌来对付他。” 说着,楚君珑关上檀木盒,递给了她。 “夫君……”她接过木盒,泪光盈盈的看着他。 天下皆知,免死金牌得来不易,要是没有显赫的功勋,皇帝绝不可能将金牌赐下,这,分明是老安南侯拿命换来的珍宝。 他……居然肯拿出金牌为她这个政敌的女儿保命! “不许再哭,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为她拭去泪光,以坚定的眼神安慰她。 “是,夫君。”夜子破涕为笑,心中溢满感动。 有什么能比得到心爱的人儿倾心珍爱更幸福? 第八章 翌日清早,楚君珑便赶到了端华宫。 “怎么?你真认为是林俏下了毒?”太后端坐凤位,语气中有丝掩不住的恼怒。 林俏是她的人,更是她安排在楚君珑身边监视的耳目,现在就这么死了,她当然会生气。 “是,太后,臣亲查一切,确定是林俏下的毒。”他躬身回答,面色平静。 “哼!若林俏真是下毒之人,那她何必以死明志、留下血书!她这么做,不嫌多此一举吗?”太后霍的站起身,把血书往他的方向丢去。 他捡起一看,立时紧皱双眉。 只见纸上写着八个血红大字——不曾下毒,奈何沉冤。 宇迹颤抖扭曲,更显得那一道道血色笔划震人心魄。 太后放在安南侯府里的人,当然不止林俏一个,所以林俏一死,这张血书便连夜送进了端华宫。 “怎么样,你还能确定是林俏下的毒吗?”任谁看过这血书,恐怕都会被字迹上的浓烈恨意所感染,更何况是一心向着林俏的太后。 “太后……”楚君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服她。 他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因此单凭林俏写下的一纸血书,绝不可能使他改变判断。 太后看了他半晌,摇头叹道:“君珑啊,哀家早就跟你说过,你心性不够坚硬,要防着被好人所乘。那毒死婢女的分明不是别人,而是甄夜自己,她为了得到你的信任与宠爱,才会栽赃嫁祸给林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太后,绝不会是甄夜。”楚君珑双眉一挑,“若是甄夜所为,那臣想要处死林俏的时候,她便不会出言劝阻,更不会容林俏留下这纸血书。如同太后所说,她不也显得多此一举吗?” “君珑,你这般维护那姓甄的女子,难道忘了姑母当初是为何让你入朝为官的吗?”太后面色沉郁,不再自称哀家,显然是想以亲情来改变他的想法。 “姑母,君珑不敢忘记。但是君珑也能以性命担保,甄夜与她父亲不同,绝不是那种会下毒嫁祸、害人性命的女子。”他躬身跪下,努力替夜子辩解。 “你……为什么你要对那甄夜这般维护?难道你忘了她是什么人?”太后柳眉一竖,斥责楚君珑。 “姑母,君珑绝不敢忘,只是夜儿与她父亲并没有半分相似,对待君珑更是真心真意,所以请姑母放下对夜儿的成见,以后不要再责备夜儿。”楚君珑猛的抬头,语带双关,把前几日太后让夜子进入修仪宫的火气一并发了出来。 “君珑,你真是让姑母失望!”太后气得发抖,愈加恼恨甄氏一族。朝政让甄漠把持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一些形势,楚君珑居然又被甄漠的女儿骗去了心! “姑母,甄夜已是君珑的妻室,还请姑母不要再苦苦相逼。但是姑母放心,侄儿绝不会因此对甄漠有半分顾忌,该做的事,君珑一样会去做。”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自然明白,所以若想保全夜儿,就得先让太后相信他。 “是吗?”太后语中现出一丝倦意,挥了挥手道:“既然如此,你就多用点心,快些助皇上夺回大权吧。只要你能让哀家看到甄漠垮台,那哀家自然不会逼你对甄夜如何。” 心中深知侄儿的脾气,因此她也下敢将他逼得太紧,毕竟,现在朝廷中可是靠他与甄漠相抗,才让甄漠的势力被一点点瓦解,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当然出不得半点差错。 “臣,定不负太后与皇上所望!”他俯身,再次许下承诺。 “好了,哀家累了,你先退下吧。”摆一摆手,太后只觉满心倦意。为了那个贪玩的皇帝儿子,她真是操了一辈子的心。 “是,太后。”他总算松了口气,向外退去。 此时,一名宫人舆他擦身而过,飞快地在太后跟前说了几句话。 “慢着!”太后突然唤住楚君珑,冷冷开口,“君琼,安南侯府中的免死金牌,可是老侯爷拿一世清誉、满腔热血所换回,你……可千万不要给错了人。” “臣相信,绝不会给错人。”他抬头迎视太后,坚定微笑。 甄夜,绝不会辱没了御赐金牌。 ***独家制作***bbs.*** 回到安南侯府,楚君珑走向钟情阁的脚步越来越快。 “夫君,你回来了!”夜子一看到他,简直是飞身扑了出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是,我回来了。”他紧紧抱住她,那种欣喜又满足的感觉,似是分离了许久一般。 “夫君,太后派人来过了。”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嗯,来做什么?”看到她毫发无损,他轻松的问。 “呵呵,太后派人来吓我,等到我一拿出免死金牌,那些人就全知难而退了。”她实在有些疑惑,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故意吓她。 “嗯。”他笑了笑,也不多加解释。 其实他早就知道,太后并下会真的对她怎么样,之所以会把免死金牌交给她,只是想让太后明白,她在他心中的份量而已。 “夜儿,如果有一天我要对甄大人不利,你会如何?”一想到这个横在两人之间的大问题,楚君珑终于问了出来。 她一听,脸上立时浮起忧郁神色。 她想起了娘亲。娘亲……还在甄漠的手里呢…… 半晌后,她抬起头来,退后一步盯着他,“夫君,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请你千万不必手软,更不要为了我而手软!” 以甄漠的性情,低头乞求是没有用的,要让他交出娘亲,只有削尽了他的权势,让他乖乖就范! 那么,娘亲的下落,便全部系在楚君珑的身上了。 看着她决绝的眼,楚君珑一怔,随后点头道:“好。” 她是为了不让他为难才这么说的吧? ***独家制作***bbs.*** 安南侯府内,楚君珑对夜子的呵护已经是众人皆知。 最开心的人当然是夜子,不过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一起笑逐颜开,那就是亭碧。 毕竟主子得宠,她这丫鬟的待遇也不会差到哪去,就连楚君珑带着夜子到郊外去踏青游玩,她也很好命的跟在后头一起去了。 绿草青青、碧柳如丝,宽阔的原野上游人如织,全都欢声笑语、神采飞扬。这是温暖的阳春三月,也是闺中女儿们能够名正言顺到外头嬉戏游玩的日子,所以不时可以看到一个个美丽女子,穿着五彩缤纷的服饰,带着快乐娇美的笑容。 “呵!亭碧你看,有好多美人呢!”夜子兴味盎然的拉着亭碧到处看。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美丽,她一样都爱看。 “是啊夫人,不过她们都没你漂亮。”亭碧谨遵当丫头的不二法门,主子是天下最美丽的主子! “还好你不是男子,不然必定会让人当成登徒子。”楚君珑走在一旁,忍不住打趣道。 “登徒子?”夜子可爱的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皇上才是登徒子呢!” “无礼!”楚君珑皱眉,却也无可奈何。这个女子连皇帝都敢打,还敢挂在嘴上说。 “明明是他先无礼的,怪不得我。”她不依的回嘴。 “好好,不怪你。”他满脸宠溺的摇了摇头。 现在只怕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呀!亭碧你看,那边有人在放风筝,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呢!”来到了郊外,夜子像是变了个人,活蹦乱跳的。 在她所指的地方,正是一片草原,有不少年轻女子拉着长长的线,仰头看着天上色彩艳丽的风筝。 “夫君……”声调又软又长,她转过头,眼巴巴的望着楚君珑。 “看我做什么?自己去买风筝玩,不会是没银子吧?”他笑着指指草原边的小贩,这样快乐的她,是他很喜欢看到的。 “银子当然有,我去玩了!”她高兴得一跳,不过马上又问:“夫君不来和我一起玩吗?” “不用。”他笑着摇头,他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可没什么兴趣。 包何况,那林边草原上放风筝的全是大姑娘、小媳妇,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挤在里边吧?所以他在旁边看看热闹散散步就好。 “那我们走喽!”拉着亭碧,夜子兴高采烈的向小贩胞去。 挑了个精巧的风筝,两人又直奔草原玩去了。 “呵,上去了、上去了,好高哇!”夜子努力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一个小黑点。 “是啊小姐,放得很高呢!”亭碧手里拿着线轴,拉拉放放好不忙碌。有事丫头服其劳,说是放风筝,其实夜子不过是看现成的而已。 夜子身影轻快的跑来跑去,不一会儿便与身边一大群女子融在一起,忽隐忽现。 远处的楚君珑看得眼花,便找了块干净的草地施施然坐了下来。 这样明媚的春光,这样快乐的下午,原本该是放松心情的好时候,只是他一坐下来,两道好看的眉却皱在了一起,他又想起了朝政,想起迫在眉睫的变故。经过数年的潜心安排,甄漠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属于相国一系的官员不断被皇上与他连手罢黜,而甄漠也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正下断的设法相抗。 争端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明朗化,以甄漠的为人,绝不会轻易屈服退让,那么,甄漠肯定会有所行动。 或许,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渐渐陷入沉思当中,因此他并没注意到,远处夜子的身影似乎消失得久了一些。 她已经离开了亭碧,离开那一块放风筝的草地,走入一旁的树林。 树林外春光明媚,树林内却是昏暗阴冷。轻轻颤抖着,夜子站在一个男子的背影之后,面容苍白。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束细软的发丝。 这是娘亲的发丝,她一看便知。所以,她只能照着那个取来发丝的小女孩指引,来到这树林中。 “你来了?”男子转过身来,赫然是甄漠。 “是的,父亲。”夜子低下头,声音干涩。 “股无法抑制的担忧,正在她的心底泛滥开来。 她担心,甄漠会对娘亲不利。 包担心,甄漠会逼着她去对楚君珑不利!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他一向不多说废话,那束发丝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知道,父亲是说,娘亲现在还活着,不过她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要看夜儿听不听话。”她静静的回答,强忍着颤抖。 “她虽是你的娘亲,但也算是我的人,你以为我会对她怎么样?”他微眯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是刺探,也是深思。 “是,父亲,夜儿失言了。”真是万分可笑!如果真把娘亲当他的人,那娘亲还会毁去绝世容颜、变做痴呆女子,被当作操控她的筹码吗? 夜子唇边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嘲讽,但因为她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 他脸色稍缓,抬手将一样东西递向她,“拿去,三月十八,戌时之前,我要它在安南侯府的书房里出现。” 甄漠手中是一块金色方牌正在闪闪发亮,看大小模样,竞与那块免死金牌差不多。 只是,牌子上的花纹与内容却是截然不同。 它的花纹是九龙翱翔、祥云缭绕,当中还雕着个篆体大字——楚。 九龙,是唯有天子才能用的吉祥圣物,而九龙环绕着一个楚字,那是代表什么? 楚、姓、天、子! “父亲!”震惊的抬眼,夜子瞪着甄漠,全身冰凉。 这金牌若是出现在安南侯府,可是能够灭尽楚姓九族的啊!而他把金牌拿给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是把这金牌舆免死金牌掉了包,再“凑巧”被人从书房中搜山口,那么不但安南侯府会背上谋朝篡位的罪名,就是出自楚氏的太后也免不了受到牵连。 好一招栽赃陷害、斩草除根的毒计。 “还不拿去!”他冷冷低喝,脸上现出不耐。 “父亲!”夜子猛的屈膝跪下,肩头不停颤抖。 她不能拿,绝不能拿! 拿了,楚君珑会死,朝廷也会天翻地覆。 “怎么,嫁了人,就忘记亲爹娘了吗?”甄漠冷笑,牢牢的盯着她,那目光中何曾有半丝半毫的亲情。 “夜儿……不敢。”微弱的应声,她五内俱焚。 生她养她、相依为命的娘亲还在他的手上,如果现在不接,恐怕转眼之间娘亲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可不敢奢望,他对娘亲会有丝毫的留情。 步履不稳的站起身,她终是颤着手,接过了金牌。 “很好,你走吧。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他满意的冷笑,抬头望着天,再也不看她一眼。 在他心中似乎有十全的把握,这块金牌会发生作用。 “是。”把金牌收入怀里,夜子神情木然的转身往林外走去。 娘亲还在甄漠的手里,她该怎么办才好? ***独家制作***bbs.*** 走出树林,阳光与欢笑扑面而来,夜子犹如定进了另一个天地,要不是金牌还沉甸甸的贴在怀中,她几乎要以为方才只是一场恶梦。 “小姐,你跑到哪儿去了?书得奴婢急死了!”亭碧举着大风筝,语带责怪的跑过来。 “嗯,没去哪里。”她茫然拾眼,轻声回答。 “小姐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累了吗?”亭碧细瞧夜子的脸,皱眉道:“完了,小姐这个样子要是让侯爷看到,肯定会怪奴婢没照顾好小姐。” 听者有意,夜子立时意识到,她不能拿这个样子去面对楚君珑。 不然的话,恐怕他马上会逼着她询问,而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嗯,是有点累,过会儿就好,你不用担心。”努力安定心神,她笑了一笑。 “这才对,我们走吧。”亭碧满意微笑,伸手拉住了夜子。 出来这么大半天,也玩够了,该是回安南侯府的时候了。 ***独家制作***bbs.*** 三月十八、三月十八…… 今日拿到金牌已是三月十五了。 