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只爱金元宝》 序 拿个红包过新年琉色 元月,是挺让人开心欢乐的日子,因为代表着无边的喜庆与吉祥。你瞧,元旦刚过,新春佳节便已近在眼前,那种欢乐的气氛怎能不叫人雀跃! 我自小最喜欢的节日便是过新年,可以光明正大把平日不敢穿的搞怪新衣穿上身,可以两眼发光的拿到好多红包,可以无所顾忌、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连减肥大业也可以暂时抛一边去!有谁会在新年里减肥的吗?哈哈,我是没听说过啦。这样的日子,胖上几斤反而是喜事,更显得珠圆玉润、生活富足嘛! 不过长大后的新年与幼小时的新年有一点大大的不同,是什么呢?那就是,我从拿红包变成给红包啦! 我有好多个侄儿、侄女,每逢过年都要准备好几个红包,趁团圆聚餐时送出。压岁钱代表着吉祥和祝福,红通通的红包袋映着小孩子粉女敕可爱的小脸,他们拿得欢喜,我也给得爽快,就算我心里原本有那么一丝丝的痛,此时脸上也绝不会流露半点,只会咧着嘴做大方豪爽状。 当然,现在给出的红包肯定比我小时候拿到的厚了许多,毕竟生活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嘛!不能包得太薄,太薄就显得小气,也不能包得太厚,会让人家心里犯嘀咕,毕竟包得太多、太厚,这叫人家以后怎么还嘛!炳哈,红包说到底是种祝福游戏,小孩子只管拿,大人间可是要算好了还的。你给我家、我给你家,公平合理得很,但这公平合理下,溢出的却是最真挚、最热烈的祝福。 欢喜的贺词随着红包一起道出,像身体健康啊、学业进步啊、早成楝梁啊等等诸如此类的好话,和着鞭炮声、欢笑声一起,那年味的气氛有多让人开心了。 希望全天下过新年的小孩子们都有新衣、有红包、有好吃的零嘴,也希望天下所有的大人们都有好身体、好工作,可以欢天喜地过新年! 第一章 金陵秦淮河畔 夜色已浓,蜿蜒悠长的河道上处处流光溢彩,一艘艘装饰华美的花舫停泊于水面,宫灯炫出致丽光华,轻纱随着晚风飘扬,衬出船上歌女纤秀身姿,犹如置身于绮丽仙境之中。 这里,便是天下闻名的秦淮烟花地。 金陵城中谁不知秦淮水畔多丽人? 金陵城中又有谁会不知道欢情坊的颜惜惜? 欢情坊,只是无数花舫中的一艘罢了,颜惜惜,也只是无数秦淮歌女中的一个而已。 可是颜惜惜的容貌、颜惜惜的琴歌,以及颜惜惜的冰冷与艳色,却不是任何一个烟花女子所能企及。 就算是金陵城中的达官贵人,要与她见上一面,也得捧着大把银子去预约。 当然,如果长得不够俊、脑袋太草包、让颜惜惜看不顺眼,那么就算把金银堆作山,也休想进得欢情坊一步。 今夜,欢情坊里又传出了阵阵轻歌笑语,但不知是金陵城中何方富豪,有幸得见美人一面?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江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琴音悠扬、歌声清曼,唱的是一首张子野的名篇菩萨蛮。 循声而去,只见欢情坊中坐着个身披紫纱的妙龄女子,正低眉垂眼,凝神抚琴。 女子边弹琴边吟唱,夜风吹起她轻柔的衣衫、细长的发丝,姿态极是优美。可那张妩媚的脸容上却半分笑意也无,表情甚是清冷。 她,正是闻名秦淮的颜惜惜。 花舫另一端,坐着数个衣饰华丽的少年,在娇俏侍女的环绕下,一个个手握酒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 当然,从他们脸上迷醉的笑容来看,颜惜惜唱了什么、弹了什么,那是半点都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是,秦淮第一美人颜惜惜正坐在他们面前。 这可不是用银子就可以买到的面子啊! “好,唱得好啊!”琴音将歇未歇,其中一个蓝衫少年最先回过神,放下酒杯大力鼓起掌来。 其馀少年听得掌声,才一个个找回神智,也跟着大力鼓掌赞美。 敝啊!他们平日逛多了青楼也听多了曲儿,怎么今日还会失魂落魄?不简单!这个美人儿真是不简单! 于是鼓掌声更响,赞美声也更加肉麻。 “好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一黄衫少年跟进,积极卖弄前晚刚刚恶补过的诗词佳句。 “不对、不对!天上仙女又怎么及得上我们颜姑娘?这曲子可比仙乐动听多了呢!”绿衫少年为求表现,只好先把朋友义气放一边,期望能得美人一顾。 可惜,美人儿像是一句都没听到,待琴音全部散去,才抬眼向众少年看去。 不过,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最先鼓掌的那一个。 能在她销魂琴音下这么快就收回心神,她当然要多看几眼。 只见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生得很是俊俏,盯着她的眼神中满是笑意,但两道微挑的浓眉,以及抿起的唇角边却透出一股富家子弟惯有的傲气。 颜惜惜略微思索,便记起了少年之——商洛。 金陵富豪,十六家商会之首的元宝庄少庄主,商洛。 双眉轻展,她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向他微一低首,“谢商公子夸奖。” 语声低柔,比吟唱时多了几分媚意。 元宝庄世代富贵,也世代修习武艺,这种人家出来的子弟,便是再清高、再骄傲的女子,也要低下头来笑一笑的。 然而,看到那抹无比珍贵也无比美丽的笑容,商洛却并未像另外几个少年一样呆愣到流口水,只是咧嘴一笑,“你唱的曲儿这样好听,本公子当然要夸奖!” 不但夸奖,还要打赏! 于是他右手一扬,“啪”的一声,碧光划过,一块明净温润的玉佩已经躺在颜惜惜面前的紫檀案上。 目光垂下,定在那块价值不菲的碧绿玉佩上,颜惜惜面容却不再有半分笑意,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淡淡冷意。 好一个商家少庄主,居然像对待寻常歌女一般打赏她? 就算这王佩再怎么昂贵,她颜惜惜又何曾希罕过? 缓缓抬起头,她牵了牵唇角,“多谢公子。” 商洛却一点也不解她心底所想,只顾笑着摇头,“不谢、不谢。” 很显然,在他眼中,秦淮第一美人的颜惜惜,也只是名歌女而已。 是他年岁尚小,不解风情吗? 轻吸口气,颜惜惜一扫清冷神色,反而涌上几分笑意,柔声道:“金陵城中商公子侠名远播,今日能入欢情坊与惜惜一聚,真是惜惜的福分呵,” 侠名远播?应该是横行霸道才对吧, 像商洛这种银子太多、武功又太好的富家子弟,就算在金陵城里学螃蟹一样横着走,别人也只敢赞一声少年英雄而已。 商洛一听却忍不住兴奋,举起酒杯大笑道:“哈哈,本公子向来最喜欢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惜惜姑娘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啊!” 嗯,虽然打过的人比救过的人多几百倍,但没关系,一律忽略不计。 “对对,大哥武功高强啊!”黄衫少年连忙跟着举起酒杯。 “何止啊!我看大哥简直就是当世豪侠!”绿衫少年的马屁每次都拍得更胜一筹。 没办法,他们每天跟着商洛吃喝玩乐、横行金陵,用他的、吃他的、喝他的,不拍得响亮别致点怎么成? 商洛得意扬扬,一仰头把满杯子酒都灌了下去。 阳刚少年意气风发、热血沸腾啊!再加上美人当前,恨不得马上有什么行侠仗义的事能让他做一做,好充分表现一下。 颜惜惜咬着红唇看他半晌,目光转开瞥向花舫外,忽的低低轻呼一声。 众少年马上眼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只见水波倒映着五彩流光,中间似乎漂着黑黑的一团东西。 “咦,那是什么?是人还是麻袋?”黄衫少年吃惊的伸长脖子,研究起那团束西的属性。 “好像是人!有头、有头发、还有身体!”绿衫少年眼尖,仔细的说出观察结果。 “嗯,应该是个人。”商洛得出最终结论,然后猛的站起身来。 炳哈,真是老天帮忙啊!让他在美人面前行侠仗义的机会来了。 现在只希望那个人还没死透……别让他白费力气。 潇洒的转头看一眼美人儿,商洛衣袖一挥,便纵身向花舫外跃去。 颜惜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却忍不住现出一丝笑意。 丙真只是个莽撞少年而已。 踏水而掠,商洛没几下便靠近了那团黑影,然后如苍鹰般自空中扑下—抓起黑影倒飞回去。 “砰!”黑影被扔到船板上,水珠四溅。估计原本没死透,现在也被商洛摔得只剩半条命。 少年们马上离开座位围上前,盯着黑影看。 “咦,原来是个小子,还有气!”黄衫少年挽着袖子伸长手,探了探鼻息。 “嗯?他不会是饿晕的吧!”绿衫少年看了半天,满脸惊讶。 商洛正掏出丝绢擦拭手上水渍,闻言转过头喷笑,“什么饿晕的?金陵城还会有人饿晕吗?” 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金陵城的人富有得流油了,就算当乞丐讨饭,也足够讨成小康人家再娶两房媳妇! 可是定睛一看,商洛不禁也赞同绿衫少年的话。 因为,躺在地上的黑衣小子实在瘦弱得可怜。 看他年纪还小,最多十四、五岁,被河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显得身躯更加细瘦,一张脸又小又苍白,在黑衣黑发的映衬下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淡淡的青紫色。 不过五官倒并不难看,弯弯的眉毛、尖尖的下巴,居然很是清秀。 商洛盯住那张脸看了半晌,忍不住皱眉。那么瘦弱的身子,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 颜惜惜也不知何时离了琴案,走到黑衣少年身边。 仔细瞧了瞧,她眼底忽的掠过一丝轻微笑意,抬起头看着商洛柔声说:“商公子真是豪侠好义呵!这少年遇到公子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想必商公子定会将他救回府中好好医治吧?” 美人吐气如兰、语声低柔,商洛顿时豪情万丈,抬头挺胸道:“那是当然!本公子一定会好事做到底!” 炳哈,好事? 这还是他商洛这辈子第一次做好事呢! 靶觉……好像还不错! 于是当晚,自欢情坊回到元宝庄的商洛便带回了一样“纪念品”—— 那个瘦小像竹竿、苍白像鬼魂的黑衣少年。 不过他也只是把人带入庄内而已,其馀一应事情全部交给了庄里的丫头们。 他商洛只负责捡垃圾,那些处理垃圾的任务嘛……当然不必他亲自动手了。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傍晚。 在郊外玩乐到尽兴的商洛终于回到元宝庄,小心的避开庄里一大群护卫,朝自己居住的院落走。 还好,想那商老太爷正忙着在房里数银子,并没跳出来为难他。 商洛得意的从树梢跃下地,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 耶,他的轻功好像又精进不少了呢!崩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打赢那个只顾赚钱的老头了! 哼着小曲、迈着大步,商洛穿过几棵杨柳,脚步忽的一顿。 小径前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正迎面走来。 碎花衣袖拂过纷飞柳枝,露出一截纤细洁白至极的手腕,好像稍微用力便会折断,几缕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前,随着纤细腰肢一起晃动。明明年纪还挺小、身子也很清瘦,却是奇怪的引人注目。 可能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一样,她简直不像在走,而是在飘。 商洛看着她飘近,有些模不着头绪。 咦?这个怪丫头很眼生嘛!似乎没见过。 站在小径上,商洛抬头挺胸摆出主子的架式,准备等小丫头过来弯腰施礼。 但是没想到,小丫头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飘过他面前,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留了纤纤瘦瘦的背影给他看,好似在嘲笑他的慎重等待。 怎么回事?他的脸上有面具,还是这丫头根本不认识他? “喂,你给我站住!”商洛忍不住出声,喝住丫头。 太过分了!他是堂堂的元宝庄少庄主,这新来的瘦丫头竟然连主子都不认得,看来他得好好教训她才是! 丫头闻声一顿,慢慢转过身来,瞧住商洛。 发丝拂过脸颊,现出她苍白的皮肤与尖尖的下巴,眉毛弯弯细细、眼睛黑黑大大,虽然不是顶美,却有股说不出的清秀怡人。 就好像是山中蜿蜒流出的清泉,沁染了冰雪,凉意透人心。 再瞧个仔细,商洛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可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她。 “你,是新来的?”他拧起眉,凑近丫头的脸用力打量,不经意闻到她身上有股清清淡淡的幽香,像荷叶。 丫头静静看着他,没表情,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商洛开始有些火大。这是哪个管家找来的啊?简直不像丫头像木头,半点规矩也不懂! 她眨眨眼,还是不出声。 商洛瞪眼,“你是哑巴吗?” 然而这次丫头不但不作声,索性转过了身子,准备走路。 “给我站住!”他大怒,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臂,将她整个身子都强扯了过来。 小丫头的手臂很细,商洛大大的手掌用力扣在上面,应该很痛才对,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仍旧安安静静的瞧着他。 瞪了半晌,他慢慢松开手掌,忽的恍然大悟,“原来真是个哑巴啊!可惜了,可惜了。” 他一边摇头惋惜,”边坏笑着伸出手,向小丫头脸上抚去。 嘿嘿,调戏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应该很好玩吧? 连欢情坊都去过了,这种登徒子的招牌动作在他做来自然是驾轻就熟。当然,平时他再好喜色也不会对自家丫头下手,可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却让他忍不住想要逗上一逗。 手指堪堪触及丫头雪白的肌肤,商洛眼前一花,“啪”的一声,脸上已经中了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还有两个字跟着巴掌一起响起。 原来小丫头不是哑巴,原来小丫头出手快得很, 快到练了十多年武功的他,居然没躲开。 “你……你你你……”商洛惊呆,一手抚脸,一手指着丫头乱抖。 这还有天理吗?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敢打主子耳光?虽然打得并不怎么重,可是他的面子却被她一巴掌打光了。 小丫头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小脸似蒙上了一层冰雪,看着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看主人,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臭丫头!”商洛怒喝一声,挥掌便向她肩头推去。 闷闷低哼,小丫头瘦弱的身躯马上像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直到撞着柳树干才停下。 柳枝乱颤,将夕阳馀辉分隔得更加散乱。 小丫头纤细的身子伏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只有那张惨白的小脸抬起,漠然瞧着他。很奇怪,挨了这么重的一掌,她的表情既不痛苦也不害怕,有的反而是平静和倔强。 商洛看着她的眼呆了一呆,心底有丝愧疚一闪而过,可是他马上又恢复高傲神色,一边走上前一边开骂,“臭丫头,居然敢打我,看本少爷怎么修理你!” 他商洛从小到大还没被人甩过耳光呢!这个丫头居然敢打他,且打了他居然还一点也不害怕? 哼哼,看他不扁到她痛哭求饶不可!举起大脚,便要往小丫头身上踹去—— “啊!”一声又尖又响的惊叫突的从旁边传来。 “少爷,不要啊!”另一声已经接近于惨叫。 商洛收住脚,向旁边看。 只见他房里的两个丫头正满脸惊恐望着他,瑟瑟发抖。 “少……少爷……”丫头小琼看看暴怒的主子,再看看地上的小丫头,害怕得说不出话。 好吓人啊!她还从没看过少爷这般发怒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少爷,这样会打死人的。”丫头流云稍微胆大镇定一点,低着头轻轻说道。 “说!这丫头哪儿来的?”商洛暂时收回脚掌,准备追根究底的问清楚,把和这个小丫头有关的所有人等一起发落。 嗯,先暴打一顿,再逐出府去,再让他们上大街要饭! 流云稍稍抬起头,脸色古怪的和身边的小琼对看一眼,低声回答,“少爷,她……不是你救回来的吗?” 不,应该说是捡回来的,而且捡回来后便往园子里一丢,直到被人发现。 “什么?!我救回来的?”商洛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丫头怎会是他救回来的?那天他救回来的明明是个……瘦得像鬼的小子…… 对啊!一样干瘦、一样苍白,她不就是那个小子吗? 原来不是小子,而是个丫头! 敝不得看她有点眼熟,怪不得她不认得他…… 商洛瞪着小丫头想了半天,决定先放她一马。 她是他带回来的,当然不能就这么暴打一顿、逐出府去,那样太便宜她了。 “臭丫头,你给我站起来!”商洛神气的站到她面前,大声道:“听着,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听我的,本少爷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要你笑就笑、要你哭就哭!” 她闻言静静抬起头看他,不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惨白。 “喂,你听见没有!”看她好像有点走神,商洛怒气冲天。 反了、反了,居然把他这个救命恩人的话当放屁! 小丫头目光涣散,看着他抿了抿唇,忽的一头向旁边栽倒。 她,晕了。 商洛的火气一下子熄掉,愣愣瞧着双目紧闭的小丫头。 般什么啊?他还没过足救命恩人的瘾呢!她就这么晕了? “少爷,这位姑娘受了挺重的内伤,今天才能下床……”流云瞧着可怜的小丫头,低声向主子求情。 “内伤?”商洛皱眉,盯着地上丫头惨白的小脸忽然很不舒服。原来她受了内伤才会晕倒在河里,那么刚才被他一掌打飞,是不是又加重了很多? 欺负一个受了伤的弱女子,他是不是有点差劲? “算了,把她抬进去吧。”咕哝一声,商洛闷闷的转身走开。 不爽啊不爽!他明明是行侠仗义救她回来的恩人,居然被她骂成……还像土匪一样打她…… 不行,他一定要改变形象! ***独家制作***bbs.*** “喂,你叫什么名字?那天又为什么会晕在河里?”商洛趴在小丫头床前,撑住下巴问。 表情尽量和善、语气尽量和蔼。 天地良心啊!他可是牺牲了大好的玩乐时光过来陪她的,就像陪一只刚刚得手的宠物——因为新鲜、因为好玩。 毕竟,像这种冷淡又少言的女孩子,他还不曾遇过。 小丫头已经醒过来,可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肯说话,而且,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堵墙。 “我知道你不是哑巴,别和我说你只会骂人啊!”想起小丫头曾经开口骂过的那两个字,商洛的和善与和蔼开始消退。 小丫头头面无表情,把目光垂下去看被褥。粉绿的被褥上用金线绣着戏水鸭子,果然比他的脸灿烂很多。 “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商洛的表情彻底变成狰狞,猛的伸手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拎了起来。 小丫头的身子瘦瘦的、轻轻的,在他手掌下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但是……她真的很软、也很暖。 商洛两眼发直,满心的火气又静了下来,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升高很多。 因为躺在被窝里,小丫头的外裳已经被小琼、流云月兑去,只穿了件薄薄小小的月白色内衫,而现在让他从被窝里持出来,一大半身子便露在外头了。 细细的脖子、瘦瘦的肩膀,还有一小半圆圆的胸脯……好软、好女敕、好白哦!有几缕乌黑的发丝滑下来,一直钻到隆起的衣衫里去…… 原来,她并没瘦到一点肉也没有。 原来,她的皮肤还很好。 本咚,商洛咽下一口口水,松开手掌放下她。 再不放,他恐怕真的要变成了。 “算了,你不肯说就算了!”商洛低声哼了哼,胡乱把被褥拉回她身上,脸上居然现出一丝丝尴尬的红色。 他今年才不到十八岁,虽然整天吃喝玩乐,可还没有真的上青楼开过“荤”。面对少女的身子,他还有些不大习惯。 正在商洛转过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的低低传来两个字—— “无痕。” 很轻、很细,但足以让他听分明了。 惊讶的转过身,商洛看向床榻。 只见乱七八糟的被褥里,瘦弱的小丫头依然面无表情,可那双黑深的眸子却直看着他。 平静无波,犹如风过水无痕。 无痕,果然很像她, 商洛渐渐咧开嘴,笑道:“无痕……嗯,好名字!” 当然,他一点也没想过无痕好在哪里,可是她肯开口了,他就觉得挺高兴。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的日子,商洛似乎对出庄玩乐的兴趣减少了很多。 商老太爷觉得奇怪,庄里所有的护卫和丫头觉得奇怪,就连商洛自己也在奇怪中。 