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露了馅》 第一章 上京,宁王府。 朝阳刚刚升起,广阔而平静的湖面倒映着灿烂朝霞。一大片碧绿舒卷的荷叶上滚着纷纷落落的圆润露珠,显得清新又可喜。湖边是一棵棵垂柳,迎风舞弄枝条,将远近环绕的楼阁掩映得愈加华贵。 湖边的碎石小径上,一阵轻巧脚步声渐渐走近。 透过柳枝一看,原来是两个小丫环正沿着湖岸向前走。只见两人都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上穿着简单的碎花布衣衫,窄袖长裙,看起来只是负责洒扫庭院的粗使丫环。 “小容姐,你说今天我们的运气会怎么样?” 嗓音清清浅浅,一个丫环侧过头去,正向身旁那个叫小容的丫环提问。一张小脸被随风摇曳的柳枝挡掉大半,看不出容貌如何,只现出玲珑纤细的身形来。 “飞絮别多话,小心又被她撞见!”小容谨慎的先向两边望了一望,才转过头来小声警告韩飞絮。 “小容姐真是胆小,其实大家的身份都一样嘛!”韩飞絮冲着小容轻轻一笑回过头来,一张娇女敕的小脸顿时从纷飞柳枝后现出。 只见她雪白柔润的肌肤掩映在青绿枝条间,一双眸子滢亮如天上星辰,流转时仿佛把一湖的波光都收在了眼底。虽然年纪还小,但那微微绽开的笑颜已比湖上的粉女敕荷花更悦目。 尊贵的宁王府内,即便一个小丫头也是容貌不俗。 一路穿过宽阔柳林,绕过弯曲湖岸,两人向王府东北角走去。她们每天的工作是打扫王府角落里的夕照园,单调而繁重。 走过湖边的一个院落,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很有默契的同时加快了脚步。这里是索风园,是王爷的住处。里头,有一个让小容和韩飞絮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站住!你们两个这么晚了才去打扫,又想偷懒么?”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子声音从园子里边传来,有效阻住两人匆匆忙忙的步伐。 园门口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身上的衣裙要华丽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明显高傲许多,当然,容貌也非常美丽。 在王爷屋子里伏侍的大丫环,又怎会不美丽? 她便是那个让小容与韩飞絮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澄珠。 澄珠的身形玲珑有致,已经展现出属于成熟女子那种发育良好的柔润。尖尖的瓜子脸上柳眉杏眼,双唇娇艳。 韩飞絮见身旁的小容低头不语,便抬起头对那丫环微笑道:“澄珠姐,我们这就去打扫,不会偷懒的。”清清净净的笑容徐徐绽开,让人犹如看到了一阵春风拂过,满心舒适。 “是么。”澄珠抿抿唇,把目光定在了韩飞絮身上。 美人,通常都是不喜欢看到其他美丽女子的。在这宁王府里就属韩飞絮的容貌能与她相比,她对韩飞絮自然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包让澄珠不喜欢的是,韩飞絮与她相近的出身。 一样是获罪官员的女儿,一样是未满十二岁就被贬到宁王府里做丫环。可韩飞絮却并不象她那样,在宁王府里想尽一切法子往上爬。 苞她比起来,韩飞絮在这个王府里过得实在太轻松、也太自在! 冷哼一声,澄珠眼里透出非常厌恶的神情。 也好,既然甘心当个粗使丫头,那就一辈子呆在客园里扫地吧!也省得来和她抢王爷……毕竟韩飞絮那张脸,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宁王府里,就算一个小小的侍妾位置,也是需要用尽心力去抢的。谁让宁王华玥是那样尊贵、又那样出色的一个男子呵! 不屑的盯了韩飞絮两眼,澄珠扭着纤细腰肢走回了索风园。 看着澄珠走开,小容转过身,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小声抱道:“飞絮,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针对你!” 一样是官家小姐贬作丫头,为什么飞絮这样好相处,那澄珠却象根带刺的藤蔓,句句话都要扎人! “小容姐放心吧,我们不理她不就行了?”韩飞絮笑一笑,脸上并没多少的惧怕。她做事一向小心,也不怎么害怕澄珠会来找她麻烦。 “哼,澄珠她还不是仗着在王爷房里,才老是欺负我们。”小容说着,圆圆的脸上浮起厌恶的神色。 “放心吧,她现在还不是主子呢!”微微一笑,韩飞絮侧着头安慰小容。老天保佑啊!那位尊贵聪明的王爷可千万不要看上澄珠,要不然她们这些小丫头可就惨了! 虽然身在宁王府,但她们只是粗使丫头而已,平时能够远远看一眼王爷已经很不错。所以有关宁王华玥的一切,她们也只不过是从其他丫环嘴里听来的。 听说,王爷的脾气不大好; 听说,王爷的相貌俊逸到会让人看呆; 听说,王爷的智慧能够解决皇上留下的一切问题…… 想着想着,韩飞絮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世间哪会有这么出色的男子?若真与传闻中一样,那王爷不就成了天边的明月,那又怎是她们这些卑微奴婢所能靠近的? 小容瞧见她的表情,却以为她是在嘲笑澄珠,便也点头笑道:“现在我只希望,澄珠她永远也不要让王爷看上哪!” 当然,这不光是小容与韩飞絮的希望,也是府里其他所有丫头的希望。能攀上王爷跃枝头,又有哪一个女子不想呢? ***bbs.***bbs.***bbs.*** 入夜,位于王府深处的书斋里透出一片晕黄光亮,与窗外漫天星月相映成辉。 紫檀木的书案上点着一炉宁神熏香,燃出几缕袅袅青烟。宁王华玥身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袍,正坐在书案后静静沉思。 入朝参政已有数年,宁王华玥的尊贵与权威也已经足够傲视天下。但是这样一个名动朝野的男子,年纪却还很轻,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 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在看着面前书册的时候,双眉微微皱起,眼眸极其深邃,好象是要将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看透。再加上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明确显示出他倨傲固执的性情。 现在,这位一向傲气又贵气的宁王,脸上正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倦意。 他的面前有一大幅绢质地图展开在案上,丝绢微微发黄,曲折的墨色线条清晰流畅,勾勒出隶属于大翰王朝北方的宽广地域。河流、平原、山脉、低谷,疏密相间,巨细无遗。 大翰北地,曾令年少的他不止一次兴起过前去探视的念头,可如今对着这幅地图他却只觉头痛。因为现在需要他考虑的,不是北方景致如何,而是要在那片辽阔土地上发展出繁荣而热闹的景象。 有时,太过壮丽的景色对于商业而言,只会是一个极大阻碍。因为,通常山高水阔的地方也就意味着道路不畅。 北方地界辽阔、山河险峻,居住的百姓本就不多,能自由通商的城镇更是稀少,这直接导致了南北经济的严重不平衡。 想要让北地的经济快速发展,一要疏整行道,二要增补人口。只是这些设想起来容易,要做到却何其困难。 有多少百姓甘愿放弃南部的繁荣与浮华,依顺朝廷北迁? 看了许久,华玥忽的起身走向那一大片书墙。没有现成的法子,看看前人的积累总不会错。他记得,在他书房中应当有一本前朝名相王宗义所着,关于南北地域差异的书册。 只是,放哪儿了? 寻了一圈,华玥有些怀疑的皱起眉,他明明记得以前是放在这架子上,怎的现在却遍寻不见? 他的记性并不算差,这一屋子的书是他命人送来后亲自一本本排列上架,绝不假他人之手,所以没有理由会记错。 心中起了略略的疑问,难道,会是有人私自进过书斋? 念头一起,便马上被他打消。华玥并不认为,有人会胆大到擅自进入书斋。 摇了摇头,华玥只当自已这几天精神太过疲惫,一时记错了而已。 可能,是这阵子太忙了吧! 转头看向窗外,月落星稀,昭示着夜已深沉。 走出书斋,华玥却并不急于回索风园就寝,而是沿着湖岸缓步向前踱去。月白风清,柳絮绵软,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湖岸悠长而婉转,尽头,是一片秀致枫林。 华玥知道,这是位于他书斋东侧的客园,名曰夕照。当初,这“夕照”二字,还是他看见夕阳映红满园枫叶,亲自定下的。 只是可惜夜已深,月光再明净,也照不出那些红艳色彩,放眼望去只是幽暗一片,与深处偶然闪现的一点微光。 咦?华玥忽的停下脚步,皱眉向客园内凝目望去。 已近子夜,客园内为何还会有光亮?难道,是哪个粗心的丫头忘了熄灯么? 还是…… 心头起疑,华玥脚下一转,静静向园内走去。他的内息很悠长,脚步很轻悄,踏在草叶之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杂音。连原本肆意飞扬在风中的宽大衣衫,也如同遇到了某种约束一般,凝滞垂落。 灯火,是在客园一角的石亭里燃现。 若不是刚才凑巧,绝不会有人透过重重枫叶发觉那一点光亮。 华玥慢慢走近小亭,锐利的目光很快捕捉到灯光旁的一个身影。亭子里,竟然有人深宵不寐!而且那身形非常纤细,只看了两眼他便确定,应当是府中的哪个小丫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丫头会独自呆在亭子里不回房睡觉? 松下原本戒备,带着心头疑问,华玥站在了亭外。 圆形的石桌上灯光昏黄,只照亮了小丫头的一半身形。 头上梳的是两束环形发髻,露在碎花衣袖外的手腕纤细伶仃,肩背是还未完全长成的瘦弱,小丫头最多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直未变,丫头根本没有发觉华玥的靠近,只是一径凝神望着手上捧的一册书籍,靠在石桌边看得认真且投入。 华玥总算知道了,这丫头深宵不眠,竟然是躲在园子里看书! 她居然认识字?华玥心中微微的有些诧异。还有,为什么这样深夜她还能坐在这里看书? “你,在做什么?”华玥淡淡开口,打破了深夜寂静,语调里有一丝疑问及不悦。 “啊!”丫头听到有人问话,似乎大吃一惊,手上书册”啪”的掉落在了石桌上,猛的抬头看向华玥。 前额发丝纷纷散开,露出一双惊惶但澄澈的眼,以及一张微微惧怕但仍然秀丽明润的小脸。 这深夜燃灯看书的小丫头,正是白天负责打扫园子的韩飞絮。 发丝柔长,肌肤晶莹,在微弱的烛光下显现出明珠一般的光泽。 这光泽,看在华玥的眼里也不禁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眼前映着灯光看书的小丫头居然美丽得很,柔和的面容在深夜里像是徐徐绽开的清莲一般。 她的脸很陌生,华玥能够确定,她不是平常在索风园奉茶送水的那几个。那么,她应当是打扫这偏僻客园的粗使丫头了? 一个,美丽得有些过分的粗使丫头! 不知怎么,华玥心底竟浮起了些微可惜的感觉。就如同,眼见明珠蒙尘、美玉不琢。 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在韩飞絮的脸上停留下来,不再看向别处。 “王爷!奴婢见过王爷。”最初的惊吓过去,韩飞絮猛的认出了面前尊贵男子,连忙低下头,恭敬而忐忐的弯腰施礼。 虽然她没有接近过华玥,但是凭着他头上那顶尊贵的束发紫金冠,以及那张俊逸又傲气的脸,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韩飞絮一点也没有想到,这样深夜王爷竟还没有入睡,还会走到这冷落无人的客园里来。 怎么办?王爷他会不会发现…… 韩飞絮的视线不觉偷偷向正正落在石桌上的书册飘去,感觉全身都紧张得有冷汗在渗出。 幸好,书本落下时并非正面朝上,露出的只是一张无字封底。 见小丫头害怕得快发抖的样子,华玥皱了皱眉。 难道,他的样子象鬼一样可怕吗? “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这里看书?”华玥略略放缓了一些口气,不再显得咄咄逼人。他堂堂一个王爷,当然不需要刻意去吓唬一个小女孩。 “回王爷,奴婢是因为……想要写封信寄给家人,可是我认的字少,所以想乘晚上没事的时候看会儿书,多认几个字。”情急之间,韩飞絮胡乱想了个理由出来,却因为心虚而越说越小声。 “是么?要写家书的话,为何不让府里的管事代你写?”华玥闻言没有起什么疑心,只是随口又加问了一句。在他看来,一个小丫头深夜看书虽然奇怪,可也不会有太大玄机。 “王爷,是奴婢见管事忙碌得很,才想自已动手写的。”韩飞絮偷偷打量华玥面色,见他没有起疑,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唔,要认字写信等明日也不晚,你回房休息去吧。”听到她言语,华玥点点头,心底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尽消了去。一个低微的小丫头去劳烦府里管事写信,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 所以,她才想要自已动手?倒也难为了她,总算还认得几个字。 一个美丽的、又识字的小丫头。 华玥想着,神情不觉又柔了几分。 见华玥脸上不再有责怪的意思,韩飞絮悄悄吐了口气,道:”是,王爷,奴婢告退。”躬身行礼后向亭外走去。 “慢着。”华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双眉一挑,叫住了她。 “王爷?”韩飞絮纤弱的肩背一颤,回过头紧张的看向华玥,心底一阵惊惧。怎么办?是不是王爷发现了什么? “你的书忘了。”华玥只是淡淡的扫了桌上书册一眼,提醒她。 “嗯……奴婢多谢王爷。”韩飞絮再度心神一松,小脸上露出些懊恼的表情。她今晚是怎么了?简直昏头昏脑的! 跋快将书册收入怀中,韩飞絮急急的躬身退离石亭。 再待上片刻,她可不敢想像自已又会发生什么状况了。 华玥没有再朝她溶入夜色的背影多看一眼,转身举步离开了夕照园。 对他说来,韩飞絮再美丽,也只是诺大王府内极普通极寻常的一个小丫头而已,他不需要问她姓名,更不需要记住她的面容。 现在置于华玥心中的,唯有大翰王朝北方那片正在繁荣成形的辽阔土地! ***bbs.***bbs.***bbs.*** 时光匆匆,流逝如波。 转眼已是三年。 这三年间,大翰王朝南部依然是一片繁荣景象,原本荒凉的北部也在朝廷的重视整治下慢慢发展起来。 当然,北部的顺利发展,断断离不了当今的七王爷,华玥。 宁王府内,青石道。 一个身穿浅色衣袍的年青男子正于夜色中迈步回府,身后是两名佩刀侍卫。 夜色浓如泼墨,星月被乌云所遮,却丝毫也遮不住青衣男子的轩昂姿态。举手投足衣袖翩飞间,男子仿佛是携着无尽的气势而来。身后侍卫纵然高大勇猛,仍然远远及不上修长男子的那份凛然。 经过三年的努力,大翰北部终于不再是千里江川无人烟,而是开始集聚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城镇雏形。当然,那些城镇绝不会是有人自愿前去建立,其中绝大多数是华玥施展各种手段压制的结果。 迎着夜风,华玥唇边勾起一抹微微冷笑。 挟当今七王爷之尊,在为国为民的名义下,他自然可以动用大量的财力与人力,驱使大批南方百姓迁徙至北地。 走过石径,绕过湖岸,前方是清寂书斋。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停在园外,华玥淡淡的对身后两名侍卫下令。 “是,王爷。”两名侍卫躬身行礼,快步退离。 苞随华玥已久,他们当然知道王爷的习惯,从不需要任何人进入书斋服侍。 星月一现,微光下,华玥举步向书斋内走去。 推门入屋,向右斜行十四步,华玥熟捻至极的伸手向案上油灯探去。纵然屋内没有一丝光线,他的动作也是流畅顺遂已极。 咦? 黑暗中,华玥的手忽然一凝。 书斋之内,另有人在! 虽然书房内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听到一丝声响,可是空气中存在的那种无形压力,已经很明确的在告知他:有人闯入! 正等待他燃灯点火?那,向他施出全力一击。 华玥的身躯立刻紧绷,全身的每一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敏锐查探着空气中的异样。 那是一种属于杀手冰冷的、敛盖不去的刺骨杀意。无声无息隐藏于书斋中,只为找准机会给他以致命一击。 数年间用尽手段迫使大量南方官民北迁,华玥已不知遇到过多少次明杀或暗刺。对于这种冷锐的恶意,当然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黑暗中,华玥的身形一动不动,连探出一半的右手也凝于空气中。唯有唇角浮起一丝冷冷笑意。这笑意令他眼底的光芒变得阴冷又锐利,竟散发出了比之杀手更浓烈的寒气。 华玥身形未动,全身凝聚起的气势却已在迅速迫向对方。 丙然,屋角立刻便有凛冽劲风袭来。华玥双掌一提,马上施出全力迎接。汹涌掌风中,他的眉端略略皱起,目中闪过一丝惊异。 因为,向他袭来的劲风并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这屋里居然同时隐伏了两个杀手,怪不得他方才感应到的杀气会那么强烈。 两个招式凌厉的杀手同时与他搏斗,原本宽畅的书斋顿时显得有些狭小起来。与杀手已经搏斗了不下数十招,华玥却并没有出声召唤府中的侍卫。他不相信,以他的能力会对付不了这两个暗夜杀手!修习武功十多年,难道还需要招人相助么? 宁王华玥的傲气,向来是与他的才气、贵气不相上下的。 可惜,傲气与负气,有时相差仅是短短一步而已。 只过了十数招,华玥忽然间便觉得十分吃力,掌上触到的劲风竟仿佛在瞬间收拢,把他围困在了中心一点。如置身旋涡,越来越难以转折。 这两个杀手显然是配合习练有素,一旦模熟了他的招数便在短时间内组成了围困的阵形,一左一右将他的掌力牢牢压制。 华玥咬牙苦撑,心底暗自闪过一丝悔意。现在即使他立刻出声示警,府中侍卫也已不及赶来了。 又一波劲风袭来,华玥双唇紧抿,提集起所有的力量迎面推去。以一敌二,单凭内力而言他并不比对方两人逊色! “华玥,受死吧!”一个沙哑男音响起,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狠厉,显然是其中一名杀手喝出。 华玥闻声心底微微一动,这两个杀手与他硬拼内力并没多少胜算,为什么会在此刻开口说话?他们就不怕会招来府中侍卫么? 难道…… 还来不及细想,华玥的背后已经袭来了一束又森冷又锐利的劲气。原来,书房里竟然还埋伏了第三名杀手!在他面前的掌力进逼不过是诱饵,身后那一剑才是真正杀着! 可惜,华玥已经明白得太晚,他的双掌抵得了前方,却再也顾不到后心。 掌气滔滔,剑气锋锐,同时向他迫近。 电光火石之间,书斋一侧突的发出“呯”然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破。然后一束光亮随之流泄进来,瞬间照亮屋内景物。 猛然看见光亮,三名杀手心头都是一惊,手上招式顿时出现一瞬间的凝滞。华玥当机立断,已利用这极短促的瞬间飞身跃出了包围。他纵跃的方向,正是光亮射入的部位。 熟悉书斋布置的他知道,那里原本是一扇木窗。而且,会破窗出声助他的也必定是王府中人。 又一声巨响,双掌击碎窗棂,华玥已经跃到了书斋之外。 随着他堪堪落地,三个黑影也随同扑来,再度形成合围之势。 华玥一声长啸向府内侍卫示警,再度挥掌迎上。刚才既然有人破窗助他,那么必定有侍卫近在一旁。有人相助,他自然不必再退避。 况且,如今置身明亮月光下,身边景物都明白展露,再不象方才书斋中那么险恶难测。 可是,方才砸窗救他的人呢? 华玥抽空略一环顾,竟没有发觉书斋外有任何侍卫。 再度陷入包围中苦战,华玥又急又怒。 那些侍卫怎的全是废物!竟不知他此刻遇险吗? 掌影滔天,劲气纵横。 华玥的青衣与那三个杀手的黑衣再度缠绕在了一起,犹如一团密不可分的暗影。 那两名使掌的杀手身形极为高大,全力在前方猛攻。另外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却不断执剑游走在他身后,冷不妨便会攻上一剑,招数阴柔又毒辣,简直令他难以招架。 争斗中遇险频频,察觉到异样的大队侍卫却还在远处绕着蜿蜒湖岸奔来。华玥第一次感觉到,在王府里挖这么大一个池子是个绝大的错误。若要等那些侍卫跑来,恐怕他早就没有命在了。 略一分心,华玥右腿立刻被扫中一掌,落地时身形踉跄。 三道黑影马上凌空击下,同时向他递出杀着。 华玥右腿剧痛,一时间再也无法闪避。 第二章 “小心暗器!” 华玥身后忽的响起一声清脆大喊,连带着一大团黑朦朦的散碎物事漫天漫地当头罩下。来势汹涌、范围广阔! 暗器? 四人闻言都是心底一惊,三名杀手马上下意识的猛力跃开,只留下中央的华玥站立未动。 不是他不想躲,实在是因为他腿上剧痛,无力躲闪。 眼睁睁看着一大堆黑色物事散落下来,华玥双目一闭,屏息承受。 可是,想像中的疼痛却并没到来。 “啪。”掉落在他头顶身上的,居然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大堆烂泥碎石! 华玥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脚边散落的一地泥沙。 这些就是暗器?还真的骗过了那三个杀手?简直可笑! 可是不管如何,杀手已经退开,再一次错失了取他性命的绝好机会。而且,再也不会有! 因为,府中的大队侍卫终于声势浩大的赶了过来,将他密不透风的包围在了人堆中间。 三名杀手互望一眼,立即纵身逃窜。 站在众侍卫之后的华玥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 危急已过,剧痛也慢慢散去, 看一看地上沙石,华玥缓缓抬起双眼,向一侧扫去。 那里是几棵高大而茂盛的柳树,枝条密密垂下,掩盖了大多景物,漆黑一团难以分辨。 “出来!”注视着树影,华玥沉声低喝。 众侍卫闻言一愣,齐齐向华玥看去。王爷在叫谁出来?难道,旁边还有杀手不成? 平日随侍在华玥身边的两名侍卫顿时紧张起来,其中一名顺着华玥的目光全神戒备走向树影。 “果然还有刺客!”刚刚走到树下,侍卫忽的大喊,猛力拔刀向树后砍去。 “啊!”一道女子惊呼声响起,清脆划破夜空。 正在向前包围的侍卫们再度一怔,那个刺客,是女的? 华玥忽的双眉一挑断喝道:“撤刀!”右手一抬,一道厉风闪过,及时打落了侍卫手中的大刀。 他手中弹出的,是方才自地上拣起的一颗小小石子。 而弹落的雪亮刀身映着月光一晃,正正照出了隐在柳枝后的女子。 很年轻,也很纤瘦,看起来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少女。只见她依着树干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大刀自面前落下斜插在足尖前,显然吓得不轻。 “慢着!”看几个侍卫正要狠狠扑向少女,华玥及时开口阻止。略顿一顿,又道:“让她过来。” 如果他猜得不错,刚才两次助他逃月兑杀手夺命的人必定还躲在旁边。虽然,树下这个少女实在不象能够救任何人性命的样子。 侍卫们虽然惊讶,却不敢违令,依言站了开去。 少女慢慢的从树后走出。 此时,乌云尽散,星月俱从天边现出,洒下漫漫清辉。 少女一身素净的丫环打扮,身形纤细而柔软。长长的发丝飘垂在身前,一张小脸上肤光如雪,犹带着些微惧色。望向华玥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在月光下如同两颗散出盈盈光泽的夜明珠。 明珠美玉? 看清少女面容的侍卫们心底忽然同时冒出了这四个字,好象是专门为少女而创的一般。 的确,少女的明媚姿质已绝对当得起这四字。 华玥看着她走近,双眼略略眯了起来。因她的美丽,更因对她的些微熟悉感而微微惊讶。 “奴婢见过王爷。”停在华玥五步外,少女低头施礼。 “唔,你叫什么?”华玥慢慢思索,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丫头?她分明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通常除了每日服侍他的那几个以外,华玥是从来不会对府内任何一个丫头有印象的。 “回王爷,奴婢名叫韩飞絮。”少女垂着头,轻声细气的回答。 三年后,韩飞絮已经十七,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带着稚气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绝对美丽,也绝对纤柔的如花少女。 “韩飞絮?”轻念一遍她的名,华玥仍然想不出为何自已会对她有印象,便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刚才砸窗子、撒泥沙的,是你?” 他不能相信,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会有那样的胆识与举动。 “是,王爷,请恕奴婢方才情急无状,惊扰了王爷。”韩飞絮纤瘦的肩头似乎略略一缩,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地面回答。想起刚才的情景,她仍然有些惧意。长到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武林中所谓的杀手,也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 “是么?”就算亲耳听到她承认,华玥还是有些不信。 如果真的是眼前少女,那她为什么会及时打破窗子救他,又怎么会在紧迫危急的情况下想出泥沙当暗器那一招? 现在,可是深夜呵! 除了他,除了府中侍卫,还有刚刚那三名杀手,王府中根本就不该有未眠之人! 她一个寻常丫环,为什么会正巧候在书斋之外? 华玥疑心渐起,目光也慢慢变得凌厉。 就算方才是她救了他,但也洗月兑不去她身上的疑点! 韩飞絮低下头,不敢再面对华玥,心中只是暗暗叫苦。她知道,此刻的王爷必定是在怀疑她居心不良了。 “你,跟我来。”华玥看她半晌,忽的转身向书斋走去。有那么多疑点在,他一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韩飞絮只得跟在他身后,步入书斋。 门口一大堆侍卫却茫然相视,不知是该跟上去保护王爷,还是呆在园外守候。他们可不敢忘记,这书斋是王府的禁地,没有王爷允许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 “你们都呆在外边,没我命令不许进来。”总算,华玥并没有忘记门口那一堆侍卫,走到一半时回过身来冷冷横了他们一眼。 他深夜遇刺,而府里的侍卫居然一个都没来得及上前相护,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书斋除去因方才打斗毁去的那一间,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华玥便随意进了一间坐下,定定的看向韩飞絮。 “说吧,如果你的解释不能令我满意,那就不保证你会有什么下场。”华玥淡淡开口,神色间并没有多少厉色,可说出的却是最最要命的言语。 很显然,虽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美貌丫头刚刚救了他,可若有任何疑点,他都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惜香怜玉在他华玥来说,是很遥远,也很不实际的。 “是,王爷。”韩飞絮努力的压制心底惊惶,更努力的开始想法子解释,以挽回自已宝贵的性命。 “回禀王爷,奴婢一向睡得较迟,每晚都会到客园里静坐片刻,等夜深了才回房休息。”韩飞絮整理一下思路,开始陈述。当然,她没有说她每晚不睡是为了在客园里看书。她害怕说了,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是么?只是因为睡得晚,你就跑来砸了我的窗子?”华玥冷笑一声,看着韩飞絮的目光是全然的不信。 韩飞絮摇摇头,继续道:“奴婢斗胆砸窗子,是因为以前王爷每次走进书斋,奴婢都会在客园里看到,然后便会瞧见王爷书房里有灯光亮起。可是今晚过了很久,奴婢都没有看到王爷书房中的灯光。奴婢觉得古怪就凑近窗子,结果正好听到里边有人说了句要行刺王爷的话,奴婢一时心急,就用力捅破了窗子。” 这一些,她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当然,为什么她会每晚在夕照园里悄悄看着华玥走入书房;为什么看不到他屋内的灯光亮起她就心底不安;为什么见到华玥危险她就会不顾自已性命,想也不想的出手相助,连韩飞絮自已都没怎么思索过。 华玥听后沉思半晌,发觉她说得实在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除了,她的细心以及她的胆识。 华玥不能相信,一个柔弱无力的少女,怎么会有那样慎密的心思,以及那样果断的举动? 只是发现他书房的灯光迟迟不亮,便发觉出有异样? 靠近后一听到那杀手所言,便立马出手打破了窗子? 而他,居然正是因为她的及时判断与出手,才侥幸逃过了第一次杀机! 华玥目光中的冷意微微淡了一些,看着韩飞絮,一字字道:“你说,你听到杀手言语后立刻便出手砸破了窗子。那么,你是用什么砸的?” 这是华玥找出的唯一一个称不上疑点的疑点。 他的问题很尖锐,当时在书房内,从面前的杀手出声到他身后的第三名杀手突袭,都是转瞬间的事,若韩飞絮没有事先准备的话,就不可能有时间去取任何物品来砸窗。 就算是再短暂再快速的动作也不会来得及。 除非她早有所备,或者…… 韩飞絮闻言,抬头看了华玥一眼,咬着唇,慢慢将右手从低垂的袖中举了起来。 原本应该白晰纤柔的右手上,现在赫然是一片血红颜色,手背上更是血肉模糊,尚有血滴在不断渗出。血液里,好象还混有些微泥沙,令一只纤小的手掌显得惨不忍睹。 很显然,方才韩飞絮一直是将右手掩在袖内,以层层衣衫包裹住,不致于让血水当场渗出。 华玥看到她满是血污的手掌,心底微微一动,双眼中目光徒然黯下。他现在才发觉,眼前的丫头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那种白,原来是失血过多后的结果。 韩飞絮,已经用自身证明了她所言没有半句虚假,也由此解开了华玥心底的疑惑之一。 可是,她沾血的手掌在华玥面前忽然变得很刺眼,令华玥心底起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他的命,便是这么一只纤纤细细的手掌所救。 “继续说吧。”强逼自已的目光从她掌上移开,华玥硬起心肠命令。他已经开始信任她,但仍要听到完整的解释。 “是,王爷。”韩飞絮也不想看到自已流那么多血,立时将手掌收入袖中,道:”奴婢砸窗之后马上退到了一旁,看见王爷与那三个刺客飞了出来。奴婢不会武功,便只能躲在树后观看。后来见情势危险,奴婢急切间就往脚边捧了一大堆泥土,边喊边撒了出去。” 韩飞絮此时娓娓道来,神情很是平静,可华玥知道,当时她敢作出这些决定,已是用了极大的智慧、冒了天大的危险。 “哦?你不会武功,又怎么会知道暗器?”这是华玥的疑问之二。一个王府里不会武功的粗使丫头,怎会晓得那些武林中的物品? “回王爷,奴婢从前曾经看过一本武林志,说武林中有一样叫做暗器的十分让人害怕,所以急切间就喊了出来。”韩飞絮说到这里,不由笑了一笑,目光中流露出极其温暖的神色来。 那本武林志,正是父亲未获罪充军时,她从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那时,她还是韩家的小姐,一个天真又娇贵的小女孩。 华玥看着她,忽然被她眼中温润如玉的光泽感染,心底的重重疑问,也随着她的解释消散怠尽。 现在他心里慢慢升起的,是对韩飞絮的赞赏。 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要在短时间内想到运用“暗器”,并就地取材扔出“暗器”,实在是要有些脑筋的。而在扔的同时,还记得大声叫喊骗得杀手中计,更加不易。 若那三个杀手不是被她喊出的“暗器”二字所摄,恐怕当时她不但救不了他,连自已的小命都得搭上。 韩飞絮,是他见到过第一个有勇有智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冒死救了他。对这么一个丫头,他当然不会再有任何冷意。 “很好,聪明的丫头。你说你叫韩飞絮,能看书认字,是么?”华玥边思索边问她,这次居然记住了她的名,也记住了她刚才在不经意中说过的一句话。 武林志虽然只是一本记录奇闻逸事的闲书,但识字不多的话,也是绝对看不懂的,更不用说是领会里边那些暗器之类的物件了。 “是的,王爷。”韩飞絮微微一惊,这才发觉自已在无意中说了什么。不过看华玥脸色并没什么异样,便点头承认。 “唔。”华玥看着她似乎若有所思,也不知在心底想些什么,不过目光却是越来越平和。 见华玥神情转好,韩飞絮不禁大大松了口气。然后便开始感觉到手掌上灼灼袭来的痛意,真的……好痛!罢才因为心神紧张没有注意到,现在放松了才感觉简直痛得无法忍受。 完了,她的纤纤玉手这下子一定会留下疤痕了。 “你先退下吧。”注意到了她小脸煞白咬牙忍痛的表情,华玥心底怜意微起,顿时记起该让她快些回去敷药休息。 闹了这样大半夜,一个小丫头又受伤又历险的,着实不易。 “是,王爷。”韩飞絮得蒙大赦,彻底放心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众侍卫见她独自安然走出,一个个瞪大眼睛,却不知该不该上前拦住询问。 她出来了,那王爷呢? 还好,华玥没有让他们为难太久,马上也走了出来。 只不过,华玥那种恶狠狠的眼神,很明白的在告知众人,有人要遭殃了!保护王爷不力、追辑刺客不力,严重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bbs.***bbs.***bbs.*** 休息数日后,韩飞絮忽然从夕照园的洒扫丫头,一跃成了书斋里的侍读丫头。这样的转变并没让韩飞絮觉到多少惊喜,却令府内其他一些丫环又恨又忌。 听说,韩飞絮居然救了王爷! 听说,王爷和她单独在书斋里聊了大半夜! 听说,让她到书斋内服侍竟然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 这所有的听说,都让园子里的丫头们津津有味的流传着、羡慕着、暗暗嫉妒着。 特别是,澄珠。 方才在书斋外,澄珠简直是两眼冒火瞪着韩飞絮走入书房的。她半点也没有想到,韩飞絮这丫头竟然会那么巧赶上救了王爷,轻轻松松就令王爷另眼相待。 她伏侍王爷穿衣洗涮那么多年,却连书房的门都还没模到过呢! 现在,韩飞絮那张娇丽明润的小脸,已经成了澄珠心底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她,不甘心!不服输! 当然,澄珠心里的那些念头,韩飞絮是一点也不会明白、也不会在意的。现在,韩飞絮眼里只有书斋里那满满一屋子的书。 在苏府未曾获罪前,苏家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韩飞絮自小便跟随父亲饱读诗书,现在看到这么多书自然欢喜得很。 这,或许是王爷将她调入书斋,唯一令她开心的一点了。 其实她也不想背着那么多带刺的眼光接近王爷呢!王爷那么尊贵又那么出色,哪里是她这样一个小丫头能够企及的?调她入书斋,不过是因为她无意中救了他,所以当作一个奖励罢了。 比起在夕照园里自由洒扫来说,进入书斋的唯一好处,或许就是这满屋的书了。空气里飘浮着书册独有的那种淡淡馨香,宁静而舒适,让韩飞絮从清晨一直读到了傍晚。 入夜,远远近近的灯火燃起,华玥回府。 一步踏入书房,华玥看到韩飞絮正恭恭敬敬的侍立在房内。 脸色红润了些,有种娇女敕花瓣的感觉。双手不再掩于袖内,而是规规矩矩交叠在了身前。 华玥上下打量韩飞絮几眼,微微一笑。 看来,这丫头恢复得不错。 “王爷。”从未被一个男子打量得这么仔细,韩飞絮小脸一红,忙低头施礼,顺便避开华玥的目光。 “嗯。”华玥双眉一挑,似乎有些好笑眼前丫头的胆小怕羞,点点头转向桌案后坐下。 韩飞絮静悄悄站到一旁,一双大眼不时看向华玥,却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丫头,总该为主子做点什么吧!这个问题,在她今日走入书房后已经考虑很久,可是却怎么也没弄明白。 磨墨?王爷现在好象并没有要写字的意思。 打扇?现在正是初春,天气凉爽得很,当然不需要。 奉茶?桌案边上那一杯龙井王爷连看都没看过,显然并不口渴。 那么……就没事做了。 呆呆站着,韩飞絮简直觉得自已是书房里的一样摆设,就和旁边的那些青瓷?、大狼毫一样……无用。 无聊的流览着身侧书架,韩飞絮只好一本本的默念起书册名字。 “你,很无聊?”华玥忽的从手中的书卷上抬头,看向神游天外的韩飞絮。 “啊,奴婢不敢。”韩飞絮赶忙回神,心虚的垂下小脸,不敢再东张西望。 “若无聊的话,就自已拿本书到一边看吧,不需要一直呆站在旁边。”华玥看着她,淡淡开口。 “嗯,奴婢谢过王爷!”韩飞絮闻言顿时小脸一亮,感激的向华玥弯腰施礼。然后迫不及待的跑到书架旁,取下了白天还未看完的那本书册。 她的动作好象有点急切过度,看在华玥眼中,不由令他微微勾起唇角,浮出一抹极轻淡的笑意。 不知不觉,华玥看着韩飞絮在一边垂首专注阅读的样子有些入神。长长柔柔的发丝,纤细的手腕不盈一握,瘦瘦的肩与背。 忽然华玥感觉眼前的一幕似乎很熟悉,很久以前也曾见到过一般。是,什么时候呢? 自已的感觉一向不会错,华玥看着韩飞絮,开始沉思起来。 对了!眼前的丫头,不就是三年前在夕照园石亭中见过的那个深夜读书的丫头么?怪不得,自已会对她有些微的印象。 棒了三年,她好象已经长大很多。腰肢变得纤柔,身形变得婉转,已经是个绝对能吸引住任何男子目光的少女。 瞧着韩飞絮,华玥脸上的笑意不觉加深。 双眉微扬,目光平和。此时他的神情简直有些接近于温柔的味道,不带一点傲气与霸道,这令他原本俊美的面容更加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世间又有哪个少女,能抵挡住这样轻轻一笑? 韩飞絮不经意抬头,正正迎上了华玥的视线,也将他的笑意全部看入了眼内。 呆怔、迷离。 韩飞絮瞬间被华玥的笑容牵住了眼神,再也转不开。 她仿佛,是看到了一轮明月在眼前升起。而那明月,正含着温柔对她笑。 四目对视,红晕慢慢爬上了韩飞絮的脸,令她如一朵缓缓绽放的粉女敕花朵。娇艳,又可爱。 窗外,一阵夜风吹来,晃动了案上的灯火。 扁影一暗,韩飞絮猛然间发觉到了自已的怔忡,连忙移开目光垂下头。 她怎么能这样无礼的盯着王爷看? 还……还居然看直了眼! 低头着的韩飞絮忍不住有些心惊,脸上却是烫热一片,一时间竟怎么也压不下去。 华玥眉头一皱,脸上的温柔渐渐收起,神色平静的将目光调回手中书册。 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 而韩飞絮低着头,却再也无法将心神专注在文字上。 身边的王爷,实在很俊美、很高贵。 的确便如那一轮天上明月,绝不是她这个小小丫环能够触及的。五年来第一次,韩飞絮有了自卑的感觉。 现在的自已,不过是王府里的一个丫头、一个奴婢而已,再不是当年苏府那个天真无忧的大小姐…… 盯着手中书册,韩飞絮忽的发觉那一个个文字好象变得有些模糊。 以后,她再也不可以盯着王爷瞧了,免得……免得胡思乱想。 在心底,韩飞絮暗暗的叮嘱自已。 还好,今晚华玥并没在书房呆很久,刚到亥时便离去,韩飞絮也得以早早的回房休息。 虽然工作换了,但睡觉的地点并没什么改变,韩飞絮还是和小容住在同一间下人房里。 轻轻推开屋门,韩飞絮讶异的发觉,平时早眠的小容居然还没睡,坐在床边大张着圆圆的眼,那模样简直要比一旁笼子里的那两只小鸟还精神。 “飞絮你回来啦!快过来说说,王爷他对你怎么样?”小容一见她便笑开,上前拉住她的手。 韩飞絮总算明白了,原来小容是在等着她讲这个。 “什么对我怎么样?我是丫头,他是王爷,我就呆在书房里伺候他看书嘛。”眨眨眼,韩飞絮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回答小容的疑问,忽略心底闪过的那一丝微微酸楚。 “是吗?飞絮啊,王爷那么尊贵又那么俊美,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小容听了略有点遗憾,然后非常郑重的提醒她。 “小容你说什么呢!王爷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些丫头呢?”韩飞絮忍不住失笑,看来小容比她还要天真呢。 “谁说的!丫头虽然身份卑微些,做不了王爷的正室,但让王爷看上了当个妾室也是好的嘛!”小容圆脸一扬,很有信心的指着身旁的那笼小鸟道:“飞絮,王爷肯让你进书房伺候就表明他不讨厌你,你可一定要抓紧时间飞上枝头做凤凰,千万不能让那只孔雀先得手!” 孔雀? 瞧着小容手指前边那两只上窜下跳的鸟儿,韩飞絮怔了一怔才想到,小容口中所说的应该是澄珠。想不到,平日不善言语的小容也挺会开玩笑呢! 澄珠那么美丽又那么骄傲,天天把头昴得老高,不是孔雀是什么?韩飞絮不觉微微失笑,对小容起绰号的本事非常佩服。 “小容你别胡说了,王爷才不可能看上我呢!”韩飞絮摇摇头,唇边的笑意微现勉强。 不知为什么,她说出这句话,却觉得心头有些黯然。 难道,她竟是希望如同小容所说? 韩飞絮不敢再多想,早早上塌躲入了梦乡。只有在梦里,她才有机会见到分别了那么多年的父亲,才能暂时忘记丫头的身份,回到从前。 第三章 清静的书斋内,时间过得很快。 又到了夜晚,华玥归府。 今日,华玥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眉头微皱着,显出一丝不满意的神情。 韩飞絮小心的行过礼,静静走到一旁。 察颜观色她自然懂得,这个时候最好千万不要招惹到王爷。不然,就等着迁怒挨揍吧。 不过,王爷他是在为什么愠怒呢?不时偷偷瞥向华玥,韩飞絮的心思全不在书本上。 “丫头,替我拿本书过来。”华玥凝视着案上一叠书简,头也不抬的下令,接着报出书名。 “是,王爷。”韩飞絮一听,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架前取下书册,放到华玥面前。 生怕华玥等得不耐烦,她的动作很轻巧也很快速。 只短短一瞬,华玥面前便出现了他要的那本书:北方河道简析。这正是他今日在朝中所遇到的一个大难题。 虽然从南方迁移了大量的人力至北方,也不断开筑出一些道路,但发展商运所需的宽敞渠道仍然困难。北地山脉众多,依靠陆运必定耗时又耗力,只能以澜江为主线,开通河运。 疏通运河,实在不是一件轻易的事,需要精密筹画。 华玥取饼书册,开始翻阅。 但是,在刚刚打开书页那一瞬间,他的双手忽然一顿,眼底似有锐光闪过。 “丫头,再帮我取一本来。”不动声色,华玥再度报出一个书名。 “是,王爷。”韩飞絮丝毫不敢迟疑的再度取来,放到华玥面前。 然后,接连数本,华玥面前一下子堆满了书册。 可是华玥的双眼却并没向那些书看上一眼,而是牢牢的盯住了韩飞絮,目光冷税如寒冰。 被华玥那么盯着,韩飞絮遍体生凉,只能惶惑的站在书案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华玥终于开口,语声比目光更冷,好象在顷刻间将韩飞絮视为了敌人。 “王爷?”韩飞絮一听更慌,急速的思索自已到底有哪里不对。 王爷让她取书,她已经很快的取了来,难道,她取错了吗?不可能啊!她每一本书名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本书摆放的位置也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半点缓慢和错误…… 糟了! 韩飞絮忽的脸色煞白,猛的想起了自已到底错在哪里。 错,便错在她取得太快了! 只进入书房两日,有什么人可能将几千本书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听书名就立刻能够寻到?除非……那个人是整整偷入书房五年的她! 这五年来,她每隔几天都会偷偷进入书斋取书,然后乘夜深人静在夕照园里阅读。记得三年前,还差点被华玥发现。 没想到,五年之后的今天还是露了陷。 她,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气怒中的华玥,会怎样责罚她呢? 韩飞絮连忙双膝跪地,垂首轻声道:”王爷恕罪,奴婢该死。” “在书房内偷取书册的,居然是你!”华玥瞪视跪在地上的韩飞絮,立刻将从前发生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三年前,他书房里遍寻不逛的那本《南北地域差异》,必定是被韩飞絮取走。而那夜在夕照园里遇到她,自然是她避开众人深夜阅读了。那么久的时间,以她的智慧能熟知他书房里每一本书的位置,自然半点也不希奇。 华玥冷冷看着她,心底浮起的除去怒意外,竟然还有一分欣赏。连他这个书房主人都没有自信,能在转瞬间取来这么多书,她却做到了。 现在,他该怎么罚她? 一言不发盯着韩飞絮,华玥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显得沉闷而危险。 “请王爷责罚吧,奴婢……自愿领罚。”终于,韩飞絮承受不住长久的压抑,反而抬起头看向华玥。 苍白的小脸已经略微恢复平静,一双大眼盈盈若泣,闪动着无奈又畏惧的光,却迟迟没有泪珠滴下。 这是一种平静中的悲伤。 如同山野上的一朵纤丽小花,绽开片片细致花瓣,柔弱的迎接快要袭来的暴风雨。 而他,显然便是那暴风雨的源头。 华玥忽然发觉,自已在看到这样一张小脸时,竟然没有办法对她做出任何责罚。相反,他还有些厌恶现在的气氛。好象完全是因为他,才令得韩飞絮明媚的小脸失去了光采。 “听着,以后绝不允许你再隐瞒任何一件事!”华玥终于开口,说出了早已注定的结果。 韩飞絮闻言大为意外,有些怔然的看着华玥。怎么回事?王爷居然饶过了她!犯了那么大的错,王爷居然没有对她作出任何处罚? 看来王爷虽然很骄傲,可并不残忍呢! “奴婢多谢王爷,以后再也不敢欺瞒王爷任何事。”怔忡过后,韩飞絮忙施礼致谢,偷偷打量华玥的双目中满是感激。 眼底泪光褪去,白白的小脸开始回转粉润。暴风雨没来,山野上的花朵重又沐浴在阳光下。 “唔,起来吧。”华玥扫她一眼,仍旧踱到案后开始看书。他很明白的发觉,这丫头还是开心的候时看起来比较顺眼。 韩飞絮慢慢站起身,悄悄伸手揉一揉膝盖,小脸变得有点发皱。刚才跪得太猛又太久,不酸痛才怪。 “丫头,把这些书都放回去。”华玥以眼尾余光看到她的小动作,唇角一动,几乎有了想笑的感觉。 怎么回事?记得他刚才踏入书房时还是满月复火气的,再经过了一回偷书风波,他不但没有暴跳如雷,居然还想笑? 真是,有点不对劲。 抬眼瞧着正把书册放回架子的韩飞絮,华玥皱了皱眉。 书房内重新回复宁静,可是有一些气氛,却悄悄的变了。 纵然,里边的两个人都还没有意识到。 ***bbs.***bbs.***bbs.*** 晨起,清波浩浩,绿柳飞扬。 阔大的湖面上有一枝枝刚冒出流水的荷叶在舒展,随风摇曳多姿。虽无花开之美,却独有一片碧净透人心。 今日华玥并没有出府,而是早早坐在了湖边的近水亭台上。他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在朝堂上与他休戚相关的人:幽王华凉。 石桌上一盏清茶正流泄出缕缕白烟,华玥面色平静的欣赏湖光秀色,全无一般等人者的焦燥神色。 韩飞絮手执茶盘在一边侍立,目光却不在湖面,而是停在华玥的身上。 淡青色的丝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连带着如墨的发丝也好象要飘扬到天际。双目湛亮有神,抿起的唇畔带出几分淡淡傲气。 韩飞絮知道,掩藏在表面傲气之下的华玥其实并非传说中那样霸道。他的宽容,已足够让韩飞絮看到他的本性。若不是身在朝堂,王爷必定会是个和善的主子吧? 看着华玥,韩飞絮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笑意。 忽的,有几下轻微扣击声从一旁传来,打破了等待中的宁静。 悄无声息,亭台外已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姿态悠闲,男子适然的表情好象是立在自家的庭院里。一双比寻常人更湛亮的眼慢慢在华玥与韩飞絮身上掠过,俊雅的脸上一抹微微笑意,好象是发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含着一丝玩味。 在男子的目光下,韩飞絮小脸一红,如同被看透了什么心思一般低下头去。天哪,她方才盯着王爷瞧了那么久,不会都被这男子看了去吧? 韩飞絮懊恼不已。 “凉,你来了。”华玥并没起身,只唇角微微扬起算是打招呼。 眼前的男子正是他的兄弟,幽王华凉。 “听说前日宁王在府中遇刺,这么严重的事,我怎能不来?”嘴里说着,表情可看不出有半点严重的地方。华凉轻轻笑着移步入座,从韩飞絮手中接过茶盅,双目在她身上略一停留。 真是难得呵!以前与华玥见面,可是从来不会有丫头随侍在旁的。这个漂亮的小丫头对华玥来说,该是有些不同的吧? 眼神很清澈,气息很宁静。只一眼,华凉已略略发现了韩飞絮身上某些区别于其他丫头的特质。 “有惊无险,说不上严重。”见华凉注意韩飞絮,华玥开口,拉回了他的视线。 “是么?”华凉斯斯文文的举起茶杯轻啜一口,笑而不言。 “当然,要不然我还会好好坐在这里么?”知道华凉必定会询问,华玥索性主动道出了前日遇刺的一切过程。包括,韩飞絮恰巧在旁救他月兑险的事实。 华凉听后微微讶然,视线重向韩飞絮身上转去。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华玥要让这丫头随侍在侧了。 看来这丫头的机智敏捷远远超出常人,但是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却只是个普通的丫头? 华凉注视韩飞絮的眼神不觉深了些,有些探索的味道。 韩飞絮在他的目光下不动分毫,只是静静垂首站在华玥身后,好象没有发觉他的注视一般。 