还有三天三夜,她能够做什么? 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黑暗天幕,夜子身着单衣,却感觉不到春寒料峭,她的心已经比冰还要冷了,又怎会怕这点夜风? 楚君珑在里面安睡,可是她睡不着。 娘亲到底在哪里?她好想求楚君珑派人去救出娘亲。 可是现在甄漠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恐怕打草惊蛇只会害了娘亲吧? 而安南侯府中肯定也有甄漠的眼线,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她与楚君珑去郊外踏青,更不会安排与她在树林里见面。 她该怎么办才好?屋里沉睡的男子,是她今生今世最深的爱恋,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会去害他。 可是娘亲……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仰首向天,夜子闭起双眼,泪水滚滚而下。 ***独家制作***bbs.*** 三月十六。 傍晚酉时,正是楚君珑回府的时候,以往每到这个时候,夜子都会开开心心的迎接他回来。 “咦,怎么今天你的脸色不太好?”楚君珑不是粗心的人,所以她的情绪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昨天踏青回来后,她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总带着一丝阴郁。 “嗯……有吗?如果有,那就是夫君对我还不够好.”她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往他怀里蹭去。 他抱住她,笑道:“那要怎样才算好呢?一直这么抱着你吗?” “当然不是!只抱着怎么够呢?夫君要爱夜儿一生一世才够。”喉头有些酸涩,夜子伏在他胸前,借着闷闷的声音来掩饰。 “一生一世?你的要求还真高呢!”他又开始逗她。 她不依的撒娇,“夫君好坏!看夜子等一下怎么对付你。” “哦?不用等了,现在就对付吧。”挑眉一笑,他开始动手。 “等等啦!人家还没准备好呢……”她连忙红着脸跳开,心中的羞涩终于把忧愁冲淡了一些。 “你没准备好?”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楚君珑很可惜的摇摇头,“那晚餐准备好了没有?”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有点奇怪,平时回来,钟情阁里早就摆好了满桌子好菜,今天却是空空如也。 她眨眨眼,回道:“夫君,今日带夜儿到外头去用膳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他和她平日都是在府里吃饭,还没怎么在外头吃过饭呢。 “好,那你喜欢吃什么?”虽然有点讶异,但他还是点点头。 “嗯……我喜欢清静点、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夜子提出要求。 “好。”这个要求再容易不过了,他一定会让她满意。 而京城里最风雅、最别致的酒楼就属福德轩,虽然平时总是高朋满座,但只要他安南侯一句话,要个清静的雅座哪有什么问题。 埃德轩的布置别出心裁,是在偌大的园林里建造一问间都隔很远精致的亭子,供给食客们清幽的用餐环境。有建在平地上的、有建在小山上的、还有建在水面上的,一座座隔开老远,一点也不怕被人打扰。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楚君珑夹起一筷美味小菜,往夜子的碗里放去。 他们选的是座建在小山上的亭子,坐高望远,将附近的景色一览无遗,而且他们望得到别人,别人却望不到他们。 “嗯,挺好的,就是多了个人.”她不急着吃,只是向亭外侍立的人影瞥了一眼。 “你先下去吧。”他马上会意,向亭外侍者轻声吩咐。 “是,侯爷。”侍者听话的离去。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微笑着问她。如果到现在还看不出她的意思,那他也不配称为安南侯了。 “夫君真是厉害,原来早就看出来了呢!”她佩服的感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但挥退了一切下人,还下敢在安南侯府里说,她到底有什么事? “夫君,夜子想要问你……不知道现在夫君的手里,可掌握了什么……相国府的罪证?”她问得很艰难,怕他多心,也怕他担心。 “你……问这个做什么?”楚君珑怔了怔,也凝起了神。 平日两人在一起,都尽量避免提及相国府,怎么今日她会主动问起?还特地到这么隐密的地方来问。 “夫君不要误会,夜儿并非想刺探什么,只是……只是担心娘亲会受到牵连,所以想要问一问,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她连忙解释,满眼焦急。 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啊! “哦。”他点点头,道:“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份量,所以相国府暂时不会有事。”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他说得很小心。 “还不够份量啊……”她不禁垂下头低喃。 “夜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语气中有一丝失望?他不免奇怪,相国府不是她的家吗? “没有,夜儿只是想告诉夫君小心一些,父亲他……不会束手就擒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关系来铲除异己。 可惜现在楚君珑还没有把握可以除去甄漠,那么,她就不能逼着甄漠交出娘亲,自然也不敢把甄漠的计划告诉他。 只凭她手裹区区一块金牌,实在不能说明什么,也绝对推不倒甄漠。 “夜儿,你是否有什么困难?是不是……关于你的娘亲?”看着低头不语的夜子,楚君珑想起了那座空寂的静园,想起了她在钟情阁里的哭泣。 “是的,夫君。”她抬头,眼中已是泪光盈盈,“夫君,夜儿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派人去寻找娘亲?她……她被藏起来了。” “是被你父亲藏起来的吗?他想做什么?”他觉察到事有蹊跷。 “是的,他会害了娘亲的!夫君,你帮夜儿找到娘亲好不好?”眼泪忍不住淌下,她看着面前唯一能够依靠的人,满心苦楚。 她不敢说太多,只能求他去救娘亲。如果天可怜见,果真让他找到了娘亲,那么一切都解决了。甄漠便不能再威胁她,她也不用再左右为难。 “好,我会尽一切力量派人去找寻。”他点点头,那一夜钟情阁里夜子的请求,在这一刻得到了响应。 他不愿看到她流泪,所以一定要帮她找出娘亲。 他也不愿看到她痛苦,所以即使心知她有事瞒着他,也不再问下去。 因为他相信,她绝不会对他不利。 第九章 转眼,已到三月十八。 楚君珑仍是早早的离开了安南侯府去上朝议政,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坐在窗内的夜子却心痛如绞,几乎要喘下过气来。 这两天,楚君珑秘密派出了大批的人手去找寻娘亲,却仍是没有下落。甄漠居然把娘亲藏得这么隐密,显然已经对她有了防范。 