为什么他对着那个又冷、又淡、又干、又瘦的小丫头无痕,居然感觉比对着欢情坊的颜惜惜还有趣? “无痕,你几岁了?” “十五。” “无痕,你哪儿来的?” “山上。” “无痕,你父母是谁?” “没了。” “无痕,你怎么会受伤的?” “……” 对于他的询问,无痕的回答要嘛是两字真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要嘛就索性闭口不答。 商洛虽然很不满意,却再也没有发火出手打过她。 因为透过这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答,商洛明白了一件事无痕很可怜。 她无父无母,就和他一样。 只不过他比她幸运一些,因为他有一个很厉害的爷爷,还有一大堆十辈子也花不光的金银财宝。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对她好了一点。 三天后,无痕的内伤渐渐好转,可以下床走动,商洛很有耐心的带着她到园子里散步。 元宝庄号称金陵首富,庄子的规模当然大得惊人,景色也漂亮得惊人。据说是当年商家老祖宗花费大把银子,特别从江南请来顶级工匠建造,典型的古雅尊贵、移步换景,比元宝庄这三个字不知风雅了多少。 第二章 无痕跟在商洛身旁,亦步亦趋,目不斜视。 商洛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与赞叹有关的表情,实在有些忍不住,指着面前一道流水、一座小桥问:“怎么样,那裹不错吧?” 水是庄外活水,蜿蜒流长;桥是紫竹飞桥,精致华美。 无痕仔细瞧瞧水面,点头,“很好,有鱼。” 商洛皱眉,“这么漂亮的小桥流水你都没看到,就看到了鱼?” 虽然水里放养的大苑红鲤品种非常不错,在市面上足足要卖五两银子一条,可比起周围景致还差多了吧? 无痕眼睛抬也没抬,只是看着鱼道:“好吃。” 一大群鱼儿内肥汁多,看在她眼里,只觉得可以做成香喷喷的烤鱼。 商洛翻翻白眼,气结。 这个呆丫头居然只知道吃!一点欣赏的眼光也没有,真不知是从哪条穷山沟裹跑出来的?! 不,不行! 他不能生气、不能发火、不能手痒,他今天是善良又和蔼的商大公子!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啊…… 深呼吸两口,调整好心情,商洛努力微笑道:“嗯,无痕,你是不是很喜欢吃鱼?” 无痕想了想,点头,“喜欢。”基本上,能吃下肚子的东西她都不讨厌。 听到她说喜欢,商洛眼睛一亮,拉着她走到水流边,兴奋道:“既然你喜欢吃鱼,那我们就钓鱼!”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忘记了这些大苑红鲤是商老太爷特意命人从上京买来的,也忘记了这些鱼每条都值五两银子。 而据保守估计,如今一两银子足足可以供寻常人家开销一个月。 这些事情商洛忘个精光,无痕当然更不明白,所以只是点头答应。 很快的,在商大公子一声令下,园子里的丫头、奴仆们,马上备齐了钓鱼所需的全部用具。虽然流云曾表示过轻微的疑问及抗议,但在主子的白眼下,抗议马上无效。 两根鱼竿,长长伸向水面。 两人隔开十数步站在岸边,等待鱼儿上钩。 商洛盯着水面的眼神又是兴奋、又是期待,无痕则平静无波。 一炷香时间过去,商洛开始皱眉瞪眼、东张西望。 怎么还不上钩?难道这些大苑红鲤价钱比别的鱼贵一点,脑袋也比别的鱼聪明一点? 死鱼!烂鱼!臭鱼,再不上钩把你们全部吃光光! 两炷香时间过去,商洛不耐烦的把鱼竿往地上一放,往无痕走去。 “怎么样啊?有没有上钩的?”他边走边问,心底想着。他这么聪明、这么神武的商大公子都没钓到鱼,这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钓得到? 但是很可惜,商洛才刚走近,无痕的手腕轻轻一动,鱼竿拎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鲤鱼马上跌到了他脚旁。 商洛瞪着嘴巴大张的鲤鱼,马上转身走回他领地,重新握起鱼竿。 然而,水里的鱼都跑到了无痕那边,争着咬她的鱼钩,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他还是一条都没钓上来,她倒是钓了满满一桶,足足有六、七条。 “不钓了!不钓了!!这些鱼发疯了!”商洛把鱼竿一扔,恼羞成怒。 气死人啊!他这个元宝庄主子居然比不上个外来的丫头?真是没良心的笨鱼,枉费他养了它们那么久! 瞪住无痕脚边的木桶,商洛开始咬牙切齿的想象怎么处置那些鱼。 清蒸水煮?炭烤红烧? 无痕看他一眼,静静道:“你的手,一直在动。” 商洛一愣,抬头,“什么?” “心不定、手不定。”无痕努力解释。鱼钩一动,鱼不敢吃饵,当然就不会上钩。 这其实是最最简单、最最明白的道理。 只可惜所有太过好动、太没耐心的人都不大容易想到。 商洛瞧着她,半晌无语。 因为他的心不定,所以手不稳,才没钓到鱼。 怎么这丫头说的话和他家老头差不多,都是说他没耐心、没毅力?把钓鱼讲得和习武一样。 有没搞错?这个呆丫头居然站在他面前跟他讲大道理! 商洛觉得很丢面子,哼了一声,“不过是几条鱼,跩什么跩!” 一时气恼,他抓过无痕手中的鱼竿便向水中刺去,“噗”的一声,一条可怜的肥鱼马上被刺穿,跟着竿子腾空而起。 他得意扬扬,斜眼看她,“怎么样啊,这可比你钓鱼快多了吧?” 哼哼,不就是几条鱼嘛,他商大公子有的是办法! 她摇摇头,“这不是钓鱼。” 商洛咧咧嘴,不耐烦,“我高兴!怎样啊?你再说我就把鱼全刺光了!” 无痕看看他,心里有些不明白。这不是他家的鱼吗?刺光不刺光跟她有什么关系?只是她再不懂事,也隐约知道这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于是保持沉默。 商洛说完也觉得不对,转头咬了一声,道:“算了算了,快点把鱼弄熟吧。” 说真的,他还真没尝过这大苑红鲤是啥味呢! 元宝庄虽然富到流油了,但五两银子一条的名种鱼,还是不大会做成菜肴来吃的。 召来了小琼、流云,几个人便在花园里就地烧烤。过没多久,水边就升腾起一股浓烈的香味,一直飘到老远。 “哇!看起来这鱼的味道还不错嘛!”盯着杨柳枝上串着的烤鱼,商洛咽了咽口水。 小琼小心的翻着鱼,小小声嘀咕,“那是当然,贵到吓人的鱼呢!” 流云咬着唇,一脸的心疼。 这些鱼本来红红艳艳煞是好看的在水里优游,可是现在……居然变成了黑呼呼一团……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只有无痕最安静,瞧着鱼不知在想什么。 “喂,快吃吧!”终于烤好,商洛流着口水把第一条鱼放到她面前。 唉,以德服人,女子优先啊! 然而,无痕接过鱼却并不急着吃,她盯着鱼的眼神很古怪,似乎想吃,又似乎有些犹豫、有些害怕,好像这些鱼身上有毒,吃了马上会肚子疼。 “怎么了?干么不吃?”商洛接过第二条鱼,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嗯,真好吃!又香又鲜又女敕,真不愧是名种鱼啊…… “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忽然从背后传来。 商洛脸一僵,嘴里刚刚含住的一块鱼肉“叭答”掉下地。 浪费啊! 商洛很惋惜的看了鱼肉一眼,才转过头去。 一张横眉竖目的老脸近在咫尺,白须白发、威严迫人,正是每天忙着数银子的商家老太爷商不问。 小琼和流云吓得小脸变色,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烤鱼站起身施礼,无痕仍静静的坐在炭火旁,只用双眼看着来者。 “咦?原来爷爷您老也在家啊!不会是银子没得数了吧?看孙儿烤了好多鱼,您也来尝尝吧!”商洛笑嘻嘻站起来,有意无意间挡住无痕,举起手里的烤鱼送到老太爷面前。 他是商不问唯一的孙子,老太爷再凶再厉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爱发脾气的老头而已。 “你这个臭小子!我买来这些鱼是让你吃的吗?”商不问眉毛、胡子一起抖,气到不行。 老天没眼啊!他花费大把银子买来的鱼,居然就让这个小混蛋给糟蹋了…… 商洛嘿嘿一笑,“爷爷,反正这些鱼放在水里迟早都要死的,我吃它们几条也不算太浪费吧?”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除了败家还会什么?”商不问暴喝,人气得快要吐血。为什么商家那么优良的血统,传到商洛身上就变成了五毒俱全? “爷爷,元宝庄有您老撑着就够啦!不肖孙儿我只要负责帮您花银子就好。”商洛笑容不减,顺口回答。 “你……真是无可救药!”商不问对孙子又绝望了一次,气得转身就走。 唉,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个聪明儿子那么早死,留下个混蛋孙子只知道吃喝玩乐…… 看来元宝庄真是后继无人,后继无人了! 商不问的背影充满气愤和无奈,一路远去。 商洛撇撇唇,看着手里的烤鱼忽然没了胃口。 小琼和流云在元宝庄当丫头多年,早已学会察颜观色,马上把炭火、鱼肉收拾一空,静静退下。 无痕看看他,“不要难过。” 商洛眼底有些深藏的沮丧和倔强,闻言却大声道:“什么难过!我有难过吗?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 声音响亮、理直气壮,好像和平时的商洛没什么不同。 无痕走到他身前,抬手点向他居间,静静的说:“这里,在难过。” 指尖清清凉凉,点在他居间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好像燥热的火堆遇到冰雪,将火气消去。 商洛皱皱眉,抓下她的手指,“你知道我在难过?” 这个丫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吗?为什么居然看得出他的心情? 无痕的双眼微微垂下,“你生气的样子,和他很像。”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假装没事,也一样的受伤。 商洛的眉毛摔得更紧,问:“他?他是谁?”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是我师兄。”无痕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再平静。 风过,激起淡淡涟漪。 在说到师兄两个字的时候,无痕的声音又轻又低,有种不敢碰触,却又忍不住咀嚼的酸涩。 商洛马上知道,这个师兄对无痕来说肯定是不同的。 他一下子更加生气,比被商不问喝骂更加生气。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生气,又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无痕,她不过是个莫名其妙来到元宝庄的小丫头而已,跟他简直一点关系都没有! 商洛的脸色越来越僵,猛的转过身走开。 无痕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迷惘。 为什么连离开时的背影,都会这么像呢? 师兄现在会在哪里? 是……和那个又娇俏、又聪明、又活泼的女子在一起吗? 无痕低下头,小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悲哀。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商洛不再留在元宝庄、不再陪伴无痕,而是潇潇洒洒的出门游玩,恢复了一贯的作风。 无痕一个人走出屋子,到处游逛。 “这是什么?”走到园子里,她看到小琼和流云正在石桌上摆弄一大堆瓶瓶罐罐。 “呵,是无痕啊!”小琼笑起来很可爱,眯着两弯月牙眼,“这是做桂花糕用的,我们正在调桂花蜂蜜呢。” “桂花……”无痕瞧着罐子里细细碎碎的淡黄色小花,发怔。 花朵并不艳美,但是有股很清香的味道,直冲到她鼻子里,甜甜腻腻、熟悉得很,像从前在哪里闻过。 可是,在她居住的山上有桂花吗?应该是没有的吧。 “唉,可惜捡桂花太麻烦,做不成多少桂花糕。”流云小心的抓起桂花放入蜜罐调和,惋惜轻叹。 最爱吃甜食的小琼马上皱皱鼻子,接道:“是啊,我都捡得头昏眼花,也才弄来这么点。” 元宝庄只有后园种了两棵桂树,这些桂花都是她们从树下捡来的。 无痕看向小琼,静静问:“桂花在哪里?我去捡。” “嗯……桂花树就在园子后头,无痕要去捡桂花吗?”小琼又惊讶又高兴,惊讶的是她主动开口说话,高兴的是她肯去捡桂花。 炳哈,这说明她今年会有很多桂花糕可以吃了呢! 无痕点点头,转身就朝后园走。 流云不怎么放心的看了看她的背影,“让她去捡桂花,不会有事吧?” “呵呵,云姊放心吧!捡个桂花怎么会有事呢?”小琼笑得阖不拢嘴,”心想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桂花糕,猛咽口水。 后园很安静,看不到护卫和丫头们的身影。 两棵高大的桂花树就长在角落里—散发出阵阵香甜气息。 真的很香、很香,熏得站在树下的无痕有些昏昏沉沉。 为什么这香气会这样熟悉? 为什么这些女敕黄的小花会似曾相识? 癌,无痕捡起几朵碎花,拈在指尖细细打量。花朵只有米粒大小,娇女敕到一触即散,凑得近了,香气反而不再浓烈醉人。 一朵接一朵,她开始认真的捡拾。 但是风和日丽,树下落花有限,又早已被小琼、流云捡过一遍,大半晌也只拾起了小小一捧。 无痕站起身,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枝楹间,满是一蓬蓬娇女敕浅黄,在微风里颤动。 多如满天繁星,数不胜数。 她忽的把桂花放进衣袋里,然后往袖中一掏,掏出一样东西来。 日光下寒芒闪动,居然是一把锋利又精巧的匕首。 走到桂花树前,无痕表情淡然,一挥手便向树干削了过去。 她姿势轻捷灵妙,匕首锋锐惊人,快速的划过树干,无声又无息。 那细细弱弱的小手,在一瞬间居然有了骇人的威力,像是再坚固、再强大的东西,也会在她手下摧折成灰。 一会儿,海碗粗的桂花树便慢慢倾倒了下来,横陈在地。 要桂花,为什么一定得蹲在地上捡?把树砍掉,捡起来不是更快、更多吗? 反正树又不是人命,就算是人命,砍掉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无痕从捡桂花变成了摘桂花。而且没多久便摘了很大一袋,估计做出来的桂花糕可以让人吃到腻死。 不过她倒是只砍了一棵树,因为这么些桂花已经足够,她从来不做多馀的事。 回到园里,无痕身上散出的浓重花香味,让小琼和流云吃惊的抬头齐望向她。 “好……好多桂花啊!”看着她静静把一大袋桂花放到石桌上,小琼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流云却是小脸一白,颤声问:“无痕,这么多桂花……你是怎么弄来的?” 这些桂花新鲜又完好,绝不可能是从地上捡的,而且看无痕身上干干净净的模样,也不像是爬过树。 流云这么一问,小琼也紧张了起来,圆圆的小脸白得比流云还厉害。 天哪!千万不要和她们想的一样啊! 别花树……那两棵宝贝桂花树…… 四只眼睛惊恐的盯住无痕,好像正在面临着什么天灾人祸。 无痕不明白她们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静静回答,“我把桂树砍了。” 然后,把桂花全搞来了。 “啊!”两人一齐失声惨叫。 “砍了……你把桂树砍了……”小琼喃喃低语,盯着桌上一大堆的喷香桂花欲哭无泪。 那两棵桂树是商老太爷最最宝贝的东西啊!听说是从前的商老夫人嫁入元宝庄时亲手种下,平时让人碰掉片叶子、折掉根枝桠,老爷子都会暴怒半天。 现在,无痕居然把那宝贝桂树给砍了! “这下我们惨啦!”流云咬住唇,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别花是她们让无痕去捡的,现在树被砍掉,老爷子不但饶不了无痕,也一定不会放过她们两个!她们都是卖了身的丫头,就算老爷子活活把她们打死,也没人敢哼半声。 不,不对!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流云猛的抬起头,急急对小琼道:“阿月,我马上出庄找少爷。” 少爷人好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救她们的! 小琼挂满泪珠的小脸一亮,连连点头,“好好,你快去,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流云拔腿就往国外奔,裙犋工舞、长发飞扬,生性娴静的她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菩萨保佑……希望老爷子晚一点发现……”看着流云跑开,小琼忍不住跌坐到地上,全身打颤。 她才十六岁,还不想死啊,一点也不想…… 无痕默不作声的看着她,总算明白自己砍掉桂树是闯了大祸。 如果找不到商洛的话,她们就会死吗?第一次,她开始盼望商洛快点出现。 因为,她喜欢小琼和流云,不想看见她们死。 商洛迟迟没有来,商老太爷的怒火却来了。 庄里所有的护卫和丫头都被叫到后园,接受商不问的逼问,地上已经躺了几个倒霉的当班护卫,全都口吐鲜血爬不起身。 无痕不是元宝庄的人,所以只是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 商不问俯身坐在那棵桂花树旁,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打过人。年近七十,商老太爷雪白的头发和胡子一齐在风里颤动,抚着桂花树伤心的样子,只像是个寻常的老人而已。 他的手苍老粗大,抚模在树干上的动作极轻极缓,似在抚模天下间最最珍贵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棵在他心底贵重无比的桂树,正凄惨的横倒在地上。白白的树干断口,尚在渗出汁液,看在他眼里,就如同变了色的鲜血。 从他最最心爱、最最不舍的人身上流出的鲜血! “说,到底是谁砍的?”商不问慢慢站起身来,向跪了一地的护卫和丫头一个个扫视过去。 他的语声并没怎么暴怒,反而低沉得很,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是他的目光却冷厉如刀锋。 元宝庄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老爷子才是最最吓人的,盛怒之下,或许会随手杀人泄恨。 所以,商老太爷只是在冷冷瞪眼,他满身的寒气便已快要把所有人冻僵。 当然,除了无痕,她站在一边的树下,静静看着他。 烈火剑客,商不问。 二十岁出道,以烈火刀法纵横江湖十二年,未遇敌手,然后封刀回归元宝庄,承继祖业、弃武从商…… 习惯性的在心底默念,无痕成了唯一一个还抬着头、没有被吓呆的人。 “你,出来!”商不问马上注意到她,把目光转了过来。 他眼神犀利,虽只匆匆一瞥,仍认出她正是昨天待在孙子身边烤鱼的女人。小小丫头在他面前居然那么平静,必定有问题。 至于无痕并不是元宝庄的丫头,他就记不清那么多了。 无痕转头看看俯跪在地满脸惊惶的小琼一眼,往前踏上一步。 “桂树,是谁砍的?”商不问盯着她发问。 树干上那道平整的断口,绝不是寻常人能够砍出,他并不认为瘦弱的无痕会有这种能力,只是愤怒的他需要找个人来质问。 无痕看着商老太爷,没有马上回答。 别树是她砍的,现在,她是不是得承认?承认之后,她会不会死,小琼、流云会不会死? 但是如果不承认的话,会不会连累更多人?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不但为自己,也在为别人的性命而考虑。 正在犹豫,一道人影忽的飞了过来。 “爷爷,树是我砍的!”人影一边飞一边大叫,落在无痕身前。华丽的衣衫,高高的个子,正是全速赶回的商洛。 竖立在她身前,商洛几乎挡掉了大半夕阳,也挡掉了商老太爷逼视她的冷厉目光。 “你当真是你砍的?”商不问看着孙子,一字字发问。 “是,爷爷。孙儿今日在后园练武,一时兴起,不小心就……”商洛脸上笑嘻嘻,睁大眼睛瞎掰,心底却忍不住惨叫。 天哪!这个臭丫头居然会闯这么大的祸,真是被她害死了!可是如果他不背这个黑锅,估计有人会被老头砍死吧? 对于自家爷爷的脾气和手段,他一向了解得很。 “你这个混蛋!”商不问双拳紧握,胡须颤动。 虽然孙子是元宝庄的唯一后人,虽然他一向都很纵容孙子,但是这一次,他绝对不轻饶! 瞪了商洛半晌,商不问终于怒声下令,“来人!拿家法来!” 想修理他已经很久,正好,就借这个机会一起来算总帐吧! 商洛眉毛、眼睛全部塌下,笑容再也挂不住,在心底为自己默哀。 他可不可以像从前那样逃跑?反正老头子也追不上!可是,他跑了会有很多人倒霉吧! 那么求饶?想想也不行。他很明白,如果求饶的话,那老头子八成会打得更厉害。 所以现在他只能乖乖挨打,只希望老头子看在他是商家独苗的份上,不要打得太久、太重、太鲜血淋漓…… 很快,家法奉上,是一根又粗又长又结实的老藤杖。 杖身暗红,上边还有不少坚硬的疙瘩和突起,发出狰狞亮光,也不知已经传承了多少年、打过多少人。 园子里的护卫和丫头们全都害怕的闭上眼,不敢看藤杖,也不敢看老爷子和少爷。 商洛闷不吭声往地上一趴,等待受罚。 丢脸,真是丢脸啊!长这么大还要被打…… “打!傍我狠狠的打!”商不问咬着牙,朝捧来藤杖的护卫下令。 那护卫满脸痛苦,看了商洛的老半天,终于颤着手大力挥下。虽然他不想得罪少爷,可是更不敢得罪商老太爷。 所以,这一杖货真价实,没有半分虚假。 “咱!” 藤杖和相接,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发出的声音干脆利落。 “嘶……”商洛抽气,咬紧牙关转头,狠狠瞪向站在一边的无痕。 都是她!这个灾星啊! 他不受杖责已经许多年,想不到今天居然会为了她挨打!难道是上辈子欠了她几百两没还吗? 无痕静静的瞧着他,小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那样子像是根本就不认得商洛。 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为什么他要代她承认?为什么他要代她挨打?他的脾气不是很差劲的吗? 