当然,她不是没有发觉,而是不愿抬头与华凉的目光相对。华凉给她的感觉太吓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好象斯文无害,言笑中全没王爷的那股傲气,可眼底蕴涵的光亮着实摄人。 韩飞絮看得出来,这样的男子,才是杀人于无形的。 看了韩飞絮几眼,华凉缓缓笑道:“这么说来,真是巧得很呢。若那日不是这丫头在侧,玥,你岂非必死无疑?” 他的语气,明显在那个“巧”字上加重了一些。 韩飞絮闻言,垂在袖中的双手一紧,终于抬头望向华凉。 他,是在向华玥暗示他的怀疑么? 虽然暗示得极轻微极巧妙,但也足够让人听得出来。 皱了皱眉,华玥道:“凉,我已彻查过府内的一些人,暂时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在消去华凉对韩飞絮的怀疑。 “没有异样,并不代表没有内应。”华凉淡淡回应,视线总算从韩飞絮身上移开,暂时放下疑心。 的确,若没有内应,那三个杀手怎会那么熟悉宁王府的地形?怎会那么顺利的躲入书房?又怎会那么了解华玥的作息与习惯? 就算那个内应不是韩飞絮,也会是府内的其他人。 华玥闻言皱眉,再次为自已府中侍卫的不力而暗自咬牙。 他堂堂的宁王府竟成了杀手随意来去的地方,说出去绝对会成为上京的一大笑话! 华凉见状理解的笑笑,道:“玥,杀手既会来第一次,必定会来第二、第三次,你可要小心了。治理北地,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呵!”华凉优雅的举杯轻饮一口清茶,很好心的提醒他。 除了不满华玥大力发展北地的那些南方贵族,还有谁会有胆量、有能力雇凶刺杀当朝宁王? 看来,华玥急于治理北地,已然结下不少仇家。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华玥淡淡一笑,并不担忧。 韩飞絮在他身后闻言却是轻轻一颤,好象很不愿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死”字。 只是极微细的颤动,已被华凉眼尖的看了去。 慢慢漾开一丝笑意,华凉仿佛很随意的转向韩飞絮问道:“丫头,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韩飞絮。”有些困惑的轻声回答,韩飞絮不知道华凉为什么会有兴趣问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的名字。 “韩飞絮?”华凉略一沉思,忽的笑看向华玥,道:“玥,没想到这回你竟是捡了个大便宜!” “什么?”华玥不解。她的名字,难道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韩飞絮,前任中书令苏正胤之女。三岁识文,八岁能诗。这样一个小才女在你府中当丫环,不是让你捡了大大的便宜?”只是听到一个名字,华凉便精准道出了韩飞絮的来历。没办法,他这个人的记性向来极好,就算只是无意间听过的事也会许久不忘。 若不是这样一个女子,又怎会有胆略救下华玥?华凉总算找到了一个答案。 华玥扬扬眉,道:“那又如何?”她的不同,他自然比华凉了解得更多更深。 “不如何,只是有些可惜而已。”华凉脸上露出了一幅非常惋惜的表情,如同眼见珍珠蒙尘的那种。 目光闪动,微笑着向华玥道:“玥,我今日这么辛苦到这里,你可要怎么谢我?”他的话语虽是在询问华玥,可目光却向韩飞絮转了去。其中含意,不解自明。 华玥一怔,有些奇怪的盯住华凉。 华凉,是在向他讨要谢礼么?而这礼…… 顺着他带笑的目光,华玥忽然意识到,华凉向他讨的,正是韩飞絮! “只是一个小小丫头而已,凉,你要去何用?”看着华凉,华玥淡淡反问,没有作出正面答复。石桌上握住青瓷茶盅的手掌却微微收紧,手背上,隐隐有淡青色的血脉浮现。就好象,是暗自用力克制情绪的那种浮现。 韩飞絮震惊的瞧瞧华凉,再看向面无表情的华玥。她有没有听错?幽王,是在向王爷讨要自已吗? 可王爷的表情……竟是这样平静? “玥,难道这个丫头对你,很特别?”如同看破了华玥平静的表面,华凉眼中笑意展开,神色变得无比的欣悦,也无比的……挑衅。 韩飞絮若不特别,那华玥的眼神怎会在一瞬间变得这样冷?就算表情没有变,华凉仍旧轻易的看了出来。 “凉,你也知这丫头曾经舍命救我。若这样随意的将她送人,自然不行。”华玥笑了笑,语调保持平和不变。他知道,华凉只是在故意挑拨他的怒气而已。看人失控,向来是华凉最热衷也最擅长的游戏。 “那要怎样才不算随意?”华凉有些不依不饶,好象定了心索要韩飞絮一般。 “你若想带走她,便问问她自已的意思吧。”华玥挑挑眉,竟把决定权交到了韩飞絮自已手中。让一个丫头自行决定去或留,是否有些不妥?可华玥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嗯。”华凉点点头,望向韩飞絮笑问:”丫头,你这样聪明伶俐,何必再为人奴婢?若我今日许你自由带你离开宁王府,你可愿意?” 华凉一开口,便是最最打动人心的条件。对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而言,还有什么比月兑离奴籍更诱人? 华凉,竟提出了一个令华玥、韩飞絮都绝对没有想到的条件。 很显然,为达目的不惜代价正是华凉这种人。纵然这个目的对他来说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韩飞絮闻言,却顿时呆怔于地,有些不敢置信。 自由,得回竟可以这样轻易? 有了自由,不就代表她可以与父亲相聚?代表她可以重新拥有自尊?眼底似有一道烁然的光彩划过,可是,慢慢又莫名消去,归于黯然。 她,真的要离开宁王府,离开……王爷吗?表情略显茫然,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韩飞絮不知为什么竟然无法选择。面对华凉的条件,她怎会不动心?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开口答应? 呆呆站着,韩飞絮简直不敢去深想潜藏其中的原因。 而一旁,华玥盯着她无措的眼神,暗自燃起两簇火光。 暗流汹涌,风云悄变。 木石亭台上,唯有华凉手执清茶徐徐慢饮,浅笑欣赏两人间不断展露的怪异。 “够了。”一声淡然低喝,结束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华玥瞥视华凉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恶劣的游戏。 韩飞絮难以决择的那种痛苦表情,看在他眼中只觉刺目! “呵,既然玥不愿意,那我自然也不强求了。”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结果,华凉轻轻一笑起身,满意离去。如同来时一样,自在轻松得好象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 以他幽王之尊,自然不会真去向华玥讨要一个小丫环。他只是想看看,流转在二人中那点若明若暗的情意,到底有几分? 现在试探下来的结果,自然令他很满意。 清风依旧,湖光依旧。 华玥沉默半晌,忽的起身拂袖而去,再不看韩飞絮一眼。挺直的背影,似乎正散发出阵阵压抑的怒气。 怒韩飞絮的不语,也怒……自已的不舍。 而在他身后,低头呆怔不语的韩飞絮却只觉无比苦涩。被幽王方才那淡淡一问,她仿佛在瞬间明白了自已存在已久的心思。 原来,她也不比其他丫头、不比澄珠聪慧呵!她期望的,不也同她们一样么? 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她喜欢上了她的主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 若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不当即答应幽王,离开王府? 若不是这样,为什么在数年前,她会每晚待在夕照园里悄悄看着华玥走入书房?为什么看不到他屋内的灯光亮起,她就会心底不安?为什么见到王爷危险,她就会不顾自已性命,想也不想的出手相助? 现在突然间明白这一切,是不是很可笑,也很多余? 韩飞絮只觉浑身发冷。 她已经在顷刻间,放弃了可能是今生唯一重获自由的机会。而放弃的理由,薄弱可笑得连她自已都无法接受。 只是因为,她偷偷的、孤单的喜欢上了王爷。而且,是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回报的那一种喜欢。 他是尊贵的王爷,而她,只是个卑微到极点的小丫头罢了! 幽幽望着脚边流波,韩飞絮心底涌起哀伤。波光里,仿佛正倒影出华玥那一张漾着淡淡怒气的面容。 ***bbs.***bbs.***bbs.*** 动了的心,可不可以因遥远的距离而湮灭? 已经释出的情,能不能因后悔、无望而收回? 静静站在书斋一角的韩飞絮发觉,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比失去自由更难过的事,那就是失去自已的心。 只隔开几步远,华玥正坐在书案后垂目看书。这区区几步,便如同划开了一道人世间最最遥远的鸿沟。 华玥平静的表情,好象已经完全忘却了白天的那场小小风波。是呵,他是日理万机的王爷,又怎可能因她一个小丫头而费心?就算是有些恼怒,也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去。 掩在袖内的双手暗暗握紧,韩飞絮尽力让自已在表面上保持镇静、保持正常。这样,她至少还可以留在这书斋内,留在王爷的身旁。 看到华玥面前的茶盅空了,韩飞絮立即轻轻巧巧的上前替他添满热茶。华玥手边的书册越堆越多,韩飞絮便悄声无息为他整理,让书案保持井井有条。 她的一双纤手不时在案上忙碌,动作轻悄又柔和,决不影响到华玥一丝一毫。而华玥也似乎被手上的书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不抬眼,更不抬头。 可是捧着书册,华玥却越来越用力,简直快要把书册拧碎。 韩飞絮的手明明白白的展露在他眼下,甚至……要比书上的字迹更清晰、更明了。 清晰到,他只须斜斜一瞥便可以看到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她白腻光洁的肌肤,以及……她手背上那几道浅浅疤痕。 华玥的眼便停在这几道伤口上,再也无法移开。 素手忽然停滞,带着微微的颤,不再移动。 华玥手已不知何时从书册下探出,握住了韩飞絮的纤指。慢慢的,带着些微怜惜抚过掌上伤痕。那一只小小巧巧的手便被动又惶恐的停在了华玥修长有力的指下,不敢再移动分毫。 半晌后,华玥的眼终于抬起,沿着她的手腕一路掠上,直直望入韩飞絮的眸中。 清澈的眼里有隐隐波光流动,怔然的小脸苍白宁静。 “你在害怕?”看到韩飞絮眼底渐渐泛上的泪意,以及无助轻抿的唇,华玥皱眉问。 她的泪,是因为他的碰触么?难道,他的靠近令她很讨厌、很抗拒?华玥的眼底开始有两朵光焰燃起。 “王爷,奴婢没有害怕。”强忍泪意,韩飞絮轻声回答,并且悄悄的、瑟索的抽回了手掌。是的,她的确是怕,怕他的碰触会让她止不住流泪。 一个奴婢,是没有资格在主子面前哭的。 “是么?”华玥的眉皱得更深,有些失落的看着空空的手掌。他居然是在留恋方才那份柔软又微凉的触感。好象她的退离,是抽走了一样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他心底很不舒服,也很不高兴。 “奴婢不敢欺瞒王爷。”韩飞絮不但抽离了手掌,更退后一步,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回禀。现在,唯有牢记华玥那尊贵的身份,她才能保持镇定。 华玥微微眯起眼,一丝恼火开始漫上俊逸的面容。 她这是在做什么!怕他吃了她么? 只不过是握一握她的手而已,她以为他会怎样! 不期然,白天华凉那带着轻微嘲讽的一字一句又响起在耳边。 是,在嘲讽他对眼前这丫头动了心么?他是宁王,就算是动心又如何?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他若要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绝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说个不字,包括她! 脸色一沉,华玥盯着韩飞絮道:“过来!” 韩飞絮听得他语音不善,双肩微微一颤。低头走上数步,那种柔顺、那种遵从完美得挑不出任何差错。 但,正是这种完美看在华玥的眼中更加讽刺!简直是在飞快瓦解他有限的耐性! 第四章 “抬头。”华玥命令,阴鸶的凝视着她掩盖在丝丝刘海后的双眼。 韩飞絮已快噙不住眼中泪意,但听到他吩咐,只能顺从的仰起小脸,也抬起了那对水光盈盈的眸子。禁不住轻微晃动,泪水终于顺着她粉润的双颊流下,划出两道浅浅水痕。 春天里,为细雨沾湿过的雪白梨花,便是这样楚楚动人吗?或者随溪水漂流而下的落花,便是这般无依吗? 华玥忽然不再有半点怒气,连原本兴起那一丝强硬的占有欲也渐渐消失。 她虽无语,却已用最哀伤的神情表达了她的无奈与哀求。 可是,她到底在求什么呢? 盯着韩飞絮,他不觉以指抚上她的脸。 她的泪,在他指尖如若焚火,直要烫入他心底最深处。 “告诉我,为什么哭?你想要什么?”声音低沉,华玥的傲气与怒气都暂时敛去,只是平静询问她。 他有感觉,无论这时韩飞絮提出任何要求,恐怕他都会考虑答应。只要不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那份悲哀与无力。 她只是咬着下唇摇头,无法答出一字半句。她要怎么说,又能够怎么说?除了沉默与流泪,她别无他法。 可是,这种长久的沉默与流泪却再度触怒了华玥。 骄傲的宁王、向来予取予求的宁王,怎能容忍身边存在任何无法掌控又无法了解的事物? 所以等不到她的回应,失去全部耐性的他便忽然爆发。 他目中划过一道冷锐光芒,倏地出手拉过她,狠狠覆上她的唇。 没有半点征兆,只一瞬间韩飞絮便陷入他的掌握,连惊呼也不及发出。纤细的身躯被他牢牢禁锢在铁一般的双臂内,娇女敕的唇瓣被他粗重强悍的气息所侵袭。 漫天漫地都是华玥炙热的气息!她完全失去思索能力,更别说是有反抗的力量了。 她只在茫然恍惚中,感觉到华玥缚住娇小身躯的硬朗双臂,以及那带着烫热温度、辗转倾压覆灭一切的双唇。 她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茫茫然褪去了所有泪意。 癌在她上方的华玥,双目中的烁亮却愈来愈惊人。因为过分的沉醉,更因为无法抑制的惊讶与怒气。 为什么会这样?他原本是怀着惩罚的心思才欺上了她的唇,为什么却会在她的柔软温香中愈陷愈深,几乎无法自拔? 懊死!他竟然想在书房里侵犯一个丫鬟,而且是现在,立刻! 还是一个……不愿的丫头! 他咬着牙放开韩飞絮,刻意忽略怀中骤离的温热与柔软,冷声道:“出去!” 没有再看她一眼,华玥脸上的表情淡漠到伤人。刚才的炽热与动情好像在一瞬间化成寒冰,随着那两个冷冷的字,猛然袭向韩飞絮。 忍住呜咽,她撑着绵软无力的身躯快步跑开。 她跑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奔出书斋,跑到湖边的柳树下。现在,她脑中的思绪简直就和身旁的柳枝一般纷乱无措。 为什么?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潮红过的脸颊变成一片苍白,她呆倚在树下良久,心底酸楚不已。 王爷刚才的亲吻,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且,王爷刚才眼底的神情,分明是后悔。 后悔……亲了一个卑下的丫鬟? 瞧着眼前粼粼波光,韩飞絮禁不住泪如雨下。 待她哭到疲累,天上勾月已偏西,映在深色的湖水中颤动不已。抬袖擦去泪痕,她收敛心绪黯然回房。 她只是宁王府的一个丫鬟,没有权利怨恨任何人,也没有权利悲伤太久。 回到房中,本就安静少言的她显得更加沉默,就算面对小容关切的询问,她苍白的脸上也挤不出多少笑容,整个人散出淡淡的忧伤,惹得小容一个劲追问她是不是让人欺负了。 而她却在心底苦笑,天知道,她不是被别人欺负,而是被自己的心所伤了! ***bbs.***bbs.***bbs.*** 晨起,小小的下人房里空空静静。旁边的小容早已去了夕照园打扫,只有屋角那笼鸟儿不知疲倦地上下跳跃。韩飞絮有些头疼的起身,掬了把冷水扑在面上,这才略觉精神好了些。 对着铜镜缓缓梳理发辫,昏黄镜中映出她微显浮肿的双眼,那是昨晚哭泣过的痕迹,虽然很淡很轻微。 她实在不想顶着这两个大眼圈在府里走动,但书斋里王爷惯喝的茶叶已用尽,身为侍婢的她只能微低着头走去帐房领取。 以一湖清波为界,宁王府分为前后两院,帐房位于前院,每回后院的丫头们去支领东西,都要绕过好长一段湖岸才能到达。 阵阵迎面拂来的凉风并未使她的精神回复多少,心不在焉的踏在湖堤上,她半点也没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直到几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她才低呼一声停下脚步。 “澄珠姊。”韩飞絮勉强绽开一丝笑容,轻声招呼。 站在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又艳丽,带着些微冰冷,正是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大丫鬟澄珠,而澄珠身后几步还跟着两个年少的丫鬟,身上衣饰甚为华丽,显然也是在王爷房中伺候的。 “这么早上哪儿去?”澄珠看着她时,阴沉的眼底似有锋芒闪过,手中捧着的精致漆盒,似乎也动了一动。 “王爷书斋里头茶叶用完了,我去帐房支领。”她轻声回答,努力不去触怒澄珠。她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多生是非而已,毕竟她在书房随侍,已招来王府中太多人的嫉恨。 特别,是索风园里的丫头们。 “哦?看来你对王爷真是尽心呢,怪不得……王爷会看上你!”澄珠眼底的嫉色更重,简直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睑上神色一黯,她低下头强笑道:“澄珠姊说笑了,王爷那样尊贵,怎会看上我们这些丫头?” 澄珠冷笑一声“看不上?看不上昨晚王爷怎会在书斋里亲你?” 她夜夜隐在书斋外,看着心中梦中的男子和这个该死的女人同处一室,简直恨得心如刀绞,而昨晚瞧见她双唇红肿的奔出来,更让她嫉妒得发狂。 凭她脸上慌乱又羞涩的神情,傻瓜也知道书斋裹发生了什么事! 韩飞絮全身一颤,慌乱地抬头看向澄珠,脸上已是通红一片,喃喃道:“澄珠姊,我……不是……” 不是自愿的?是被王爷逼迫的?她很想辩解,可是那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无力,毕竟在王爷怀中的那刻,她……并没抗拒啊! 瞧着她苍白的小脸被红霞填满,简直娇美迫人,澄珠更加生气,一步步逼近她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这王府里会没人清楚你的居心吗?欲拒还迎,装傻充女敕,还不是想要得到王爷!” 韩飞絮被她步步逼退,难堪的低语道:“澄珠姊,我没有!” 退到无可再退,她只能收住脚步,与澄珠冷艳又冒火的面容咫尺相对。身后已是满湖深广清波,足够将身形娇小的她吞噬,她可不想就这么跌下湖去淹死。 “没有?”澄珠的双眼向着她愈凑愈近,刻薄地道:“没有的话,王爷会那么快让你入书斋?没有的话,王爷会亲吻你这样一个卑微的奴才?不用再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啦,谁不知道你最终就是想爬上王爷的床!” 语音又轻又冷,如同一柄冰做的利刃滑过韩飞絮心头,让她心底对华玥的思与恋,再也无处可藏。 “不、不是的!”再也忍受不住,她浑身颤抖,猛地抬起头大叫。 然后,因为她过于突然的动作,澄珠手中捧着的漆盒猛然向旁一偏,快速落入了湖水中。 涟漪散开,一圈圈划向远处,那精致的漆盒直直沉入了水底。 “啊!”澄珠骇然尖叫一声,惊惶的瞪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颤道:“你……你竟敢把外邦使者献给王爷的礼物推入水中!” 韩飞絮一瞬间苍白了脸容,不敢相信地瞧着她。 罢才她根本就没有碰到澄珠,不是吗? 那漆盒明明就是澄珠自己掉到水里的,难道澄珠,想陷害她? 可是……现在还有谁会为她作证? 看着又怒又惊的澄珠呆楞半晌,她把目光向后投去。 苞在澄珠身后的两个丫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个较清秀的,面容平静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而另一个较为俏丽的,眼底则现出一抹鄙夷,一触及她的目光,便马上转过头去。 咬着唇收回目光,她近乎绝望的低下头。 她已知道,不会有人愿意得罪澄珠而为她说话的。 在宁王府中,寻常的丫头就算是打碎一样寻常物品也要受责罚,更不用说那是外邦使者进贡的珍贵礼物了。 在昨晚王爷对她表示了厌恶之后,她会受到怎样的责罚呢? ***bbs.***bbs.***bbs.*** 宁王府正厅中,坚硬的青石地上直挺挺跪着四个丫鬟,韩飞絮和澄珠,以及那两个旁观的丫鬟。 在王爷未回府前,刘管家不敢擅自对她们闯的祸作出决断,只能让所有的人一同跪在堂中等侯发落。 宁王府的大厅华丽又威严,青砖方方正正,接缝处一丝不错,让四个纤细的身形显得更加渺小,曲膝跪在地上,没多久就觉得双膝疼痛难忍,而那地底森冷的寒气,更是透过单薄的裙衫直入肌肤。 四个丫头都在咬牙苦忍,拚命忽略膝上传来的阵阵刺痛,纤细的手指紧揪住衣袖,连指尖都变得苍白失色。 但没有人胆敢动上一动,哪怕是稍微挺一下僵硬的腰肢也不敢,因为王爷随时都会到来。 就连一向骄妄的澄珠,这时候也只敢偶尔侧过头,向韩飞絮瞪上一眼。 在她心底,不由得大骂刘管家人老糊涂,竟然让她这个大丫头也一同受罚。 四个丫头一直跪到月上中天,华玥才缓缓走了进来。 青绸衣袍拂过,绕开跪着的纤细身躯,他随意坐下,静静打量半晌才开口,“外邦礼品莫名落水,到底怎么回事?” 澄珠马上抬起头,抢先娇声道:“回禀王爷……” “我没叫你回答。”他一皱眉,打断了澄珠的话。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现出几分冷意,直看得她心惊胆战,忙不迭地收声低下了头。 “丝竹,你说。”华玥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韩飞絮,停在那个长相清秀文静的丫鬟身上。 闻言,韩飞絮依然静跪不动,澄珠却立时侧过头,定定地瞧住丝竹。她半点也没想到,华玥竟会点名要丝竹答话。 难道王爷信任这个沉默不多言的丝竹,要比信她更多吗? 澄珠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将另外几个贴心的小丫鬟带在身边。可惜掉落琉璃狮子嫁祸是她临时起意,并非事先安排。 丝竹像是没有注意她的盯视,只是抬起头回答:“是,王爷。澄珠姊姊今儿个早上带我们整理屋子,要把那尊许久不用的琉璃狮子搬到库房去,走到湖边时遇上……她,澄珠姊姊便停步与她说话,然后不知怎么,澄珠姊姊手里的盒子就掉湖里去了。” 丝竹不知韩飞絮名字,只得用“她”来代替,而华玥的视线,也淡淡地落到韩飞絮的身上。 从他进来后,韩飞絮就再也没抬过头,面容隐在丝丝柔发后,看不见表情,只有跪伏太久而略显僵硬的双肩露出些许惶然。 是因为昨夜……还是因为今日的琉璃狮子? 不知怎么,他居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她此刻心底所想的,绝不会是眼前将要来临的责罚。 勉强收回目光,他双手微微紧握,继续问:“不知怎么掉下去?你们两个站在旁边,难道没看清吗?” “禀王爷,当时奴婢和碧落都站在澄珠姊姊身后,并没看清。”丝竹静静说完,便低下了头,再不多看旁人一眼。 华玥闻言点点头,转向澄珠与韩飞絮,“旁人没看清,那到底如何掉到湖中,便只有你们两个知道了?” 他很了解,丝竹虽然生性宁静少言,但素来不说谎,就算当着澄珠的面亦然。 这次澄珠不敢再多言,只和韩飞絮一同低声道:“是的,王爷。” “那么,可有人愿自承罪责?”挑挑眉,他干脆的道。 自承罪责?当然不会有人笨到自动领罪。华玥的意思,竟是不再追查。 澄珠心底惊异又不满,却只能跪住不动。她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当面触怒王爷。 “既然如此,那便是两人同罪了。”想了想,他作出决定,“损坏府中物件,责澄珠打扫索风园一月,韩飞絮嘛,便打扫书斋一月吧。” 闻言,四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连韩飞絮脸上也显出惊讶之色。 打扫庭院,在王府里可说是轻到不能再轻的责罚,特别是韩飞絮,书斋原本便是她一人在打理,华玥这样说,分明是没对她作出任何责罚。