现在已是下午,如果一到夜晚,甄漠发现她并没照他的命令办,娘亲会发生什么事? 不害楚君珑,就等于是亲手去害娘亲。 娘亲,生她养她的娘亲,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牵绊! 如果因为她的决定,而让娘亲发生了意外,那么她该怎样做才能抵偿?她还能快快乐乐的和楚君珑在一起,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手里紧握着雪白丝帕,夜子不住的向那只藏着金牌的箱子望去。 她,到底该怎么做? 陪着娘亲一起死,还是陪着夫君一起死?不管怎样,这两个人无论是谁死去,她都不会再活下去。 现实残酷得很,这两个人的性命,现在就握在她的手里,要让她来决定,谁生、谁死。 要她去害楚君珑,那是万万不能! 可是要让她无视娘亲的生死,那也是万万不能! 怎么办?难道要安然与他长相厮守就这么难吗? 她的心……好痛好痛呵! 双手揪得越来越紧,丝帕裹那根坚硬的银钗一直戳到夜子的掌心,泛起阵阵刺痛。这是娘亲的东西,她一刻不敢放手,娘亲就会永远的消失。 “小姐?”亭碧轻轻走近,把一盅茶水放在她的身边. 夜子呆呆望着窗外,犹如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 “小姐喝口茶吧,侯爷出府后,小姐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如果侯爷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亭碧把茶端到她的面前,轻声劝慰。 “侯爷……会心疼的?”她听到这两个字,才微微动了动。她宁愿自己身痛心痛,也不要让他有半分痛楚。 伸出手拿起茶杯,她总算是喝了一口。 “这样才对嘛,小姐。”亭碧看着她喝下茶水,轻声细语道:“喝了这杯茶,小姐就不用再烦恼了,所有的事,亭碧会帮小姐做妥当的。” 夜子闻言,忽然回过神来,盯着亭碧,像盯着个不认得的陌生人,“你……你说什么?” 什么叫做她不用再烦恼、会帮她做妥当? 难道……难道亭碧…… 在夜子越来越惊诧的目光里,亭碧轻轻一笑,脸上向来恭敬温顺的表情霎时变得极端陌生、遥远。 她一边笑,还一边慢慢拿出了一样东西,凑到夜子面前,轻声的说:“小姐,你是不是在为这个而烦恼呢?放心吧,亭碧不会像小姐一样辜负相爷的期望,亭碧一定会去把它放好的。至于小姐,等会儿就好好睡一觉吧。” 亭碧手中金光灿灿,九龙盘云的牌子当中有一个大大的楚字。 居然……居然是她藏在箱底的那块金牌! 夜子面色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颤声道:“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亭碧就是那个甄漠放在安南侯府里的棋子! 现在,亭碧要代替她把金牌放到书房里去? “当然是我!怎么,小姐很惊讶?”亭碧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轻蔑。 夜子豁然想通了一切,为什么甄漠会对她所有的举动都那么清楚、为什么甄漠那样有把握!原来……原来只是因为她身边有个亭碧。 亭碧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就连那书房裹的暗格都知道。 “亭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因为我待你不够好吗?我把你和亭蓝都当作姊妹一样,你又何必这样对我、对侯爷?”夜子想站起来,可是发觉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弱了许多。 亭碧拿来的那杯茶水,显然已经发挥效用。 “住口!”亭碧忽然柳眉竖起,冷冷看着她,“你还有脸提到亭蓝?为了让太后对安南侯府动怒,我只能忍痛毒死亭蓝,嫁祸给林俏!可是你……你竟然还劝楚君珑放过林俏,幸好那笨女人被我三言两语哄上了西天,否则亭蓝岂不是白死了!” “亭蓝……原来亭蓝是你毒死的!亭蓝那样可爱,你居然狠得下心。”夜子惊呼一声,看着亭碧如同看到了鬼怪。怎么向来斯文秀气的亭碧居然是这样可怕的人?还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 “就是我毒死的,怎样?不过小姐放心,我不会毒死你的,刚才的茶水里放的是迷药,只会让你睡一觉而已,至于睡醒后……”亭碧残忍的笑笑,“你就等着为安南侯府上上下下的人收尸吧!” “不!不要!”药效发作,夜子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弱,头脑也开始晕眩,努力拾手想要向亭碧抓去,却动不了几分便垂了下来。 “小姐,你就好好地睡吧,这金牌,亭碧会代你放进书房暗格的。”亭碧扶起夜子,把她拖到一旁的床榻上,再拿厚厚的被子盖好。 “亭碧……来人哪……”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走远,夜子绝望的低呼。 神智渐渐飘远,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晕过去,因为她不能让楚君珑丧命! 她要保持清醒……要保住安南侯府……她要与茶水中的迷药对抗,直到他归来。 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她将手中紧握着的银钗狠狠扎入了手心,银钗锋利,刺肉入骨,带来猛烈痛楚,终于让她清醒了一些。 手心,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她知道那是她的血。 流吧……痛吧…… 她唯恐血不再流,唯恐疼痛遗不够. 窗外夕阳已斜,再没多久他就会回府来看她。 只要等他回来……只要,等他回来…… ***独家制作***bbs.*** 傍晚,楚君珑回到钟情阁。 “侯爷,夫人方才说有些疲累,所以睡下了,请侯爷等会儿再进去吧。”巧笑倩兮,亭碧挡在房门口,拦住了楚君珑。 虽然小姐喝了她的迷魂茶,现在绝不会醒着,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睡了?那我进去看看她。放心,不会吵到她的。”他笑了笑,不想走开。 “整天在朝中,他都在想她,所以就算只是看着她的睡容也好。 “那……好吧,请侯爷千万不要吵到夫人,不然夫人肯定会骂奴婢的。”轻轻打开门,亭碧跟在楚君珑身后走入了卧房。 很好,床榻上的小姐仍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在床边随意的坐下,他向夜子露在被窝外的面容看去。 咦?怎么脸色有些苍白?果真很累吗? 他眉头微蹙伸出手轻轻向她额头上探去,宽大的衣袖垂落,正好挡住侍立在一旁的亭碧。 手掌在夜子额上微微一顿,楚君珑回过头来,对亭碧微笑道:“她没事,可能只是玩得倦了。你先退下吧,我不会吵醒她的。” 说着,他走到一旁窗前,坐下来观赏园中景色。 “是,侯爷。”亭碧一笑,放心的退了出去。 小姐昏睡着,就算把侯爷一个人留在房里,她也不怎么担心。 懊放的,她已经放好了,该通知的,她也都通知好了,就等着夜晚快些到来。 用眼角瞥见亭碧走出去关上了房门,他霍然站起身,快步定到了床杨边,低声唤,“夜儿!” 