而且,她和他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最多不过是被他救过一次而已,那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并不认为内伤未愈的自己,能在商老太爷的烈火剑下逃得性命。 “啪!啪……” 藤杖不断落下,商洛的火辣辣,可是视线却一点也没转开,表情扭曲的看定无痕。 她与他对视,双眉渐渐皱起。 很轻微、很缓慢的皱起。 她看到血了,暗暗的血迹,从商洛的裤子里渗出,把蓝色的衣料染成深棕色。 很厉害的藤杖,已经把商洛打得皮开肉绽。 很厉害的商不问,为了一棵树,对唯一的孙子也毫不手软。 两道清清细细的眉拧成个结,浅粉的双唇也微微抿紧,显得她有些苦恼。 无痕,居然有表情了! 这是商洛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瞧见她的表情。 一直以来,她都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偶女圭女圭,除了冷淡、就是木然,连挨打受痛都不眨一下眼。 可是现在,她居然在他面前皱眉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这黑锅背得很值得、挨打也挨得很值得? 毕竟,能让冰人变活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上的疼痛忽然不再那么激烈,反而有种远去的感觉。 一直到裤子被打穿、一直到被打烂、一直到商老太爷气消,商洛的目光都没转开过。 而无痕的双眉,也没有舒展过。 第三章 夜晚,商洛俯趴在床榻上,悲惨的哀号。 “呜……好痛啊!你这个灾星、霉星、扫帚星、黑猩猩……”痛得头昏眼花,商洛把想得到的所有星全部加到无痕身上。 看他那副愤怒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爬起来把她也痛打一顿。 无痕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认真的帮他上药。 散散碎碎的云南白药,经过纤细手指,一点一点涂上商洛血肉模糊的。 她的动作很轻柔,也很小心,然而镇定自若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到少女应有的羞涩和无措。 商洛本来不怎么习惯在她面前月兑掉裤子,可想想她就是害他挨打受伤的人,愤怒就战胜了害羞。 反正不是她帮他上药,就是小琼、流云帮他,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在无痕面前月兑。 他相信,最起码她不会被血吓呆,对他的伤势会更有好处。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很正确,一直到药全部上完,他的没因此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轻轻把他的衣衫拉下,无痕抬头对上商洛还在冒火的眼。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话里字数最多的一句,所以商洛就算火气再大,也忍不住咬牙回答,“那是因为我发疯、我秀逗、我老年痴呆!” 无痕抿抿唇,静静看着他,“不是的。” 短短三个字,好像道尽了他身上所有的痛楚。 商洛心头一热,差点痛哭流涕。 呜呜,原来他受的委屈、受的痛苦她全都知道嘛!那么,她要怎么感激他对她两次的救命之恩呢? 三跪九叩?好像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 以身相许?嗯,这个还可以,哇哈哈哈…… 商洛咧开大嘴笑,高兴得忘了生气。 “谢谢。”无痕终于开口,低低的嗓音有些不自然。 然后……长久的沉默…… 她站在他面前,不再说话。 “嗯,就这样?”商洛呆呆的等了老半天,不敢署信的瞪她。 那么辛苦救了她两次,只有一声谢谢? 倒还公平得很,一个字一次、两个字两次…… 无痕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回归到面无表情。 然后,转身放下药罐,拍拍手掌上的药粉走出屋子。 是他自己要救她的,她又没求他,就算被打,也是他自找的。 在她身后,商洛的表情已经接近痴呆,好久回不了神。 然而,也因为他人在无痕背后,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更没有看到她嘴角牵起的一抹淡淡笑意。 有了这丝笑意,那清秀的小脸似乎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可惜没有任何人看到…… 无痕,也是会笑的! ***独家制作***bbs.*** 开花的商洛足足在床榻上躺了七、八天,伤势才渐愈。 在这七、八天里,他痛了就大骂无痕,闷了也大骂无痕,反正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他的骂声。也幸亏无痕生性安静、不爱说话,不然很可能会被他骂到发疯。 等到伤口痊愈,商洛更是迫不及待跳下床榻,向庄外的花花世界奔去。 老天爷啊!他已经足足八天没有喝过酒、听过曲、泡过妞…… 再这么躺下去,他铁定会变成僵尸! 于是这一天,商洛在外头一直玩到半夜,都没回来。 园子里,无痕静静的站在窗前,仰头看天上明月。 又是一个月圆夜,快十五了吧? 记得被打伤的那夜是初二,那么她待在这元宝庄里,已经快半个月了。 商洛的伤口已经痊愈,她的内伤也不再有问题。 所以,该是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也所以,她站在窗前,静静的等待商洛回庄。 原来,等待一个人回来的感觉是这样的,有些期盼,也有些温暖。 无痕的目光从月亮看到星星,再从星星看到花、树。一景一物,仔细、耐心的看,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记到心中。 大大深深的眼睛里,有些珍惜与不舍。 从记事以来,待在元宝庄的这些日子,是她最安静、最开心的日子,虽然她做不出多少表情,可是她知道,她是开心的。 因为,有个人肯逗她说话,有个人肯为她挨打…… 轻轻咬住唇,无痕的小脸上出现一丝涟漪。就像宁静已久的湖面,被一粒小小石子激起了波动。 深夜寂静,思绪无边。 月亮渐渐偏西,站在窗前的无痕忽的一动。 小脸微抬,双目警觉的看向园外。 夜空中,有脚尖踏过瓦片的声音,轻而且细。如果不是她内力已经恢复、如果不是她这么清醒的话,根本就听不出来。 这样的深夜,什么人会暗闯元宝庄?而且这个人的内力极为深厚,居然避过了庄外的大批护卫。 无痕轻吸口气,无声无息的跃出窗外,纤细的身子如同风中柳絮,一飘便是老远,直直跃上了屋顶。 丙然,离她不远处,正有一道黑影在快速奔跃,方向正是她所站立的地方。 这屋子,是商洛住的。 黑影深更半夜闯进元宝庄,是找商洛的吗? 找商洛叙旧,还是找商洛晦气? 无痕不言不语,静静的上前,挡住黑影。 黑影停下,原来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少年,穿着一身锦绣衣袍,背着一柄华丽长剑,剑身上镶嵌的明珠宝玉在月光下泛出点点光亮,显得很是贵重。 这么耀眼的装束,实在不像是夜行人,说是纨绔子弟还差不多。 定定瞧住无痕,华丽少年显得有些惊讶,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如果是寻常女子,在少年这种目光的凝视下,恐怕早就满脸通红、站立不稳的跃下屋顶,可惜无痕不是。 等了半晌,看到眼前人没有别的动作,她问:“你是谁?” 少年皱皱眉,傲然道:“好个没礼貌的小丫头,还不快让开!” 他可是商洛最亲近、最够义气的酒肉朋友,这么个小丫头居然敢拦他,真是不想活了! 无痕冷冷的看他,面无表情,心底想,这个人的脾气倒是比商洛还要大。 少年看她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眉毛皱得更紧,不耐烦的一跃上前,低喝,“让开!” 宽大又华丽的衣袍拂过她身侧,无痕咬住唇,瘦小的身子像风一样飘过,居然又挡在少年身前。她的轻功向来很好,这一下后发先至,明显要比少年快上许多。 少年瞪着挡路的无痕,脸上顿时现出一丝忿色,闷不吭声便拔出背后长剑向她劈去。 剑锋映着天上明月,烁亮又华丽。 无痕纤瘦的身子在剑光里跳跃,像落花般浑不着力,却避开了所有的攻击。碎花衣袖飞舞,长发回转,无痕展开身段的样子实在好看。 可是看在少年眼里,只是越来越生气。没想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居然能在他剑下轻松进退。 他是金陵富豪祖家的二公子祖离,从小就酷爱习武,花了大笔银子聘请名师任教,一身武功虽不及商洛,但在江湖中也构得上三流高手的标准,平日横行金陵无敌手,可气人的是,今日居然在元宝庄里被一个小丫头拦下! 祖离心底恼怒,下手越来越凶狠,浑然忘记了与他对战的,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无痕见状,双眉微微皱起,小脸上现出冷意。 明明穿着打扮不像是江湖中人,可下手居然这样狠辣!如果她的武功差一些,那今晚不就要死在他剑下了? 剑光霍霍、掌影如风,两个人皆无意惊动元宝庄的护卫,只是闷声争斗。半晌后无痕身躯一转,不知怎么竟跃入了祖离的剑网中,细细的身子几乎是贴着他剑锋而上,一直窜到他身前。 漫天剑光立刻隐去,祖离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屋顶上。 一手抓着长剑前伸,一手挥在身后,右足抬起,左足站立。 好一个标准完美、潇洒绝伦的金鸡独立之姿。 只是可惜,这只金鸡既不能动,也不能言。 无痕跃入剑网的时候,伸指封住了他四肢大穴,还顺手点了他的哑穴。 所以祖离只能又惊又怒的站在屋顶上做振翅高飞状,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连叫救命也不能。不过以他一贯的死要面子,可能宁愿在屋顶上站到死,也不会呼救。 因为,太丢脸也会死人的。 无痕冷冷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的转身跃下屋顶。 其实她早已看出祖离不是来寻晦气的,因为他穿得太华丽、态度也太嚣张,可是她不会对他太客气。很厉害是吗?那就在屋顶多待一会儿吧。 秋天的夜晚,能一个人吹吹风、乘乘凉、压压火也不错。 死瞪的锐眼如刀,如果祖离的剑还能动,那么背对他的无痕已经被刺了成千上百下。如果他的眼光能杀人,那么她已经倒下。 但是很可惜,无痕点穴的手法很怪异,祖离就算气得吐血,也没法以内力冲开穴道。 无痕纤细的背影很快的消失在他眼前,等到商洛回府,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独家制作***bbs.*** 明月偏西,再没多久东方即将发白。 商洛跟着无痕跃上屋顶,脸色古怪的盯着祖离猛看。 他实在很想捧月复大笑个痛快,可是想到友人的脾气,又不敢笑得太过分。 所以,他只好偷笑、暗笑、闷笑、憋在肚子里狂笑。 哇哈哈!祖离向来最重视风度和气质,可是现在……居然一动也不能动的站在屋顶上金鸡独立! 如果让那些追着他跑的美女们看见,会不会吓得晕过去? 天哪!他快要忍不住了,真是憋死他了。 商洛极其佩服的看了无痕一眼,面孔扭曲的走上前,为祖离解穴。 如果再不帮他解,自己八成会被他瞪死。 可是……怎么解不开? 商洛希奇的皱起眉,看看手指,再往祖离身上戳了十七、八下。 迸怪啊迸怪,小丫头的点穴手法真是古怪透顶! 他满头大汗,抬头看了看祖离道:“对不住啊,祖兄,我不是故意的,这穴道真的很难解,” 惨了、惨了!他手指的内劲不小,这十七、八下戳得并不轻,想必祖离身上已经是斑斑点点了。 他赶紧转过头向无痕大喊,“快过来解穴啊,” 祖离站了一个时辰,已经快要变成僵尸,再被商洛很不客气的乱戳一通,简直要气炸肚子。 无痕非常配合的走上前,伸出小手在他身上随便拍了几下,便解开了穴道。 总算恢复了自由,他马上飞离她两丈远,像在避开什么瘟疫似的。 可是他眼中的愤怒一点也没消减,瞪住她半晌,再瞪向商洛,恨恨道:“好,很好!想不到元宝庄真是厉害无比,连个小丫头都是高手!” 无痕住在元宝庄里半个月,穿的一直是流云借给她的丫鬟服,所以祖离从头到尾都以为她只是个小丫头。 商洛连忙上前的尴尬陪笑,“祖兄消气啊!其实她不是——”不是元宝庄的丫头。 可惜祖离已经什么都听不进,愤怒打断他的话,向无痕暴喝道:“臭丫头,你等着!我祖二少爷他日定会再来讨教!” 他一向自恃武功高强,今日被一个小小丫头击败已是颜面尽失,而被扔在屋顶一个时辰不能动弹—更是从未遭遇过的奇耻大辱。 所以,他要回去勤练武功,争取他日打败无痕。 而身为主人的商洛嘛…… 他转眼冷冷的看着友人,“你!我要和你绝交!” 连人家的丫头都打不过,他还凭什么做商洛的朋友? 他祖离可是最要面子的! 把话全部说完,祖离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开。 这个记满他失败和耻辱的地方啊!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眼看着友人跑开,商洛不敢上前拦阻,只能瞧着渐渐消失的背影苦笑。 唉!祖离这个人最最骄傲,也最最记仇不过,也不晓得他的气会哪一年才能消了。 怨恨的瞪向无痕,商洛道:“都是你!没事点他穴道做什么?”害他和最要好的酒肉朋友绝交。 她抿抿唇,淡然开口,“是啊,我本来想杀了他的。” 杀人可比点穴方便多了。 商洛闻言大惊,“什么?!” 无痕见怪不怪,“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不报身分、动手便打,这样的人不被杀掉才怪。 他面色古怪的看定她,半晌才问:“无痕,你……杀过很多人吗?” 她双目一动,面无表情的回他,“是又怎样。” 商洛的浓眉马上皱起,面色有些复杂,“无痕,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起救回她的那夜,他心底一沉。当时,她是受了内伤漂在秦淮河里的。 寻常少女,怎么会受那样重的内伤?又怎会被扔在河里? 无痕静静看着他,不再开口。终于……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为什么不说话?”商洛盯着她的眼,追问。 他现在才记起来,自己虽然救了她,可是对她的身分来历却一无所知。 无痕垂眼,静静摇头。 她,不想说。 商洛恼怒的皱起居,骂道:“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本少爷对你这么客气你当福气吗?快说!”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怎好,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无痕抬头看他一眼,开口,“我要走了。” 寂静的深夜里,四个轻轻淡淡的字也变得格外清晰。 “什么?”商洛一怔,火气忽然没了方向。 她要走了?要离开元宝庄、离开他了? 他知道元宝庄里本就不该留无痕这样的女子,但是,他居然很不习惯她离开。 不,应该说是……很不舍得! 商洛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无痕想了想,找到个理由。 她的确还有事要做,并没撒谎,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罢了,怕吓坏他。 “哦,有事要做……”商洛的声音很低,飘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无痕看着他,点点头,道:“再见了。” 细细瘦瘦的身子一转,干脆利落的跳下屋顶。 “站住!”商洛一阵心急,也跟着纵身跳下屋顶,挡在她面前。 “什么事?”她抬头问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一高一矮,她的头顶只及他的下巴。在月光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怪怪的亲昵。 无痕有点不习惯,可是没有退开。 商洛吸了口气,似乎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荷叶气味,低声道:“我救了你,你就这样走了吗?” 她皱眉,“那要怎样?”把命还给他吗?估计他不会要吧! 他咧嘴笑笑,“只要你答应我两个要求,就让你走。” “什么要求?”她呆呆的看着他,像只没有危机意识的小兔子。 “第一,办完事后要回来看我。”商洛竖起一根手指,伸到她面前,晃一晃。 “好。”无痕想了一下,答应。 “第二……”商洛像在思考什么,双眼微眯—手指在她面前晃得歪了一点。 然后,一歪就歪到了她的身上,迅速绝伦。 “你——”无痕小嘴微张,意外的看着他。 她的穴道被他点了,这会儿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商洛咧嘴,笑得开心无比,盯着她不怀好意的道:“第二,我要亲你一下!” 这张雪白的小脸,他已经想了很多天。 在她骂他、甩他巴掌的那天起就已经在想。 最起码要亲她一下,才构得上吧? 炳哈,他商洛真是独步天下、世间无双的聪明美少年啊! 虽然他的武功一定比她好,但打起来恐怕也不是几招就能获胜,太浪费力气的事他一向不做,所以就轻轻巧巧使了个小计把她制住。 佩服、佩服,他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一边笑,商洛一边俯去,高高的个子把无痕面前的月光全都挡了去。 嗯,淡淡的荷叶气味,真好闻。 看着他大笑凑近的脸孔,她小脸上控制不住的发起烧来。 虽然年纪不大、虽然生性平淡,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无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愣愣的张大眼,看着他凑近,然后,脸颊上微微一热。 商洛的唇,轻轻巧巧的划了过去。 然后,他的脸定在她鼻子前面,用满是笑意的眼神盯着她,仔细观察。 “嗯,脸红了……”他看得很仔细、很专心,半晌后,猛的开心的大叫,“原来你脸上不只有白色啊!” 无痕一听,小脸更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天哪,她这辈子还没遇过这种无赖! 咬住唇,她瞧着他,不知所措。 商洛挑挑眉,很不满意的一皱,“干么咬那么重?会破的!” 然后,又俯,凑近她。 热热软软的触感再次划过,只是,这一次是在她的唇上…… 他,亲了她的唇! 无痕张开嘴忘了阖上,呆呆瞪着一脸坏笑的商洛。 他怎么可以亲她的唇?那是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事吧? 就好像师兄和他的娘子。 可是现在……他居然亲了她! “嗯,这才对嘛!”看她唇上的齿痕消去,商洛意犹未尽的舌忝舌忝嘴唇。味道很不错!香香的、软软的、凉凉的…… 无痕望着他,“你……欺负我?”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并不怎么讨厌,也不怎么委屈? 反而……有些小小的欢喜…… 商洛摇头,笑嘻嘻道:“不是欺负,是喜欢!” 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亲她的。 “嗯。”无痕垂下眼,没有反对,只是低声开口,“亲完了,快放开我吧。” 商洛笑着点点头,“好。” 他不可能永远点住她穴道不放的,既然她一定要走,那他也不会死命阻拦。 他是商洛,元宝庄的少庄主商洛,不是,也不是强盗,如果他一直喜欢她,那他以后一定会想别的法子留下她。 抬起手掌,商洛轻轻向无痕肩上穴位拍去,可是刚要触到,却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目光一闪,手掌转成手指,指尖探进她颈间,拉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黑色的丝线上,系着块墨黑的玉石。 而此刻沁凉圆润的玉石,安静的躺在商洛的掌心。 借着柔和月光,他看到墨玉上刻着小小两个字——无痕。 无痕看着玉石,道:“这是我的。” 是从懂事起就一直配戴在她身上的,但她不知道是从哪里来。 商洛看着她摇摇头,笑说:“不对,现在是我的了。”说话的同时,他一边把墨玉和丝线一起从她颈间搞了下来,慎重的挂上自己的颈间。 “你——”无痕苦恼的看着他,无计可施。 那块墨玉跟了她好久,她有些舍不得。 “放心吧,只要你遵守承诺,办完事情回来找我,就会还给你的!”商洛大力的保证。 “嗯。”她只好答应。 他一笑,终于拍开了她的穴道。 无痕恋恋不舍的看了他颈间的墨玉一眼,道:“我走了。” “唔……”商洛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忽然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惋惜和难过。 唉,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静静的夜里,无痕离开元宝庄、离开商洛,融入漫天黑暗。 ***独家制作***bbs.*** 秋风送凉意,吹皱满池清波。 醉意阁建在湖水畔,共有三层,高大宽广、装饰华美,每日都聚满了金陵城中的全绅富豪,号称金陵第一酒楼。 依照金陵城中惯例,若宴客不在醉意阁,那便称不上是金陵富豪。 今日醉意合再度灯火通明,在阁中设宴的,是以元宝庄商老太爷商不问为首的十六家商号。 宴请的对象,则是甫入金陵的新任太守,席蔚席大老爷。 太守之职向来极为重要,士、农、工、商各业尽在其掌控之中,而有这么一个新任太守大人到来,金陵城中的仕绅富豪们怎能不热情招待、好生奉承? 毕竟,以后金陵城中的商贸顺畅,还要依托这位席大老爷呢。 席太守年岁并不很老,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一副典型的官场中人模样。