抬头却不小心对上他的双目,韩飞絮一阵心乱,连忙又低下头去。 她……不敢看他。因为一看,便会想起昨夜书斋中的那一幕。 华玥看着她静了半晌,忽地转向澄珠淡然问道:“你,入王府已经六、七年了吧?” 他这句话问得突然,似乎跟刚刚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关联。 可澄珠却是微微一颤,脸上神情也变得苍白,轻声回答,“是,王爷。奴婢入府……已六年多了。” “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不再多言,只站起身道:“都下去吧。” 然后,便走出了厅堂。 看着他淡青色的背影走远,四个丫头总算站了起来。 哀着疼痛的膝头,韩飞絮睑上红晕渐褪,心中微微感激。 而呆立着的澄珠,眼底却露出深深的惊惧与断然,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 ***bbs.***bbs.***bbs.*** 夕阳西下,又一日过去。 书房里,韩飞絮站在已经一尘不染、光亮如镜的书案边发呆。手里拿着一块半天没有移动分毫的抹布。 唇边一丝微笑,她正在想着昨日华玥对自己的……责罚。 王爷……是相信她,也对她有那么一丝宽容吧?所以才没让澄珠开口。 怔忡问,书斋外传来纷纷的脚步声,而且明显不止是一个人所有。 王爷居然会带客人来书斋?那人,必定是极重要极特别的了。 她连忙回过神来走到门边站好,遵循应有的恭敬礼节,低头迎接华玥走入。 随着由远至近飘来的交谈声,低垂的目光下,先一步飘进的是淡青色衣摆,不显奢华但质地柔软,韩飞絮知道这是华玥惯穿的衣袍,而在他之后,则是一角湛蓝的衣袂,边上滚着细致精美的云纹。 看起来,这个贵客绝不会是平常人物。 “久闻王爷书斋中收藏大翰王朝众多珍贵书册,传闻果然不虚。下官今日能得一观,真是三生有幸。”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扬起,其间含着淡淡恭维,真诚也很有分寸,让人听来心中舒适. 华玥闻言果然笑道:“不必谦虚,当今天下谁不知秦若乃北方第一才子,这许多书册放在我这里不过是摆设罢了,哪及得上你学富五车。” “王爷夸奖了,下官汗颜。”男子闻言,连声谦让。 “丫头,去把我前几天整理好的文册拿来。”华玥目光一转,瞥了一眼韩飞絮摆放在身前的双手,淡淡命令。 “是,王爷。”她身子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手中居然还拿着那块抹布,顿时又惊又羞,连忙快步走到书架旁取下文册,顺带也放下抹布。 将文册递上,她的眼自然抬了起来,目光掠过华玥,也掠过他身边的男子。 只是看清男子面容后,她的眼睫不禁一颤。站在华玥身边的蓝衫男子年约二十三、四岁,身形修长,面容俊秀又温和。 男子与她略略抬起的双眼相对,目中也立时划过一道光亮,似是惊讶,也似是疑惑,更有一些隐晦的东西在内,这让他原来温雅宜人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改变。 所有的波动都在不易察觉中平复下来,华玥与秦若的交谈并未因她而中断。虽然他们两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在韩飞絮身上转了转。 秦家是在华玥接手治理北地后,最先由南方迁至北方的族系。 数年下来,秦家已在北方稳固立足,而秦家的长公子秦若,更是凭借卓越的才干与能力,被华玥视为协助他治理北地河运的一个最佳人选。此次召他来上京,便是要与他讨论关于疏通北方运河之事。 两人在书案旁专心讨论着,韩飞絮静静垂首站立,再没抬眼望过他们一眼,唯有微微颤动的双睫,可看出她正在思考着什么。 ***bbs.***bbs.***bbs.*** 入夜,华玥在王府内的胤波阁设下宴席,韩飞絮被召唤前去执壶斟酒。 胤波阁是座木质阁楼,就架在宽阔湖面之上,四面挑空,湖光夜色一览无遗,是宁王府专门用来招待贵宾饮宴的场所。 捧着一壶美酒,韩飞絮静静站在华玥身后。 宴席丰盛且精致,列席的客人却不多,只有区区三人而已。 “秦公子,葡萄美酒夜光杯,你这位北方第一才子可不能辜负了啊!”淡淡笑意展开在俊逸眉目间,华玥对坐在下首的秦若劝酒。 “多谢王爷,秦若今日于良宵月圆中得尝美酒,万分感激。”他微一颔首,举起杯中艳红美酒徐徐饮尽。 言谈间举止文雅、神态安定,有北方第一才子之称的秦若果然不是庸才。华玥瞧着他,脸上的笑意不觉更加浓厚。 他近日拟定的北地河道整治计画,以后便要靠他来施行,治理北地,自然要用熟悉北方的人才,而秦氏家族早在五年前便由南方迁入北地,因此秦若对北方自然熟悉得很。 带着笑意,华玥又托起酒杯转向另外两人道:“韩公子、宋公子,两位世居北方,酒量自然极佳,想必就不用本王劝酒了吧?” “不敢、不敢,王爷客气了。”另外两个长相较为粗犷的男子连忙站起身,豪爽的将杯中酒一气喝下。 华玥手托金杯,慢慢啜饮一口,笑道:“酒已过三巡,如此良宵,又怎能缺少美人相伴?来人哪!” 轻轻一击掌,阁外匆地响起一阵悠扬琴声,弦音叮咚,回荡在水面上平添几分清脆,令人心旷神怡。 而随着琴声舞上阁楼的柔媚女子,更是夺人心魄。 艳红舞衣飞扬回旋,衬着雪白的肌肤简直惑人眼目,那纤细的腰肢不可思议地柔软,随着琴音扭曲转折,彿如柳枝当风。 女子的面容被一方红纱掩住,只露出一双黑亮媚人的眸,那艳丽的唇却在红纱后隐隐透现,让人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瞧不真切。 韩飞絮静静站在华玥身后,小心的为他执壶斟酒,也不时抬起眼悄悄向前方看去。 但是,她看的显然不是场中那个艳丽舞姬,而是客座三名男子中的一个。 她的眼里有些茫然,也有些微的期盼。 半晌后,阁外琴音愈奏愈缠绵,展袖翩然的女子也愈舞愈急切,满厅里只见一道火红身影飞旋,直让人瞧得目不转睛,连华玥也端着酒杯半晌不动,似乎正瞧得入神。 而韩飞絮手中酒壶已空,便趁着这一刻悄然退后,下楼取酒。 第五章 绑上灯火通明,阁下却是夜色漫漫。 韩飞絮刚刚走下阶梯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是……飞絮吗?”唤声中,似乎带着些许迟疑。 她双肩微微一颤,猛的回过身去瞧向背后男子。“真的是你……秦公子?”有些苦涩的开口,她原本平静的小脸上则是一片震惊。 竟然真的是他,先前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世间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没想到在宁王府里,她居然会遇到秦若。 “是我,飞絮。没想到……你居然是在这里。”秦若清秀的眉目微微皱起,语气中是叹息般的无奈。 韩飞絮唇边不由泛起一丝苦笑,黯然道:“是,不知秦公子有何吩咐?” 就算再震惊,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分,现在她只不过是宁王府的一个小小侍女而已,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与他有婚约的韩家小姐。 “飞絮,不要这么说。我知道,是我秦家对不起你……”秦若垂下头,神情显得有些懊恼。 眼前的这个美丽少女,是自小与他定过亲的啊!只可惜世事多变,韩家败落之后,原先的一切自然也不再作数。 “秦公子不必挂怀,这原本就是飞絮命薄,不能怪公子。”震惊已过,她回复淡然,言语中甚至带了一些疏远。 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韩家没落已久,自然不会去怨旁人无情。 “飞絮,你……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的吗?”秦若望着她,脸上是想要补偿些什么的诚恳。 她笑了笑,淡淡道:“若秦公子方便,请帮忙打听一下家父的消息吧。他……自从充军北界之后,便生死未卜。”说到最后,她的语声已有些微哽咽。 身体孱弱的父亲孤身一人在北方,不知如今…… 用力忍下眼底酸意,韩飞絮不敢再想。 “原来韩伯父也在北方?”他有些惊讶,然后点头道:“你放心,我必定会派人查探伯父的消息。” “那就劳烦秦公子了。”她努力扯开一个笑容,然后微一躬身,“王爷还在楼上,请公子回座吧。” 她已经在楼下停留得太久,得赶快回去才行。 秦若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声。明明是这样温柔聪慧的一个女子,却硬生生被贬作了奴婢。 真是,可惜了! ***bbs…***bbs…***bbs…*** 回到楼上,曼妙舞姿尚未停歇,华玥也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没怎么注意韩飞絮。 无声的在他身后站定,韩飞絮轻轻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华玥知道她与秦若曾经相识,甚至曾经定过亲的事。 只是,当她再度上前斟酒时,却发现华玥有意无意的斜了她一眼,烁亮的目光在她睑上一扫而过。 连忙低下头,她不敢让他瞧见自己现在的脸容。方才因为想到父亲而伤心了一阵,此刻她的眼睛想必依然是泛红的吧? 绑中琴音忽然转为急骤,场中舞女也随之快速飞旋,当最后一道高亢弦音划过,舞姬的层层红衫如繁花飘落,纤柔身躯绵软无比的依俯于地,顺势向座上众人施礼。 “跳得不错。”琴音过后,有短暂的一刻宁静。华玥看着伏在地上的舞姬出声称赞,可是他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赞赏的味道,反而含着些微冷意。 在座诸人听得华玥开口赞赏,虽然觉得不对,但也跟着随口附和几句。 那舞姬听到称赞,马上娇声道:“谢王爷赞赏。”然后大胆的抬起头来,看向华玥。 在抬头的同时,舞姬脸上的红纱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明艳脸容,挂着妩媚笑意,遥遥与他对视。 看到舞姬的脸,韩飞絮忽然一怔,然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舞姬……怎会是澄珠? 据她所知,王府之内向来不设歌娘舞姬,若要款待宾客,全是花银子从府外请人进来表演的。 可是今天怎么会是澄珠上堂献舞? 而瞧王爷的样子,似乎事先并不知情? 偷偷瞥了华玥一眼,韩飞絮更加确定这个想法。因为此时他的表情平静中透出一抹阴沉,双眉紧皱,正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没有那种滔天怒火,有的只是淡淡冷意,但已足够骇人。 她看一眼正伏在地上满脸娇媚神情的澄珠,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悲哀与同情。王爷的性情那样骄傲自负,怎么容得别人自作主张? 包何况,是一个卑微的奴婢? 丙然,华玥盯视了澄珠一刻后,沉沉道:“你好大的胆子!” 澄珠的脸色顿时发白,但仍强自镇定回应,“王爷,奴婢斗胆献舞一曲,只盼能让王爷开心。” “什么时候本王的情绪由一个小小丫鬟来操控?”他的怒意由话中透出,如寒冰一般侵向澄珠。 “奴婢知罪,王爷……王爷恕罪!”澄珠这才开始真正害怕起来,柔软的身躯禁不住阵阵发颤。 怎么办?她原以为可以凭借绝媚舞姿博得王爷欢心,让王爷另眼相待,却没想到反而招来了王爷的怒气。 华玥突然抬起眼,看向一边的秦若道:“秦公子,方才你离座许久,可是错失了好一段美妙舞姿呢!” 他没有再看伏在地上的澄珠,语气也平平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可站在他身后的韩飞絮却是一惊,难道王爷方才看到秦若和她在楼下谈话了? 只听得秦若回答,“多谢王爷关心,方才秦若确实不胜酒力,下楼耽搁了一会儿。” 华玥双眼略略一眯,勾唇笑道:“是这样吗?那我就将这舞姬赠你,让你回到北方后好好尽情欣赏吧!” 听到他这话,在场数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异的神情。 特别是澄珠,一张俏睑顿时苍白如雪,又惊又悲的简直要昏厥过去。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华玥会这么轻易的把她转手送人。 她……可是在王爷房里服侍了整整六年啊! 澄珠神色惨然,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把双眼往华玥身旁栘去,看向执着酒壶的韩飞絮。 凭什么好端端站在王爷身边的是韩飞絮?凭什么,她可以轻轻松松抓住王爷的目光? 被她直直盯着的韩飞絮却只觉一阵悲哀。 王爷他真是好狠……好绝情啊! 座上的秦若怔忡半晌,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额上冒出微微冷汗。来到宁王府之前,他并没有带个舞姬回去的打算。 “怎么,难道秦公子是嫌这舞姬不够出色吗?”华玥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向地上的澄珠扫去,冷冽得惊人,仿佛在诏告诸人,若他不肯收下澄珠,那她的下场只有更悲惨! 一个送不出去的女子,以华玥倨傲的性情来说,自然不会再留。 秦若见状,只得无奈低头道:“多谢王爷赏赐。” “不谢。”见秦若收下澄珠,他满意一笑,周身散发出的森冷气息终于略微散去一些。 而澄珠早已面若死灰,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好好一场楼台饮宴,却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之下收场。 待众人散去,韩飞絮跟着华玥步下楼梯。 走没几步,他匆地停住,转过身来看向她。 “王爷?”韩飞絮一惊,发觉他的目光似乎锐亮得骇人。 “你与秦若认识?”他盯着她的眼,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出一些什么。 “是的,王爷。”咬了咬唇,她心头揣揣不安,却也不敢欺瞒华玥。 “你们是什么关系?”停了一停,他又开口问出这句话。 “回禀王爷,韩家与秦家曾是世交。”垂下头,她低低回答。至于她和秦若从前有过的短暂婚约,她并没提及。反正这件事除去秦韩两家之外,本来就无多少外人知晓。 “是吗?”华玥挑了挑眉,也不知相信还是不相信。不过不再盯着她,转过身向前走去,同时落下一句,“跟着来吧。” 韩飞絮一楞,王爷让她跟着走.是要做什么呢?疑惑的举步,她决定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苞在他身后,她不经意地拂开面前散乱发丝,侧了侧头。而这一侧之下却盯着旁边,迟迟收不回视线。 原来……原来从这里望去,方才阁楼上王爷端坐的那一处,竟是明明白白、毫无遮挡的尽现眼前!她怎么忘了,胤波阁本就是四面镂空的啊! 她怔怔地回过头看向华玥,不知该庆幸或害怕。 这是不是说明刚才自己与秦若的交谈,是一丝不漏地看在王爷眼里?正因为这样,王爷才会……才会把澄珠送给秦若,并质问自己与他的关系? 愈想愈心惊,她忍不住害怕的咬住唇。 还好,还好她方才没有欺骗王爷! 心惊之余,又有一丝期盼涌起。王爷,为什么要那样问她呢? 默默跟着华玥走入索风园,她忽然发觉,王爷的心思实在深沉难测。 索风园宽畅且华丽,曲折的回廊掩映在树木花丛间,就算在夜色之中也透出一股雅致高贵的气氛。一路走入,华玥将守候在园中的丫鬟纷纷挥退,最后到卧房时,只剩下韩飞絮一人跟随。 站在卧房外,她停住脚步,不知该不该再跟进去。 这是王爷专用的卧房,听府里的管事说过,除了在王爷房里服侍的丫鬟,是不允许让任何人进入的。 “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帮我更衣?”站在床前,华玥转头看她一眼,淡淡吩咐。 “是,王爷。”她吸了口气,慢慢走进去。 是因为澄珠走了,所以王爷才要她代替澄珠的工作?可是方才园子里不是还有很多丫鬟吗? 韩飞絮有些疑惑,也有些惶惧。 她……还从来没有帮任何一个男子……月兑过衣服呢! 双手轻轻颤抖,她紧张的攀上华玥胸前衣物,不怎么熟练的为他宽衣解带,可不知怎么回事,衣裳上那细细小小的一个个绳结居然难解得让人心烦意乱! 头顶上是华玥带着微微酒意的气息,绵长而温热,而眼前则是他宽阔又坚实的胸膛。 在他的身形下,她软弱得简直令人担心。 她急得已经快要晕过去,可是愈害怕,她的手指就抖得愈厉害,连鼻尖上也冒出了微微汗意。 这样的神情,看在华玥眼里,令他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在做什么,故意引诱他吗? 那慢慢晕红的脸、不断轻颤的指,还有凌乱急促的呼吸,就连那两瓣娇女敕殷红的唇,也不断轻微开阖着,仿彿是在等待他的品尝。 这是一种最致命也最有效的诱惑,纯真,也性感到极点。 一股燥热在他的身体里慢慢涌起,令他的呼吸开始沉重,带着阵阵酒气的鼻息不断逼向韩飞絮,而酒……一向催人情动。 “呀!王爷……”一声惊叫,正与绳结拚命奋战的可人儿猛然间失去重心,被华玥一把推向床榻。 “怎么?”他抱着她一起侧身倒在床上,深黯眼底是被燃点出的灼亮,配上似笑非笑的唇,整个表情邪肆而危险。 定定看住紧张无措的韩飞絮,像是确定了什么,华玥忽然快速向她压了过去。 以唇,封住她因惊怯而微微开启的小口。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力量也很大,拥吻住她时,便再也没有她逃月兑的余地。而韩飞絮被压制在他高大又沉重的身躯下,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抗议。 也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真心要抗拒?喜欢了那么久,又压抑了那么久,能与他亲近,是她梦回了无数次的情境呵!这一刻幻梦竟然成了真,她又怎来力量抗拒? 就算心底紊乱,就算明知不该……也无力抵抗。 在华玥激烈亲吻下,韩飞絮不再思索,放任自己沉醉于那份狂热。 只是微闭的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清淡泪痕,纤长的指,慢慢揪紧身下华丽的丝缎。 当一切改变之后,她可会后悔?可会心痛? 将来该承受的,与这一刻的亲近比起来,该是值得的吧…… 夜很长,窗外清风飘拂,吹绉一室春色。 ***bbs.***bbs.***bbs.*** 第二日,清晨。 韩飞絮在华玥的身边醒来,红着脸对上他湛亮的双眼。 “王爷……”捏着被子,她满脸羞涩,不知该如何反应。 经过昨夜,她已是……王爷的人了,那么以后,该如何面对他呢? “嗯。”他静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真是个可爱的丫头!那满脸的红晕,简直像在燃烧的朝霞一般,很明亮、也很灿烂。 “从今天起,你就住到夕照园吧。”凝视她半晌,他披衣起身,自然的抛下决定。 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今天起,韩飞絮就是属于他宁王的侍妾了。 她咬着唇低下头,羞涩之外,又有些黯然与彷徨,只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太多难过的神色。 她原本就是宁王府的丫鬟,加上昨夜王爷要她时自己也并未抗拒,今后对她作出怎样的安排,自然半点由不得她。 这是她早已明白的事,只是现在想来,仍觉微微寒意。 服侍华玥穿衣时,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 有些遥远,也有些不真实。 他穿戴好衣物,只是轻轻抚过她的发,便匆匆走了出去。这些日子朝中事务繁忙,实在容不得他多作停留。 在他身后,只留下她怔怔的目光。 睑上的那些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侍妾……她竟然成了一个侍妾…… 这本是她最无法理解,也最不以为然的两个字呵! 小时候见到父亲与母亲那种亲和安乐的样子,她便以为世上夫妻原本就应该一对一,毫无背叛与旁心。 待稍稍长大后,她才从书册中看到了这两个字。 那个时候,她曾经坚定的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找个如同父亲一般专情的男子来守护自己,绝不愿与人共事一夫。 可是现在呢? 现在,她居然成了那个妾…… 无力地倚向房门,她的眼裹尽是惶然。 以前当丫鬟时,她还可以强迫自己把情意埋在心底。可是现在,她明明已经得到过他,怎么还收得住心呢? 身上有那么多处的酸痛都在提醒她,昨晚他是如何狂热又亲匿的对待过她…… 以后,若有一天他厌了她、倦了她,她该如何自处?是心碎神伤,还是黯然接受? 王爷可以将服侍了他整整六年的澄珠毫不留情的送人,那么她呢?会是如何下场? 正呆呆站着,身前却忽然多了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而且还有些面熟。 她略微一想,顿时记起她们正是当日在湖边,站于澄珠身后冷眼旁观的那两个丫鬟。 “韩姑娘,总管命我们两个过来服侍您,请姑娘随我们回夕照园歇息吧?”较为清秀的丫鬟向她弯腰施了一礼,面色平静。 另外那个甚是俏丽的,勉强作出恭敬神情外,另有一抹嫉色。 韩飞絮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随着两人向外走去。 这里是华玥专用的卧房,她当然不能停留太久,且一夜之间成了王爷的枕边人,自然也怨不得旁人嫉恨。 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bbs…***bbs…***bbs…*** 一箱又一箱的绫罗衣物、一盒又一盒的环佩首饰,再加上一个个穿梭来去的丫鬟,夕照园里忽然一下子显得热闹起来,再不复从前的清寂景象。 从索风园调来近身服侍韩飞絮的那两个丫鬟,长相清秀的名唤丝竹,较为俏丽的唤作碧落。 丝竹有一双巧手,到夕照园后便用那些绫罗首饰将韩飞絮装扮一新,令她除了原先的柔美外,又多了几分高贵。 她静静坐在窗前,看着自己一身的华美衣装,唇边不由泛起一丝苦笑。从今日起,她便是这府里的一样装饰了,不用再辛苦劳作,只需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王爷临幸便成。 “夫人,请喝茶。”碧落走上前,奉来一杯清茶。 她默默接过,眼底忍不住有些窘意。她现在还听不惯“夫人”这个称呼,而不知为何,总觉得碧落在唤这两个字时,音调里暗带了一丝轻讽。 碧落与丝竹不同,最拿手的是烹饪与沏茶。想来,华玥在为她配置丫鬟时,还是花了些心思的。 想到这里,她的笑颜才真正展开一些,不管怎样,他对她,还是有些许怜惜的吧? 手中清茶升起袅袅轻烟,她在那烟雾后浅笑,丝竹与碧落在一旁看着她,心底原先的那一份敌意忽然消去了一点。 这样一个宁静又纯净的女子,纵然只是王府里的丫鬟又如何?凭她的容貌与气韵,着实要比原先的澄珠还出色许多,也难怪王爷会动心。 两人打量她的眼神,不由得慢慢缓了下来。 直到夕阳尽落、星月初上,华玥才回到府内,并且直接来到夕照园。 “王爷。”韩飞絮起身施礼,面对着华玥,她忽然有种不敢抬头看他的感觉,脸上也起了层层红晕。 这样俊逸又出色的爷,她居然,已成了他的人呵! 她的心底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带着微微晕眩。 “怎样,还习惯吗?”华玥笑着走近她身前细细看她,眼里净是欣赏与满意。 “嗯,谢王爷关心。”她点点头,有些无措,轻声回答。 “夕照园离书斋最近,你也最为熟悉,我想你住在这里必定喜欢,若有什么需要,尽量提出便是。”看到她的无措,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握起她的手掌轻轻一琢。 “王爷……”韩飞絮顿时脸上火热,羞涩无措的看向他。 丝竹与碧落还在一旁看着呢,王爷的举动可真是大胆! 不过……王爷待她也确实不错,居然记得她喜爱夕照园。原来早上那样匆忙的一句话,竟也是含了心思的!她忍不住有些感激的瞧着他。 华玥随意一笑,转过头道:“你们两个下去吩咐一声,将晚膳摆到这里来。” 丝竹与碧落齐齐应声退下,转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两个原本便是与澄珠一起伺候华玥的丫鬟,知道他没有应酬的话,从不喜欢在索风园之外用餐。现在这样,是不是说明王爷对这位新夫人颇为喜爱呢? 韩飞絮是宁王府里的第一个夫人,又受王爷宠爱,看来她们两个以后可得收起原先的心思,好好伺候了。 不一会儿,满桌子精致佳肴便摆到厅裹来,只是韩飞絮从未与华玥一同用过餐,不由得有些不习惯,吃相斯文又拘谨,半天也没吃下多少菜。 他边饮酒边看着她,只觉有些好笑,忍不住道:“你每次都这样吃饭吗?难怪这么瘦。”