床上,夜子脸色苍白,慢慢睁开了眼,吃力的道:“夫君……” 他终于回来了,安南侯府终于没事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强撑到他回来的这一刻。 “夜儿,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向来镇定的楚君珑此时手掌正轻颤着,掌上是一块沾满了血迹的丝帕,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几个小字——单独留下。 这是她在被窝里,以指沾了手心的血写的,还好他认了出来,也还好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神色自若的唤退了亭碧。 手掌已经麻木,再用力也感觉不到疼痛,她拚命的张唇道:“我没事……快……书房的暗格……今晚……” 说到这里,夜子实在撑下下去,紧闭双眼,她,终于可以放心的睡去。 “夜儿!”楚君珑一咬牙,猛的掀开她身上的被褥。 鲜血……满目! 在她雪白的中衣上,淌满了通红的鲜血!那鲜血……是从她的手掌里流出来的 楚君珑颤抖着拉过她的手用力扳开。 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他居然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扳得开来! 凝望着她的掌心,他倒抽一口气,然后,心痛如绞。 这……还是她那纤柔细女敕的小手吗? 布满了一个个又深又透的血洞,皮肉都翻绽了开来。一支凝固了厚厚血色的银钗,竟然刺穿了掌心,直透到掌背,然后露出一点小小的钗尖来。 她……受了多少痛楚,才等到自己回来? 只为告诉他一句——书房、暗格、今晚! 他用尽最大的毅力压住暴跳怒喝的冲动,把她的手放回去,然后仍然拉上了被褥,恢复原样。 忍!他要忍! 他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夜儿的伤很要紧,可是她的命也很要紧。 如果他现在就喊大夫,惊动了府内的任何一个人,那么事情就会更加复杂,接下来,无穷无尽的暗算也会继续接踵而来。 对不起,夜儿。请你再支持一刻,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心底沉痛的楚君珑霍然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亭碧,好好在门外等着夫人醒转.”轻轻丢下一句吩咐,他便离开了钟情阁。 现在,他只有先稳住亭碧。 夕阳西下,离夜晚没有多久了。 有很多事,需要他立刻去安排妥当。 ***独家制作***bbs.*** 星月初上,夜色笼罩。 安南侯府的书房里,楚君珑静静坐在书案前,凝神练字。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那种激烈的气势仿佛是要飞出纸面,腾空破云。 忍、等、忍、等! 写来写去,都是这两个字不停的反复着。 他的背上已被汗水湿透,只是衣衫数层,看不出来。 “侯爷!”门外侍卫突然推开门,冲进来惊慌的回报,“侯爷,出事了!兵部尚书刘大人带来许多人包围了侯府,还带着大批人冲进府里!” “终于来了吗?”他语声低缓,手里仍是一笔一划的在写字,只是速度加快了很多,壮烈的楷书,逐渐变成了激越的狂草。 不到一刻,纷乱的脚步声便奔了过来。 当先的正是兵部尚书刘桐,一进入书房便喝道:“安南侯楚君珑听旨,圣上接到密报,说安南侯府意欲谋朝篡位、颠覆朝纲,兹事体大,特命本官前来府中搜查,还请侯爷配合!” “请。”头也不抬,楚君珑继续写字。 心底不断冷笑,呵,原来这刘桐也是甄漠的人! “搜!”刘桐一声令下,搜查立即开始。 没过多久,小兵惊喜的声音已经在墙角响起,“大人!这里有古怪!” 小兵指着的地方,正是楚君珑摆放免死金牌的暗格。 现在青石已经翻转,露出地洞里的檀木盒。 “拿出来!”刘桐双眼得意的扫向楚君珑。 “刘大人,那盒中物品是先帝所赐,尊贵无比,还请刘大人不要擅动。”猛的站起身,楚君珑将手中毛笔甩到地上。 墨迹散落,楚君珑眼中怒火熊熊,不再压抑。 “先帝所赐?”刘桐有恃无恐的笑了笑,“就算是先帝所赐,也要让本官看过才知,否则,本官岂不是不够尽责了?” “好,那就请刘大人看吧。”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还不快打开!”喝令面前小兵,刘桐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炳!只要这盒中物品一现,他刘桐可是前途无量了,甄漠许给他的承诺,足以令他成为万人之上! “是,大人。”小兵得令,马上打开盒盖,送到刘桐面前。 “什么?”刘桐刚刚拿到手里,全身忽然一震,失声道:“……免?” 这盒中……怎么不是那块刻着楚字的金牌? 怎么与甄漠说的不一样? “怎么样,刘大人,你可看清楚了?”冷笑连连,楚君珑踱到他面前,眼光寒利如刀。 “这……”刘桐捧着檀木盒面色灰白,额头汗滴滚滚而下,连忙关上盒子恭恭敬敬的捧到楚君珑面前,“本官鲁莽,请侯爷恕罪。” 这免死金牌意义非同小可,若是谁敢不敬或轻慢,足以获罪下牢。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甄漠在戏耍、陷害他不成? 他今晚可是假传圣旨带了大批官兵进入安南侯府,一路上嚣张狂妄至极,现在简直是自找死路啊! “刘大人不必惊慌,依本侯爷看,这密报是没错的,错只错在……搜错了地方而已。”楚君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压低声音说:“刘大人,有一个人意图谋朝篡位,本侯爷倒是可以确定的,不如就请刘大人连夜随我前去搜查吧?” “什……什么人?”刘桐声音沙哑,快要昏过去。 “相国府。”楚君珑盯着他,微笑回答。 “什么?是、是甄相国?”刘桐失声惊呼,退后一步,“侯爷,下官……其实并无圣谕,怎么有权力去搜查呢?” “刘大人不必烦恼,本侯爷已请来真正的圣旨,只要刘大人随我前去便可。”冷冷一笑,楚君珑果然自怀里掏出了一卷圣旨。 只不过,上面除了国印之外空无一字。 这是他为了应付变故,特意向皇上拿来的,如此一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可置甄漠于死地! 很好,想设局诬陷他是吗?那就让他来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甄漠敢在他府里放金牌,那他就往甄漠的府里放套龙袍。 有了这么一大批兵部的官兵随他前去,还怕搜不出相国府的反叛罪证,撂不倒甄漠吗? 既然别人可以使毒计,那他自然也不必再客气! ***独家制作***bbs.*** 钟情阁里,亭碧正满怀欣喜的等待着。 等待安南侯府的人全被抓定、等待她可以月兑离奴婢身份,回到相国府,荣华富贵享不尽。 黑暗里,突然有一大堆人赶了过来。 “什么人!”她走到门边,狐疑的打量着来人。 难道他们搜查到这里来了?不用搜得这么认真吧。 “抓住她!”来人一见亭碧,马上大喝。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亭碧大惊,这才看清跑来的居然是宫中侍卫,那种清一色的暗蓝袍服她曾看到过,绝不会错。 “贱人!”有个金黄身影奔到她身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然后往门内冲去。 “皇……皇上?”她彻底呆住,终于明白事情已经失败。 皇帝带着宫中侍卫来到了这里,那安南侯府自然没事。 