面容白净、身躯圆胖,满脸亲切又不失矜持的笑意,一入醉意阁便熟练的与各路商号代表打起哈哈来,说一些场面必须却又毫无出息义的空话加废话。 商洛跟随商不问出席宴会,无奈又无聊的装着笑脸将席蔚迎到首座。 他是被商老太爷骂到狗血淋头后强押来的,所以满心不甘愿,也所以一看席太守坐下,就忍不住转身偷偷做了个怪脸。 没想到刚刚做到一半,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又黑又亮、又回又大的眼睛。 商洛的怪脸马上变成笑脸,散发出童叟无欺、货真价实的热情。 因为,他对上的这双眼睛实在太灵动,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也实在太娇美。 十七、八岁的年纪,肌肤雪白、眉目娇柔,女子浑身上下都精致无瑕,就好像一卷倾心绘就的工笔仕女。 苞随在席蔚身后,女子迎上他的视线,轻轻一笑。 商洛马上有点泛晕。 天哪!这美女居然比欢情坊的颜惜惜还要美上三分。 不过商洛马上发觉,把这女子和颜惜惜相提并论,似乎有些不妥。 毕竟她乃是席太守的女儿、大家闺秀、高官千金,怎么能将她与风尘女子摆一块儿? 商洛忍不住又多看了席浅浓几眼,但是一看再看之下,却发觉她跟一般千金小姐不太相同。 她看他时的表情,简直比他这个大男人还要从容、还要镇定,不仅大大方方迎上他的视线,还向他绽开一抹灿烂笑意。 犹如漫天杏花飘落,万紫千红。 商洛马上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虽然他是男人,不免,但总懂得要看准对象再色。 虽然席小姐生得很美,可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他喜欢的是清秀干净、没有半分杂质的那一种。 就好像……无痕。 握住面前酒杯,商洛忍不住皱眉。 怎么搞的?在元宝庄里忘不了也就算了,怎的现在这么多人还会记起她? 那个坏丫头,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四章 醉意合上,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宾主相欢而气氛升腾。 只顾自斟自饮,商洛和身边的热闹喧嚣明显有些格格不入,他不喜经商,当然也不会跟着那帮老头凑上去敬美酒、献殷勤、表心意。无聊的从东边看到西边,再从南边看到北边,他的视线忽然定在某一点,并且猛然发亮。 只见楼梯处正走来一个端着托盘的店小二,托盘上放着一尾松鼠桂鱼,味道浓烈喷香,很正常,店小二身形清瘦、衣衫洁净,也很正常。 商洛看的,是店小二的脸。一张黄黄瘦瘦、营养不良的脸。 看着看着,他举起手中酒杯猛灌了一口,然后脸上浮起大大的笑容。 好玩,真是好玩啊! 目不转睛的盯着店小二,看他一路端着松鼠桂鱼往前走,一直走到席蔚桌前,然后微微弯腰,像是要伸手将松鼠桂鱼往桌案上放去。 这个时候,阁楼里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喝酒、吃菜、打哈哈,没人会去注意一个上菜的店小二。 可是这个时候,商洛原本笑着的双眼却忽的沉了沉,然后猛的抓起桌上一把汤匙扔了过去,整个人也旋身飞出。 罢刚还在大笑的席蔚忽然大叫了起来 那上菜店小二弯腰奉上的,并不是美味松鼠桂鱼,而是一把又锐又利的短剑! 剑就藏在放松鼠桂鱼的托盘下,店小二弯腰靠近席蔚的时候,拔出短剑便向前飞快刺落。 如果没有商洛扔出的那把汤匙击歪短剑,想必身躯笨拙的席太守很难躲过这一剑。 而如果商洛没有跟着飞身扑出的话,席太守也不可能得空,退到一大票侍卫身后去。 一个高官身边不可能没有侍卫,席太守这回就带了好多个,见此状况,马上像护栏般把他牢牢护在后头,此时娇柔秀丽的席浅浓伸手紧紧抓着惊惶失措的父亲。 这时,那个明显是杀手伪装的店小二已经和商洛缠斗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打碎无数碗盘,吓坏大半的富商老爷。 商洛紧紧盯着杀手双眼,忽的出拳打向对方腰侧,杀手立时拔地而起,一脚踢在阁楼栏杆上,向外飞纵而出,身形轻捷伶俐、一气呵成。 醉意阁下是悠悠湖水,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轻点水面飞纵。杀手身形轻飘如风,商洛却是一腾空便飞出老远,快如羽箭离弦。 醉意合上,大多数富商老爷都惊吓过度的瘫在座椅上直抖着身,只有廖廖数人凑在栏杆边望向水面,并且神色各异。 捻须微笑的是商不问,盯着商洛越飞越远的背影连连点头。今日他这个不肖孙子居然当众救下了席太守,实在是奇功一件啊!最重要的是,如果刚才不是商洛及时出手,如果刚才席太守被杀,那这醉意阁上的人恐怕都会被牵连进去,跟着席太守陪葬。 毕竟,钦点太守可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呵! 距商不问身边几步处,还站着一个人,是席太守的千金席浅浓。看她浅笑嫣然的样子,像是一点都没被刚才的情形吓坏,看着水面上飞纵缠斗的两个人影,还很有趣的微微眯起了眼。 越过湖面,消失在醉意阁上众人的视线里,商洛不慌不乱的跟在杀手身后,那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杀手的轻功很好,能提着真气越过这一片广阔水面,实属不易,可惜,他碰到的是他,从三岁开始,就被老头子逼着每天修练四个时辰轻功和内力的商洛! 一直练到十四岁,老头子再也追不上他为止。 越过湖面奔到郊外之后,杀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商洛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他知道对方的内力已经快要接续不上,而现在,也到了他真正出手的时候! 猛然提气加速,他一路上与杀手刻意维持十丈左右的距离开始不断缩小,而刚刚越过杀手头顶,他便回身毫不留情的一掌劈了下去。 掌风凛冽,包含灼热内劲,正是商家世代真传的烈火掌法。 杀手腊黄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闷声不响的侧身闪避,很显然非常明白,凭自己的内力绝不能跟商洛硬拚。 可是就算这样一味躲闪,也躲不了多久。 瘦小的身子在灼热掌风里越转越慢,额头上更是不断淌下汗来,顺着那张腊黄脸皮滑落。 商洛一边出掌一边盯着杀手猛看,越瞧越好笑,还抽空喊道:“喂!我看你还是认输吧,要不然整个脸皮都要掉下来啦!” 此时只见杀手额头上不断淌下的汗珠,居然在腊黄的面皮上划过一道道痕迹,现出几条白色来。 黄白相间,如同金丝菜瓜,好不滑稽。 原来,杀手的腊黄脸色是用易容药物做出来的。 原来,商洛从头到尾使用烈火掌,只是为了逼出杀手的真面目。 然而,杀手却没因此有所反应,只是咬住下唇,努力闪避无所不在的掌风。 宁死不屈?强硬到底? 商洛皱皱眉,掌风忽的一收,因为他看到杀手的脸上,白色的部分已经有些泛青。 灼热掌风霍然散去,周身顿时一阵清凉,如同深秋替代了炎夏,骤变的温度也使得杀手一呆,怔怔的立在当场不知所措,没有逃跑,也没有趁机暗算,只是站在那裹不断喘大气。 商洛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且一边很自然的举起袖子擦去杀手脸上剩馀的黄粉。 没几下,杀手的脸孔便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 苍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居然是离开元宝庄没几天的无痕。 因为是无痕,所以商洛不忍伤她。 也因为是无痕,所以他笃定她不会趁机逃跑。 商洛注视她半晌,笑道:“无痕,果然是你。” 方才在醉意合上,无痕刚刚走入时,他便已认出她来。 因为她像在飘一样的走路姿势,因为她沉静到极点的眼神,更因为她身上那股特别的荷叶味道。 每天每夜都要想起她好几次,他怎么可能被她身上那件男装、脸上那点黄粉骗过去? 所以,他故意把她从醉意阁上放走,远远的引到了这郊外来,方便谈话。 谈一些他很想知道,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 “无痕啊无痕,你到底是什么人?”商洛仍然在笑,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盯住她的脸,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无痕的表情依旧安静,回答依旧简单,“杀手。” 吧干脆脆两个字,从清秀的无痕口中说出,似乎再正常不过。 可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怎么会成为冷血杀手? 商洛的笑容渐渐淡去,双目低垂,拉起她的手,自她袖中抽出一样东西。它寒光凛冽,正是她先前刺杀席太守用过的那把短剑,锋利的剑尖上透出冰一样的蓝。 这把短剑,居然是有毒的,是见血封喉的绝杀之毒! 无痕拿这把短剑刺杀席太守的时候又狠又准,可是与他对战时,却从头到尾都没把它拿出来过。 商洛再度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沉重。 商氏一族虽以商人自居,但也勉强算得上是武林正道,而黑道杀手,却是最最为武林中人所不齿的。 如果冷血一些的话,他现在就应该动手杀了她,要不也应该转身就走,再也不与她有任何牵扯! 可是这两样,他居然一样都没法做到。 抬手,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小脸。 苍白的肌肤上,是刚刚被他用衣袖擦过的浅淡红痕。 “无痕,你不要再做杀手,行不行?”商洛低低的说,而事实上,他知道自己这句话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杀手哪有那么好当的?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又不是醉意阁的跑堂小二! 丙然,无痕只想了一想,便回答,“不行。” “为什么?”商洛不死心,继续问。 这一次她想的时间长了一些,很久才道!“我,只会杀人。” 无痕的语调一向平平静静、没有起伏,可是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透出一股浓重的悲哀。 浓重到……他一听,心马上揪痛起来。 什么样的杀手组织,才会训练出一个只会杀人的木偶? 敝不得,无痕那么少言,怪不得,无痕不会欣赏风景;也怪不得,无痕从来不笑。 寻常女孩子会做的事,无痕一样都不会。 商洛紧紧盯着她,哑声再道:“不要再杀人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这一刻,他居然忘了元宝庄,也忘了她是杀手。 他唯一记得的,只是想让她好过一点、正常一点。 无痕马上回答,“不好!” 太过干脆的拒绝往往会激怒别人,特别是,当这个人正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恼时。 商洛的怒吼马上爆发,“你这个笨蛋!以为每次都会那么好运被人救吗?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没命啊!” 醉意合上,他出手相救的根本不是席太守,而是无痕。 斑手对于高手,总会有种敏锐的感应。 依他所见,席太守身旁的那位席家小姐,武功不知要比无痕高出多少,眼光也不知要比无痕锐利多少。 在无痕刚刚靠近席太守时,席小姐便已经注意到她,而且,看似随意探出的兰花五指间寒光乍现。 如果不是他率先拦下无痕并且故意放走,那她现在很可能已经伤在那位娇美优雅的席小姐手下! 无痕被他吼得怔了一怔,说不出话。 罢才在醉意阁上,她注意的除了席太守,便只有商洛,其它的人、其它的事,她半点都没看入眼内。 所以,对于自己的大难不死,无痕并没多少感觉。 面对着安静的她,商洛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咬牙道:“好,就算我求你,别再去刺杀那个该死的席太守好不好?有席浅浓在,你杀不了他的!” 无痕静默了半晌,才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轻到可以很容易的分辨出来,她在敷衍! 商洛快要被她气死,勉强捺着性子晓之以理,“你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席太守必定会增派侍卫小心防范,你的武功又不算太高,更加不可能得手啦!” 这一次,无痕摇了摇头,清清楚楚的开口反对,“不会。” 商洛一愣,问:“什么不会?” “他不会加派人手。”她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他才不信。 “因为,上次我已经在秦淮河畔刺杀过他一次。”在那之后,席蔚身边并没增加过侍卫。 字数较多、句子较长,无痕平板的声调也好像有了起伏,清清脆脆的,甚是悦耳。 可惜商洛顾不上回味,只是一脸的惊讶。 “什么?!难道你上次跌在秦淮河里,就是因为行刺席蔚失败?” 他不得不吃惊,因为以金陵商会得到的消息,席太守应该是今天才到金陵,可是按无痕所说,席太守入城岂非已有一个月? 为什么席太守要刻意隐瞒? 对着他惊疑的神情,无痕点点头再次肯定。 那是她下山后第一回奉命出手杀人,记得再清楚不过,可惜她经验不足,连当时怎么受伤、怎么跌下河的都不知道。 真是失败呵!若是让师兄知道,定会把她扔回山上重新练武吧? 想到这里,无痕忽的微微一愣。 咦,这么多天来,她好像是头一次想起师兄呢!比以前少了不晓得多少倍。 难道是因为这个商洛? 无痕看向他,瞧他一脸的疑问和担忧。 现在,商洛对那位新任太守的行径大大起疑,而对无痕的性命,则大大担忧起来。 席蔚刻意隐藏行踪、席蔚的女儿武功高深难测,这个席蔚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没搞清楚以前,无痕贸然行刺简直就是去送死! 所以商洛再一次郑重警告,“无痕,你千万不能再去刺杀他,听到没有?” 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脸色,她终于点头允诺,“好。” 不刺杀,下毒下药总可以吧? 商洛却只听到了她的保证—半点也没猜到她心底所想。 大大舒了口气,他重新挂上笑容,“你若一定要杀他,以后有得是机会,也不用太着急嘛!” 说完之后忽然发觉不对,怎么自己像是已经被她同化,居然拿别人的命不当人叩? 皱眉,他凶巴巴的开口,“臭丫头,我今天这么辛苦都是你害的,你要怎么赔我?” 无痕眨眨眼,不明白,“什么?” “喂!我又救了你一次,算上之前的已经有三次啦,你总不会都忘了吧?!”商洛大叫。 “嗯,谢谢。”无痕认真的想,想到最后仍然只有这两个字。 “你——”商洛咬牙,横眉竖目的瞪着她。 虽说是大恩不言谢,但也该用行动来报答吧? 好,既然她什么都不懂,那就让他来提醒一下她好了。 他忽的俯身,往她脸上亲去。 然而,嘴唇重重落在脸颊上,无痕居然也没闪避。 这并不是商洛第一次亲她了,而既然早就已经亲过了,那又何必再躲? 反正……她也并不讨厌他亲她。 温热嘴唇在无痕脸上辗转逗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抬起头,商洛的整张脸忽然皱成一团。 “哇!好苦!怎么这么苦啊?”商洛猛向地上喷口水,吐着舌头,活像一只可怜小狈。 无痕非常好心的解释,“黄连粉,易容。” 她脸上用来易容的药粉里边有一味黄连,没有擦干净,现在他亲啊亲的,自然就亲到嘴里去了。 商洛忍不住在心底惨叫,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糟糕。 天下有哪个男人会亲到满口黄连的? 崩计只有他吧! 痛苦啊痛苦…… 绝望的瞧着她,他闷闷的道:“算了,本少爷施恩不图报。” 无痕眨眨眼,开口,“黄连,清热解毒。” 商洛一听忍不住大为意外,瞪眼看她。 这句话什么意思?清热解毒,要他降火消气? 无痕……是在跟他说笑话吗? 木头无痕居然会讲笑话?老天要下金元宝了…… 商洛吃惊过后很高兴的望着她,低声说道:“无痕,不管怎样,保住自己的命才最重要,我不能再带你回元宝庄,你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无痕是杀手,他若再把她带回元宝庄,天晓得老头子会不会察觉,会不会一刀劈了她。 无痕点点头,心底微微感动。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轻言软语的关注她。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先来找我商量再说,嗯?”商洛不怎么放心,再度叮咛。 完了,他都快变成三姑六婆了!居然这么婆婆妈妈…… 她看着他不言语,还是点头。 慢慢转身,有些犹豫、有些不舍,商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无痕抿了抿唇,忽的出声唤道:“喂……” 商洛大喜,马上万分期待的看向她,“什么事?” 无痕看着他,思索了半天,唇角忽的微微向上弯起。 一朵清清的、淡淡的、如三月春风的笑意,悠悠绽开在无痕脸上,所有的宁静与苍白忽然消失,她的脸,竟然在瞬间变成秀丽可人。 清莲,初绽。 商洛看到呆怔,傻傻的张大嘴。 原来她身上不但有莲的气息,就连绽开的笑容,也如莲。 一枝合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无痕只笑了一笑,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商洛知道,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忘记这朵笑容。 春风一笑,胜却人间无数。 ***独家制作***bbs.*** 夕阳下山,商洛拖着晕呼呼的脚步回到元宝庄,而商不问正站在厅堂里等他,看到他之后,竟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张口就骂,眼神里反而闪烁着某种接近于感触、接近于和善的光芒。 一个亲切、和善的商不问? 商洛见状?浑身的寒毛马上竖起来,警觉的停在商老太爷十步外。 怎么回事?就算老头子把他出手救无痕的行为当成了救太守,也不必这么可怕的盯着他吧?可怕到……好像他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回来了。”商不问胡须一动,威严的开口。 “嗯,是。”听惯了他的怒吼,商洛实在很不习惯、很不自然。 “你没受伤吧?那个杀手呢?”他一边问,一边在心底长叹。唉!商家的这根独苗,今天终于做了件正经事啊! 靶情老头子确实没看出来,还一心以为他立了大功?商洛忍不住在心底大笑。哈哈!老头子年纪大了,果然连眼神也不行了。 心里有了底,回答也响亮起来,“孙儿自小苦练商家祖传神功,十多年来风雨无阻、寒暑不侵,打遍天下无敌手……当然不可能受伤了!不过那杀手嘛……”商洛顿了顿,道:“跑了。” “是吗?”商不问挑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虽然他对商洛的人品不怎么满意,可对他的武功却极有信心,毕竟他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商洛遗憾的点点头,“是啊,那杀手狡猾得很。” 狡猾到轻轻一笑就让他恨不得掏心掏肺、肝脑涂地! “嗯。”商不问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对那杀手并不怎么在意。 反正杀手行刺的是席太守,又不是他,只要不是在他宴请时出乱子就行了。 厅堂里忽的安静下来,老头子又再一次用那种相当和善的眼神来看他,看得他再度寒毛竖起。 商洛马上知道,接下来,恐怕才是老头子真正想说的话。 丙然,斟酌一刻后,商不问状似不经意道:“明天,你到太守府去一趟。” 花白眉下,商老太爷的眼里有光亮闪过。 “为什么?”商洛皱眉,直觉的反对。 那么复杂的一个席太守,那么难测的一个席家千金,他莫名其妙的闯进去,天晓得会出什么事?! “你今日出手相救,席太守对你赞誉有加。”商不问挺起胸,抬起一只手捻住胡须,似在微笑,“而且,席小姐也想当面向你致谢。” 看来,这最后一句,才是老头子斟酌了半天、真正想说的重点。 斑贵优雅、娇美绝伦、知书达礼的席家小姐,居然在醉意合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要见商洛,怎不让他满心欢喜?而更让他开怀的是,席太守居然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反而赞同得很! 一个娇贵小姐要求与一个年轻男子见面,这意味着什么?虽然商不问年岁已经很大,可是对于这种事,再大的年纪都能明白。 看来,他们商家很有可能要与官家联姻了呢! 这对于致力发展元宝庄的商不问来说,可是一条美满宽阔的康庄大道啊!毕竟有了官家的庇护,还有什么生意做不成? 所以,他不但乐观其成,还要大力的推波助澜,就算送出去的是自己唯一的孙子,也在所不辞, 反正,以席家千金的美貌与气韵,也不会委屈了商洛。 很可惜,这回商老太爷却是大大的错了,对于席浅浓,再美貌再有气韵,商洛看着她却像看根刺一样。 而且是毒刺! 所以商洛马上大叫反对,“不,我不去!” 他还这么年轻,不想被毒刺扎死。 商不问闻言先是一愣,尔后勃然大怒,“你这个混帐!成天对着那些烟花女子就愿意,人家官府千金你就不想见?” 商洛冷笑,道:“孙儿向来不学无术,当然不能去太守府见席家千金,省得丢人现眼,给爷爷脸上抹黑!” 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拿他当贡品?没门! “你你你……气死我也!”商不问的胡子、眉毛又开始抖动,难得一见的和蔼与亲切终于彻底宣告结束。 商洛挑挑眉,毫不在意的转身就走,任凭商老爷在后头暴跳如雷。 老头子生气的样子他见太多,早就免疫了! 