说她瘦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在她胸前掠了下,炙亮一闪而过,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又开始脸红,咬了咬唇却未言语,只是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心想,难道……自己真的很瘦吗? 可是……王爷他…… 韩飞絮并不知道,她这个样子实在很诱人,也很可爱。 华玥见状不由笑出声来,抬手将一杯酒饮入口中,忽地伸臂一揽,将她抱来坐在腿上。 她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俯首欺了下来,随着他的唇与气息,一起侵入的还有一股浓烈酒香。 他……竟然将那满满一杯的酒哺入了她的口中!以,他的唇与舌。 她缩在他的怀里,被动又软弱的承接所有,那一口美酒,随同长久的亲吻全部滑入她的咽喉。 灼热又火辣。 “王爷……”待他抬起头时,韩飞絮已经小脸通红,双目迷离,那一身一脸的柔媚简直要沁出水来,将华玥溺在其中。 他低低一笑,知道这是自己与烈酒的双重效力,才让她展现出这般风情。 昨夜,她还青涩得很,那今夜呢?华玥伸出手掌,开始缓缓褪去她身上的衣衫。 卧房近在咫尺,可是又何必多此一举的移步?他想要她,便在此刻,便在此地! 坐于他腿上的韩飞絮,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只余柔顺与痴迷,任由他主导。 衣衫渐渐抛落一地,两人的喘息渐重渐促,一旁的丫鬟早已识相退下,独留一室春光。 第六章 许久后,当喘息平息,灼热稍稍降下,两人已由厅堂转到卧房的床榻上。当然,是华玥抱着韩飞絮入房的,她已经疲累得没有丝毫力气。 初识云雨,他的强悍需索对她来说,确实激烈了些。 看着她一脸的潮红与倦色,华玥的目光极其温柔,不再是平日那个骄傲又淡漠的宁王。 “累坏了吗?”他揽着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唔。”她无力的应了一声,语音里有种特别的慵懒与满足。 “那,还疼不疼?”锦缎被褥中,他的手缓缓向下栘了一些。 “不,不疼了。”韩飞絮咬着唇,连忙害羞的轻声回答。 王爷……怎么问这个啊!不过想起昨夜最初的那一次,她确实疼得落了泪。王爷是在心疼她吗? 韩飞絮悄悄抬起眼,看向华玥。 他脸上是近乎宠溺的笑,暖暖的包围住她。 她一阵欣喜,忍不住向他靠近,依在他的身侧。 如果爷永远都像今日这么对她,该有多好? 不过,就算有一天爷不再喜欢她,她也不会后悔吧?只要……只要不像澄珠那样,送走她。 想起澄珠,她的眼不由得一黯。 “在想什么?”华玥敏锐的捕捉到她脸上的那丝黯然,立时发问。 “在想……澄珠。”她不敢隐瞒,轻声回答。其实,她也不想隐瞒吧?更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澄珠?依照王府惯例,年满二十的丫鬟都要换下。我不将她送给秦若,难道要将她配给府里的小厮吗?”华玥看着她的眼,似是看穿她心底疑问,出言解释。 因为她眼底,有着淡淡的哀伤与隐忧,他并不喜欢这两种情绪出现在她身上。 韩飞絮闻言一怔.原来是这样的吗? 因为快要年满二十,害怕离去的澄珠才会不顾王爷发怒,铤而走险上胤波阁献舞?也因此,王爷才会把她送给秦若? 恍然的抬起头,她眼底的忧愁已经释去不少。以澄珠的容貌性情来说,跟着俊雅的秦若,是比跟着那些鲁莽小厮要强得多,原来,王爷并不是那么无情的呵…… “王爷。”轻轻伸出手,她第一回主动抱紧华玥。 现在,她终于有些明白他了。 “怎样,这下满意了吗?”他轻声低笑,享受着她难得主动展现的温柔,也顺势再度抱紧了她。 春宵苦短,怎能不好好利用? 于是,急促的喘息,再度响起。 ***bbs.***bbs.***bbs.*** 又到清晨,韩飞絮送走华玥,迎来了小容。 这是她趁华玥离去前提出的要求,现在她身分不同,当然不会忘记把小容调到身边来,她可是自己在王府内的第一个朋友呢! “小容见过夫人。”圆圆的睑上满是笑意,她走到韩飞絮身边弯腰施礼。 “小容!”韩飞絮嗔怪的瞧着她,道:“别叫我什么夫人,像以前那样叫我飞絮就好啦。” “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王爷的心上人儿,我自然要遵守规矩,要不然会叫两位姊姊笑话的。”小容笑着瞧瞧一旁的丝竹与碧落,懂事的回拒。 当了那么久的丫鬟,若再不知进退可就糟糕了。 丝竹与碧落一看便是那种八面玲珑、进退有宜的资深丫鬟,韩飞絮特意把她调来,她自然也不能失了颜面。 丙然,碧落一听她这话,脸上先展出了一抹满意神情,毕竟论资格及能力,小容当然要称她们一声姊姊。 韩飞絮看着她只得笑道:“好吧,你爱叫便叫了。” 看来小容虽然胆子小,但伶俐却不输人半分,只一照面,就跟丝竹与碧落混熟了,倒也免却多余的争执。 接下来整整一个多月,华玥一回到王府便是在夕照园中渡过,连索凰园也不怎么回去了。这让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明白,他对这位新夫人的宠爱只多不少,也使府内的丫鬟们把原先的嫉恨与不平都压了下来。 “夫人,您瞧今日梳的这个飞月髻可好?”丝竹站在韩飞絮身后,在镜子里望着她笑问。 “很漂亮啊,丝竹的手真是巧呢!”她抚一抚头上发髻,忍不住斑兴的笑开。 韩飞絮的头发漆黑又柔长,被丝竹挽在头顶盘成了一个精致回旋的髻,形状如同一弯天上新月,再配上星星点点的珠饰,果然不负飞月这样别致的名,也把她娇丽的脸容衬得更为柔媚。 当然,她高兴的不光是那美丽的发式,还有丝竹对她的用心。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丝竹与碧落终于放下全部戒心,将她真的当作主子来服侍,眼底再没有那点隐隐的排斥。 “只要夫人喜欢就好。”丝竹看着镜中的美丽人儿,也忍不住满意一笑。 韩飞絮容貌美丽,性子也温和,没有分毫的跋扈与冷漠。遇到这样好伺候的主子,也算是她们好运气了。 “丝竹姊,我看不是夫人喜欢,而是该王爷喜欢嘛!”站在一边,小容笑嘻嘻的开口,向身旁的碧落挤眉弄眼。 “对啊、对啊!王爷每晚来夕照园都牢牢盯着夫人,丝竹姊的功劳不小哦!”碧落马上接话,顺着小容话尾说下去。 韩飞絮从镜中笑着斜了她们一眼,并不答话。 一个多月下来,她已经深知这两个人简直是臭味相投,吃准了她性子好,便时不时的打趣她一下,直要看到她脸红才罢休。 若这时候她接了话,等一下就不知她们两个要说出什么来了。 碧落见她不出声,忽然向丝竹作了个顽皮的鬼脸,然后正色道:“不过呢,我看丝竹姊梳的发髻还有个大大的缺点需要改进。” 她说的时候,神色甚是郑重,总算引来了韩飞絮的注意,连丝竹也忍不住把目光停在她的脸上。 “什么缺点,你说说?”挑眉发问的是丝竹,她一向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虽然知道碧落通常玩笑居多,但也忍不住要问个明白。 碧落见状,忍住笑很认真的道:“丝竹姊,你梳的发髻虽然现在很好看,可等会儿王爷一来,不就马上乱作一团了吗?依我看哪,丝竹姊还得在加固方面多下点工夫!” 碧落一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房里另外两个丫头也笑作一团,只有韩飞絮坐在镜前又好笑又好气。 她就知道顽皮的碧落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现在果然是在拿她打趣,每次王爷到夕照园里,确实必会将她的衣衫头发弄得纷乱不堪。可是在那么激烈的动作下,要保持整齐是不可能的啊! 她红着脸站起身,咬唇对笑成一团的三人恨恨道:“好啊,你们三个合成一气来欺负我!” “不敢、不敢……”三人边摇头边答话,却仍瞧着她的满脸红晕笑个不停。 “这么高兴,在笑什么?” 笑闹间,低低的嗓音忽地从房外传来,随着声音,华玥一脚踏入房中。 “啊,王爷!”几个丫鬟一惊,连忙收住笑,俯身施礼。 “王爷,今天好早回府哦。”韩飞絮迎上前去,觉得有些奇怪。现在还是傍晚,王爷怎么就回来了?他不是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府的吗? “怎么,早点回来不好吗?”华玥瞧着她一笑。 “当然不是啦!”她摇摇头,然后轻声道:“只希望王爷每天早些回来才好呢……”说到最后,她的语声已低得快听不清。 华玥闻言抚了抚她身后垂下的长发,微笑道:“看你们刚才笑得这么高兴,我一回来怎么都没声音了?”说完,将视线往旁边的三个丫鬟一扫。 虽然很随意也很快速,但那种带着笑与温和的俊逸,仍是让三个丫头齐齐一呆。 这样的王爷,可不是她们平日能够看到的。没想到冷淡时的王爷很英俊,微笑时的王爷更动人心魄呢! 韩飞絮想到方才碧落的话,忍不住红了脸道:“王爷,刚才是这几个丫鬟拿我打趣呢!”她的神情三分羞涩三分撒娇,配上如雪的肤光与淡淡红晕,真是娇美到了极致。 “是吗?敢打趣你,那可要好好罚她们了!”他说时再度看了三个丫鬟一眼,脸上神情却未转冷,显然是在说笑。 一旁的小容见了,忽然笑道:“我们怎敢打趣夫人呢,是夫人一心念着王爷快归来才是真。” 她这么一开口,丝竹与碧落略微怔了怔。 在平时,王府里可是没一个丫鬟敢这么跟王爷说笑的。 但见华玥脸上神色未变,反而瞧了瞧小容挑眉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挺会说话,难怪夫人惦记着你。” 小容圆圆的脸上大眼一闪,笑着低头不再言语。 丝竹向来较为稳重,见华玥今日早归,想必是有事要告诉韩飞絮,于是先施了一礼道:“王爷、夫人,奴婢们先行退下。” “嗯,先下去吧。” “王爷?”被丝竹这么一提醒,韩飞絮也意识到华玥是有事才回府,便扬首疑惑地看着他。 “皇上要出京行祭天大典,我明日便要离府,跟随前往。”华玥瞧着她,笑意淡去了一些。 “那……需要几天?”明知不该问得太多,但她看到他这般神情,仍是问了出来。 这祭天大典,恐怕并不单纯吧? “八、九日。一想到这八、九日内可能发生的事,他的眼里便涌起些许沉重。关于北方河道疏通一事已经十分紧迫,但朝中那些官员还一力推荐他跟随皇上离京祭天,除了是想拖延他订立北迁官员的名册,还会是什么? “只盼王爷早些平安归来。”她并不多说,只是了然的依上前去,伏在华玥胸前低喃。 ***bbs.***bbs.***bbs.*** 一夜的火热缠绵后,朝阳终是升上天空。 韩飞絮目送着华玥离开夕照园,良久不肯转身回房。 她只是个小小侍妾,自然没有资格送他走出王府大门,只是这许久的温柔相待,能多看他一刻离去的方向也是好的。 “夫人,深秋风冷,快些回房吧。王爷不过八、九天就会回府,夫人不会等很久的。”碧落走到她身边,笑着劝她。 “嗯。”她点点头,有些寂寞地收回目光。 不知为什么,她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王爷这一去,就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能是她习惯了他的宠爱与陪伴,一下子分开觉得不适应吧?她苦笑一下,一步步往园内走去。 才一个多月呵,她就再也离不开他,那若将来他真正娶妻或再度纳妾的一天到来呢? 韩飞絮抬头,看着园中因深秋而转为艳红的枫叶,忽然觉得那竟是种灿烂到最后的凄艳,美丽得毫不真实。 还好她身边还有三个贴心又解语的丫鬟相伴。 小容的亲近、丝竹的细心、碧落的活泼,总算让她不至于感到太寂寞冷清,而她的备受宠爱,也令她在王府里得到上下一致的尊敬,纵使华玥不在府内,下人们对她也依然一样有礼。 就连有客来访,也是刘管家亲自前来通知。 “刘管家,你说那位公子是来找我的?”疑惑的看着他,韩飞絮一时想不起来会有什么男子来找自己。 “是的,夫人。这位公子是上回爷曾经宴请过的秦公子,说有事求见。”刘管家的年岁已大,弯着身回话,长长的胡须不住摇晃,他也是因为感到奇怪,才会特地来问的。 韩飞絮是王府侍妾,照理说不应有年轻男子求见,但那位秦公子曾是爷请来的贵客,他自然不能擅作主张。 “是秦公子?烦刘管家请他进来吧。”她一听马上明白过来,要见她的必定是秦若。难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探访到父亲的消息? 又是期望又是紧张,她站在夕照园的侧厅里焦急等待,一旁侍立着小容。 “秦公子!”一见秦若,她马上站起身来。 “秦若见过夫人。”他的神色有些收敛,也有些惊讶。他一点也没想到,只短短一个月时间,她便由个小小丫鬟变成了宁王府侍妾。 将诧异的思绪收起,秦若微笑道:“夫人,这次回北方,我已探得韩伯父的近况。” “是吗?我爹爹他……现在如何?”在问这句话的时候,韩飞絮更加紧张,虽然她知道,以他的神色看来,父亲定然还活着。 “韩伯父虽在军中服役,但因为精于文墨,所以在北界军中担任书记一职,而且身体安康,精神健硕。”见她神色急切。秦若笑着安慰。 “是吗?我爹爹他很好……”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怔怔的流下泪来。担心了那么多年,也牵挂了那么多年,现在乍闻亲人安康,她自然又喜又悲。 可惜她终是不能离开上京,去北地与父亲相见。 她虽已是宁王府的侍妾,但仍然身分低微,又怎敢轻言出府? 一边的小容见她低头垂泪,便走上前轻声劝解,“夫人,韩大人他现在安然无恙,您又何必难过?就算远隔天涯,只要平安就足够啦。”她自进府后便与韩飞絮相识,也曾听她提起家中情形,此时由她劝解,倒也有些用处。 韩飞絮闻言,渐渐收起眼泪。一转头忽见秦若正站在厅中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脸一红,拭去泪水强笑道:“多谢秦公子长途奔走,飞絮感激不尽。”说完,便是躬身一礼。 “夫人不必多礼,秦韩两家交好数十年,本是应当。”他连忙回礼道。 接下来,韩飞絮忍不住问了许多父亲在北部生活的细节,虽然有些连秦若也不尽清楚,但总算是有了些安慰。 问到无可再问时,总觉心中仍是十分惆怅。 怔了一刻,她自颈中取下一块玉佩,凝视半晌后递予秦若,微微哽咽道:“秦公子,这块玉佩还请你帮我带给父亲,就算是……留个想念吧。请你代我向父亲……道一声珍重。” 这块玉佩是她十岁生日那年父亲所赠,她自戴在身上起便从未取下过,往后放在父亲身边,也如同是她陪伴着一样。 顿了一顿,忽又泪眼盈盈地低声道:“还有,请秦公子勿要将飞絮现在的情形相告……” 这一句话,她说得很低,也很难堪。 从前,父亲最是宠爱看重她,若让父亲得知自己在宁王府中为妾,恐怕会比知道自己当丫鬟还要悲伤。 秦若轻叹一声,接了过去,“夫人请放心。”她在担心什么,他自然也十分清楚。 “还有,秦公子……”在他正要告辞时,韩飞絮匆地叫住他,却有些迟疑。 “什么?” “请你……善待澄珠。”她望着他,轻轻开口。 澄珠与她,本是一样的。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他点点头,目光动了动。 好一个善良又美丽的人儿,只可惜成了宁王华玥的侍妾…… 带着满怀心思,也带着那块碧绿的玉佩,秦若若有所思的离去。 ***bbs.***bbs.***bbs.*** 数日后,祭天大典结束,华玥随皇上一同回京。 韩飞絮身后跟着三个丫鬟,在夕照园门口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终于等来华玥。双目湛亮、衣袂飞扬,他脸上虽然有些倦色,但喜悦的神情却是丝毫不损。 “飞絮见过王爷,恭迎王爷安然回府。”她微笑施礼,心知他此行并未遇上多少阻碍。 “好,安然回府,那你今晚便与我一同庆贺吧。”华玥也不管身旁丫鬟们一个个掩口偷笑,一把便将她揽入怀内,往夕照国内走去。 这数日分离,他虽然身在上京之外,却怎么也忘不了守望在夕照园内的人儿。这让他明白知晓,原来她早已走进了他的心。 “王爷!”韩飞絮忍不住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数天不见,她对华玥的思念与日俱增,现在猛地被他拥在怀中,那种坚定的力量与温暖的气息,直让她又是欢喜又是羞涩。 进入夕照园后,华玥并不急着休息,反而先命人在桌案上摆好笔墨。 韩飞絮随侍在旁,看着他伏在案前奋笔疾书,一排排、一行行,全是朝中官员的名字。 这便是他衡量计算了许久,也是这次离京与皇上协商后的结果,对现在的朝廷局势来说,该是最完美的选择了。当然,对于名单上的这许多人来说,可能就不怎么美妙便是。 凝神执笔,最后一笔写下。尘埃,落定! 睨视着面前名单,他脸上露出了彻底轻松的笑意。 订下这份名单可真不容易,现在只待三日后面圣,这些人便将再无转寰余地,必须即刻北迁! “王爷。”走近书案,韩飞絮将一盏清茶奉上,见他笑意满面,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待墨迹稍干,华玥将名单卷起放在案边,拾头发觉她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笑道:“咦,干么这么看我?” 她的脸上一红,连忙垂下眼否认,“没有啊。” 神采飞扬的华玥实在很慑人心魂,所以……她就忍不住盯着他瞧了。 “是吗?说谎可是要受惩罚的哦?”他扬了扬眉,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邪气。 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并未退缩,反而红着脸大胆抬头道:“只要王爷高兴,飞絮但凭王爷责罚。”她早已经是他的人了,这回又分离那么多天,偶尔大胆一下也不为过吧? 华玥闻言大喜,瞧瞧窗外月色明朗,索性对她道:“好,那便去拿些酒来,罚你陪我喝几杯。”那一日,她醉后的娇媚神态可是让他难以忘怀呢! 韩飞絮虽然不擅饮酒,但见他兴致极高,便笑应,“是,王爷。” 不一会儿,丫鬟们便在厅中摆上一大桌的美酒佳肴。 遣退了三名丫鬟,她亲自为他执壶斟酒,盈盈笑道:“王爷,这一杯,飞絮贺王爷顺利归来。”她酒量不佳,仅是浅浅饮了一口。 “嗯。”华玥举起杯,一饮而尽。 “王爷,这第二杯,飞絮愿王爷朝事顺利,北地事务早日安定。”这是他心中最为紧要的一件事,原本女子不应涉言朝事,但她见大局已定,便直言说了出来。 “好,说得好!”他连连点头,又是一杯饮下。 待她将空杯斟满,他忽然抬头笑看着她,“前两杯都只与我有关,那这第三杯中,可有你?” 韩飞絮眨了眨眼,笑道:“谁说那两杯只与王爷有关?王爷朝事顺利,心情自然舒畅,那不也是飞絮的福气吗?” “好一朵解语花!那这第三杯,就让我来说吧。”华玥伸手,将她面前半空的酒杯斟满,紧紧瞧着她道:“这第三杯,愿你我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他的目光异常湛亮,语气也相当坚定。 韩飞絮瞧着他,目中渐渐泪光流转。不离不弃、白头到老!王爷的意思,是在对她说永远相守吗? 她……她只是个卑微的侍妾而已,王爷居然向她许下如此承诺? 就算只是一时兴趣、就算只是酒醉之言,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她也绝不后悔。因为,她已听到他的心。含着泪,她将手中白玉酒杯与他的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烈酒辛辣,饮在口中却是甘甜如蜜。 明月当空,佳人相伴,华玥只觉心情舒畅至极,一大壶酒居然不到半夜便让他喝个精光。 薰着淡淡酒气,映着窗外月华,精致的锦绣床幔缓缓落下,喘息渐炽,阵阵难熬又似极乐的申吟传出,数日来的相思在彻底拥有中终于得到抒解。 随着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与需索,温暖的卧房内顿时春色无边。 窗外摇曳的树影,也仿彿在为帐内的两个人儿欣喜。 只是,树影之下,却有一道阴暗人影晃过,无声无息,也无人知晓。 第七章 第二日,晨起,宁王府忽然失去平静,笼罩在一片压抑又惶然的气氛中。 全府彻查,不得出入。原因是王府内深夜失窃。 并且被盗的还不是寻常物品,而是关系到朝廷要务的北迁名册! 包加离谱的是,名册居然是在夕照园里、在卧房之外被盗。 北迁名册事关重大,一但流传开来让朝中官员知晓,那么华玥原来定下的一切计画必定会受到重重阻挠,而名册上的那些人,在知道消息后还会乖乖北迁吗?不用尽一切方法联手抵制他才怪! 夕照园大厅内,华玥冷冷瞧着堂下站立的侍卫首领。 “你说夕照园内并无外贼闯入的痕迹?”听到这样的回报,华玥更觉怒火中烧。 若没有内贼勾结,安放于夕照园内的名册哪会被人无声无息地盗走? 内贼,又是内贼!之前他在书房遇刺是内贼勾结而致,没想到今日夕照园失窃,居然也是内贼所为!到底是哪一个人,能够在他宁王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一再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侍卫首领低着头,颤声道:“回王爷,经属下仔细查看后,园内门窗各处并无损坏痕迹,所以判断应是属于内贼所为。” 目光阴鸶,他抿着唇来回走动。现在名册已被窃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定已被送出宁王府,也必定让人拿去利用了。 到底是谁能轻易偷走名册,是谁这么清楚明白他定下名册的时间,最后又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这一刻,华玥敏锐的感觉到,似乎踏入了一个布置已久的陷阱里。 懊死!喝酒果然误事,他努力竭力压制怒气,保持思维连贯。半晌后,他向站在大厅一侧的韩飞絮看去。 接触到他深沉的目光,她心底不由微微一颤。不知为什么,自从清晨知晓名册被盗后,她便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巧,名册会在刚刚写下之后便丢失?而且还是在这夕照园中丢失?她这个夕照园的主子,再怎样也月兑不了关系。 大厅中,华玥冰冷的语声打破静寂,“去,把夕照园里的丫鬟都给我押过来!” 闻言,韩飞絮的脸色更加忧郁。 她明白,这道命令一下,便是代表王爷已经确定夕照园藏有内贼,要进行彻查了。若一时间查不到内贼下落,牵涉在内的丫鬟们必会受到连累。 眼见侍卫将园里的丫鬟们一个个带入厅中,她却只能无措等待。 还算镇定的丝竹、满脸不解的碧落,还有正将惊恐目光放到她身上的小容,这三个近侍丫鬟首先被侍卫们带到华玥面前跪下,等待审问。因为夕照园的卧房并不是每个丫鬟都能接近,入夜后两侧的门一关,便只有她们三个能够在园中走动。 若有内贼的话,除了她们三个,再不会有旁人。 “你们昨夜都在何处?可发觉园中有异样?”走到三人面前,华玥沉声喝问。 “禀王爷,奴婢三人昨晚退下后便各自回到房中,并未察觉有人走动。”丝竹较为镇定,率先抬起头回话。 在主子身旁伺候的丫头生活较为舒适,待遇也要比寻常丫鬟好上许多,所以丝竹、碧落与小容在夕照园中都是一人一间卧房,相邻而居。 碧落跪在一旁,连忙点头道:“是的王爷,昨晚王爷与夫人将奴婢遣下后,奴婢便很早回房睡了,没听到有异常声响。” 华玥面上神色阴沉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又将目光向一旁的小容转去,“你呢?” 小容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只低着头轻声回答,“回禀王爷,奴婢昨晚也很早就睡了。”她的声音里虽然也有紧张,但比起碧落倒要好上很多。 “是吗?”见三人齐声否认,他目中厉光一闪,沉声道:“你们听清楚,今日府内失窃之事非同一般,谁若敢有半点隐瞒,本王绝不会留你们性命!”语声锐厉如刀,华玥的表情森冷到了极点。 “王爷,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假话!”三个丫鬟在他的目光下都埋头伏跪在地,不敢稍动。 韩飞絮咬唇瞧着三人,心底不由茫然。 现在名册丢失必定是跟夕照园的人有关,可谁会有那个胆子呢?文秀的丝竹、直爽的碧落,还有和善的小容,说是其中任何一个她都不信。 华玥盯住三人冷冷一笑,忽然道:“来人,用刑!”既然用问的问不出,那自然只有严刑逼供了。 他一向奉行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圭臬。 这句话一落,不但三个丫鬟大骇,连韩飞絮也不由得全身一颤。 上京之中,王公贵族动用私刑审问府中下人并不奇怪,就算杀几个人也不会有人过问。可若要她看着身边日夕相伴的三个丫鬟受刑,她是怎样也无法忍受的。 短短一瞬,两个侍卫便抱着大堆刑具走入,像是早有所备,各种黑沉的铁器上全都泛着冷硬光芒,似乎还带着斑斑点点的干涸血迹。 看着这些可怕刑具,跪在地上的碧落与小容已经开始失声哭泣,只剩丝竹还强自镇静,但一张小脸也是苍白失色。 韩飞絮再也忍不住,踏上一步颤声道:“王爷,请慢动刑!” 华玥双眉微皱,勉强收敛些微冷厉,“怎么?” “王爷,妾身认为现在真相还未查明,不宜动用私刑。”她的语声虽不高,但异常坚定。 三个丫鬟马上抬起头,感激又渴盼的看着她。那些狰狞的刑具如此可怕,恐怕用不了几种她们便会没命。现在能救她们的,只有韩飞絮了。 “我若不动刑,又怎能查出真相!”华玥捺下性子,站在他面前的是韩飞絮,他不能把怒气发泄到她头上。 