安南侯府没事,那出事的……当然会是相国府。 “甄姑娘!甄姑娘!”冲进卧室,皇帝急忙去看床榻上的夜子。他接到楚君珑的急报,说甄漠已经下手,还伤了夜子,便连忙带着侍卫和太医赶了过来。 “皇上请稍退后一些,这位夫人受了伤,容老臣先检视一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被皇帝挡在身后,无可奈何的请求。 “好,朕退后,你快给她看看伤了哪里!”皇帝马上退到一旁,紧张的盯着她苍白的面容。 唉,这么美丽的女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红颜薄命就太可惜了……啊呸呸呸!是红颜不薄命才对。 “臣遵旨。”老太医这才得以上前,拉开了被褥。 “啊,怎么这么多血!”皇帝一看,忍不住惊叫起来,“太医你快点治,千万要救活她。” “嗯……皇上不要心急,这位夫人只是受了皮肉之伤,并没有性命危险。至于沉睡不醒,只是因为喝了些迷药而已。”老太医仔仔细细的检查又把脉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皮肉之伤……”皇帝总算神色稍定,可是当一看到老太医为夜子清理掌上伤口时,却忍不住又大叫起来,“这怎么会是皮肉之伤,这……这分明是已经伤筋动骨了啊!” 好可怜啊!那么美丽纤柔的一只手,现在居然如此惨不忍睹。 “朕要杀了那个害你的人,一定要!”年轻多情的皇帝盯着夜子,对天发誓。 虽然她是安南侯的人,虽然她不可能喜欢他,但是……他还是很喜欢她,所以一定会为她好好报仇。 “来人,甄姑娘的伤势严重,把她给朕接到宫里去,好好医治。”皇帝大声下令。 这安南侯府也太不安全了。他不禁在心里嘀咕着。 不过他似乎忘了,夜子在宫里曾经差点丧命…… ***独家制作***bbs.*** 安安静静,香烟妙妙。 不知什么时候,夜子睁开了眼。 “唔……”模糊的发出声音,她想要抬起手,去碰一碰床边的楚君珑。他怎么睡在床边了?这裹……是什么地方? “夜儿!你醒了?”已经守了一天一夜的楚君珑感觉到响动,立刻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她。 “是……夫君,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脑袋晕晕的,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这里是皇宫,你受了伤,在这里养伤呢。”他轻声回答,提醒着夜子。 他知道她喝了很多迷药,恐怕对安南侯府里发生的那些事印象都模糊得很,要好一会儿才能记起来。 “哦……”她蹙着眉想了很久,忽然瞪大眼,急忙道:“夫君!那甄漠……甄漠他……” “数罪并发,他已经被关进天牢,相国府,也已经不复存在。”他静静望着她,思索着回答。 怎么她居然直呼甄漠的名字? 燕阙王朝最重礼义,没有哪个子女会直呼双亲的名字,如果有,那也是大好大恶之人,夜儿当然不是那种人。 那……为什么? “夫君!”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拚命坐起,紧紧抓着他颤声道:“夫君,请你一定要把甄漠定死罪!请你……请你一定要替夜儿杀了他!” 泣不成声的夜子抓得是那样用力,甚至不顾掌上的伤痛。 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鲜红的血色。 “夜儿!冷静点!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先躺下来。”楚君珑连忙抓着她的双手,强迫她躺下。 “夫君……夫君……夜儿恨死他了!你一定要帮夜儿杀了他,杀了他!”虽然被迫躺了下来,但她还是哭个不停,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安静下来。 “好了,你可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想让甄漠死?为什么她会那么恨甄漠? “夫君,甄漠他是个魔鬼,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都是他,害得娘亲毁了容、失了魂!他还害死了夜儿的亲生父亲!”喘息着,她终于道出了深藏心底十多年的秘密。 “什么?”楚君珑惊讶的看着她,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 甄夜……居然并非甄漠的女儿! 第十章 如果甄夜并非甄漠的女儿,那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眼神迷离,她慢慢的开始低声诉说:“夫君,我娘亲当年是甄漠手下一个小辟的妻子,甄漠看到娘亲美丽,竟逼死我亲生父亲,强娶了娘亲。可怜娘亲被夺入相府时已经怀了我,不忍寻死,便让甄漠占了身子,后来生下我,娘亲立刻拿刀子毁去绝世容貌,让甄漠厌恶不再接近。等我慢慢长大,娘亲每夜每夜的在我耳边哭着告诉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是怎么被甄漠逼死的……” 说到这里,夜子再度泣不成声。 伸手轻拍,楚君珑柔声道:“不要急,慢慢说,我会听着,也会帮你报仇的。” 他知道,这冤屈与悲痛埋在她心底那么多年,现在得以一吐为快,她复杂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是,夫君。”哭泣稍停,夜子便继续道:“后来过了几年,娘亲因为太过想念父亲,竟然……竟然变成了痴人!可是娘亲虽然没了思想,我却还记着所有的事,于是,我想办法让甄漠注意到我,又用尽心思待在他身边,让他相信我、重视我。后来,甄漠为了控制你,便把我嫁入了安南侯府。” 所以,她才能借着他的力量,报仇雪恨! “原来如此。”楚君珑不由得心底恻然,轻轻叹息。 要有多大的忍耐毅力,她的娘亲才能忍下杀夫之痛、生下她?又要有多坚决的意志,她才能压住杀父之仇,在甄漠身边一潜十多年? 蚌中辛酸,真是难以描述。 积年的仇恨与痛苦终于畅快吐出,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直直看着楚君珑,轻声问:“夫君,你信不信?思念也是会让人变痴的,所以娘亲变成了痴人,沉浸在只有父亲的世界裹,夫君以后千万不要离开夜儿、不要让夜儿变痴,好不好?” “想起娘亲呆茫的双眼,她就会心痛。 那里边没有魂魄、没有思想,只有一片空白与灰暗。 “我答应你,今生今世,绝不离开!”他郑重点头。 夜儿为了他、为了安南侯府,承受了那么多的痛楚和压力,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夫君,你待夜儿真好。”笑一笑,夜子又道:“那夫君可不可以帮夜儿寻回娘亲,把甄漠杀了?” 她脸上的恨意已经慢慢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信任与依赖。 “当然可以,甄漠之罪理当问斩,至于你娘亲的下落,我一定会在甄漠死前问出来!”看着她脆弱的眼神,楚君珑用坚定的态度来回答。 “谢谢夫君……”微笑着,她疲惫的闭上眼,再度昏昏睡去。 迷药很重,失血很多,她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睡眠,正是疗伤的最好方法。 ***独家制作***bbs.*** 天高云淡,暖风飘香。 