哼哼,官家小姐?知书达礼?等哪天席浅浓露出真面目时,老头子还会这样说吗? 真是,人老了不但眼神不行,就连脑筋也会打结啊! 商洛一边走一边冷笑的想。 不过有一点老头子说的没错,他就是愿意去对着烟花女子。 而且是现在、马上! 第五章 秦淮河畔,欢情坊。 商洛认得的烟花女子实在不算多,想一想,真正叫得出名字、说得上话的,大概也只有花魁颜惜惜了。 再说这颜惜惜能在丽人众多的秦淮河畔挂头牌,怎么也得有些过人之处。有时候,出名单单靠美貌和才气是远远不够的,最主要的,是其身后的势力与背景。 此刻,商洛在舒舒服服的坐在欢情坊内,与颜惜惜执杯对饮。 “美酒、美景,加美人,这真是赛过神仙的日子呵!”端着酒杯,他一边看着舫外河面流光溢彩,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 颜惜惜低首微笑,“既是赛过神仙,那商公子为何不肯多来呢?” 衣袖轻挽,再度为他斟满杯中酒,酒液甘香清冽,衬着羊脂白玉一般的素手,美丽得惊人。 商洛忍不住伸手轻轻模了一模,懊恼皱眉道:“若不是那个什么金陵太守席蔚新上任,我又怎会天天被老头子押着、看着!” “哦?商公子见过席大人了?”颜惜惜抬眼,笑意盈盈。 “当然,也不过是一个脑满肠肥的糟老头儿罢了!”他不屑的撤撇唇,忽的看向她笑道:“对了,惜惜姑娘是这秦淮河上的花中之魁,那席太守想必也定然与你见过面了吧?” 颜惜惜一双秀长弯眉微微蹙起,轻哼道:“惜惜只是个烟花女子而已,他堂堂太守怎会屈尊来见?” 商洛心底一动,马上笑着安抚,“惜惜姑娘用不着生气,我看肯定是他刚到金陵,对此地仍不熟悉,不然定会跑着来见你的。” 此话一出,娇容更沉,她冷冷出声,“什么不熟?那位太守大人可是在这秦淮河边住了整月呢!” 住了整月,却没有上她的欢情坊! 这在她卖笑秦淮的五年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怎不叫她心底暗恨? 商洛闻言,顿感惊讶,“不会吧,来了一个月,却没上欢情坊?” “唔,整天躲在船屋里头,简直就像只……”颜惜惜说了半句觉得不雅,总算没再说下去。 他却大笑接道:“像只缩头乌龟!”然后举起酒杯大大喝了一口。 无痕果然没说错,那席蔚的确是在秦淮河畔隐身了将近一个月哪!就是不知这颜惜惜怎会知晓了?想必,这些烟花女子也自有其消息渠道吧。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商洛不再费心刺探,尽情的与颜惜惜喝酒谈笑起来,这看在佳人眼里,却彷佛是他在特意逗她开心,让她忘却烦恼一般。 颜惜惜心底微动,瞧着他一杯接一杯的畅饮,眼中光晕不由得柔和许多,也不禁想起一件事来。 “商公子……”看着已经半醉的商洛,她有些迟疑的轻唤。 “什么事?”喝得正欢快,他眼神散涣的转过头来。 “嗯,不知公子上回救起的那个丫头,还留在元宝庄吗?”颜惜惜微笑着问。 她的语气很不经意,好像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可是听在商洛耳中,却如同惊雷一震。 “什么丫头?”他面上不动声色,皱起眉像在用力思索,手中酒杯缓缓放到了案上。 颜惜惜看他满脸迷糊模样,忍不住笑道:“商公子真是贵人多志事呵!那日公子第一回来到这欢情坊,不是救起了一个满身黑衣的小丫头吗?” 商洛听到这里,脸上的迷离醉意忽然一点点褪去,缓声问道:“哦?你是问那个丫头吗?” 问到最后一字,他眼底已经半分醉意也无,反而清澈湛亮得骇人,而他堪堪放下酒杯的右手,已经牢牢执住了她腕上脉门。 颜惜惜心底一惊,脸上却仍是笑意盈盈,轻声开口,“商公子,你怎么了?这样大力,可是捉疼小女子了呢!” 商洛浓眉一挑,脸上微露讥讽,“小女子?我看惜惜姑娘可不是寻常的小女子吧!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那小丫头是否认识?” 一边问,指尖一边微微施力。 颜惜惜腕上脉门一紧,顿时有股内力往她全身经脉冲去,好不难过。 脸色微微发白,她忍痛回答,“商公子,你在说什么呢?” 商洛一笑,索性挑明了话,“惜惜姑娘若是寻常小女子,怎会身怀武艺?又怎会看出那日我救的是个丫头而不是小子?” 那天无痕被他救上船时一身黑色男装,且身形瘦削没有半分女子样,颜惜惜若不认得无痕,怎会匆匆一瞥便知晓是女子? 包何况,寻常烟花女子,又怎会查知新任太守席蔚藏身秦淮整整一个月?这可是连遍布全城的金陵商会也未曾得知的消息呵! 商洛双目炯炯盯着颜惜惜的娇容,面上笑意不减,手下却半点也没放松。会不会武功,明眼人一探便知,而以他探得的脉象来看,这颜惜惜的功力居然还不弱! 看着自己手腕怔了半晌,她终于轻轻一叹,“商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倒是惜惜看走眼了。” 她居然一直以为商洛只是个天真狂妄的富家子弟,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缜密,且武功一点也不弱。 商洛咧嘴一笑,得意道!“那是当然,本公子向来聪明绝顶,无人能比!” 颜惜惜看着他,禁不住在心底苦笑。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真纯笑意,竟叫自己差一点…… 轻咬下唇,她开口问:“商公子,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她现在总算知道了,商洛这回来找她,绝不只是喝酒谈笑而已。 商洛心想,原本他要知道的都已经听到,可惜是她自己露了马脚,倒怪不得他刨根究底了。最主要,这可是和他的亲亲小无痕有关呢! 想了想,他试探的问:“你和那个小丫头认识,对不对?” 颜惜惜摇头,“不,惜惜只是在以前见过她一次,算不上认识。” “哦?那你就说一说,有关于她的事吧。”商洛一只手仍然扣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又端起了酒杯。 她别无选择,只得道:“她叫无痕,是瘦竹门下杀手之一,有个师兄叫涂欢乐,是这一届无煞令的令主。” 商洛心底一跳,紧跟着问:“瘦竹门是什么?无煞令是什么?那涂欢乐又是个什么人?” 闻言,一双秀美凤目中流光微闪,唇畔漾出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虽然这三个问题他问得很是流畅也很是正常,可她乃欢场女子,见惯风月,怎会察觉不出语中怪异? 略想了想,她徐徐开口回答,“瘦竹门是当今武林中最出名,也最神秘的一个杀手组织,据说瘦竹门的宗旨是不死不休,无煞令则是一块能号令整个武林黑道为之效命的权杖,见者必遵,而那个涂欢乐嘛……就是瘦竹门下首席弟子,去年夺下无煞令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细看他脸色。 商洛皱了皱眉,喃喃低语,“不死不休?那不就是说杀不了人就要一直杀、一直杀吗?”念了半晌后又问:“夺下无煞令,那涂欢乐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颜惜惜微微一笑,“能击败所有黑道新秀夺得无煞令的人,武功不高才有鬼!而且他不但武功高,人缘也很好呢……”说到最后还留了个尾巴,引人遐思无限。 “人缘很好,什么意思?”商洛果然盯着她问。 轻轻一笑,她说:“涂欢乐不但夺得无煞令,而且已成为瘦竹门下一任的门主人选。我看他那个小师妹,对他可是紧张得很呢!记得我第一次看到那小丫头时,她正在为她受了伤的亲亲师兄哭得死去活来。” 这就是颜惜惜绕了大半天,真正要说给商洛听的话。 呵呵,敢扣着她的脉门逼供?那就别怪她小小报复一下了! 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对那丫头紧张的程度,现在平白冒出来一个武功厉害、人缘绝好的情敌,就让他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当然,她是绝不可能告诉他,涂欢乐其实早有未婚妻了。 商洛听了,呆呆看着他面前酒杯半晌,喃喃道:“师兄?她果然有个亲亲师兄吗?” 对哦,以前是听她提起过。 无痕性情冷淡,不是真正重要的人,是绝不会记住也绝不会提起的。 那是不是说明……他有了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沮丧神情忽的一扫而空,重新振眉笑道:“哼!我管他师兄、师弟,本公子的武功、人绿可不比任何人差!” 他这么大声一吼后,感到无比欢畅。 松手放开颜惜惜的腕脉,他点头一笑,“多谢你了,惜惜姑娘。” 颜惜惜看着眼前大大的笑脸却是大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只烦恼了短短一瞬就恢复正常。 难道她了解过那么多的男人心思,都错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商洛只不过是被打击习惯了而已。 从小到大,在商不问的怒斥暴喝下,他已经对失意、失败习以为常,唯一对应的策略就是不断反弹,最终成了这般打不死、击不败的性子。 所以,他很快就恢复了信心,现在他想的,是怎么抓紧时间练功夫骗无痕,以后好赶走情敌。 放下酒杯、伸个懒腰,商洛对着她咧嘴一笑,“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有事我会再来拜访惜惜姑娘。” 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情报来源点,他以后当然要好好利用。 颜惜惜看着他苦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欢迎再次大驾光临是不必了,可是直接列为拒绝往来户却也不行。 她在这秦淮河畔隐伏已经足足五年,可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商洛而前功尽弃、撒手离开。 商洛也不等她开口,自顾自的转过身向外走,走到一半忽的回过头来,恍然问道:“对了,我还没问惜惜姑娘是哪一派的呢!还请告知?” 颜惜惜闻言,一张俏脸忽的红了一红。 像她这种置身于风月间的女子,要脸红羞涩可是非常不易的事,可是现在,那白玉般的脸上居然升起了两团红云。 这下商洛倒是大感意外,忍不住一迭声催促,“快说快说,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看他满脸期待兴奋的样子,她若是不说,他今晚八成不准备走了。 颜惜惜咬了咬唇,只得低下头轻声回答,“色魔教。” 这三个字轻到不能再轻、弱到不能再弱,可是商洛内力高深,到底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马上变得扭曲非常,又是诧异、又是好笑,盯着颜惜惜上下左右打量了老半天,终于爆发出一阵极其恶劣的狂笑声。 “哇哈哈哈……” 这么一个又美丽又优雅的秦淮花魁,居然是那什么色魔教的?! 那她不就成了个魔了吗? 炳!他受不了,快要笑死了…… 商洛捂着肚子笑到不行,差点没倒地抽筋,也不管颜惜惜的俏脸已经从发红变成发黑。 他只是一个劲的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魔,那是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宁愿被她采花而亡? 是夜,商洛的秦淮之行,满意大笑而归。 ***独家制作***bbs.*** 数日后,席太守府。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这着实是一个星月无光的暗夜,所以相应的,有夜行人神秘出没也不足为奇。 太守府东北角,一座白天看来华丽、晚上看来阴森的院落里,便有这么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在跃动,轻易避过院外一名名执刀佩剑的侍卫。 如果不是掠过树梢时带起的微风,如果不是黑暗中两点晶亮的眼眸,可能任谁也发现不了,太守府内有生人闯入。 黑影飘飞落下,停在屋舍边的一株桑树旁,静静凑到窗边细听。 夜已深,灯烛尽灭。 席蔚早已沉睡入梦,呼吸粗浊而规律,夹杂着轻微鼾声。 听了半晌,人影小心的抬起手,向窗棂探去。目标,是那层薄薄的丝质窗纱。 然而,手指堪堪触到窗纱,身后忽的伸过一只手臂,将黑影紧紧扣在怀中腾空而起,一直跃到旁边的高大桑树上。 黑影显然大吃一惊,顾不得站稳就猛然回身扬掌挥去。 那人低低一笑,展臂环住了黑影的腰身,垂首在耳边轻声道:“不守信用,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黑影一听,马上停止了挣扎,扬起头、张着两只亮亮的眼眸向上看。 商洛脸上临时蒙了块手帕,也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她对视,眼底隐隐有些笑意,但更多的却是责备。 “是你……”显然矮了大半个头的黑影低吟道。 就算受了惊吓,声音仍是平平静静,正是打算第三度行刺席蔚的无痕。 可惜,很明显这第三次努力仍以失败告终,因为商洛已经在这太守府里等了她好几夜,就等着这会儿出手阻止。 “不是我是谁?!”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恼怒,两只眼睛瞪着她像在喷火,“瘦竹门下,不死不休?你还真是忠心得很哪!” 简直比愚忠还要忠! 那天他在欢情坊内听到颜惜惜说出“不死不休”四个字,便料定了无痕还会再出手,所以捺着性子牺牲大好睡眠,在这里守了足足六晚。天可怜见,终于让他守到了这只笨兔子! 她大眼里的亮光一闪一闪,显得有些讶异,“你知道?” “废话!”商洛不禁有些洋洋自得。哼哼,他商大公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无痕垂下眼,心底微微有些沮丧。 看来师兄说的对,她的确不适合做杀手呵!居然连着三次都失手,她还能做什么? 商洛见她低头不语,顿时知道她受了打击,却也不急着出声安慰。反正他本来就不赞成她做杀手,又危险又血腥,最最重要的是,娶一个杀手回家当老婆,实在有些困难。 所以他巴不得她自己能想通,别再去当那劳什子的杀手。 安静一刻,他才低声道:“别难过啦,我们先离开再说。” 其实抱着无痕清清瘦瘦的身躯很舒服,他很想就这么一直耳鬓厮磨下去,可是不行,这里是太守府,持久了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商洛双臂紧了一紧,便揽着无痕转身,准备离开。 两人刚刚跳下桑树,浓重夜色里,忽的传来一阵银钤般的轻笑。 声音娇俏清脆,好听得很。 可是听在商洛耳中却如闷雷骤起,令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揽在无痕腰间的手慢慢抽回,积聚真气。 太守府中,果然有埋伏! 而埋伏的人,当然便是那位笑得正开心的席家千金了。 残月夜色里,一人从幽暗中走了出来。 轻衫长裙,衣带飘摇。 美丽的席浅浓优雅如故,可是脸上笑容却在甜蜜中带了三分轻嘲、三分杀意。 好像仙子化成的妖魔,正等着饮人鲜血。 席浅浓站在五步开外,瞧着两人轻轻摇头道:“唉,为什么一定要来呢?难道刺杀朝廷命官真的很好玩吗?” 刺杀朝廷命官,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这个时候,商洛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还好在脸上蒙了块布啊!要不然就连累元宝庄了。 当然,他不是怕打不过席浅浓,只是怕走漏风声而已。 这个时候,恐怕只要她随便叫一声,就会有大批的侍卫如潮水一样冲过来。 心底没有后顾之忧,商洛便轻松了很多,压低嗓子在巾帕下笑道:“小姐弄错了吧,我们两个只不过是不小心迷了路,误闯了太守府而已,这下正要离开呢。” 迷路可以走进守卫森严的太守府?就是傻子也不会信。 可是商洛却满不在乎、理所当然的讲出来了。 毕竟,胡说八道总比坦言杀人好得多。 席浅浓闻言忍不住咯咯娇笑,衣衫飘飞犹如花枝轻颤,“想不到商公子还真会说笑话呢!浅浓佩服得紧。” 商洛眉头一皱,心底暗叫糟糕。 怎么这女子真的像妖怪一样,居然猜得出他的身分?难道上次在醉意阁救人,竟被她看破了不成? 他忍不住开始心虚,口中却仍狡辩,“小姐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啊!”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他否认到底就行了。没有确凿证据,料她也没办法去找元宝庄麻烦。 话未说完,商洛一拉无痕便要向旁纵去。 席浅浓立时如一团云雾般飘了过来,轻笑道:“想走吗?没那么容易!” 黑暗中光华一现,一把长剑已如蛟龙般向两人分刺而来。 她的剑法居然快到了极点,剑花同时分刺两人却仍分毫不慢。 商洛伸掌一推无痕,独自迎了上前。 无痕只觉一股强力涌来,便站立不稳的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过起招来。 明明没有星光月色,可是面前两道飞纵往来的身影却是灿烂到了极致。商洛的如山掌力、席浅浓的纷飞剑器,在黑暗中炫出骇人的威力与光辉。 若席浅浓的快剑是潮起潮落,那么商洛的掌风便是中流砥柱。 惊涛席卷,岩石恒定。 无痕瞧着两人对战,顿时明白了商洛推开她的用意。 她的武功实在比他们差上一大截,若与商洛联手的话,不但帮不了他,还可能添乱扯后腿。 可是一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痕转头向院外看了看,忽然觉得非常奇怪。 商洛和席浅浓的打斗虽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可总该会被察觉才是,为什么那些侍卫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未有人来巡视? 这点无痕想不明白,就连商洛也一头雾水。 本来他还非常担心太守府的侍卫会涌过来把他们淹没,可是打了半天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倒是打得很痛快。 席浅浓的内劲不错,剑招更出色,和他掌来剑往正好斗个旗鼓相当,惹得他都快舍不得住手。想他自小练武,对手却少得可怜,除了打不得的老头子,便只有那个武功差他一截的祖离。 现在遇到了席浅浓,就像为他量身订做的过招对手一样。 他打得痛快,席浅浓却是怒意渐起,脸上笑容慢慢褪尽,手中剑光也一道快似一道,可遇上了商洛的掌风却都被打歪到一边,就像是有力使不出一般。 可恨她又不想让那些侍卫过来搅和,倒便宜了他。 打到酣畅淋漓,商洛忍不住纵声长笑,那笑声间仿佛夹杂着内力一般,听得人震耳欲聋。 无痕在旁一阵紧张,心想他这么大声怪笑,难道是唯恐那些侍卫不知道吗? 商洛却是一边大笑,一边笃定的挥掌震开席浅浓手中的长剑,一个转身跃出剑圈,挽着无痕扬长而去,留下个毫不设防的背影破绽大露,竟是半点也不害怕对手会执剑攻上。 而席浅浓居然也就那么眼睁睁看他离开,瞧见院子外头大群侍卫跑过来,还飞快的收起长剑跃了开去。 看来他没料错,他的确不必担心。 因为恐怕席浅浓比他还要害怕那些侍卫会冲上来,若不是如此,她又为何一直闻声不响? 或许,是不想让那些侍卫看到她动手,也或许,席家的大小姐原本就不该会武功? 哼哼,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千金和男人大打出手,总之不是什么正常事。 商洛心情愉快,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拉着无痕疾奔。 不过奔跑的方向似乎有点奇怪,并不是朝着元宝庄而去。 他要带她去哪儿? 无痕提着气跟着狂奔,想问却没法问,她只怕一说话,口中真气散去,她就跟不上他了,也只好暂时把问题埋在肚子里。 第六章 奔了两炷香左右的时间,商洛终于缓形,落在一个小小庭院中。 此时天上遮云消散不少,淡淡月色洒下,院子位于金陵城区一角,位署甚是偏僻、不起眼,可是置身于院中,却可以感觉到非常的整洁与雅致。 院前是几丛扶疏花木,还有一个小小水池,穿过一道环廊,则是几间小屋。 无痕站住脚,疑惑的四处张望问:“这是哪里?” 他深更半夜带她到这里做什么?杀人?放火? 月光下,商洛摘去巾帕的脸上满是得意,大声道:“这是你的家。” 是他这几天花了好大精神,从几十处院落中挑选出来,最干净、最整洁、最舒服的一处,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院子离元宝庄不是太远,方便他每天串门子。 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无痕呆呆瞧着他,“什么?” 家?她从小就是孤女,从小就在瘦竹门长大,像她这样的杀手,怎么会有家? 商洛拉住她的手,一边向前走、一边笑嘻嘻说:“虽然这院落不大,可也用掉本公子不少零花啊!总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再也不要去杀人放火啦!” 话说完,正好穿过环廊走进一间屋子,商洛熟门熟路的模黑上前,点燃了一盏油灯。 晕黄的光亮燃起,顿时驱走一室黑暗。 屋子里的摆设也是整洁雅致,小小的起居厅里几张雕花桌椅,再走进一道小门,才是用来歇息的卧室。 家……这就是家? 无痕默默的四处打量,眼神掠过墙上悬挂的鱼戏莲叶图、掠过茶几上摆着的青瓷花瓶,再掠过条案上供着的折枝花草,忽然觉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瘦竹门是她的家吗? 不,不是,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过家。 可是现在,他却说这里就是属于她的家…… “为什么?”无痕怔怔的回过头,望向商洛。 他收起笑容的注视她,“无痕,从此刻起,我再也不允许你去刺杀任何人!” 商洛的脸上不再有笑容,那神情忽然变得认真无比,一双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透出一股坚定又摄人的味道。 