她连忙思索,寻找着一切能制止他动刑的理由,快速道:“王爷,既然名册这样轻易被盗,那就说明盗贼早已在宁王府中布好一切,如今就算你用刑,便真的能找出线索来吗?更何况……动用私刑总是对王爷威名有碍啊!” 紧张地瞧着他,她冒上触怒他的危险出言相劝。 一向唯我独尊又骄傲无比的宁王,可肯听她的劝解? 慢慢的,华玥原本冷冽的双眸开始闪动,但还是沉默不语,显然已有些犹豫。 韩飞絮见状咬咬唇,再度柔声开口,“王爷,现在真相尚未查明,不如先将她们押入石牢看管,待有了头绪再审问也不迟。” 眼中波光流转,她切切的看着华玥,一脸恳求。 在这般目光下,他也硬不下心肠,只得皱眉道:“先把她们押下去,给我好好看着!” “是!”众侍卫马上收起刑具,上前押人。 三个丫鬟眼中皆是泪光闪烁,一声不响地被押下厅堂。性情直率的碧落回头看向韩飞絮时,面上更是堆满感激神色。 她们深知,有韩飞絮这样说情,她们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名册被盗,引起重重波浪已不能避免。 就算犀利机智若华玥,也没有全盘化解的方法。 ***bbs.***bbs.***bbs.*** 傍晚,华玥脸色铁青、杀气弥漫,几乎是怒气冲天的迈入大门。 身后两名侍卫神色惊骇,闷不吭声地快步跟随,只怕一个不小心触犯王爷便会尸骨无存。 只是华玥无法不怒。今日匆匆上朝,还没待他站稳,数名官员就开始联手向他发难,共同抵制他提出的北方河运计画。 他的预料真是半点都没错,名册一失,朝中那些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联结一起。一夜,竟然只一夜的时间,那些人便抱成了团! 不过这也很正常,若得知将要远离烟花富贵地,被强制调动到寒冷又荒僻的北方去,任谁都不会甘心。 不尽快结成堆,难道还呆等着任他摆布吗? 之前名单未现、情势未明,绝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谁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出现在名单上,当然也就不会有人胆敢出头跟他宁王过不去。 可是现在不同了! 所有的官员都在朝堂上否定他的北方河运计画,那么多大臣众口一辞的反对,他的计画当然没有施行的可能性。现在,以他宁王一人之力,又如何与朝中诸多大臣相抗? 所以今天,他是怒气冲天的下朝,就连皇帝的眼色也只当没看到。 他知道,一向支持他发展北方的皇帝是要他暂时忍耐、从长计议。可叫他怎么忍得住?自十八岁入朝以来,他宁王华玥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挫折,又何曾被人占尽先机? 心底怒气已经不光是因为名册被盗,更多的,是因为今日朝堂上遭遇到的暗讽,那几个“好兄弟”的眼神,他怎会看不出来?分明是在嘲笑他的失败! 宁王华玥的骄傲与自信,遭遇到有史以来最惨重的打击,这简直让他愤怒得抓狂。 而所有背叛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猛地收住脚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两个原来跟着他一路急步向前的侍卫差点收不住身形,忍不住骇得大口喘气。 华玥定定站在前方,背影散发出森冷气息,半晌后,他终于转过身来。 “去,备马。”他脸上的怒意,已变成了冷冷的沉静。名册已失,他再愤怒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压下朝中那一大片反对北迁的声浪,而想要做到,他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虽然没再看到王爷失控的表情,但两个侍卫仍是全身发寒,颤声回应后,便脚步凌乱的一齐跑开。 ***bbs…***bbs…***bbs…*** 深夜,上京幽王府。 布置精雅的厅堂里,两个华服男子相对而坐。 一个神色冷然,眼底带着微微怒意,另一个则是全然华贵与清雅,全身上下简直找不到一丝火气。 宁王华玥与幽王华凉,两个在朝中占据同样重要位置的尊贵王爷,这一晚在为着同一件事计议。 “凉,这次你我必须联手。”华玥看着面前神色轻松的弟弟,低沉开口。 华凉在朝中一向与他共同进退,手中也握有相当实权。若想粉碎这次朝臣的联手抵制,他必须借用华凉手中的势力,因为北地河道治理事关重大,下容一拖再拖,更因为,他要一举反攻,转败为胜! “玥,你以为这次的麻烦,很好打发吗?”华凉以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斯文而轻柔的笑,清澈又深邃的眼内,看不出真实思绪。 “不管怎样,我都得做到!”他咬牙道,目光飘向窗外深黑夜空,冷硬表情下是压抑的怒火。 “玥,你也知道,凭朝中那几个小辟是绝不敢这么放肆的。”华凉微微垂下眼,似乎有些惋惜的一叹。从什么时候起,心思缜密下手果决的宁王竟变得这么心神不定了?是从……遇到那个小丫头开始吗?只是身在朝堂,华玥怎可因一个女子而轻易失神。 手指有节奏地轻扣,华凉低垂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杀机,轻忽,但却真实存在。 冷冷一哼,华玥道:“除了那边的人,还会有谁。” 在说到“那边”两字时,他的目光显出三分冰寒、三分顾忌。他再慌再乱,起码的辨别能力也还没有失去,能与他宁王作对的,当然只有朝中那几个“好兄弟”了。 “嗯,你知道便好。”华凉状似赞许的点点头,庆幸他并没彻底乱了方寸,总算还看得清局势。 “凉,就算是那边的人又如何?”他转眼盯住华凉,口气中有微微的不屑与挑衅。 朝中派系泾渭分明,可他与华凉联手何曾输过任何人半分?这次北迁之事虽是他华玥一力承办,但华凉与他实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华凉不肯出手相助。 “哦?原来你早已计算好了。”华凉不动声色,只是轻轻一笑。眼中露出明显的计量与兴味。 与华玥联手虽是他早已作好的决定,但是,想要得到他幽王的援手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这回,他该拿什么来换呢? “说吧,你的条件。”华玥撇撇唇,不耐烦的开口。 “玥,你知道我的要求一向很简单,也不怎么喜欢改变。”华凉盯着他,不疾不徐的笑言。 淡而又淡的杀意,再一次掠过眼底,使得文雅秀气的面容上忽地涌现一丝邪气。 “你……要她?”华玥一怔,马上明白华凉所指。那日临水亭台上,华凉向他讨要的,正是韩飞絮。 “玥,看来你的记性不错。”他轻笑点头,表示正确。 “不行!”没有半分思考,华玥直接回绝他的条件,眼中同时现出几分恼怒神色。 现在的他,已容不得任何人拿韩飞絮开玩笑。 华凉微微皱眉,双眼迎向华玥。那目光看似清澈温和,深处却锐亮犀利得不似凡人。 四目相对一瞬间,精雅的厅堂里忽然冷了几分,两个同样尊贵的男子,就算气质不同,但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惊人的相似。 一样傲气,也同样霸气! “我,绝不许任何人动她半分。”对视中,华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是说明,更是警告。 同朝结盟多年,就算华凉的杀气再淡再细微,他也能轻易看得出来。 终于,看着无比坚定的华玥,华凉轻轻一叹,收回了犀利的目光,无奈摇头道:“好吧。” 他心机再深,终归也不是神仙。更何况,对着一个动了真情的男人,就算是神仙恐怕也奈何不得,只希望那个丫头不会妨害到华玥太多。 华玥见状心底一定,冷厉的脸色终于缓下几分。 只要他与华凉联手,就算那几个连成一气的朝官有再大本事,也阻止不了他对北地河运的推进! ***bbs.***bbs.***bbs.*** 接下来一连数日,华玥皆是早出晚归。 虽然已争取到华凉的援手,但朝中的反对声浪太过庞大,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压下。 于是他脸上的神情愈来愈冷,眼底的倦意,也愈来愈浓。日夜劳心,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会感到烦躁又疲倦,何况是一向没有多少耐性的华玥。 因此每晚他回到王府,除了韩飞絮外便再无一人敢接近服侍他。 这一日,华玥依然很早起身,站在房内让韩飞絮为他整理衣衫冠戴。 看着他双眉紧蹙、沉默不言,她知道他定然陷入了沉思,手势便更加轻柔,唯恐会打断了他的思路。 正抬高双手,要将那顶代表着华玥身分的紫金冠为他戴上时,房外却隐约传来一阵凌乱的争吵喧闹声。 华玥脑中思路被打断,心头顿时烦乱不休,转身便朝外怒喝道:“什么人!” 一名候在门外当值的侍卫连忙奔去查看,不一会儿便跑回来,躬着身在门外道:“回禀王爷,是府中原来的侍女澄珠在外大吵大闹,说有事要回禀王爷,她还说……还说……”侍卫的语声顿了一顿,显然有些迟疑。 “大胆奴才!”他更加恼怒,喝道:“本王府中,你竟敢如此回话!” “属下不敢!那澄珠说,她要回禀的事与夫人有关。”侍卫一惊,连忙把话说完。 其实,他真正从澄珠嘴里听到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害怕若据实回禀,王爷只会更加愤怒。 “把她带过来!”华玥怒气满溢,恨恨的走出卧房。 澄珠早已被他转手送给秦若,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回来王府吵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一会儿,发丝凌乱的她被带到夕照园的偏厅中。 离开王府数月,她的相貌倒是半分没变,连此时衣衫凌乱也透出一股媚意,想来为了面见华玥,先前必定刻意打扮过。 “王爷!”一见到他,澄珠一下便扑到他脚下,明艳脸上满是急切与渴盼。 “你不在秦若府中,跑来做什么。”冷冷瞧着她,一点也不为所动。 “王爷!除了王爷,澄珠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委身于他人,请王爷怜惜……”她声泪俱下,甚是感人。 可惜华玥现在缺的正是耐心,当下双眉一皱,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不,王爷!”一声尖叫,她立刻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一物,呈到华玥面前,“王爷,澄珠今日来王府是有事回报啊!王爷请看,您可认得这方玉佩?” 他随意挥了挥手,让奉命上前拖人的侍卫退后,向她手中看去。只看了一眼,脸上神色便开始改变。 澄珠手里拿的,是一方碧绿玉佩。五色晶莹、飞凤祥云,分明是从前韩飞絮视若珍宝的那一块!他曾经见她贴身佩戴,小心翼翼,就连同床共眠时也不曾舍得解下过。 这块玉佩,怎么会到澄珠的手里? 走上两步,怔怔瞧着她手中的玉佩,韩飞絮也是满心下解。这玉佩,不是早已被她交给秦若托带给爹爹了吗?为何现在会落到澄珠手中? 难道是秦若…… 见华玥注视玉佩,澄珠不由得精神一振,大声道:“王爷,这块玉佩是奴婢从秦若身上得来,他在家中整夜拿着这块玉佩,连声唤着一个人的名,那眼神真是柔情蜜意到了极点!” 瞧着玉佩,呼唤玉佩主人的名字,还柔情蜜意到极点? 那么,秦若与这玉佩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瞧了一眼韩飞絮,视线开始变得有些闪烁不定。 澄珠见他神情上已带有一丝怀疑,便冷笑着又说:“奴婢当时觉得奇怪,就躲在一旁探看,谁知最后居然听见秦若自言自语,原来他与这贱人曾经订过亲,到现在仍是余情未了!而这块玉佩,便是他们两个用来寄情的信物!”伸手指着韩飞絮,澄珠笑得艳媚无比,“王爷,您的身分尊贵无比,怎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炳哈,真是老天有眼,活该让她抓住这个绝好机会!既然韩飞絮与秦若之间有了瓜葛,王爷怎会轻饶?她得不到的,韩飞絮也别想独占! 随着她的话语,华玥双唇紧抿,睑上神色已经冷到不能再冷。 失去名册、被人联手反击的怒意,已经被另一种怒气所替代,一种每个男人心底最深、最重的愤怒! 他宁王华玥的女人,竟然和另外的男人订过亲、有私情?而他还活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还得由别人来告诉他! 敝不得,怪不得当日他在胤波阁上宴客,这两人会在阁下聊了那么久,若不是早有瓜葛,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回想起从前诸样事实,他胸中一股怒气冲出,差点失去控制。 韩飞絮见状脸色苍白,忙对着他解释,“王爷,秦韩两家订亲之事早已事过境迁,这块玉佩也是当日我托秦若带给我父亲的。” “你何时送的玉佩?”华玥声音僵硬,眼神更加阴鸶了几分。这么一块玉佩送出去,他居然半点也不知! “是王爷随皇上出京的那几日。”回答的同时,她的心微沉。 真是……好巧呵!那日秦若来访,王爷正好不在府中,当时她还遣退了丝竹与碧落,留在身旁伺候的,只有小容。 “是吗?”他心底更加翻腾,眼中疑色更重。就算这块玉佩是韩飞絮想要交给她父亲,那为什么不托他转交,偏偏要趁他离府时去托那个秦若?难道,她竟然更信任秦若不成! 想到小容或许可为证明事实,韩飞絮连忙道:“王爷,当日飞絮将玉佩交给秦若时,尚有小容在旁随侍。” 身为宁王妾室,若单独约见男子,已是有违妇德体统,但若一旁另有丫鬟随侍的话,便可减去些微嫌疑。 华玥闻言脸色稍缓,下令道:“去,把小容给我带上来!” 在他心底深处,自然也不希望韩飞絮背叛自己。 不一会儿,小容便被两名侍卫带了上来。关在石牢几日,虽然她的面色苍白了一些,但精神倒还不错,想来华玥的确没派人用刑拷问。 “奴婢见过王爷、夫人。”走近后俯身下跪,小容先向华玥及韩飞絮施礼。 澄珠一旁冷眼观望,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夫人……这尊贵的夫人两字,居然给了那个小小的韩飞絮! 韩飞絮吸了口气,定定看住小容轻声问道:“小容,当日王爷有事离府,秦公子前来拜访,你也在旁的对不对?” 小容微微拾起头,看一眼华玥,点头道:“是的,夫人。” “那么,这块玉佩我是如何交给秦若,你可听到?”一手指向华玥手中托着的玉佩,她语声稍现急促,等待着小容为她洗清嫌疑。 一旁,华玥也紧紧盯着小容。 小容咬唇,圆圆的小脸上一片无措,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满室无形的压抑,因为她的沉默而更加浓重。 第八章 “说!”耐心尽失,华玥猛地拔出长剑指向小容,冷声道:“你若再不说,本王便立刻杀了你!” 雪亮的剑尖指在她额头不足三寸,锐利的锋芒一闪,几丝断发便轻轻飘了下来,在众人眼中委落于地。 “王爷饶命!”小容满脸惊惶,终于出声道:“当日夫人与秦公子在厅中见面,奴婢确实在旁伺候。但夫人将玉佩交给秦公子时语声甚低,奴婢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惧怕的瞧瞧韩飞絮,小容再度迟疑。 “什么字?”剑尖逼近一寸,华玥简直是一字一顿的咬牙发问。 “夫人说到……什么想念、珍重的……”低头忍住剑锋传来的丝丝寒意,小容终于说完。 想念?珍重?想念什么,又珍重什么? 他脸色遽变,手上长剑一寸寸收回,然后猛然一转,抵上了韩飞絮的胸口,盯着她的目光中,有不信、有愤怒,更有渐渐涌起的痛楚。 韩飞絮脸色惨然、静立不动。 当日她说的话里的确有这几个字,但她说的分明是要将玉佩留给父亲作想念啊! 只是她当日心情激动、语声哽咽,恐怕也只有站在自己面前的秦若听了个明白,而侍立在旁的小容竟未听全。 这样一来……即便是小容也无法为她辩白了…… 但是,她与秦若之间的确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未曾有过啊! 就算那澄珠所言属实……恐怕也只是秦若单独相思吧?难道,就凭这样王爷便要定她的罪吗? 静立很久,她看也未向那亮的剑尖看上一眼,只是定定地瞧住华玥。她不信,不信他会是非不分,更不信他会这么杀了她。 看到她澄澈又宁静的目光,华玥手中的长剑凝在她胸前,无法再进半分。若她真的有愧于他,此时怎么还会这样镇静? 饼去那幕幕婉转承欢、轻吟浅笑的情景在他脑中划过,不禁让他又是心痛又是矛盾。 见华玥利剑出鞘,澄珠心中本是一喜,但看他眼中渐渐又有了挣扎,不禁大为愤恨。咬了咬唇,故意在旁凄声道:“王爷,那秦若心有所属,整日对奴婢不理不睬,还请王爷怜惜澄珠,容澄珠回府吧!也免得……免得澄珠一生痛苦。”她这番言语,对于猜忌心起的华玥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名册被盗之后他已是心乱如麻,现在又被她这么一搅和,所有的耐性都离他远去。 长剑一阵急颤,他暴喝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再瞧着韩飞絮,华玥只怕会控制不住,当场就一剑剌下。 宁王府中的石牢,平日唯有犯了大罪的奴婢才会被押入,现在他这么说,等于已经相信澄珠所言,判定韩飞絮有错。 韩飞絮神色木然,全身冰冷。怎么会这样?这个前几日还在和她说着不离不弃、白头到老的男子,就这么容易定了她的罪? 他宁愿相信早已出府的澄珠也不相信她? 抿了抿干涩的唇,韩飞絮开口,静静道:“我是清白的。”她的目光直直与他相对,即使华玥此时的神情可怕得令人窒息,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他神情僵硬,语声冰冷,“清白?若是清白,这玉佩怎会出现在这里?” 韩飞絮苦笑,沉默无语。 她明白,华玥是在向她要证据。原来,他还是不相信她! 尽避她的身、她的心已全都给了他,可还是换不来信任两个字。 证据?她又交得出什么证据?难道那个夜夜与他火热缠绵,身心皆奉上的人不是她吗? 很可惜,现在倒是有着对她不利的证据,像是一向视她如眼中钉的澄珠,还有一个远在北方的秦若…… 难道是秦若心中对她有情,所以私自藏下玉佩?目光渐渐变得迷离,韩飞絮心中满是不解的痛楚。 人生,真是可笑又可悲呵! 深爱的人不肯相信她,而她却连自己的清白都证明不了。 这一日,宁王府中有如寒霜降临。 ***bbs.***bbs.***bbs.*** 将她押入石牢后,华玥心中的烦乱未减半分,就连上朝之时也掩不住全身奔腾的火气,惹得众官员纷纷回避。 在华凉的劝告下,这一日他难得的提早回到宁王府。 一路快步走向书斋,他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拿酒来。” 身后的两名侍卫闻言,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奔去拿酒,唯恐迟了半分会遭到责罚。 夜暗,无月亦无星。 书斋后,华玥一口接一口的灌着坛中烈酒,眼神阴骛冷厉得好比地府邪魔。 他原想用一整坛的酒来麻痹神经、忘记挫折。可是烈酒让他得到的,居然是眼前愈来愈清晰分明的一张脸。 一张柔弱又明艳绝伦的脸! 韩飞絮,她居然敢用天下最无辜、最柔弱的表象来欺骗他、背叛他,这简直比盗走名册还要让他心痛! 天上星月无光,就如同他这一刻的心情。 直到坛中烈酒喝去大半,他仍未能醉倒,全身的感官反而更加灵敏,也因此听见身后正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近。 伴着衣衫拂动,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的声音便在他身边响起,“王爷,饮酒易伤身,请王爷保重身体。”女子柔媚地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担忧与讨好。 并未被华玥赶出王府,澄珠便如同得到默许般留了下来。现在韩飞絮和那三个丫鬟都在石牢中,自然是她澄珠最好的机会。 暗淡月色下,花树摇曳出散乱阴影,满脸笑意的她轻轻倚近华玥,以自身的柔软躯体与浅淡香气来引诱。 她曾服侍华玥整整六年,知晓这个王爷平日自持力极强,若不是今晚见他喝了那么多酒,她绝不敢前来色诱。 酒能乱性,今夜……王爷总会动心了吧? 她微微俯身,松散的衣襟顿时遮不住浑圆胸脯,那两团雪白柔女敕简直呼之欲出,微促的喘息轻轻吐在华玥耳边,带着灼人的温热。 他握住酒杯的手匆然收紧,露出根根青筋。“滚!”冷冷的语声,令她柔软的身躯一颤。 但是,澄珠却没马上离开。她只剩下今夜最后的机会了!若今夜得不到王爷,以后哪还有可能留在宁王府?所以呆楞之后,她仍旧继续动作,眼看就要坐到华玥怀中。 看也没向澄珠看上一眼,他只以冷冽到极点的语声道:“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王爷……”她下屈不挠,忍着心底惧怕,伸手向他胸前探去。 纤纤玉指才刚要触到他的衣衫,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只听见她惊呼一声,被华玥挥手推了出去。 而握在他掌中的那只酒杯,已经“叭”的一声碎成片片,瞬间浓稠酒液横流在桌面,酒气四溢。 澄珠全身震痛地坐在地上,瞅着他不禁又痛又绝望,尖声哭叫着,“王爷,难道你现在还想着那个贱人不成?她到底有什么好,王爷就不想她与秦若……” “住口!一听到秦若两字,他忽然暴怒,猛地站起身暍道:“本王要如何,哪轮得到你这个贱婢出言!” “王爷!”澄珠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十三岁进王府,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伴在他身边,可是盼了那么多年,得来的居然是被他转手送人!好不容易捉到机会重回王府,却还是被弃如敝屣…… “你马上给我滚出王府!”没有丝毫怜惜,他冷冷抛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如今他心中又烦又怒,澄珠刻意前来挑逗,简直是自取其辱! 散着阵阵酒气,华玥一步不停地向外走。 可是要走到哪里,他却没有考虑。现在充塞在他脑中的,只有韩飞絮。 那个早已走进他心底,偏偏又令他痛怒之极的韩飞絮! ***bbs.***bbs.***bbs.*** 王府石牢狭小又昏暗,只放得下一床一几。 床是木板搭成,没有被褥,唯有一层纷乱柴草。几上一灯如豆,照不出多少光亮,反而平添几分阴森凄离。 就算是华贵富丽的宁王府,监牢也与别处一般简陋,本就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当然不用太舒适。 石牢一角,韩飞絮曲膝坐在地上,纤小的身形蜷成一团久久不动。她明白,现在哀求、哭闹都不会有任何作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真相大白或者……沉冤莫白的那一天。 石牢里只有她一个,华玥并未把丝竹等人与她关押在一起,可那些隐隐的痛呼哭泣声还是会透过重重石墙,断断续续的传到她耳中。 她知道,那必定是王府中的侍卫在对三个丫鬟动刑,没有她的守护,华玥终究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是……泄愤吗? 不知她们可还支撑得住? 呆呆凝视着粗糙地面,她只能怔然苦笑。 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在为别人担心。 想必王爷现在对她是痛恨之极吧?他会用什么刑罚来对待她呢? 是今夜,还是明日? 虽然看不见天上星月,韩飞絮也知道深夜已近,因为阵阵袭来的催人倦意,也因为四周渐渐平复的声响。 她仍是蜷坐在角落里,那张冷硬粗糙的木床对她来说,就像是巨大且肮脏的地洞,她根本不想碰触分毫。 双眼渐渐阖起,神思慢慢迷糊,正要沉入睡意时,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由远至近地向石牢踏来。 很规则,也很沉重。 她猛地清醒,有些紧张的盯着石牢大门。如此深夜,怎么会有人到石牢里来? 一声巨响,牢门大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满身酒气却面无表情的华玥。 “王爷?”她猛然一惊,轻声低呼。 心惊于他的深夜到来,更畏惧他的怪异神色。 “王爷?你还知道我是王爷,恩?”冷冷瞪视缩在角落里缓慢站起的韩飞絮,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那么纤弱、那么无辜的表情,如果她是骗子的话,那真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惑人的骗子了!连他宁王都被迷惑了神智,分辨不清真伪。 “王爷,你喝酒了?”看着华玥愈来愈近,她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深夜醉酒到来,是来发泄怒气的吗? 石牢狭小,他一走入,有限的空间立刻显得更加拥挤,慢慢踱近的高大身躯封闭了她身前空隙,带着浓烈酒味的气息直接喷到她脸上,令她有些头晕,也有些窒息。 “喝酒不好吗?喝醉了,不就方便你说更多谎言?”微微垂眼,盯住她无措的小脸,华玥脸色并不怎样冷厉,只有紧绷的身躯泄漏出他心中真正思维。 “王爷,我……我没有。”被他逼得太近,韩飞絮背抵着身后冰冷石墙。心底苦涩异常。 “到现在你还敢狡辩!”见她脸上神色楚楚,华玥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痛楚的光芒。 “王爷,我真的没有与秦若……”她凄然望着他,眼中几许期待、几许黯然。 “韩飞絮!”听到秦若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华玥思绪一阵狂乱,厉声大喝道:“我待你如此,你竟然还背着我移情!” 瞪着她,方才那些被澄珠挑起的怒气,全都随着酒意上涌发泄出来。 咬着牙,他双目微红,抬掌缓缓伸到韩飞絮眼前,然后,在她呆楞的视线中倾侧,一块碧绿晶莹的玉佩从他掌心滑落,“叮”的一声,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不!一回过神来的她惊呼一声,想要伸手捡拾,却被华玥猛然抓住双肩。 “舍不得?你居然到现在还舍不得!”狠狠瞪着她脸上的痛惜与悲伤,他抓住她的双肩猛摇起来。 “一块玉佩就让你这么怜惜?一个秦若就让你忘了我?” 华玥的吼叫震荡在耳边,又痛又晕的韩飞絮只能毫无选择的承受一切。 身子与冷硬石墙狠狠撞击,脑袋被他摇晃得昏沉晕眩,肩头被大力抓捏传来的痛楚尖锐而难受。但她并不挣扎,只是苦涩的闭起了双目。 这玉佩……这玉佩是当年父亲送予她的啊! 现在居然就这样粉身碎骨,难道就如她与他的情一般下场吗? 心痛到麻木,放弃挣扎的韩飞絮,像只柔弱的江南飞燕,折翅失羽。 见她不言不语也不看,华玥怒气更盛.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看他、不敢看他? 还是,在想着那个秦若? 忆起从前一次次对她的放纵与怜惜,忆起对她动了的情意,华玥不禁又怒又恨。真没想到,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的动心,居然是一个背叛出卖他的人! 这一刻,理智渐失的他对她恨之入骨。 爱之深,责之切。当初的怜惜愈多,这一刻的恨意就愈深!懊怎样才能解去他满溢到快要爆裂的怒气? 再不发泄的话……他真的会动手掐死她! 猛然施力,华玥匆地抓起韩飞絮,将她纤细的身躯重重甩上一边的石床。 “啊!”一声痛呼,只觉身子差点散掉。她睁开眼,看到华玥如一只猛兽般向她扑下。 天哪,这还是她心中的王爷吗? 韩飞絮心中一痛,浑然忘记身在何处。 华玥双目通红,表情狰狞,已经完全不是那个骄傲又尊贵的王爷,而是个丧失理智的地狱恶魔,嗜血又邪肆。 盛怒中的他唯有用伤害才能减轻心底的恨意,而伤害的对象,正是韩飞絮! 修长坚实的身躯重重压向无助的人儿,没有半点怜惜,纵使恨到极处,她纤瘦娇柔的身子仍是能挑起他的。 目中爱恨欲火交织,华玥猛力伸掌向她胸前衣襟撕去。 一道裂帛声响起,薄弱的衣衫顺掌粉碎,露出一片柔女敕肌肤,也惊醒了吓呆的韩飞絮。 “不要!”感觉到胸前一阵冷意,她骇然惊呼。一种被强迫的羞涩与难堪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双手奋力向身上的华玥推去。 不!王爷不能这样对她! 虽然她已是他的人,但怎么可以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形下?这里是石牢,是她被误解被误判的地方啊,怎么可以承受他与她的情! 她……不要他带着恨意来占有她…… 可惜,在华玥面前,她的力量微弱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坚实躯体压制住韩飞絮,只伸出一掌便将她纤细的双腕牢牢扣在头顶。她立时以最无助、最无奈的方式横陈在华玥身下,如惶恐又凄楚的羔羊,任凭处置。 愤恨咬牙,对她眼角溢出的泪水视而不见,他继续撕扯她身上衣衫。一声声裂帛,一片片碎衣,倾刻间她已经衣不蔽体,出整个娇女敕又玲珑的胸与肩。 白皙肌肤泛出莹莹光泽,纤秀曲线尽显女性娇柔。华玥喉中低低一吼,只觉月复下如热火般烧炙,清瘦娇小的韩飞絮,向来都有一副惑尽他心智的美丽身躯! 双目烁亮,华玥猛地俯下头去,在她袒露的柔软双峰上肆虐,以他的唇与舌。 “王爷!”无力遮掩更无力挣月兑,韩飞絮又羞又悲,在他身下哭喊出声。如果她的泪能唤醒华玥神智,那她宁愿此刻流尽一生眼泪,如果她的哀求能换得华玥停手,那她宁愿从此再不言语。 可惜,被怒火与欲火冲昏头的男人又怎听得进她的哭叫?现在华玥眼中看到的,唯有她一身的娇美与温软! 一路贪婪吸吮,华玥在她柔女敕的胸脯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紫红斑痕,如雪地上点点盛开的红梅,凄丽且夺目,与她双峰上那两点突起的娇红相映成辉。 就算是愤怒,她的身子还是能带给他这样的冲动与激切!愈吻愈重,他的整个都在嚣叫着要她,立刻,马上! 双眼冒火,他已然忘记了限,只留下欲。 韩飞絮不由得绝望至极,透过模糊泪眼看着他狂乱又狰狞的神色,身体上传来的痛意与一些完全陌生的感觉渐渐远去,只留下心底无尽苦痛。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那么多的情意,只得来这样的结果吗? 难道最后,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分离? 不,不要!如果是这样屈辱又无奈的话,她宁愿放弃一切! 如果……如果在这一刻离去,那么,她最起码还可以保有对他的情与爱呵! 含泪一笑,她忽然停止了一切挣扎,任凭华玥在自己的身躯上肆虐。如果他看得到她此时绝望的笑容,必定会停下所有举动。 可惜,他只感觉到她的柔顺与平静,因此更加兴奋,抓住她手腕的大掌马上收回,向那柔软曲线一路探索而去。 然后,沉醉埋首于香柔中的他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沉闷撞击,身下娇躯竟在瞬间停止了一切颤动。 她……做了什么? 华玥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她小小的脸软软垂在一侧,额头上正有大股鲜血喷涌而出,浸透青丝,在她右侧的石墙上,是一个明显又清晰的血印,明白显示方才伊人那一瞬间的决绝。 为了制止他的狂暴,为了保留情意,韩飞絮选择了唯一能够逃月兑华玥侵犯的途径!!死。 以死挣情,无奢无求。 “不!”一声痛喝,穿透石墙。 华玥猛然翻身下地,将她染在血泊中的小脸捧起。 不!她不能死!她怎么敢在他面前死?她是他的!他若不允许,那她就得好好活着! “韩飞絮,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看见手中染血的小脸没有半分回应,华玥嘶声喊叫,忽然间褪去所有的愤恨与,身上心底唯一留下的,居然是深深的惧怕。 他惧怕她离去,更惧怕她带着恨意离开。 他刚才……做了什么? 双手颤抖,他忽然间发现了刚才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身上的衣衫,全是他猛力撕去?她身上的伤痕,也全是他无情留下?所以她选择了反抗,选择了……死? “韩飞絮、韩飞絮!”瞪大眼,他迭声狂乱嘶叫。手掌按向她额上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狂涌的血液,那种温热黏稠,简直要逼得他发疯! 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韩飞絮轻轻一动,竟微微睁开了眼,只是眼神涣散,看到一脸惊痛的华玥,竞像是看到陌生人般,毫无眷恋。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又阖上了眼,沉沉昏去。 “韩飞絮,你不许死,听到没有!”只觉手中娇躯软软垂下,华玥猛然回神,月兑上长袍覆住她身躯,将她一把抱起,快速冲向石牢之外。 他要救她!绝不会让她就此死去! 一路狂奔,他忽略双眼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咬牙痛悔。 夜风阵阵,皆在刺他心眼。 “来人哪,快把御医给我押过来!”双目血红,高声大喝,他抱着她疾速奔入夕照园。 宁王府内,顿时阖府皆惊。 ***bbs.***bbs.***bbs.*** 面色惨白,血迹斑斑。 韩飞絮昏睡一日夜,华玥便在床边瞪视了一日夜。 连夜抓来御医救治,说只要醒来便可性命无碍,但是她伤势沉重又失血过多,竟然许久不能醒转。 她的脸色为何这样白?简直比包扎在额上的纱布更刺眼! 明明已经换过了衣裳,可他眼前却还是不断闪现她血洒满身的情景。那样浓烈,好像要流光她身体中所有的血液一般。 这样重的伤,她还醒得过来吗? 他眼中的血丝密密麻麻,挥退所有仆佣,独自坐在床边盯着韩飞絮。 这辈子他还从未尝到过这种又恨又爱又难熬的滋味!看着床榻上沉寂不醒的韩飞絮,看着不对他作出一丝回应的韩飞絮,华玥矛盾到了极点。 为什么她对他做下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他还是当她如同珍宝? 她年少读书那一夜、她冒险救他那一夜、她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她对他绽开的每一抹笑,竟然都是他心底最深处的至宝。 只是,最后为什么会是背叛? 那些日日夜夜的柔情相对,会是假的吗? 不管真还是假,现在他的希望居然只有一个!!让她快些醒来。 恨,究意挣不过爱。 就算是背叛,这一刻也已被忽略。 第九章 不知过了多久,韩飞絮紧闭的羽睫终于轻轻一颤,在华玥的注目下有了动静,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在她面前,骄傲如天上飞龙的宁王、尊贵如高远明月的宁王,现在的模样却是狼狈又憔悴。一小撮墨黑发丝从他头顶紫金冠内散乱垂下,下巴上有青青的胡碴,一双眼红丝遍布。 一日夜的焦心与不眠,磨去了他所有光华,可是现在见到她睁眼,他便如同走出了亘古黑暗,见到朝日初升。 “你醒了。”华玥心头一热,声音暗哑,因许久的不眠,也因喉头猛然涌上的酸涩。 呆呆看他一眼,韩飞絮的目光还是迷离而涣散,看着他却如看着远方的某一点,没有丝毫神采。 这,哪里还是原本那个眸光流转、娇柔可人的韩飞絮? “飞絮?”他心头微微一沉,不敢确定的唤她。 听到呼唤,她竟是毫无反应,过了许久,只是转过眼,恍惚的瞧向另一侧。 她,视他若无物。 因为他不相信她?还是因为……他在石牢中的强迫? 她到底要他怎样? 目光阴鸶,华玥猛地伸手抓住她双肩,“你给我转过来!看清楚,这里不是石牢,是夕照园,我已经不再追究了,你还要怎样……” 放她出牢已是他的极限,难道她还不满足? 纤细的双肩在他掌下无力晃动,韩飞絮苍白的脸上没有痛楚,只是一片空白。 “你……”他瞧着她没有表情思绪的脸,忽然失了声音。 双手不可抑制地颤动,盯着她头上密密层层透出些微血痕的纱布,他心底再度涌上惶惧。 她的模样,怎么像是失了魂一般?难道……是她头上的伤太重…… 不!她怎么可以忘了他?怎么可以认不出他?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来人哪!”夕照园里,又一次响起华玥的暴喝,卧房外的脚步声也开始凌乱起来。不一会儿,白发苍苍的老御医再次气喘吁吁的来到。 “快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冲着御医大吼,他简直像只失了控制的猛狮。 御医顾不得抹汗连忙坐到床边,为韩飞絮把起脉来。 宁王华玥平日一向沉稳,可为了这个受伤的女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发怒,他再迟钝也知晓这女子对于王爷的意义,为了自己的老命,他自然要快点诊治。 好半晌后,御医才收回手,皱着眉头看向华玥,迟疑的道:“禀王爷,夫人的脉象还算平稳,如今不能识人,依下官看恐怕是……” “是什么,快说!”他等得极不耐烦,厉声催促。 “恩……恐怕是因为遭到了重击,一时淤血积于脑部,所以不能识人。”御医费了好大的劲,才用最委婉恰当的方式说出自己的诊断。 而实话就是——他也搞不懂韩飞絮怎么会变傻。 “一时?那到底是多久?”瞧了一眼床上苍白痴迷的韩飞絮,华玥只觉心如刀绞。 现在,什么秦若、什么名册被盗都已被他抛到脑后,唯有让她清醒过来才最重要。 “这个……下官不敢断定。”御医心虚的低下头,满头白发颤了颤。 “一群废物!傍我滚!”不出御医所料,华玥果然气得暴喝,就差没有一拳把他打飞。 御医不敢再留,飞快的站起身到房外开药。他很明白,再留下去的话,恐怕自己会比床上的女子受伤更重。 将房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华玥双目通红的瞧着韩飞絮,又怜又痛。 要怎样,她才能醒来?若他相信她清白,若他马上跟她道歉,她会不会向他看上一眼? 慢慢伸出手,华玥握住她露在被褥外,苍白纤细的手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对不起。” 可惜,韩飞絮依然双目大睁,茫然无神。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开手掌,猛然起身走出卧房。 现在,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能再守在她床前。 随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原本安安静静的韩飞絮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改变。 在她的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慢慢滑落。 即使她不动不言,但华玥的道歉,依然让她落了泪。 ***bbs.***bbs.***bbs.*** 不过两天,韩飞絮重伤失魂,宁王赶走御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为了让她早点清醒,也为了更完善的照顾她,华玥甚至放出了囚在牢中的三个丫鬟。因为按照那个没用御医的说法,身边多些熟悉的人,韩飞絮可能会早一点醒来。 夕照园内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丫鬟捧着药碗走了进来。 小心的端着药俯,丫鬟仔细地看着韩飞絮。手中汤药散发着热气,丝丝白烟缭绕其上。 “夫人,夫人?”她的唤声轻而柔,见韩飞絮没有反应,她继续道:“夫人,小容来喂你喝药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罢被放出石牢的小容脸色微显苍白,端着药碗的手上衣袖滑落,顺带露出了条条青紫痕迹,非常明显。 看着目光空洞的主子,小容咬咬唇,自碗中舀起一匙汤药,向她唇边喂去。 失了神的韩飞絮,只知任人摆布。 有汤匙凑近,便张开苍白干涩的唇,将尚在散着热气的汤药徐徐饮尽。 小容瞧着浑然无感的她,圆圆的脸上忽地划过一丝下忍。那药……她居然就这么毫无感觉的暍了下去。 难道,她是真傻了吗?将手中一碗汤药喂尽,小容低着头走出卧房。 在她身后,韩飞絮只是怔怔地盯着床顶,那床顶的丝幔上,绣的是无数精致又华美的飞鸟,栩栩如生,在青云间自由飞翔。 ***bbs.***bbs.***bbs.*** 夜已深,宁王府里一片沉静。 宁王外出尚未归来,韩飞絮失了神智静卧在床,园子里的丫鬟们也收敛了笑与言,安静的各自待在房里,不去招惹任何麻烦。 为了夫人的伤,现在王爷的脾气相当暴躁,又有哪一个奴才敢轻易惹祸上身呢? 所以,夕照园之内,更是黑暗无声。 园后枫林,高大的树枝在暗淡月光下摇曳出一地碎影,而在这些碎影中,仿彿有个暗暗的人影在其中穿梭。 如此深夜、如此静寂的深夜,会有什么人走到这人迹罕王的后园里来? 人影步履轻捷,穿梭至林后的一片空地上停下,然后一抬手,将手中的东西提了起来,那被提起的小小一团暗影里,好像有轻微的响动声传出,上窜下跳,敏捷而琐碎,趁着暗淡的月光仔细一看,居然是只鸟笼! 人影一边把鸟笼提到身前,口中一边低声道:“不要急,马上就放你出来了。等下你可要好好飞过去,千万不要出差错哦!” 正在人影要将鸟儿放出时,枫林里忽地传出一道清晰而低柔的声音。 “小容,是你吗?”声音虽轻,却足够划破静寂。 人影猛然一滞,然后飞快转过身来,往林中看去。 天上星月虽淡,林中光线虽暗,但已经足够看清人影的面容。 圆圆的眼、圆圆的脸,满是惊讶与意外,不是小容是谁? 只呆楞了短短一瞬,她便回过神来道:“原来,你是在装病。” 随着她开口,林中的女子也走了出来,点头道:“不错。” 衣衫浅素、面色苍白。走出来的,正是应该躺在床上神魂尽失的韩飞絮。可是,看她此刻清亮的目光和悲伤的神色,哪还有半分痴傻? “你……你装得可真像!”惊讶之余,小容心底不禁一阵懊恼。 此时的韩飞絮虽然清醒,但整个人依然病弱又憔悴,瞧着她低声道:“我若装得不像,你便会杀了我,对不对?”想起从前与她之间的情谊,韩飞絮微觉心痛地道;“那碗药明明滚烫得惊人,你端在手里居然半点感觉也没有。而且,你还用那药来试我,是想把我给烫醒吗?” 听到她语中的伤怀,小容咬了咬唇,并未接话。 被华玥放出石牢后,她本想立刻杀了韩飞絮,可见她受了重伤又失了魂,一时心软,试探之后竞没有下手。 可恶!为什么她会笨到被骗?为什么……她会对韩飞絮心软? 强自抑下懊悔,小容开始不着痕迹的用眼角余光向四周探看。她在查看来到这林中的除了韩飞絮外,还有谁。 轻轻叹了口气,韩飞絮道:“不用再看了,林中只有你我两人而已。我来,只是想确定一下,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欺骗王爷。” 听得她语中并无询问,只是肯定,小容心底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你……你知道了?” 韩飞絮点点头,“从那日澄珠前来,你不肯为我辩白开始,我便知道了。” 小容明明知晓秦若是为了告知她父亲的消息而来,在华玥面前却无一言维护,她再傻也能感知不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装傻!”她语声恨恨,没想到自己居然像傻瓜一样,被柔弱无用到极点的韩飞絮骗过! “王爷当时刚丢了名册,心中烦乱气怒,又怎会听得进我的辩白?”低下头略略想了想,她又道:“先是名册丢失,再是澄珠前来吵闹,这些连在一起,绝不会只是巧合吧?那名册,当然也是你偷的。” 能随手端住宾烫的药碗,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当然无法做到.,而无声无息偷取名册的人,自是身怀武功。 除了小容,还会有谁? 韩飞絮轻轻道来,可她的脸色却愈来愈白,冷冷道:“原来你这样聪明,你还知道什么?” 枫林中,环绕在两人身侧的夜风忽然冷了许多,从小容圆圆的眼中逸出冷冷幽光,再也没有平日活泼可亲的模样。 伤痛未愈,微觉疲倦的她倚向一棵枫树,依然平静的道:“除去那些,我还想起了你的真名,秦容。” 在听到秦容这两个字时,小容的脸色彻底变得僵冷,目中杀机立现。 不错,她的确姓秦,而且正是秦若的妹子,秦容! 秦若在外策应,她在王府内潜伏,这便是一切的根本,当然,其中还有个被利用得彻底的蠢女人澄珠。 小容缓缓放下手中鸟笼,慢慢朝韩飞絮靠近。她冰冷如霜的神情,在在显示出谷人灭口之意。 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早有准备,对着满身杀气的小容,她只是摇头轻叹,悲伤的道:“小容,当年我与你兄长秦若有婚约,我们曾在后园中见过一面吧?没想到,最后会在这宁王府中相遇……”后面的那句,她并没有说下去,因为实在太伤人。 闭起眼,她苍白的脸微微扬起,不再言语。 凭她现在的病弱之躯,当然无法抵挡身怀武功的秦容,何况她走入这枫林之前,便已预知会有何种结局。 深藏不露的秦容与心机难测的秦若,哪一个都不是她能够对付的。更何况……她受不了王爷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啊! 真可悲,她的身分明明只是个卑微的妾,可到头来想要的,却是那无望又奢侈的全心全意…… 而全心全意,正是华玥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她的。 掩埋自己的想望那么久,她已经累了。今天若能用自己的死来揭开这一切,她半点也不后悔。 小容缓缓走近,瞧着面容平静的她,那种难以下手的感觉又浮现在脑海里。 自从她到宁王府后,韩飞絮是她唯一可以谈心的朋友,在她未入书斋侍读之前,两人之间的情谊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就算后来她存下了刻意利用的心,但对韩飞絮依然有着亲近之情。 而现在,她就要杀了她吗? 杀了这个世上,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女子? 慢慢抬起手,小容手中寒光闪闪,那一柄锋利的匕首止不住微微的颤动。 丝丝寒气逼近她细弱的脖颈,贴在她肌肤上,却迟迟无法再进一分。 “你……你为何要来?若你不来,我便不用杀你的!”咬着牙,小容眼中渐渐泛起一抹泪光。 “谢谢你,小容。”闻言,韩飞絮张开眼,看着她笑了。 就算马上要死,她心中也已安慰。毕竟多年的友情并没有全然白付呵! 瞧着她宁静又柔美的笑意,小容只觉更加难受。 她不想杀她!可是若不杀她的话,秦若怎么办?秦家那背负了多年的血海深仇又该怎么办? 挣扎又挣扎,小容手中的匕首不知颤抖了几次,也不知停滞了几次。 就在她无法决断时,一道男声却从身后传了过来,若是真的下不了手,那便不用杀了。” 文雅,又冰冷。 随着这声音,一道尖锐内力袭来,韩飞絮已被点了昏穴,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小容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哥!”她惊诧不已。 出现在她身后的,居然是应该等在王府外接信的秦若。 是因为她延误了放飞信鸟的时间,秦若担心她安危才进王府查看的吗? 小容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暖意。 自多年前父母去世,她便被兄长秦若送进王府为奴,失却了亲人的温暖,她对秦若实在又是惧怕、又是渴盼。 无声走近,秦若沉着脸盯视她,“犹豫那么久,居然还是下不了手,你还配是我秦家的人吗?” “对不起,哥。”低下头,小容一阵惭愧。 “废物!”怒哼一声,他忽然将地上的韩飞絮一把抓起。转身跃起前,对着她冷冷道:“给我继续待在宁王府,反正现在也没旁人发觉你的身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抓着韩飞絮纵跃向枫林之外。瞧着消失在暗影中的秦若背影,小容脸上忍不住落下两行泪。 她以为……这回哥哥是来接她离府的…… 她以为……做好那些之后,她便不用再待在王府担心受伯…… 可是,她错了。 继续留在宁王府,还要做什么? 继续留在宁王府,她的身分真的能够隐藏吗? 木然移步,小容默然回房,等待将会到来的一切。 ***bbs.***bbs.***bbs.*** 月正中天之时,华玥才策马回到宁王府。 一入夕照园,韩飞絮莫名失踪的事实便在整个王府炸了开来。 他面色铁青地瞪着卧房裹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只想杀人泄愤。 怎么回事?堂堂的宁王府丢个名册不算,现在居然还丢了个大活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华玥愈想心愈冷,起了十分下好的预感。 他不是笨蛋,从飞絮受伤那时,他便已经冷静,现在随着她失踪,有太多的疑点都显露出来。 宁王府里刚刚丢失名册,澄珠便拿着玉佩找上门来,他刚把飞絮从石牢里放出来,就有人上门劫人。 一切的一切都安排得精密又巧妙,都是以打击他、让他痛楚为目标! 而现在,他们是想用飞絮来威胁他吗?用……飞絮的性命! 禁不住心底的愤怒与担忧,华玥怒吼一声,猛地一掌拍上身旁案几。 一阵粉碎声传来,实木制成的案几已经成了一堆散碎木片,四散一地。 在他身后,正惊惧跪着的丝竹忍不住一阵颤抖。 “你说夫人失踪前,曾说了一句话?”把怒火稍微抑下些许,他记起了前来回话的丝竹。 “是,王爷。”丝竹强自镇定,抬起头道:“傍晚时分,夫人曾经醒过来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当时奴婢在床边听得清清楚楚。” “是吗?”他将目光投向丝竹,开始深思。 飞絮的聪慧与机智,他在遇刺被救时便已知晓。 而且她还那么巧合地在失踪之前清醒了一会,还说了一句话让丝竹听到? 这句话,想必不会没有意义。瞧着丝竹,华玥彻底冷静下来。 ***bbs.***bbs.***bbs.