夜子在宫里一住就是好几天,静静休养。 楚君珑忙着查办甄漠,不能时时陪伴着她,倒是皇帝抽空跑来的时间比较多,有时逗她说话,有时就看着她发呆。 对于皇上,她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既然已知人家身份尊贵,她总不能再甩个大巴掌过去打跑他吧? 包何况她掌上的伤还没彻底痊愈,想打人是自不量力。 “唉,好好的一只手,居然变成这样……”皇帝陪她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看着她的手掌咳声叹气。 “很难看吗?我不觉得啊。”她摊开小手,含笑细看。 手掌心上的穿刺伤大致都好了,留下些淡淡痕迹。只有当中那个最大、最深的伤口遗是呈现深红色,像一朵皱皱的红色小花。 “你还真是坚强呢!难道一点都不怕痛吗?”皇帝打量着她,好像在看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痛,当然痛了!”夜子瞪大眼,冲着他大叫,“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不用了。”皇帝连连摇头,不敢想象。 那需要多大的狠劲,才能拿钗子剌穿自己的手掌? 还好她不算太倒霉,没伤到手上的筋脉,要不以后恐怕连拿个碗都成问题。 “哼!”夜子气鼓鼓的转头,轻抚着自己的手掌不再理他。 若非迫不得已,她会拿钗刺自己吗?她又不是有自残的倾向。 不过她半点也下后悔,因为总算是帮到了他呢! “想起楚君珑,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忍不住看着园里的朵朵繁花微笑起来。 不知道他今日何时会来?会带来娘亲的消息吗? “啊!母后!”身边的皇帝忽然站起身来,向着一旁叫唤。 太后来了? 她心下一跳,连忙转身朝着太后走来的方向跪下,低头道:“妾身拜见太后。” 心计深沉的太后,一向让她有些害怕。 太后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里,都会掩藏尖刻含意,就如同……那回要林俏送她入修仪宫时一样。 “唔,都起来吧。”太后随意挥了挥手,“皇上,你不好好处理朝政,怎么一天到晚往这儿跑呢?安南侯夫人身子未愈,你可不要让她太疲累了。” “是,母后,儿臣知道了。”皇帝一向敬畏太后,闻言不由得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知道了还下快点退下?”太后斜他一眼,长长的柳眉扬起。 “……是,儿臣告退。”皇帝犹豫的站起,最终还是不敢停留,往旁走开。 若是嫌他吵了甄姑娘休息,怎么就不说自己呢? 他心里当然知道太后不怎么对,却也不能当面发问,谁让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太后呢? 见皇帝走远,太后又转向夜子,缓缓道:“甄小姐.” 夜子跪着抬起头,低声回应,“太后,妾身本不姓甄,那甄漠本是妾身的杀父仇人,请太后明察!” 闻弦知琴意,夜子心头绷紧,已知太后为何而来。 “哦?知道,我知道。”太后随和的笑笑,“可是你姓不姓甄,能向天下人一个个去解释吗?” “……不能。”夜子咬唇,低下头。 太后点点头,一笑,“好,既然不能,那天下人便认定了你是甄漠的女儿。试问,顶着这叛乱之女的名头,你还要在安南侯身边待下去吗?” 甄漠被定下叛乱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虽然有楚君珑说明夜子的真实身份,保住夜子,可是,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她跪在地上仰望太后,试探的说:“妾身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请太后明示。” 太后摇了摇头,叹道:“甄小姐,你一向聪明伶俐,怎么会不明白?安南侯在朝中向来身份尊贵,这次铲除了甄漠,更成为群臣之首,前途无量。试问,你忍心让他背负起包庇罪人的名声吗?难道不怕他受人非议、被人看轻吗?” “太后!妾身并非甄漠的女儿,这一点绝对属实。若是因为害怕误会而让妾身离开夫君,反会污了夫君名声,让世人嘲笑夫君是非不分吧!”事关她与楚君珑的幸福,夜子不再忍让,而是与太后针锋相对。 “好一个是非不分!”太后微微动怒,冷笑道:“就算你并非甄漠的女儿,但你最多也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民间女子而已,怎么配得上安南侯?他这一生前途似锦、封王拜相都近在眼前,有你这么一个卑微的妻室,你让他以后怎么去面对朝中群臣!” 说到底,太后就是讨厌夜子,要让她离开楚君珑。 夜子心底一酸,咬住唇不再言语。 她一向都知道太后不喜欢她,可是没想到太后会用这么顶帽子来压她,如果夫君因为她的身份而遭人耻笑,那岂非是她的罪过了? 可是,若就此放弃,恐怕更是她与他的灾难! 经过了许多变故与波折,他们的感情已经更加坚定,她又怎能在此时轻易离去。 想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请太后不必再多言,夫君如果因为妾身卑微而见弃,那更会在天下人心中落得个追逐名利、无情无义的恶名,难道这是太后想看到的吗?” “你!好,好一张利嘴!”太后凤目中寒光凛凛,冷声道:“你如此固执,丝毫下顾安南侯的前途与幸福,令哀家对你失望透顶。” “太后!”楚君珑的低喝声忽然插入,快步走到夜子身旁,“如果臣放弃了夜儿,那才是毁了臣的前途与幸福,今生今世若没了夜儿相伴,臣宁愿不要半分富贵。” 夜子看着身旁的楚君珑,不由得含泪而笑。 他来了,及时赶来帮她了。 丙然,她没有看错,他是她的夫君,更是今生今世的良人。 “安南侯!”太后被气得无言以对,伸手指着他微微发抖。 “母后,儿臣看母后就不必再多费唇舌了吧,安南侯心中自有主张,母后又何必去管他的家务事?”皇帝笑嘻嘻的走出来,跑到楚君珑的身旁。 “家务事?这分明涉及到朝廷的声誉!”太后瞪着皇帝,忽然发觉今天她这个皇帝儿子好像不大对劲,不但偷偷跑去拉来楚君珑为夜子解围,还敢当面反驳她的话。 “母后,就算是朝廷大事,那也有儿臣与安南侯在朝中一起处理,又何必母后担心?请母后相信,儿臣一定会处理周全的。”皇帝满脸堆笑,继续说。 “你、你……好,翅膀都硬了是吗?”太后终于泄气,无奈的点头,“很好,以后想怎么样,随你们吧!”她老了,管不动也不想管了。 她这个皇帝儿子看来是长大了,居然已懂得反抗她。 无力的转身,太后郁闷的往自己的端华宫走去。 或许她操控朝政确实太久了,现在甄漠倒台,也该是她休息的时候了,接下来的一切,就让皇上和安南侯去收拾吧。 “哈,真的管用哪!”皇帝小心的看着太后走远,一下子高兴得跳起来,大笑道:“君珑啊,这是朕第一次在太后面前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话,哈哈,真是太痛快了,以后朕想怎样就怎样,可没人敢管啦!” “恭喜皇上了,不过如果皇上太任性的话,朝里还有一大班老臣会提醒皇上的。”楚君珑淡淡看他一眼,转过头去扶夜子。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是老臣而不是你?”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奇怪的看着楚君珑。 扶着夜子站起,他微笑道:“夜儿,等手上的事务处理完毕,我就辞去官职,日日在府里陪着你,好吗?” 