无痕咬住下唇,双眉微微皱起。她是瘦竹门的杀手,不杀人,能做什么? 不杀人……不就是背弃师门了吗? 商洛见她不语,又道:“无痕,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杀手吗?难道你想每一次都被人杀,或者被人救吗?” 无痕垂下眼,静静的思考。 做一辈子的杀手?这点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呢…… 一辈子的话,会有多漫长?多寂寞?多寒冷? 她,似乎并不想就这么一辈子冷下去。 而且,依她这么糟糕的功力,恐怕也绝不会有一辈子。 商洛说过,她并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都有人来救的。 如果今晚没有他的话,那她肯定已经死在席浅浓剑下了吧? 见她小脸上似乎浮起一丝犹豫,商洛马上再接再厉,“无痕,如果你愿意住在这院落里,那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这世上除了杀人以外,还有许许多多有趣的事可以做!” 强搞的瓜不甜,他知道不可能把无痕绑在这院子里,所以只能尽力用言语来打动她。 无痕脸上的犹豫,终于慢慢转成了向往。 因为在元宝庄里,她跟商洛、流云和小琼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有很多好玩的事可以做。 比如钓鱼,比如摘桂花,比如做桂花糕。 她还记得那股又香又鲜的烤鱼味、那股浓郁甜美的桂花香……无痕的心底禁不住的翻腾不已,就好像平寂了十多年的湖面,倏地一阵风吹过,涟漪重重。 那么,住在这里会怎么样? 无痕再度抬起头时,表情不再是平静无波。 双眼晶亮不少,苍白的小脸,也好似染上一层血色。 见状,商洛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笑问:“如何?” 无痕点点头,很缓慢、很确定的点头。她,同意了! 商洛在心底长叹一声,脑中一片晕眩,眼前似乎有千万朵烟花齐齐绽放。 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努力所做的一切终于没有白费。 无痕,终于肯听他的话了! 不再杀人、不再被追杀,只是安安静静的住在这里,试着做一个普通寻常的女孩。 那么从此刻开始,他商洛会把这世上一切的享乐都教给她! 比如喝酒赌钱,比如听戏泡妞……不对,是泡澡。 哇哈哈,他”定会尽力把无痕变得和他一样—— 一样好吃懒做、一样不学无术……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一大早,商洛便从元宝庄直奔而来,带着无痕上街游玩。 说是游玩,其实就是花大把银子买东西。 按照他的说法,是要让她体验花银子的快感和成就感,然而,其深层目的,是要引出无痕的占有欲。 身为一个年少女子,无欲无求是相当要不得的事,那不成尼姑了吗?她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当杀手,更不想让她当尼姑! 于是,败家开始。 先是走过一间点心铺,商洛想起两个人都还没用过早饭,于是就买了一大堆的吃食,豆花、汤包、葱饼…… 崩计十个人也吃不完! 可是商洛爱买,说每样咬一口尝尝味道就行,不用全部吃掉。 到最后,绝大部分吃剩的包子、糕饼都喂了路边的流浪狗猫。 于是从今以后,两人每次走过这条街,都会有一大群黄狗、花猫在后头狂叫以示由衷感谢。 吃完早饭,商洛带着无痕去买衣衫。 因为他发觉她穿来穿去都是瘦竹门的黑衣,活像只小乌鸦,一定得改变不可! 于是两人来到金陵城最大、最贵的衣铺大采购,赤、橙、黄、绿、青、蓝、紫……只要漂亮,各色衣裙全买一套! 等到走出铺子后,无痕马上变成了清秀小佳人,看得商洛差点流口水。 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套淡绿衫子,宽宽薄薄的衣袖、长长柔柔的裙摆,束在腰间的丝带随风飘舞,一走动便扬起很好看的弧度。 商洛忍不住大赞她眼光独到,白白的肤色配上淡绿衣裙,就好似三月春风里的青女敕杨柳。 无痕听了却低头不语,心底想,不是自己眼光好,只是因为从前有过这样颜色的衣裳而已。记得那件衣裳,还是师兄的未婚妻纳兰姑娘帮她买的…… 打扮得漂漂亮亮,当然不能浪费在屋子里,于是商洛带着她上酒楼吃午饭。 已经是晌午时分,酒楼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商洛和无痕坐在大圆桌旁,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当然,其中有一些是少年郎偷看清秀小无痕的,但更多却是瞪着两人面前的那一大桌子菜。 两个瘦巴巴的少男少女,居然叫了那么多顶极名菜? 商洛所选的这间酒楼在金陵城里也算属一属二,十八道宫宴名菜据说是前任御厨传下,每一道都用上了世间最名贵的食材,如鹦鹉舌头啊、鲍鱼内胆啊……等等。味道好得出奇,价钱也当然贵得出奇。 一般人能吃上一、两道已经很了不得,但现在两人面前却摆足了十八道,正散发出阵阵诱人香味。大菜用的盘子也大,圆桌几乎摆放不下,只好层层叠叠架成宝塔状。 商洛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吆喝无痕,“吃啊,多吃点!”最好吃得白胖点。 他一直觉得她太瘦了些,如果胖一点的话,抱起来肯定更舒服!呵呵,无痕现在才十五岁,多补补的话一定可以长胖的。 然而,无痕吃相却是斯文得紧,每样菜只吃了一口,便不再动筷子,而且她吃的每一口都是素菜,那些喷香诱人的荤菜,她连动都没有动。 商洛原本吃得兴起,可是发现这一点后,马上停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他皱眉的瞪着她面前干干净净的碗碟。 “吃完了。”无痕理所当然的回答。 “什么?你……你只吃这么点就饱了?”他简直不敢置信。 这么一点点,简直给猫吃还嫌少! 无痕看着商洛油亮亮的唇,点点头。她从小在瘦竹门里长大,的确就吃这么多的啊! “为什么吃这么少?”他想不明白。 “会胖。”无痕清清楚楚的回答。 师父严格控管弟子们的体形和体重,说吃多变胖了会影响练武杀人,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而且,记得有次师兄在外头吃胖了回来,还遭师父一顿暴打呢! 商洛先前送进嘴巴里的一大块肥女敕羊肉“叭答”掉下来,落进鱼翅汤盅里,溅起大片汤花。 她她她……居然说怕胖! 那她吃这么少就是在减肥了?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从头到脚、从左到右打量一遍,不知道该捧月复大笑还是该破口大骂。 老天爷啊!如果竹竿一样的无痕还需要减肥的话,那全天下的女人不都该去跳河了? 商洛的眉毛拧成结,一声不响的拿过她碗筷,开始帮她夹菜,而且夹的不是鱼就是肉。 不一会儿,无痕的碗里就堆起个小山。 “吃!傍我全部吃光!”商洛气势汹汹的把碗筷往她面前一放,大声命令。虽然她吃得少会很省钱、很好养,可他商洛有得是银子,只盼她白白胖胖、抱起来舒服就好! 全部……吃光?! 无痕小嘴微张,瞪住面前的小山。 这些可以抵得上她整整三、四天的食量了吧!全部吃下去,她会怎么样? 变成圆球?然后被师父拿去踢?她迟疑着,不肯动筷子。 他面色狰狞,瞪着她恶狠狠道:“吃!傍我吃!你不吃的话,我就帮你塞!”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感觉有些害怕,终于提起了筷子,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商洛这才缓下脸色,和她一起吃。 嗯……女敕女敕的、香香的……原来这些菜真的很好吃呢! 无痕仔细的嚼啊嚼,感觉着以前从未尝过的美味。 不知不觉,粉女敕的唇边也浮起了一层油光,明明亮亮,映着她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很是可爱。 商洛一边吃一边盯着她看,忽然觉得她比红焖鲥鱼还要美味。 半个时辰后,无痕终于辛辛苦苦解决掉了面前的小山。 而商洛的胃口虽然很好,吃得也很多,可桌面上的菜却仍像是完完整整的一桌吃撑了塞不下,也只能浪费点了。 于是在跑堂小二惋惜的摇头中、在满堂食客嫉妒的目送中,两人肚子胀胀、大摇大摆的走下楼去。 无痕这辈子还没像今天这么饱过,所以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一张小脸上又是新奇又是满足。 咦,原来吃饱的感觉还真不错呢!敝不得师兄宁愿被暴打一顿,也要吃了一身肉回来…… 商洛笑嘻嘻的转过头问她,“怎样,好吃吧?” 她点头,“好吃,就是太饱了些。” “不用担心,我们下午还要玩好久,保证你很快就饿了!”他信心满满,领着她一路向前走。 穿过大街、路过小巷,两人越走越偏僻,房屋行人也越来越少,不多时,居然走到了城镇边缘。 无痕忽然觉得面前景物有些眼熟,不由得轻声疑问:“这不是醉意阁边上的湖吗?” 只不过现在醉意阁却是在湖的对面,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商洛点头笑道:“不错,这里是金陵有名的玄武湖,坐船观景再妙不过啦!” 无痕听了,放眼往湖上看去,果然觉得心底一畅。 湖水宽广透澈,在清风吹拂下泛起阵阵波纹,湖边栽种着株株高大垂柳,在风中摇曳生姿,那悠长的柳枝一直拖到水中,引来大群小鱼儿争相叼啄。 湖面上更有一艘艘游船缓慢行过,载着不少游人站在船头,衣袂飘然、谈笑风生。 无痕有些奇怪,怎么那日在醉意阁上并未觉得景色好看,现在却似乎处处美丽动人? 商洛看她脸上疑惑的神色,不由得低低一笑。 想她从前只顾提剑杀人,自然不知这天然景色风趣无穷,现在放下了心思来观赏,不惊讶才怪。 去湖边找了一艘游船,商洛便带着无痕登上甲板。 要是依照他从前的习惯,一定会单独包一艘船的,可是现在带着无痕却不同,他只想让她多接触一些人、多领略一些人情世故才好,自然不能只处于“两人世界”中。 在船头找了个位置站定,等待开船,不一会儿身后忽的一阵喧哗,转头一看,却是几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一窝蜂上船,挥扇谈笑,好不热闹嚣张。 商洛不由得讽刺的撇撇唇,脸上笑意有些不屑。 在他这种武功高强的人眼中,向来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算有朝一日金榜提名,也不过多个如席太守那样脑满肠肥的官罢了。 不一会儿,船老大一掌撑篙,游船便开始晃动前进。 无痕原本站在商洛身旁,保持着一些距离,可是船越行近湖心,她身子便靠得他越近,到最后几乎是偎在一起了,一只小手更是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松。 商洛感觉有些奇怪,便低头望着她,正好发现她一脸的苍白和紧张。 他连忙问:“怎么了?你……你不会是晕船吧!” 怎么练武的人也会晕船吗?这个问题他倒是半点也没想过。 无痕不甚明白的摇摇头,回答,“有点晕。” 她不知道是不是晕船?因为她自小住在山上,从来没坐过船。 商洛先是皱皱眉,然后又忍不住笑开,伸臂紧紧揽住她道:“不用害怕,晕船不会死的。”最多有点难受罢了。 她点点头,顺服的偎到他胸前。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类事,所以无痕并不晓得,光天化日下一对少年男女相依相偎,是大大不妥的举动。 而商洛向来性情放荡不羁,只要能抱着心爱之人,哪怕就是孔夫子、朱夫子站在他面前大骂,他大概也是无动于衷,不改行径吧。 但是,那些深受儒教礼数影响的书生们可就不依了。 只见那些个不断在深秋时节猛摇扇子,作风流潇洒状的书生们斜眼看着商洛和无痕,一边大叹人心不古,一边高喊世风日下。 无痕回过身,静静的瞧了他们一眼。 什么是人心不古?什么是世风日下?为什么他们一个劲盯着她说话呢?且还全是斜着眼睛、眉毛的。 而她这一回身,却让书生们呆了一呆。 可惜啊!怎么这不识廉耻的,竟是这样一个清秀出尘的女孩子? 原本他们满心以为,肯大白天跟男人出来晃的定是不正经的烟花女子,可看看她安宁淡然的面容,半点媚俗的影子也找不到嘛! 书生们的目光马上转而瞪向商洛,一个个在心底暗想,莫非是这富家子弟拐带了良家少女? 一个白袍书生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道:“世人俱说金陵城中多君子、少盗贼,可依小生看,这盗贼之辈却是处处可见哪!” 白袍书生一边大声说话一边瞥向商洛的背影,满脸愤慨,那模样像是恨不得马上把无痕拽过来,自己接收。 一旁的黄衫书生听后,立刻接道:“不错不错,詹兄所言非虚,依小弟看,岂止是处处可见,简直是近在眼前啊!” 两人这么一起头,一大班书生马上跟着接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桑骂槐,好不热闹。 商洛站在船头,又好气又好笑的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打量了一遍。 盗贼??有没有搞错呀!他商大少爷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仪表堂堂,有哪一点像盗贼、了? 随即灵光一闪,把书生们的简素长衫和自己身上华丽精致的衣袍对比一下,商洛总算得出了结论。 他们是在嫉妒!嫉妒他长得太俊、衣裳华贵、身边的姑娘太动人! 于是他很不肩的转过头,狠狠瞪了书生们一眼。 这一瞪却好像炸开了锅,书生们盯着他骂得更起劲,特别是那位一身白袍的詹兄,就差把手指点到他鼻子上了。 “真是丧尽天良啊!闭带民女还不够,居然还拐了个年纪这么小的!” 一个年纪最小的书生们不住偷眼瞥向无痕,为她打报不平。 “就是!此等败类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一个身材最瘦弱的书生瞪着商洛,心有馀而力不足,敢怒不敢诛。 商洛有生以来还没这么被人臭骂过,不由得冷笑一声,转过身直直朝着众书生踏上两步。 “臭小子,你们骂够了没有!”原本佳人在侧,他不想发脾气的,但,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怪就怪那几位仁兄出门大凶、流年不利吧! 可怜的白袍詹兄还浑然不知凶险已近,兀自口沫横飞骂得起劲,“此等败坏风俗之事,吾等怎有骂够之时……” 商洛对着他恶狠狠”笑,道:“很好,那你就下去骂个够吧!” 一抬腿,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平平飞过,“扑通”掉入河中,溅起水花无数。 “哇!救救救……”清凉的湖水中,刚才还在高声骂人、现在却是高声呼救的白袍詹兄,像只母鸡一样拚命挥舞手臂,大口喝水。 船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书生都瞧住湖面,犹豫不决。 下水救人?可是没人会游泳啊! 袖手旁观?那可不是君子之道啊! 商洛咧咧嘴,露出满口白亮的牙齿,对着众书生阴阴一笑。 那模样极其邪恶、极其骇人。 书生们顿时缩在一堆,吓得说不出话来。 天哪!这恶少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在光下化日之下踢人落水…… 他们不会武功也不会泅水,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年纪最小的书生哭丧着脸,已经快要吓得尿裤子。 无痕站在船头,看看水裹不住挣扎的詹兄,再看看船上不住发抖的书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呵呵,真好玩,旱鸭子! 笑声很轻、很细,可仍然清清楚楚传到了商洛耳中。 他马上满脸惊异的回过头,盯住她猛看。 没错没错!罢才的确是无痕在笑, 瞧啊,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呢! 商洛简直快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冲着她大叫,“哇!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听!再笑两下给我听好不好?” 苍天有眼,无痕终于越来越像个人了! 再笑两下?怎么笑? 无痕眨眨眼,却忘了刚才怎么会笑出声,只好一脸无辜的瞧着他,不作声。 商洛马上转过身,对着船上剩下的书生们拧笑两下。 书生们不禁个个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 然后,商洛抬腿就踢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的落水声和惊呼声即时响起,等他收起大脚站定,船上已经空空荡荡。 除了他自己和无痕外,所有人都被他踢到了水里,也包括在船头撑篙的可怜船老大…… 呃,那是他踢得太起劲,一时踢错! 商洛一踢完,马上就转身盯着无痕看,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是,这回她非但不笑,还微微皱起了眉。 瞧瞧他,再瞧满湖起伏挣扎的人头,无痕道:“这样不好。” 说完不等他回答,纤纤瘦瘦的身躯高高,踏着水波将湖中的书生们一个个扔上了船。 水花不断飞溅在船上,有些打湿了商洛的衣摆,可是他却没有退避半步,只是牢牢盯着她纵跃的身影,唇边漾出极开心、极感动的笑容,好像比方才听到她的笑声,还要开心。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她埋藏已久的心灵一角。 那就是……善良。 若不是善良,木头一般的无痕怎会在意他人生死? 若不是善良,从小被训练成杀手的无痕,怎会迫不及待的出手救人? 看起来,他这回踢人可踢得太对了! 在他的哈哈大笑中,在船老大的气极大骂中,在书生们又恨又怕的瞪视中,商洛极度满意的与无痕离去,结束玄武湖半日游…… 回到小院落已是夜色浓重,待商洛回元宝庄,无痕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想着这一日的开心与轻松。 原来这世间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呢!她从前竟然一样都不晓得。 敝不得,山下住的人要比山上多得多。 敝不得,师兄会那么喜欢活泼娇美的纳兰姑娘。 可是,商洛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好呢?三番两次的伸手搭救,还带着她到处吃喝游玩。 她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啊! 无痕轻轻咬住唇,怔怔看着床幔上刺绣的小鱼、小鸟。 她懂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也实在想不明白。 记得以后有时间,一定要问问他! 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无痕静静睡去。 第七章 接下来几日,商洛带着无痕几乎玩遍了金陵城的每个角落,只要是与热闹、好玩有关的事物,都让她看了个够。 无痕脸上的表情总算是越来越丰富,他说笑话时会牵牵唇角以示捧场,看到不认识的东西会张张眼睛以表疑惑,而见到有人当街欺负弱小,必定会一声不吭的上前行侠仗义。 于是让商洛明白了非常重要的一个事实他的亲亲无痕实在太善良了,且善良得几乎让他目瞪口呆! 因为,无痕绝大多数替天行道的结果都很出人意料。 比如某清晨,她看到南街的张三在自家门口打老婆,她便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张三暴扁一顿,直到张三老婆爬过来寻死觅活才住手。 结果直接导致商洛损失白银二十两,作为赔偿给张三的医药费,间接导致张三从此以后每天清晨在门口打老婆半个时辰,并且风雨无阻、绝不间断。 又比如某黄昏,无痕看到北街李四在老槐树下拧他儿子耳朵,拧得小孩哭声震天、好不凄惨,无痕立刻奔过去一掌打飞李四,结果却被小孩反咬了一口,留下十七、八个牙印做纪念。 商洛再次支出白银二十两,作为李四的跌打损伤费……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总之,商洛的钱袋越来越扁,头却越来越大,都快不敢带无痕上街了。 这一日晨起,仍然是天晴气爽、阳光灿烂。 无痕立在小院的合欢树下,静静等待商洛到来。 轻盈淡粉的花朵飘飘然散下,落在她浅绿衣衫上,如同落进了一泓清澈流波,无比的安然也无比的悦目。 这样的等待已持续六、七日,每一天朝阳初上时,商洛都会漾着满脸笑意走到她面前,然后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遍金陵各地。 这样的轻松、这样的怏乐、这样的无忧无虑,只短短六、七日便已让她变了模样。 无痕的肤色依然雪白,在合欢树粉色花朵的映衬下,泛起淡淡一层血色,不再如冰雕,而是如暖玉润泽,就连一双漆黑的眸子,也明亮柔和了许多。 无痕依然是无痕,但与商洛在一起的无痕,却犹如破茧化蝶,正在慢慢散发出年少女子独有的柔软与娇艳。 这一点让商洛感到相当开心,所以他到小院中的时辰越来越早,而盯着无痕瞧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可是今日,无痕已经在合欢树下足足站了半天,商洛却迟迟没有来。 瞧着地上缓慢移动的树影,她轻轻抿了抿唇。 为什么还不来?是有事耽搁了吗? 还是……他来不了? 无痕心底,隐隐泛起些微不好的预感。 她是瘦竹门的杀手,而商洛却是堂堂元宝庄的少庄主。 这样的她和他,能够在一起快乐轻松这么多日,是不是已经很不容易? 无痕的唇抿得越来越紧,在听到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后,双手忍不住握紧。 她听到的脚步绝对不会属于商洛—而是属于很多人的。 