*** 将近黎明,宁王府厅堂里灯火通明。 华玥冷然坐在上首,身后是微现怒意的丝竹,而堂前孤零零地跪着个丫头!!小容。 刻意撤下所有的侍卫,阔大厅堂中再无旁人。暂时,华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接下来他会听到的一切。 “秦若之妹,秦容?”他口气低沉,阴寒目光似要穿透一切。 当时,丝竹在韩飞絮床边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小容,本姓秦。” 以华玥的心机,自然可以推断出一切。 虽然,有些迟。 小容原本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现在听到华玥开口,终于抬起头来。在秦若带着韩飞絮离去时,她便已知道,自己的身分绝不可能再隐瞒。 以韩飞絮的机智,怎么会毫无所备就进枫林与她对质?怎么可能平白舍去性命? 可是,她却没有仓皇逃离。 她不想逃,也不知该逃去哪里。 在秦若舍下她,独自抓着韩飞絮离去的那一刻,她便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在她唯一的亲人眼里,只有报仇才是要事,而她这个亲妹子,不过是样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她,逃不逃离,又有什么意义? 见她并不否认,华玥又开口,三年前接应刺客入府的是你,日前的北迁名册也是你所盗,而飞絮,更是你串通秦若劫走的!” 听到他肯定的言语,小容毫不慌乱,反而直视他道:“王爷终于想到了吗?可惜太迟了!” 面对他的指控,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很。 “说,飞絮在哪里!”他双拳握紧,拚命压抑着愈来愈猛烈的怒气。他害怕自己会忍下住冲上前掐死她,但那样寻找飞絮的线索就断了。 忍!为了飞絮,他一定要忍! 他不急着问秦若,不急着问幕后的一切,只问飞絮的下落。 “不知道。”小容摇头,神情木然。 他牢牢盯视着她,半晌后目中寒光一闪,忽地沉沉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找不到秦若了吗?听着!你若说了,我便只杀秦若一人,你若再有所隐瞒,我便杀你秦氏满门!” 小容闻言,淡然一笑道:“王爷,秦氏如今只剩下我兄妹两人,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反正秦若没了性命,她也不会独活。 “你!” 华玥怒急,正要一掌挥下,丝竹匆地走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且慢恼怒,让奴婢劝她几句如何?” 点点头,他勉强暂时收起杀气。 走到小容身前,丝竹缓缓俯,与她平视道:“小容,夫人对你我如何,你不会不知,如今夫人身入险境,难道你真的忍心?” 目光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小容漠然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对于韩飞絮,她原本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忍痛下杀手。 包何况,在这一切的纠葛里,她是最最无辜的那一个。 见状,丝竹继续说:“小容,秦若劫走夫人,我想他原本的打算便是要用夫人来威胁王爷吧?你现在说出他人在何处,下过是早一点让王爷与他对质而已。” 慢慢抬起眼,小容第一次认直的打量起丝竹。 从前,她以为丝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鬟而已,可是现在,她忽然发觉原来她一点也不普通。 她的细心与冷静,居然给她一种和韩飞絮相同的感觉。 很安宁,也很温暖。 抿唇想了半天,小容缓缓启齿,“我的确下知道他在哪里,绝无假话。” 丝竹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下过,你一定有法子与他联系的,对不对?” 又是一阵长久的迟疑,她终于点点头,“是。”王府内出入困难,她与秦若之间当然有联系通讯的法子,那笼里的鸟儿,便是数年来两人之间的信使。 半晌后,在华玥冷然的注视下,一张薄薄短笺书成。 笺上只有寥寥数字:今夜子时,千松岭会。小容。 他验看手中短笺一遍,似乎没发觉什么不妥。 就这样一张窄小的纸条,如此几个简单的字,还会有什么不妥? 于是,小容将纸条绑到一只鸟儿足上,走到堂外放飞。扬首看着小鸟飞入暗夜,华玥的眼中划过一道锐亮光彩,似是期待,也是焦急。 如果不出意外,黎明之后,便可见到秦若,救出飞絮了! 第十章 昏昏沉沉,晕眩麻软。 韩飞絮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开沉重酸涩的眼皮。 破旧小屋、一灯如豆,她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费力抬手,抚着微微刺痛的额头,她竭力的快速寻回思绪。 小容……秦若…… 在她昏迷前,看到的绝对是秦若。 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秦若与秦容要在华玥身边计画那么久?将她自王府中劫来,莫非是要用她来威胁王爷? 那么,接下来她会面对什么? 正寻思问,吱呀一声,屋门被推了开来。屋内烛光昏暗,一袭黑衣的秦若走入,深色袍袖挥卷,带起的微风顿时让烛火一阵摇动。这让他原本俊秀的五宫添上一抹骇人的阴沉,在光影变幻中,有着说不出的狰狞与可怖。 秦若靠近她,冷冷一笑;“这么快就醒了?” 瞧着他沉默半晌,韩飞絮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她眼里,秦若向来斯文而俊雅,但这样满脸杀气的他,却不是她能平静面对的。 见她的大眼中怀有忧郁,也有一丝不安,秦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道:“现在才知道害怕,不嫌太晚了吗?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献身给华玥做妾?”说到这里,他目中恨意更浓,但语声却依旧轻柔,一手抚向她颊边散发,一边道:“那日我趁华玥不在时入宁王府找你,原本是想带你一同回北方的,可惜,你竟然委身于他了。” 摇了摇头,他手掌缓缓下滑,揪住了她的衣领,咬牙道:“你知道吗?我曾发誓要把那姓华的碎尸万段!不但他不得好死,连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愈说愈阴狠,匆地一用劲,裂帛声起,韩飞絮的衣襟已被硬生生扯开,淡紫色的衣衫下,露出雪白中衣,与微微惊悸的柔弱脸容相映,有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看着病弱中仍下减分毫柔美的可人儿,秦若的气息开始急促起来。 她是个美人,更重要的,她是华玥的女人。这在他眼中看来,简直是个让他发泄欲火与怒火的最佳人选! 摧残她,就如践踏华玥一般能让他兴奋。 他面容扭曲,失了控制地再度运劲。这次,她的整件外衫都被撕扯开来,窈窕纤秀的身躯再无掩饰。 韩飞絮全身发颤,抑住极度的绝望与惊惧,在他的威逼下闭上眼,缓缓吟道:“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语声清柔,没有怨恨,只有深重的悲伤与无力。 尚未吟毕,她紧闭的眼角已滑下两道晶莹泪痕。 听她轻轻开口,秦若抓住她中衣的双手匆地停下,手背上青筋暴起,却迟迟未出力撕扯。 飞絮游丝无定……飞絮游丝无定…… 这不是他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月兑口吟诵出的诗句吗? 记得那年他十六,而她才是十二岁的小小少女。 听到诗句的小少女,便在春风里衣衫轻扬的回过身来,在漫空飞舞的雪白梨花中,对着他浅浅一笑。 记得当年,父母尚健在,秦府正荣华。 若父母未亡,若秦府不毁,那么眼前这柔弱美丽的女子,不就该是自己的妻吗?看着闭目流泪、白衣长发的韩飞絮,他忽地无法再用强。 寂静问,烛火匆地一晃,门外也传来轻微响动。 秦若猛然回复心神,冷冷瞪了她一眼,便放开手走了出去。她轻轻吁了口气,这才睁开眼,整个身子软软倒向一侧。 为了打消他用强的念头,她在瞬间想了所有可用的法子,最后吟出那几句诗。 幸好,幸好没有激起他更多的怒气。 在华玥来救她之前,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尽力不让自己有事。她相信,他一定会来。 ***bbs.***bbs.***bbs.*** 上京郊外,千松岭上千株弯曲虬髯的古松集结成林,在夜风掠过树梢时发出一阵阵声响,如天边闷雷翻滚,也如海岸惊涛席卷。 若非星月高挂,这片广阔的松林直要慑人心神,这便是小容放出飞鸽,与秦若约定相见之地。 松林边,一道修长人影面对林木静静站着,不急不躁,像是专程前来欣赏月色松林一般,有说不出的清雅,而且只有孤身一人,周围竟然见不到任何侍卫。 慢慢地,月色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影,成扇形向青袍男子包围上去,每一个黑影手中皆握着锋利剑器,在月光下闪现冰冷而锐利的寒光。 杀手们渐渐缩紧的阵型封住了青袍男子的所有退路,愈困愈近。 青袍人身前是数十名杀手,身后则是幽深密林,眼下看似再也无路可退。 “终于来了吗?”含着微微笑意的淡然语声响起,男子缓缓转身。 “你?华玥呢?”秦若倏地发觉眼前男子并非华玥,虽然他与华玥的相貌有几分相似,身形亦十分雷同,但他绝不是华玥。 他是华凉。 那个传说中有着最深心机与最毒手段的幽王华凉! 秦若心底一沉,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小容给他的传书明明就是暗示在赴约时狙杀华玥,怎么他居然没来? 难道,他们看出小容的暗示? “怎么,很奇怪?你可以调集杀手前来赴约,华玥为什么就不可以换人?”华凉笑问,悠闲的语气似在闲话家常。 就凭那丫头在纸笺上留下的“小容”两字,华玥便已识破其中诡计。试想,飞鸽传书为的就是隐密,还有谁会在笺上留名?更何况留的又是在宁王府中的化名,这分明是她在传书通知秦若,自己的身分已被识破。 所以,华玥便邀他来演上这么一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秦若手中长剑一横,冷声道:“不管你是华玥还是华凉,今日既至这千松岭,便别想再活着回去!”反正姓华的对他来说,个个都该死! 一声厉喝,他持剑向华凉攻上,身边数十名杀手马上跟进。 面对漫天剑光,华凉只是轻轻一笑,袖手移步退入身后密林,然后,黑暗阴森的林中忽地涌出大批侍卫,其数量远远超过杀手数倍。 情势立时逆转,有备而来的秦若与众杀手顿时掉入对方设下的圈套中。 他执剑疾挥,排开侍卫,奋力向华凉冲去。 华凉见状笑道:“秦若,你要对付的不是华玥吗?他正在错木崖下等你带着韩飞絮前去,你又何必在此苦缠不休?” 闻言目光一闪,他立时纵身上跃,凭着绝顶轻功跃出包围,抛后数十名杀手。 华凉立在林中遥遥看着他远去,并不追击。反正,前方有华玥在等着他呢! ***bbs.***bbs.***bbs.*** 错木崖下,荒草萋萋。 四野寂静无声,一个青袍男子正安静等待,而他身后,则有数十名侍卫远远围立。 没人说话,也无人走动。华玥耐心地站着,等待秦若到来。他相信,秦若一定会来。 因为他知道,失去众杀手后,他除了以飞絮为人质要胁,已没有半点退路,而面对一个快要绝了后路的人,他当然不必心急。 同时他也相信,聪明的飞絮一定可以好好保住自己性命,重新与他相守。 没过多久,远方果然出现一个快速接近的黑影。不,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华玥立刻全身紧绷,凝望向黑影来处,很快的,那两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是穿着黑衣的秦若,另一个单薄又纤细的,自然是韩飞絮。 可能是穴位被制,她窝在秦若身侧不能动弹,疲惫的眼神中流露出些微欣喜。她没有开口呼叫,生伯扰乱华玥心神,现在她要做的,便是安静等待,等他设法救自己。 脸上有着一涌而起的急切,在看出飞絮眼神清明,额上缠绕的纱布并无血迹渗出俊,华玥将目光转向黑衣人,盯着他一字字道:“秦若!” 他骤停于十步外,脸色阴沉发青,已不再是当日踏入宁王府内的谦谦君子。瞪着华玥的双眼蕴含怨毒,仇恨之意浓重到不共戴天。 “秦若,还不放下她!”竭力忽视他牢牢握在飞絮身上的手,华玥低喝。 到底为什么,秦若要花费这么多年的心思来对付他?在他眼中,那深重的恨毒又是什么?观察着秦若,他力持镇静。 “想要我放了她?可以,拿命来换吧!”秦若冷笑,静静看着四周围拢的王府侍卫,也不逃遁。 他手里有个绝顶人质,又怎会惧怕华玥动手伤他。 “你手中有飞絮,难道便不怕我手中有秦容吗?”他双眉微皱,看见秦若睑上竟无异色。 冷冷一笑,他遂道:“有秦容又如何?只要能取你性命,你爱杀便杀!” 当日为了报仇,他把妹妹送入宁王府内当内应,现在既成阻碍,自然不再有任何用处! “秦若,今日若你同意将秦容与飞絮交换,我便放你安然离去,否则,你以为能逃得过追捕吗?” 华玥贵为王爷,要动用官府之力追捕一个钦犯自然易如反掌。 “华玥,你害得我秦家家破人亡,难道我还会在乎性命下成?想要回韩飞絮,没那么容易!”说到家破人亡四字,他脸上顿现狂烈恨意。 “你说什么?”华玥皱眉,思索道:“我并没杀过你家人吧。” 他只是下令秦家由南方迁移至北地而已,这与他家破人亡有何关系? “住口!若不是你下令即刻迁离,我父母怎会因耐不住北地严寒发病而死!”秦若黑衫一扬,全身真气激荡。 他闻言终于明白秦若的怨怒从何而来。可是若不北迁,何来家国安定? 华玥傲然抬头道:“秦若,强制各族北迁是朝廷为百年江山着想,我若不施雷霆手段,南方各族又怎肯放弃富贵定居北方?这几年你也看着北方逐渐经济繁荣、边疆稳固,作为朝中一员,难道你能否认北迁之策不对吗?” “对与不对和我秦家有何干系?我只见到北迁后死伤无数!”秦若眼前仿彿又见到了老父弱母死前下甘又无奈的眼神,他手下一紧,抓住韩飞絮怒喝,“华玥,你果真视人命为无物吗?那你何不也来看一看,珍视之人在你面前慢慢死去的情境!”说完,他果真右掌用力,在韩飞絮纤细的脖颈上渐渐收紧。 韩飞絮的小脸顿时开始痛苦变色。秦若的手掌令她喘息不得,胸肺中的空气愈来愈少。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可是,她好想活下去,活着与华玥日日相伴。她拚命忍受着窒息的痛苦与昏眩,定定瞧向华玥。就算是死,她也要多看他一眼。 华玥冷然瞧着他手下施劲,忽地大笑一声,“你以为凭一个卑微妾室,便能胁迫我堂堂宁王不成!” 此言一出,秦若微怔了下,韩飞絮的满脸痛苦立时变作绝望。 她只是他的妾……一个……卑微的妾?缓缓闭上眼,她再一次心痛如绞。 “你以为这么说,我便会放了她不成?”他强自镇定,但扣在韩飞絮颈间的手劲却松了下来。 他自小容那接到的讯息,韩飞絮额上的伤确实是因华玥而起。难道,他当真狠心到连枕边人也下顾? 低头看一眼手中面色青白的韩飞絮,对这个差点与自己结亲的女子,他心中不由减了一分恨意。 华玥将双拳敛在袖中,强将目光由韩飞絮身上栘开,“把秦容给我带上来!” 秦若双眉皱起,静看他身后走上几名侍卫,当中押着的正是小容。 “哥……”小容见秦若制着韩飞絮站在十数步外,脸上不由得现出一丝哀凄神色。方才秦若只顾报仇不顾她性命的宣告,她当然是听得明明白白。 “怎么样?秦若,不如我们同时动手,让你妹子也死在你面前如何?”华玥看着他淡然开口,金冠束发、锦袍轻扬,一派皇室贵族罔顾人命的模样。 瞪着面容惨淡的妹妹,秦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有时候,心中想像与亲眼见到完全是两回事。他在未见小容时,足以硬起心肠下顾她生死,可是现在眼见她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却有了些裂痕。 毕竟,她是他的亲妹子,是为了助他报仇,进入王府为奴五年的妹子! “秦若,现在你我形势相当,好好想想吧!到底是要玉石俱焚,还是安然活命。相信你也明白,今日若你伤害任何一人,都逃不了的!”他一挥手,原本散立在后的侍卫围上数步,截住秦若的退路。 华玥是在制造压力,增加筹码。秦若心性阴毒,若不多方施压,他绝不会轻易妥协。 “哥,放弃吧……好好活着,不行吗?”小容见秦若已被包围,忽地颤声喊叫,圆脸上一片痛苦神色.在宁王府内潜伏数年,她已经受够了隐藏身分的惊吓与孤独,绝不想再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去。 “秦容!”秦若没想到她会出言劝解,顿时震怒非常。 “秦若,今日你若放了飞絮,我便放秦容与你一同离去,如何?”见他心神已动,华玥顺势开始与他商谈。 “不可能!”他目光一冷,断然回绝。若是错过今日,他恐怕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机会报仇,难道数年的努力就白白付之东流吗?那长久的怨恨又该到何处索讨公平? 可是,秦容……怎么办?难道真要跟着他一起赔上性命吗? “秦若,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我索性以武力对决,如何?”华玥见时机已到,缓缓提出考虑已久的方法。 见他沉默不语,他又加上一句,“不管输赢如何,都不准任何人插手,也不能为难对方家人。” 他提的这个法子很公平,也很有吸引力,不管谁输谁赢,自己所珍视的人都不会有事。华玥相信,他一定会答应,因为,他已无路可走。 秦若瞪着他,半晌后终于点头,“好!” 他不信苦修剑术多年的自己会败给华玥,如果能够这样取走他的性命又救回妹妹,他当然愿意。 “那就一言为定!”华玥心底一定,只觉轻松不少。在众多兄弟里,他的武功一向不逊于任何人,若要单打独斗,他绝对有把握取胜。 看向韩飞絮,他心底终于微松口气。可惜,她低垂着头,并未向他看上一眼。 “既然要决战,便在这错木崖顶吧!”秦若冷冷开口,然后抓起韩飞絮当先转身疾掠开去。 错木崖陡峭而险峻,不是轻功卓越之人休想攀上,而且三面临空,唯有一条山路可供上下,选在崖顶决斗,他便不用担心华玥会派人趁机救走韩飞絮。 “好!”华玥身形一动,马上也挟住秦容跃了上去。 大队侍卫顿时被抛在山下,跟随不及。 ***bbs.***bbs.***bbs.*** 错木崖上,山势高耸。 东方渐有一轮红日映出地平线,黎明的第一道曙光马上就要划破昏暗天色,但这里,却有一场性命之争将要开始。 眼前三面皆是凌空悬崖,只得一面可供攀援上下,地势险恶无比。冷冽晨风中,华玥与秦若相对静立,等待最适宜出招攻击的那一瞬。 一旁,韩飞絮与秦容都是形容惨然,被制了穴道委坐于地。 华玥衣袍飞扬,挺拔的身姿傲岸一如山巅青松,紧紧盯视着秦若的眼神没有一丝晃动。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秦若,身边的一切都不会对他有丝毫影响,飞絮已经安全,这使他放下了全部的担忧。 而与华玥相对的秦若,心底却开始止不住啊躁,眼神愈来愈冷厉,却也愈来愈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镇定?难道他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不成?还是他在山下备好埋伏,准备对秦容…… 想到这里,秦若不由向小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想确定她的安全,却给了华玥一个最好的机会。 一见秦若目光颤动,华玥抓住机会拔剑猛攻上去,虽然秦若随之挥剑接招,却已失了先机。 华玥的剑很少出鞘,因为鲜少有需要他拔剑的时候,可是他的招数却依然纯熟,纵横间劲气凌厉,一如其人,傲岸无边。 秦若想不到他以王爷之尊竟有这般高绝的剑术,不由得心惊,也愈来愈吃力,他的剑招纯走阴毒狠辣一路,可遇上华玥,竞渐渐挥展不开。 错木崖下一轮浑圆红日逐渐喷薄而出,正正映于华玥身后。 衬着霞光与山风,他剑气凌厉,大开大合,几乎到了剑随心走的完美境界。 于是秦若输了。 在迎着红日目眩神震的那一刻,便输了。 他面如死灰,盯着抵在自己胸前的雪亮长剑不发一言。 华玥看着他,脸上是掩不去的意气风发,缓缓开口道:“数年前至王府行剌的,果然是你。” 与秦若对招过百,让他想起了曾理伏于书斋里的那个杀手。 “不错,你既然知道,还不快杀了我?”他并不否认,冷然回应。 华玥双眉一挑,横剑指着他,却久久没有刺入。 崖边小容忽地嘶声大叫,“王爷!求王爷放过哥哥,奴婢愿以命相抵!”她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神色凄然。 “住口!下许求他!”秦若闻言却大怒,向她喝道:“秦家绝无贪生伯死之辈,你若还是秦容,就给我闭嘴!” 咬牙狠瞪华玥一眼,他忽地纵身跃起,毫下犹豫的跳下万丈深渊。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秦若顷刻间便不见身影,唯留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叫于错木崖上。 小容痛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兄长消失不见。 华玥抿唇收起长剑,并不急于走向韩飞絮,而先解了小容的穴道。 她慢慢站起,眼神呆滞的迈步,一步一步走向崖边。 没有了家、没有了哥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那还活着做什么? 华玥冷冷看着她,忽然道:“你也要跟着秦若自尽吗?原来秦家的儿女全都如此无用!” 小容全身一震,转头向他看去,圆睁的大眼内,除却绝望,还有满满恨意。 华玥淡淡道:“你若留得性命,还可来找我报仇,若在此纵身一跳,那倒也省却我日后诸多麻烦。” 他说得淡然,小容却听得回了神魂。 一步一步,她将脚步收回,她不发一言地看了韩飞絮一眼,便快速往崖下疾掠而去。 华玥廖廖数言,虽消去她的死志,却也为自己日后增添了未知的麻烦。 看着她离去,他才转过身,走向心之所系。 韩飞絮面色惨白,双目低垂,自上得错木崖后,便再没向他看过一眼。 华玥俯,先确定她全身并未多添伤痕,才低唤,“飞絮?” 她睫毛轻颤,仍是不肯抬头。 他笑了笑,伸臂将她抱在胸前,“你是为了我在崖下说过的那句话生气吗?”见她不语,华玥又道:“我的确说妾室不值我相救。可你知道吗?你不是妾,而是妻!今生注定,你便是我宁王华玥的妻!” 话落,他微笑等待,而韩飞絮终于抬起了眼。 沉滞的双目中重有流光闪动,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华玥。 妻?她是他的……妻? 他笑着将她抱紧,忽然转头对天边那一轮缓缓升起的红日大声吼道:“我华玥在此对天立誓,韩飞絮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愿娶之人!” 山高而远,激起回声无数。 日红而艳,映在她眼中,犹如爱之焚火。 一道又一道的灿烂霞光冲天而现,扫尽昏沉晦暗。 夜已过,前嫌尽释。 ***bbs.***bbs.***bbs.*** 一个月后,伤势痊愈的韩飞絮双目含泪,一步一步踏入离别数年的中书令府。 是的,这里原本是韩府,她的家,一草一木、一石一亭竟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忍不住讶异,华玥说今天要给她一个惊喜,难道,就是还她一个韩府吗? 还是…… 韩飞絮回头望向华玥。 他正缓步跟随在她身后,唇边有一抹宠溺神秘的笑,他要看她快乐,便会拿天下间一切能令她快乐的东西,捧在她眼前。 包括为飞絮之父平反,包括重整韩府。朝中官员有罪或无罪本就难以论断,更何况韩正胤为官向来清廉持重,要找到翻案的理由,实在轻而易举。 她心底激动,难道,王爷给她的惊喜,会是…… 快步奔入厅堂,在看清堂上老者面容后,不禁喜极而泣。 她,竟然见到了五年未见的父亲! 韩正胤身形虽然削瘦不少,但精神还算健朗,见到她,立时站了起来,强自镇定的唤了一声,“絮儿!” “爹!”似笑似泣,她疾步奔入老父怀中,哽咽不能成声。 她期盼也向往了五年的情景,终于成真。 她牵挂也担忧了五年的父亲,终于安然归来。 而这一切,都是她身后的男子为她所做。 痛泣许久,她自老父怀中抬头向华玥看去,目光中又是感激又是深情。 她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将不会再有悲伤流泪的机会,因为,他不会允许。 身为宁王华玥,他的情义是完全而彻底的。 笑对韩飞絮,华玥傲然又欣喜。 还有什么,比相爱人儿的全心信赖更为宝贵? 三个月后,华玥迎娶了韩飞絮为妻。 从此,琴瑟相合,白头不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