她双眼一眨,笑道:“真的吗?夫君,那太好啦!你就不用那么累,也不用天天陪皇上啦!这样我们开心,皇上没人管也开心!” 炳哈,和夫君连手整皇上,真是好有成就感啊。 不过心中明白,楚君珑只是拿辞宫来让皇帝清醒些,不要太放纵了。 丙然,皇帝一听顿时急了,跟在两人身后下断叫嚷着,“不行啊、不行啊,安南侯,朕命令你要终老朝廷,水远帮着朕!” 喊声不绝,在两人身后悠悠回荡,楚君珑和夜子相依而行,只当没听到。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楚君珑匆匆的赶来宫里。 “夜儿!”他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夫君?你怎么又来了啊,跑来跑去不累吗?”她笑着站起,张开双臂向他迎去。 “唉,小心伤口。”他轻轻绕过夜子的手掌,才一把抱住了她,低头亲向她脸颊。 “呵呵,夫君放心,已经不痛了啦。”她满不在乎的挥动手掌,代表伤口已经没事。 “嗯,不痛就好。”他宠溺的看着她,微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猜猜是什么?” “好消息……是找到娘亲了,对不对?”她瞪大眼,心底一阵狂喜。 “是!我今天又到狱中审问甄漠,终于给问了出来。”楚君珑分享着她的喜悦,感同身受。 “夫君,娘亲……娘亲……她没事吧?她在哪里?你马上带我去见她好不好?”一连串的问话,夜子控制不住,又是欢笑又是流泪,一张脸哭成了大花猫。 “不要急,我这就带你去。”他轻轻为她擦拭眼泪,面色温柔无尽。 他终于没有辜负她的请求,没让她失望。 ***独家制作***bbs.*** 安南侯府,楚君珑带着夜子走向怡情阁。 “夫君,怎么娘亲已经住进怡情阁了吗?”她讶异的发问。 “是,怡情阁景色优美,空着太可惜了,让你娘亲住不好吗?”他满意的微笑。这么做也算一举两得,重要的是他总算把自己的娘子从宫里带回来了,不用再小心防着皇上那只花蝴蝶。 “当然好,谢谢夫君!”太好了,以后就可以和娘亲住在一起了呢。 “照顾岳母大人是应该的,你不必谢我。”他也发自内心的高兴,夜儿快乐,他也快乐。 盯着怡情阁,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娘亲!”脚步骤然停顿,她哽咽着,慢慢向园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很轻、很慢、很小心,她的动作好像是怕惊了什么,生怕只要一个响动,眼前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她的娘亲,正静静的坐在园中,等着她靠近。 换上了一袭崭新又合身的丝裙,脸上蒙了块薄薄的面纱,她的娘亲仍是安然又沉静,可是,给予她的感觉,却是那样温暖与美好。 这里,是一地阳光,满园春风。 慢慢跪下,她一如从前的偎到娘亲膝头,低泣着道:“娘亲,女儿来看您了!瞧,女儿没有骗您吧?女儿没有忘了您、没有丢下您……女儿记得娘亲的每一句话,所以,终于为爹爹报仇了!” 哭泣的低语,在怡情阁里慢慢飘荡。 可是其中,却满含着辛酸过后的幸福。 不必言语的交流,夜子的娘亲,正用世间最纯净、最安详的眼神,来包容她的一切情绪。 有时候,相思,也会成痴的。 她知道,楚君珑也知道。 尾声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数月后的某一天。 楚君珑上朝去,夜子一个人无聊得很,便到书房里找书看。 “呵,夫君这儿的书可真多呢!有好多还是罕见的孤本。”她一本本细看,不时的拿下来翻上几页。 以前在相国府里,甄漠规定她琴、棋、书、画什么都要学,如今闲了好久,字都快走样了。 “咦?”在翻到一个角落时,她轻叫了一声,从书架里抽出一张纸。 藏得这么好,会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他的机密文件吧! 炳哈,她要偷看! 把纸张打开,夜子却不禁“啊”了一声,然后痴痴望着上头的画像,发起呆来。 纸上那个翩翮起舞的少女,不就是她吗? 而且……这张纸角落处有一点墨迹,看来很眼熟呢!这不就是有一夜她送点心过来时,被风吹落在地上,楚君珑却不让她看的纸卷吗?记得那是她才刚嫁入府的事情,原来……他已经喜欢她那么久了! 看着纸上未完成的画像,夜子忍不住甜甜笑开。虽然笔划简单,但已经画得那样流畅鲜明,想必他一直都记得她在默林中跳舞的样子吧?其中情意,一看便能明白。 “哼,是担心画得太难看,所以藏起来不让我看吗?”她一下子来了精神,马上把画卷铺到书案上,磨墨选毛笔。 她要把图画完,然后拿去给夫君看。 嘻嘻,还要……告诉他一个小秘密! 癌首于书案上静静描绘,浑然不觉窗外日光西移,等到她差不多画完时,已是将近傍晚了。 “在画什么?”一进门,楚君珑便看到她伏在书案上,认真的画着画。 她眨眨眼,微笑道:“画里的是什么,你自己过来看不就知道了?” “咦,这张画……”他盯着画面看了半天,表情古怪。 这下是他没画完又藏起来的那张吗?居然让她给找了出来! 夜子在旁盯着他的面容,咯咯笑个下停。 画卷已经全部完成,还着上了淡淡的颜色。纸上夜子纯真快乐的笑意似乎正在绽开,娇艳又纯真,而天上一轮清月,则把她身后的飞雪红梅也照得纤毫毕现。 最妙的,则是红梅后隐隐现出个人影来,看这人洁白的衣衫与清逸的站姿,不是楚君珑又是谁? 画卷的右上角,还龙飞凤舞的提着四个字——请君入瓮。 “好啊,我明白了,原来三年前你在月下起舞是故意的,知道我在后面看,才立下那个非我不嫁的誓言。”楚君珑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环抱。 “是又怎么样?谁让你偷看的,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啦,不许赖皮!”夜子娇笑着挣扎,“快放手啦,你快把我挤扁了。” 呵呵,三年前在端华宫,她确实是看到他走出厅堂,才尾随在后,故意唱歌跳舞给他看、月下立誓给他听。 她就是刻意的,刻意要把这一生都许给他,而他最终也上了当,不是吗? 那一场明月下的相逢,虽然是她用心安排,却也是今生注定了的宿缘呵。 “小坏蛋,你这么设计我,害我受骗上当丢了心。说吧,该怎么罚?”他坚决不放手,还故意重了力道。 “夫君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就罚我陪你去游山玩水,怎么样?”她笑得甜美又狡猾,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楚君珑失笑,忍不住咬了她脖子一口,“游山玩水?那不是罚你,是奖赏你。” “哇,好痛!”她假意呼痛,娇声道:“夫君去不去嘛!游山玩水很开心,有好多美女可以看哦……” “用不着!家里不是已经有个大美女了吗?嗯,这样吧,本侯爷就罚你快点帮我生几个小女圭女圭。”他挑高眉,双手开始忙碌。 “生女圭女圭?哈哈……我不要啊!”夜子又笑又躲。 “你跑哪儿去?”他一用力,抱着她往书房旁的小卧室定,那里有一张很舒服、很适宜制造女圭女圭的床榻。 “啊……唔……嗯……” 接下来,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至于该罚她去游山玩水,还是罚她生小女圭女圭,则需要两人在床榻上沟通决定了。 呵呵,安南侯府里小萝卜头满地跑的日子不远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