三个、四个……七个! 正往小院走来的,一共有七个人,而且个个身怀武功,当先的一人,更是属于高手级的人物。 无痕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平静的等待。 很快,院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剧烈声响大步走入的,是满脸怒容的商不问,在他背后,则是数名元宝庄的侍卫。 很明显,商不问的火气大到连开门都嫌烦,所以那扇可怜的木门被他一掌拍开后,就直接躺倒在地上,四分五裂、寿终正寝。 “小丫头,那妖女呢?快把她给我叫出来!”他扫视院落一圈后,恶狠狠的瞪向她,嗓门洪亮如打雷,震得他身后几名护卫全部一脸痛苦,耳朵快聋掉状。 无痕有些不解,静静看着他,“妖女?” 怎么商老太爷来这里不是找商洛或者找她,而是找妖女? 真是奇怪! 商不问冲着她不耐烦的一挥袖袍,便快步往屋里冲去,想是受不了无痕的安静和借字如金,打算自己去找妖女了。 几乎只有短短一瞬,他又倒飞了回来。 因为这院落实在小,房间也少,几乎没有藏得住人的地方,他只随便看两眼就知道房里空无一人。 再度瞪住无痕,商不问厉声喝道:“臭丫头!瘦竹门的妖女到底藏在哪里?你还不快说!” 气死他,真是气死他了! 今天才知道,他商家唯一的香火,竟然被个瘦竹门的女杀手给迷住,还瞒着他搞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于是今天他不惜纡尊降贵的亲自过来,准备除妖伏魔,为武林正道尽一份心力。 无痕闻言顿时皱起眉,小脸微寒,“这里没有妖女。” 原来,商老太爷口中的妖女正是她。 她曾被人骂过僵尸、骂过刽子手,就是没被人骂过妖女,所以有些生气,雪白的小脸如同蒙上了一层冰霜,寒意迫人。 她生气,商不问气得更厉害,呼呼的喘息把花白的胡子吹得不断拂动。 他大喝道:“你这臭丫头!竟然还敢替那畜生和妖女隐瞒?别忘了元宝庄的主子是谁!” 商不问的记性不错,并没忘记曾经在元宝廷里见过无痕,所以只把她当作商洛安排在这里伺候妖女的丫头。 无痕听他一声声妖女,心底很是气恼,盯着他冷道:“我就是瘦竹门的杀手,你要如何?” “你……”商不问明显一愣,瞪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十几眼后,终于接受一个事实他的不肖孙儿除了很不听话之外,连眼光也着实差劲到极点。 金屋藏娇也就算了,藏的居然是根又没胸又没臀的细干柴! “你……你这个臭丫头……”他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指向无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她是狐狸精拐骗他宝贝孙子商洛? 简直像笑话! 按照眼前女孩的年纪和相貌,所有人看了只会认为,是他那不肖孙儿诱拐无知少女吧? 所以,他嘴里的小妖女降格成了臭丫头。 小妖女无耻,臭丫头卑贱。 不论是哪一种身分,一样都入不了他烈火剑客商不问的眼。 无痕并未动气,只是有些厌烦的撇撇唇,问:“商洛呢?” 骂人不会受伤也不会死,对于无关生死的事,瘦竹门下没有一个杀手会在意。 一提到商洛,商不问的怒气又升了上来,恶声道:“臭丫头,你听着!!有老夫在的一日,绝不会任你同商洛在一起!想进我元宝庄的门?死了这条心吧!” 无痕冷冷看着怒发冲冠的商老太爷,没有反应。 在她心里,商洛就只是商洛,和商不问、元宝庄、其它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认得的、接受的就只是一个商洛。 进不进元宝庄的门,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和商洛在不在一起,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无痕看了他半晌,只是淡淡的再次发问:“商洛在哪里?为什么他没有来?” 在商不问如此吓人的目光压迫下,她关心的,仍然只有这一点。柔软衣袖下的手掌慢慢握紧,等待着回答。 为什么商洛这么晚都没来,来的却是商老太爷?又为什么商老太爷会知道她住在这个小院落中? “他不会来了!”商不间断然回答。 不会来了……是他来不了,还是不想来? 十五年来,无痕的心第一次有些颤动,一双漆黑的眸子禁不住闪了又闪。 如果……如果是他不想来……那她会怎么样? 继续做那个冰冷的无痕、绝情的杀手? “他在哪里?”小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忧愁,因为某些不确定。 商不问怒极反笑,手掌慢慢提起来,移向她头顶,冷声开口,“怎么,你还想见他?不如老夫先把你一掌拍死再说吧!” 他身形高大,暗紫色的衣袖在风里翻飞,蓄满内力的手掌显得特别苍劲有力,手掌投下一片小小黑影,把她整个细瘦的身子都遮在下边,如同乌云罩顶。 无痕垂了垂眼,没有后退。 她当然知道烈火掌的厉害,也知道烈火剑客的武功有多深。 可是,她不退。 退是死,不退也是死。难道商不问气势汹汹的跑过来,还会放过她不成? 无痕平静的站着,开始凝神聚气。 就算打不过,也要打,就算她会死,也不能死得太容易。 这一向是瘦竹门下杀手的教条,根深蒂固,不因对手是商洛的爷爷而改变。 商不问扬着手掌,牢牢盯住无痕。 这么平静、这么坚韧的女孩,他还是第一回见到,在他蓄满劲力的手掌下,居然半点胆怯也找不到。 如果她不是杀手、如果她和孙子没有关系,那他简直要欣赏她了。 但是很可惜,为了商家的名誉和商洛的将来,再欣赏也不能饶过她! 商不问双目闪动,凌厉杀气划过,便要挥掌拍下。 无痕淡绿色的衣袖扬起,正要接招,一道人影忽的直直撞了过来。 “慢点打!”来人正是商洛,他一边撞一边叫,正落在自家爷爷掌下。 商不问急急撤掌,弄得自己一阵气血翻腾。 而无痕则静静往后退了两步。 商洛挡在她身前,和商不问面对面。 无痕只能看到他高高的背影,一时间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表情,可是,一双细眉却皱了起来。 因为商洛一身华丽的淡蓝衫子似乎破得有些不像话,不但到处是皱折和脏污,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破洞,有些像是被剑风划破,有些却像是被生生扯开。 甚至,有几个破洞里还在渗血。 慢慢的、暗暗的,从身体里一直渗出来,浸透数层衣料,形成一片又一片暗红颜色。 无痕忽的想起上回商洛被家法伺候后,鲜血淋漓的,难道,他这回又被打了吗? 而且,打得好像更加厉害一些。 商洛和商不问对视,然后用一贯笑嘻嘻的声调开口,“爷爷,想不到您居然会跑到这里来看孙儿的朋友,怎么不叫孙儿一起来呢?”他一边笑,一边忍不住龇牙咧嘴。 因为他脸上的伤也很精彩,面色发白、额头青肿了一大块,嘴角边还不住有血丝淌下,一笑,整个脸就变得非常怪异,简直比小表还难看。 “死小子,你还敢笑?你还敢来?”商不问一看到他,马上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 “孙儿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怎会不敢笑、不敢来?”商洛的笑容扭曲,语调却好似很得意。 毕竟,这江湖中被老头子一掌打伤后,还能逃过几十个护卫追捕的人,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个吧。 所以就算再痛,他也要站在他面前笑。 商不问狠狠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不是用烈火掌震伤他了吗?他不是把他关进了青石祠堂吗?他不是吩咐所有元宝庄的护卫看押他吗? 为什么这个臭小子还会跑出来? 商不问脸色铁青的瞪着他,“死小子,你给我让开!” “不,不让。爷爷要打的话,就打孙儿吧。”商洛一边摇头,一边忍住不要当场吐血。 商不问见他一副英雄救美、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暴喝,“混蛋!为了个臭丫头,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照他所受的内伤,再挨一下自己的烈火掌,恐怕马上得去见阎王。 商洛强笑道:“她不是臭丫头,她是你孙子看中的媳妇。” 难受啊!痛苦啊!为什么这样命苦?每次挨打的好像都是他! 不过如果挨打的是无痕,他一定会更难受、更痛苦,所以还是忍吧! 而站在他身后的无痕,却是全身微微一颤,双眼惊讶的抬起。 他说什么?她是他看中的媳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过她? 不过他对她的确是很好,那么,当他的媳妇也不错…… 想起师兄和纳兰姑娘的相亲相爱,无痕并不打算排斥。 然而,商不问却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颤声道:“你……难道你要娶她不成?” “是,孙儿已经与她私定终身、难分难舍。”商洛忍住不断涌上的恶心感,轻轻松松大讲肉麻情话。 商不问绝望到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 私定终身?难分难舍? 他堂堂元宝庄的传人、商氏唯一的香火,居然和一个瘦竹门的杀手夹缠不清,真是愧对祖宗先辈啊, 也愧对他早已死去的聪明儿子和听话媳妇。 瞧,他把商洛教成了什么样? 花白胡子连着满面皱纹一起抖动,商不问的手掌再度扬了起来,恨不得马上一掌拍死商洛。 不过,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管怎样,商洛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再痛恨、再失望,他也没法痛下杀手。 盯了他半晌,商不问只觉心灰意冷,慢慢把手掌放下,哑声道:“既然你铁了心要那臭丫头,那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入我元宝庄的门!” 他元宝庄断断不能与黑道杀手为伍,免得受人指指点点及耻笑。 既然不忍取他性命,那么把他逐出家门,也是一样的。 商洛闻言,脸上嬉笑渐渐收起,看着骤然苍老的爷爷,忽的说不出话来。 他喜欢无痕,明白老头子知道后会生气、会反对,却从来没想到要离开元宝庄,可现在事实摆明了,如果他想和无痕在一起,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元宝庄重要些?还是无痕更重要些? 怔怔想了一刻,商洛无奈的笑笑,道:“是,孙儿再也不踏进元宝庄便是。” 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选无痕。 离开元宝庄他不会怎样难过,可是一想到要离开无痕,却让他说不出的郁闷。 包何况,就算离开元宝庄,他还是姓商,骨血相通的亲情,可不是区区一扇元宝庄大门能够隔断。 “你,确定?”商不问闻言,一下子脸色灰黯。 他半点也没有想到,享乐至上的孙子竟然会舍得离开元宝庄,舍得放弃元宝庄少庄主这个镶金嵌玉的名号。 商洛点点头,“孙儿确定,请恕孙儿不孝。” “好,很好。”商不问连连点头,花白的胡须在风里轻颤,刚才苍老了十岁,现在恐怕苍老了二十岁,连一向硬挺的腰背也似乎有些弯驼。 究竟是他做长辈做得太失败,还是商洛做孙子做得太失败? 他很失望,简直失望透顶。 所以转身就走,再也不多看商洛一眼。 瞧着爷爷带领侍卫走出院落,商洛静立半晌,身形忽然晃了晃,一向地上坐倒。 受伤苦撑可实在不容易,刚才心情激荡,现在心神松懈,他只觉全身骨头都要散了,到处都在痛。 无痕皱眉走上两步,仔细翻开他衣衫察看伤势。 商洛随着她手指动作放声大叫,“哇!痛死了!你谋杀亲夫啊?还不轻点!” 其实她已经很轻了,他只不过是痛得难受想找人发泄罢了,反正她一向是骂不还口。 无痕一听手势更轻,小小的脸上露出些担心,拧眉瞧着他胸前一道剑痕,低声道:“不痛,不痛。” 她那模样很像在安慰小孩子,惹得商洛忍不住又咧嘴笑,不好意思再欺负她。不过这一笑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顿时痛得头昏脑胀,嘴裹不住哼了哼。 虽然他是男人,也比无痕大很多,但是偶尔撒撒娇没有关系吧?毕竟这些痛可都是为了她而来的呢! “不好,糟了!”哼了一会儿,商洛忽的大叫,像是记起了什么天大的事。 无痕也跟着紧张,停下解他衣衫的手,问:“什么?” “快、快!快去拿面镜子来!”他面色剧变,两眼大瞪。 “哦,好。”不晓得他这会儿要镜子做什么,但她仍是用最快的速度飞进了屋去。 不一会儿,一面小小菱花镜拿到了商洛手里,他马上把脸对着镜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喃喃n语着。 “这下惨了,你相公不但变成了穷光蛋,还变成了丑八怪……” 原来商洛刚刚想起来的是,脸痛得那么厉害,是不是被毁容了? 现在看来虽没毁得太彻底,但原来的俊俏潇洒可是半点都没影了。一张鼻青眼肿的猪头脸,再俊俏潇洒也有限。 惨啊!一日之间他不但没了元宝庄的财势,连那张英俊无双的脸都没了…… 无痕呆呆看着神情凄切的商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穷光蛋?丑八怪? 怎么她不在意的东西他会很担心? 穷光蛋有什么关系?她会功夫,可以去抢钱! 丑八怪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戏子,不用靠脸吃饭! 所以,就算他变得再穷再丑她也无所谓,只要他是他就好。 然而,无痕想得很简单,商洛却想得很严重。 看了半晌,把镜子往身后一扔,他衷哀望着她道:“无痕啊,如果我一辈子都是这样,你会不会嫌我、抛弃我?”呜呜……他已经被爷爷撵出来了,如果再被她抛弃,那可就亏大了! 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很像一只被痛打过的落水小狈,可怜到无以复加。 无痕轻轻碰了碰他额头上那个青紫大包,徐徐回答,“不会。” 那么喜欢替她挨打的人,不容易找到。 那么对她死心塌地的人,更不容易找到。 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些喜欢他,所以一辈子都不会抛弃。 记住一个人,对她来说是很难的事;而喜欢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无痕活到现在,能记住并喜欢过的人,也不过只有两个而已。 一个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涂欢乐,另一个就是商洛了。而且,她现在喜欢商洛好像比喜欢师兄更多些。 听到她的保证,商洛总算长长舒了口气,很是欣慰,“那就好,不然我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无痕轻轻“唔”了一声,不再和他搭话,一双小手开始忙碌起来。 月兑衣服、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而轻巧。 全身衣物所剩无几的商洛,忍不住唇角上扬,心底庆幸。 瞧!有个杀手娘子还是很不错的嘛!起码包扎伤口,水准一流! 至于这些伤口得来的原因,他倒是忽略不计了。 伤口众多的遍布全身,无痕忙了好半天才上完药、包扎好,商洛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喂,你刚才有没有害怕?”他穿回破破烂烂的衣袍,一边倚着她慢慢站起,一边开口问。 哦!好痛……好舒服啊…… 虽然无痕瘦瘦小小的,但身子却是软软香香的,让他身上的痛楚也似乎减弱很多。 “没有。”她肯定的回答。 “哦?那……有没有担心我失踪不来?”商洛双眼间了闪,咧嘴微笑露出一排白牙。 他是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元宝庄跑过来的,那时无痕已经等他好久了吧?看到老头子,也肯定很失望吧? “……没有。”无痕垂下眼,有些惭愧。 他为她受了这么多伤,她居然还曾经担心他故意不肯来…… 商洛斜眼看她,在心底坏笑。 唉,他的小无痕就连说谎也说不好呢,真是可爱! 其实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为了她和爷爷作对?为了她离开元宝庄? 所以,他不会怪她没信心,但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放着她不理。 起身后,商洛倚着无痕往屋内走去,然而刚刚踏出数步,两人身后忽的飘来一阵清脆笑声。 听到这笑声,无痕马上停住了脚步,商洛也忍不住全身一僵,因为这好听的笑声实在很熟悉,也很要命。 席浅浓! 两人慢慢转过身,看着不知河时到来的人儿。 只见一身华丽衣饰的席浅浓站在绚烂夕阳下,美丽得不像凡人。 什么是妖女? 合该就是席浅浓这模样了。 忽然的,无痕顿时明白,商不问会暴打商洛、来这小院里找她的原因了。 毕竟,知道她身分、知道她和商洛在一起的,只有席浅浓,而武功高强的太守千金,要查出她的落脚处也实在容易得很。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因为自己刺杀过席太守,还是因为商洛上次打败了她? 商洛皱眉瞪视席浅浓半晌,问:“你还想做什么?” 害他全身是伤、害他被爷爷逐出元宝庄,还不够吗? 席浅浓向两人走近几步,笑盈盈的开口,“咦,商公子一向聪明,怎的这回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笑,美丽到残酷,隐含淡淡杀机,就好像盛开在血池中的繁花,散发阵阵摄魂香气。 商洛心底一沉,了悟道:“你……是来杀我的?” 席浅浓咯咯娇笑,赞许的点头,“当然是!要不,我花这么多心思做什么?” 花心思调查他们两人的下落,再花心思去通知商不问,等商洛受了伤再来打落水狗,取他性命。 商洛苦笑,不禁在心底惨叫。 不会吧!他不过是小小得罪了她两次而已,她居然要他的命? 怎么这女人这么会记仇、爱报复? 现在他受了伤,无痕又远远不是她的对手,难道就这样送命?! 他还年轻,有大把的美好青春挥霍,可不想死啊! 惨叫归惨叫,事实终究要面对。 商洛慢慢站直身,把无痕拉到一边,对席浅浓笑道:“你要杀我就出手吧,我接招便是,不过她和你无关,对不对?”他试探的问。 而她,指的当然是无痕。 席浅浓瞧瞧无痕,再瞧瞧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娇笑,轻袖飘摇、花枝乱颤,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气来。她一边笑,一边嘲讽的开口,“怎么……怎么你这笨蛋,还以为我会放过她不成?” 好不容易顺过气,她忽的笑颜一敛,绷着俏脸厉声道:“你们两个既然知道了本姑娘的身分,怎么还可能保得住命!” 这一下,妖女变成了罗刹,令人感到冰冷刺骨。 “身分?什么身分?”商洛心底一动,马上想起了席太守种种怪异的行径。 席浅浓轻哼一声,“你若不知本姑娘的身分,又怎会故意串通了杀手去救那席老儿?又怎会隐伏在太守府内多方刺探?” 商洛皱眉,心知自己或许是踩了不该踩的尾巴、背了不该背的黑锅,不由得苦笑,“恕在下愚昧,的确不知姑娘除了太守千金外,还有何种身分?若姑娘肯让在下做个明白鬼,实在感激不尽。” 席浅浓冷笑了声,“商公子装蒜的本事倒是不小!好,本姑娘就让你死得明白一些。”稍稍停顿,她双眼微抬,瞧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上字字道:“本姑娘是暗夜族人。” 烁日无光,暗夜席卷。 暗夜族,当今财势第一族! “暗夜族!你……你是暗夜族人?”商洛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吃惊不已。他早知席浅浓绝不简单,却半点也没想到她竟是来自于暗夜一族。 暗夜族行踪成谜,拥有的财势富可敌国,且族中人人武功高强,武林中人对于暗夜族向来都是能避就避,绝不敢轻易招惹。 衫袖一扬,她不屑道:“怎么,你还想装作不知道吗?可惜已经太晚了。” 晚了,确实晚了。 商洛只得叹气,“本来的确不知道,现在却是知道了。” 他这下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密告老头子,设计害他。 席浅浓既然是暗夜族人,那就断断不可能真是席太守的女儿,最多不过是暗夜王放置在席太守身边的一颗棋子而已。 用来控制席蔚,进而控制金陵城商脉的棋子。 金陵大型商号共有十六家,其馀中小商号不计其数,若能通过席蔚之手尽数掌握,那可是惊人的财富啊! 敝不得堂堂太守大人提前到达金陵一个月,却只能藏身在秦淮河畔当个缩头乌龟,看来是这暗夜族的女子潜伏在金陵城中,多方打探商业情形了。 而现在,席浅浓以为他看穿了她的身分,当然要杀人灭口了。 商洛愁眉苦脸着,开始努力寻思月兑身良策。 席浅浓的武功并没比他差多少,现在那个笨老头子把他打掉了半条命,想逃生可真难如登天了! 第八章 东南西北,四面瞧瞧,商洛开始后悔当初干么要选这所过分僻静的院子。瞧,连个当街呼救的机会也没有! 最近的邻居都在十丈开外,足够这妖女下几十次杀手了。 没办法,他只好打起了拖延时间的主意,努力展开笑容,很客气的问:“既然姑娘是暗夜族人,那想必不姓席吧?请问可不可以告知芳名?” 席浅浓看着他那张扭曲悲惨的脸,终于又绽开如花笑靥,惋惜的说:“既然你都快死了,那本姑娘也不能太小气。我姓夜,夜浅浓,等下你到阎王面前尽可告我一状。” “嗯,夜浅浓……夜色清浅月华浓……”商洛将双手负在身后踱上两步,口中喃喃有词,叹道:“好个风雅绝俗的名字呵!若是染上血污,那可就大大不妙。” 此时她已踱到无痕身前,一派摇头晃脑的酸儒样,好不滑稽。 夜浅浓闻言一笑,道:“染血有何不好?本姑娘最爱的便是那鲜艳夺目!” 商洛连连摇头,“卿本佳人,奈何成魔!” 叹息声未竟,他整个人便忽然向夜浅浓撞了过去,直如离弦之箭,又疾又快。 “卑鄙!”夜浅浓顿时大惊,口中喝骂一声,来不及拔出腰侧长剑,只以双掌迎了上去,运劲将他推开。 她原本是如猫戏老鼠一般,要将面前两人尽情折辱后再取其性命,没想到这贼小子竟是直直向她怀中撞来。 商洛笑说:“我不讲规矩是卑鄙,那你设计害人不就是无耻吗?”一边笑,他一边避过她掌风跃了开去。 他内伤颇重,要使出烈火掌硬拚那是万万不能,只好用无赖打法缠住她,让她来不及出剑。于是不等夜浅浓收掌变招,他又是一展双臂跃了上去,那姿势竟像要把她抱个满怀。 这哪里还是高手过招,简直是街头无赖调戏良家女子。 “无耻之徒,看姑娘怎生剁了你!”夜浅浓又羞又气,几次想要拔剑却都被他如影随形的身法缠住,月兑不开手,只得一避再避,断不肯让他碰到自己一分一毫。 “呵呵,你避那么快做什么?让我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商洛不断的纵身前扑,口中虽在嬉笑,心底却是急躁异常,一双眼睛不住往无痕浅绿色的身影瞟去,心底大骂:这个小笨蛋,他刚才不是打过手势让她快逃了吗?怎么还不快逃?难道想累死他不成! 原来方才他踱到无痕身前,负着双手是在跟她打手势,要她赶快找机会逃命。 可不知为什么,无痕竟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肯动,枉费他拚尽全身残存内劲,一次又一次阻挡住夜浅浓出剑的机会。 然而他毕竟受伤颇重,内力不能持久,在又一次逼得夜浅浓回掌防护后,终于一口气接不上,身形停滞了下来。 商洛心一惊,忍不住转头朝无痕月兑口大叫,“笨蛋,快跑啊!” 跑,死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不跑,两个人都得死! 这时只听得身边几下冷笑,清脆语声传来,“跑?没那么容易!” 商洛眼角只看到一片寒光凛凛、剑气纵横,夜浅浓已是纱袖挥舞,抽剑攻了过来。 这一剑是夜浅浓含恨而出,来势快捷异常,商洛不及躲避,只得咬牙侧身,拚命用肩臂领受。 无痕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商洛背转过身去大打手势,又看着他使尽全力拖住夜浅浓,她的双脚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只在心底默默念道:我不能走,我也不会走。 不能走,是因为商洛待她太好,三番两次舍命相护;不会走,是因为她也舍不下他。 若要送命,那两人一起送便是,她断不会舍下他独自逃生! 猛地,夜浅浓一剑刺向商洛,无痕毫不犹豫凝神提气,右手一抬便向剑光闪动处跃了进去。 夜浅浓的剑法着实快速,但无痕冷眼旁观,等这一瞬已经等了很久,所以跃上前去的时机掌握得恰恰好,正好窜入两人之间。 只见绿影窜进,然后“叮”的一声清响,夜浅浓堪堪刺中商洛肩膊的长剑竟被荡了开去。无痕站在商洛身侧,衣袖翻转,右手中一柄短短利剑拨开了夜浅浓的剑尖。 而且短剑去势不停,竟是直直朝夜浅浓手臂划去。 冰蓝光华闪过,在夕阳馀辉下生出隐隐寒意,它正是当日刺杀席太守用的那一把毒剑。 无痕自小习练的都是杀人招数,没有半点花稍可言,所以这一下出剑也算是又准又狠,夜浅浓见状轻哼一声,手下长剑立刻翻转收回,以剑身挡住了毒剑进逼。 对她来说,无痕的剑招再毒再快,也于她无损。 但她对商洛的恼恨实在剧烈,所以她不发一言,长剑绕过无痕继续向商洛身上递去,铁了心便是要先取了他性命。 无痕忍不住尖叫一声,心中又急又痛。 她手上毒剑短又小,这回再也招架不住夜浅浓的剑势,眼看那雪亮剑尖便要刺入商洛的胸口,她连舍身扑救都来不及。无痕一咬唇,索性探手往那锋利剑身上抓去,竟是要以手掌阻住利剑刺下。 血肉之躯,怎能和青钢剑锋相抗? 然而,无痕伸手的时候并没想到,她的心思只有一个,那便是绝不能让利剑刺入商洛的胸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夜浅浓脸上神情忽的一变,目光定在商洛胸前,手中剑势停下,没再前进分毫。 商洛全身气血逆转,原本已存必死之心,只是看到无痕伸手抓剑时一阵心痛,便激起体内最后劲力往她手腕上推去,不想让她受了点痛苦。 可这时却感觉到胸前森森寒意忽然停了下来,不由得奇怪。心念一动,也不及思考夜浅浓为何停剑,只是伸向无痕的手掌转推为送,将她握着毒剑的右手送向了夜浅浓。 这一下动作又轻又巧,隔着无痕宽宽的衣袖,夜浅浓竟是半分也没察觉到,等那毒剑自她腕上擦过,已是来不及。 毒剑阴冷刺骨,在雪白粉女敕的肌肤上贴擦而过,立时留下一道浅浅伤痕。 只划破了一丝丝皮肉,但泛出的不是血红,而是青紫。 瘦竹门的毒,破皮立显。 夜浅浓低叫一声,娇美的面容立刻有些泛白,盯着商洛的眼神变得非常怪异,有些震惊,更有些不敢置信。 她竟然在杀他的那一瞬间失了神,她竟然中了无痕手上的剑毒! 为什么会失神?为什么要停剑? 商洛来不及思考,无痕更是半点也不明白。 明白的只有夜浅浓,可惜她已来不及说明,因为无痕已经拉住商洛,转过身拔腿狂奔,逃命而去。 只听得身后传来尖叫,“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那叫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隔了半晌终于渐渐消散,夜浅浓并没有追上来。 瘦竹门特制的毒可没几个人能消受,没有立时毒发昏死,已是她内功深厚。 不过无痕虽然对剑上毒药很有信心,仍是拖住商洛狂奔许久,直奔到再也听不见夜浅浓的呼叫声才稍稍安心。 又跑了一阵,感觉身边商洛的身躯越来越沉、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好像再也跑不动的样子,她才停下来。 夜色已浓,星月初上。 四周一片寂静与空旷,看来无痕方才一阵无头狂奔,却是奔到了金陵城郊。 罢刚站定脚跟,商洛与她相握的手掌微微震动,然后“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如同血雾般在暮色中飞散洒下。 这口血,商洛已经隐忍了许久,身受商不问烈火掌力,又与元宝庄三十多名护卫游斗许久,最后再与夜浅浓缠斗半晌,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了。 “你……你怎么样了?”无痕连忙伸手扶住他腰背,扬头看着他煞白的脸,一时间心慌意乱的说不出话。 商洛拚命压制体内乱窜的内息,半晌才勉力扯开一丝笑意,低声安慰,“放心吧,我不会死。”停了一停,又接着道:“我还要娶你做老婆呢,怎么会死?” 他虽然内伤深重、经脉剧乱,但瞧着她时却仍是玩笑自若。 无痕眼圈一红,道:“你别说话啦,快些运功调息吧。” 他要娶她,那也得有命才行啊! 受内伤最要紧的便是调气养息,他再这么跟她玩笑下去,可是会没命的。 “嗯。”商洛赞同的点点头,脸上表情仍然在微笑,可瞧着无痕的双眼却变得有些恍惚。事实上,他也很想运功调息,只可惜现在内伤太重、脉息太乱,这会儿根本没法打坐了。 趁着自己还有几分清醒,他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去秦淮,欢情坊找……” 他气息微弱、语声轻不可闻,未及说完,便身躯一晃的慢慢软倒了下去。 无痕惊叫一声,连忙用力抱住他。 瞧着商洛惨白失神的脸半晌,她茫一忙然的低喃,“秦淮,欢情坊?那是什么地方?” 听起来好像是青楼妓坊呢! 但不管那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商洛说的,她照办就是了。 于是无痕提起真气,用力扛起他高大的身子,朝秦淮河方向而去。 ***独家制作***bbs.*** 秦淮河畔,欢情坊。 明月当空照,满河春色浓。 宽敞的画舫映着灿灿流波,折射出梦境一般的华美与绚烂,飘扬着层层轻纱的花厅中丽影纤纤、歌舞不断,任谁也看不透这些浮华背后,到底有多少隐密。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还有什么藏身地比这些五光十色的青楼画舫更加好? 所以那日商洛晕死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让无痕带着他藏到欢情坊中,也还好他的亲亲小无痕不算太笨,听得懂他的意思。 此时商洛正躺在欢情坊宽宽软软的大床上,安心调养伤势。 床是酸枝木床架,铺着上好的湘丝锦绣床褥,又香又软让人好似躺在云团里,舒服得简直再也不想起身。 这张床原本是颜惜惜的卧榻,可是受伤的人最大,她便只好把床让了出来。 此时夜幕降临,正是颜惜惜最忙的时候,侍女们都随着她一起到了花厅里招待客人,而无痕也在外头替他熬药,所以精致的卧室里只剩商洛一个人。 半坐半卧在床榻上,他就着几案上的烛火,双眼微眯的瞧着他手中一块墨黑玉石,心底不住琢磨。 是因为这块玉石吗? 那日让夜浅浓花容失色的,就是这东东? 玉石漆黑如夜色,泛着幽幽光华,触手冰凉、质地坚硬,上面镂刻了细小的两个字——无痕。 这正是他从无痕那里硬抢过来的那块玉,他一直贴身收藏着,片刻不离。之前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可现在他拿在手里,却看得目不转睛。 商洛生在元宝庄,这辈子见过的珍珠宝贝已不知多少,虽然瞧不出这块玉的真正属性,但也知这玉珍稀不凡,定不会是常人所有。 无痕不是孤儿吗?那身上怎会有这么一块宝玉? 价值不菲也就罢了,最最重要的是,这块玉救了他们两个性命! 他可不会以为那天夜浅浓收剑,只是因为他长得太帅太俊,不舍得下手。若在从前勉强还说得通,因为他的确长相不赖,可那天他分明已经肿得像猪头,恐怕街头挑货郎都要比他英俊多了! 他记得那天夜浅浓的目光,是跟着剑尖一齐停在他胸前的,而那目光极其复杂古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胸前有什么? 除了几层破衣衫、几块胸大肌,就只有这块墨玉了。 所以,夜浅浓必定是因为这块墨玉而停剑。 那么,这块墨玉到底有什么奥秘?或者说,无痕的身上,又藏有什么奥秘? 看着看着,商洛的眼中忽然有一层暗影闪过,有些犹豫、有些迷惘,也有些担忧。 握着墨玉的手掌慢慢收紧,紧到修长有力的五指指节透出隐隐白色,好像是抓着一样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 比如说,无痕。 正在沉思间,一阵轻悄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是无痕特有的,那种飘一般的脚步。 商洛马上抬起头向房门处望去,脸上的沉思已经全然不见,只馀慵懒笑意。 “又要喝药啦!”瞧着无痕端药走近的身影,他的神情又是幸福又是苦恼。 幸福是因为每次喝药都可以看见她微笑,苦恼是因为那药实在苦得吓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惜惜恼恨他抢了她的床,在药方里多加了几斤黄连。 无痕轻轻把药碗放在床头,扬了扬唇角,道:“喝下药,伤就会好。” 笑意轻浅,如朝花初绽。 因为商洛老是耍赖不肯喝药,所以无痕每次喂药前,都会努力的笑一笑,哄他喝。 几次尝试下来,这个方法最简单也最有效,比她说十句话都好。 丙然,商洛看着她弯弯的唇、弯弯的眉,苦脸马上变成了笑脸,还一个劲的点头,“好好,我喝,我一定喝!” 他的亲亲小无痕笑着让他喝药,他怎么能不喝? 就算是毒药,他也得一口气喝完! “咕嘟咕嘟……”一大碗黑呼呼的药飞快倒入肚子里,果然是一口气喝完,没有任何停顿。 因为他不敢停,唯恐会被苦死。 “哇……嘶嘶……”倒完药,商洛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连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些许还没褪尽的青紫,那表情实在精彩有趣得很。 无痕马上配合的递上蜂蜜糖,塞进他咧开的嘴巴里。 好半晌,商洛的脸色才恢复正常,一边大嚼蜂蜜糖、一边含糊不清道:“无痕啊,我的伤已经快好了,真的不必再喝这鬼药了……” 他已经在欢情坊里躺了好几天,外伤好得差不多,内伤也好了六、七成,喝不喝药倒是真的无所谓。 无痕放下药碗,点点头,“好。” 他双眼一亮,兴高采烈的问:“真的?” 不过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今天他的小无痕这么好说话? 她牵牵唇角,微笑,“再喝两次就好。” 商洛顿时泄气,哀声道:“再喝两次……我会被苦死的。”伸手抓过她坐在床沿,抱着她求饶,“娘子啊,难道你忍心瞧见相公被一碗药苦死吗?” 无痕顺从的坐在他怀里,摇摇头,“这不是毒药。” 所以再苦也苦不死人。 生怕药有问题,她每次都坚持自己抓药、熬药。不是信不过颜惜惜,只是杀手的习惯而已。 商洛无奈的把头搁在她肩上,闷闷的回答,“那好吧。” 无痕要他喝,他就只能继续喝。 唉,他这样算不算是怕妻的一种? 还没娶进门就怕得要命,那以后可就惨了! 可是,真的会有以后,真的会娶到无痕吗? 那块玉石、那个什么暗夜族,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以后……会不会…… 心底越来越乱,环住无痕腰身的双臂越来越紧,商洛忽然有些发愣,双眼中若有所思。 嘿嘿,如果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无痕都得跟他在一起了。 越想越开心,也越来越兴奋,商洛全身都像着了火,特别是下月复部处,更是灼烫得吓人。 无痕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商洛的占有欲在这一刻急速膨胀,一双手忽然开始不规矩起来。 本来是好好环着无痕的纤腰,可是现在,却开始慢慢的往上移……往上移……一直移到她鼓起的胸脯上,手指也悄悄的向无痕衣襟内探去…… 哦,好软、好暖、好滑哦! aa商洛从心底里幸福的申吟出来,两只大手忍不住包伸进她的衣衫里,在她柔女敕的胸前揉捏起来,轻轻重重、时缓时急。 他在做什么? 无痕惊讶的低头,瞧着自己袒露春光的雪白胸脯,还有在她胸脯上肆虐的两只魔爪,心裹不晓得应该把爪子拉开,还是等着他把自己的衣服全部剥掉。 她不怎么习惯在他面前光溜溜的,很不习惯…… 还有,他要做什么? 那么粗重的喘息声、那么灼热的身子,像是要把她一口吃掉,还是要把她烫焦掉? 什么都不懂的无痕,什么都不明白。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微不妥,毕竟她还没嫁给他呢! 可是,他这么做,她好像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还有些舒服、有些兴奋…… 很快的,无痕心底的那一点不妥慢慢转成了迷糊。 而商洛的手忙碌着,嘴巴也开始不老实。 伏在无痕耳侧,他开始亲她,热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又痒又酥,让她软软的提不起劲来,整个身子都窝在他怀中。 不知何时,床头的烛火已经燃尽。 昏暗的光线只会让人的感觉更加敏锐,因为看不见,所以更期待、更感新鲜,而心底的火苗,也似乎在黑暗中越加跳跃。 商洛虽然没有真正开过荤,但这种事用不着任何人教的,所以他越亲越顺利,也越来越动情,等找到无痕的唇,更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一起喘息、一起火烫起来。 少年男女原就不懂得控制,而像这样两情相悦、耳鬓厮磨,不干柴烈火才怪。 两个人的身子越缠越紧,衣衫半褪、发丝纠结,两个年轻的身子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陷到了一块儿去,互相探索、互相取悦。 正在意乱情迷间,商洛的后腰忽然一凉。 有个硬硬的、冷冷的东西抵在他的腰上,有点疼痛、有点难受。 随手一抓正要扔掉,他心底忽的一震,像是凭空打了个雷。 他的眼角依稀看到的是一块圆圆的、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东西。 这,不是无痕的玉石吗? 挥出的手臂猛然停住,双眼也瞪得老大。 那一点幽光,彷佛成了天山上的冰雪,让他满腔火热忽然冷了下来。 无痕……无痕是属于他的…… 不!无痕,应该是属于她自己的,他不能代她选择,应该让她自己决定才是。 抱着无痕的商洛忽然全身开始冒汗,一张脸显得矛盾又痛苦无比,简直有些扭曲。 天哪!他在做什么? 商洛低头,瞧自己身下衣衫凌乱、眼神迷惘的无痕,忽然像是掉进了冰窟。 他居然成了色魔,正在引诱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就因为他想得到她、想让她再也不离开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这样卑鄙、这样无耻的手段? 因为喜欢她,就要得到她的身子…… 怔怔瞧了无痕半晌,商洛忽然坐起身,一言不发就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火辣的刺痛立时把他全身火烫的压制下去,清脆响亮的声音也把迷迷糊糊的无痕震醒了过来。 “你做什么?!”她一声惊叫坐了起来,茫然看着昏暗中商洛的脸庞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打自己?又为什么要这样用力? 旧伤未去新伤又生,商洛的脸上不知又该是怎样青紫一片。无痕双目中水光闪动,大大不舍。 商洛咬牙慢慢伸手,将手中的墨玉挂回她颈间,又模索着将她凌乱的衣衫一点一点整理好,哑声道:“对不起,无痕。” 对不起,他刚才那么卑鄙想要欺负她;对不起,他把喜欢当成了可以顺理成章得到她的理由。 无痕皱眉,轻轻抬起手,小心的伸到他脸上,触着那慢慢浮起的肿和热,低声问:“为什么?” 商洛吸了口气,脸上皮肤被她细滑柔软的指尖抚触过,似乎又开始点燃他心底的灼热。可是看着她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又不舍拉掉她的手,只得苦笑回答。 “因为我们还没拜堂成亲,因为你还没有决定好。” 他喜欢她、想要娶她,可是,她是不是也喜欢他、一心一意的想要嫁给他呢? 如果……如果等哪一天,无痕不再是无痕,她会怎样选择? 毕竟,暗夜族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家。 商洛有预感,以后,无痕身上或许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不想勉强,他要等到那一天,让她自己选择。 无痕摇摇头,坚定的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她喜欢他,所以从今以后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商洛很感慨的点点头,柔声道:“嗯,那我一定会娶你。”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到所有事情都解决、所有谜团都厘清。 黑暗里,两个人不再言语,只是靠在一起静静依偎。 就好像,预感到有什么事将会发生,有什么阻碍,将会横在两人之间。 只怕是,相知不难,相守难。 第九章 明月渐渐西沉,秦淮河上恢复宁静,一艘艘画舫上的灯火逐渐熄灭,使得夜色更浓、星月更亮。 将近黎明,正是曲终人散去,没有哪家画舫还挑灯做生意的。 就算客人们不用休息,姑娘们也要休息。 欢情坊中,琴歌艳舞已停歇,只馀一船静寂。 颜惜惜身上华丽的紫纱长裙尚未换下,脸上妩媚的桃花妆也还未卸,手掌着一支小小红烛,朝向她的卧房……现在被商洛霸占的房中走去。 她知道商洛肯定还没沉睡,无痕也肯定还在陪着他。 丙然,房门里虽然一片幽暗,但商洛和无痕还是直直的坐在床沿,四只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她走入。 很多馀?很碍眼?打扰了这一对小情人? 不过很可惜,这欢情坊是她的,卧房也是她的,她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颜惜惜不甚在意的笑笑,施施然走到两人面前,把手中摇曳明灭的烛火往旁边一放,然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烛火晕黄,驱走一室昏暗。 “这么早来,请问色魔姑娘有什么事?”商洛看着艳丽的颜惜惜,忍不住咧嘴调笑。 颜惜惜并不急着答话,一双妩媚的丹凤眼先在两个人的脸上转了一转,才微微讶然道:“咦?想不到商公子居然还是个君子呢!这么大好的机会居然——” 居然浪费了! 她经验丰富,对两人间的情形倒是一看便知。 商洛连忙猛咳一声,打断她的话,“喂喂,你当本公子也是色魔教的吗?”说归说,脸上却是微微一热。 天晓得,他刚才可是差一点没做成君子。 但是没想到做了君子还要被这个女人嘲笑,真是亏大了! 颜惜惜一脸惋惜的摇头,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唉,你硬要做君子我也没办法,只盼你以后莫要后悔。” 她的语声又轻又低,除了她自己外,恐怕没人能听清楚。 商洛忍不住皱眉,问:“你在咕哝什么?” 颜惜惜微笑一下,“没什么。” 她的妆容艳丽,在烛火下明灭闪现,煞是动人。 商洛忽的双眉一皱,疑惑的看向那几案上的红烛。 烛火明亮,却不是很稳,摇曳出一室晃动阴影。 为什么晃得这么厉害? 欢情坊虽是漂在河面上的船屋,但造得又大又结实,就算涨潮、退潮也不该有这样的晃动出现! 除非……船在动! 只是短短一刻,卧房里已经不光是烛影在晃,连商洛和无痕坐着的大床、踩着的地板,也开始晃动。 看起来,欢情坊真的开始在水面上划动了。 天都还没亮,欢情坊为什么要开动?又不是渡船!就算是渡船也没有这种时辰开船的吧? 商洛并未起身,只是盯着颜惜惜,苦笑问:“为什么?” 当然,他不是不想起身、不是不想出去看个究竟,只是因为他起不了身、走不了路而已。 而他身旁的无痕也软软靠了过来。 他和无痕,都中毒了! 毒从哪里来?当然是从颜惜惜的手里来,如果他猜得不错,应该是她带进来的那支腊烛。 会散发麻药的毒腊烛! 然而,颜惜惜的脸上并未见得意之色,反而有些黯然的回答,“因为有人出银子买两位的下落。” “是谁那么有空?”商洛试着暗暗运气,才知道大事不妙。他现在全身麻软,好不容易恢复了六、七成的内力居然半点都提不起来。 他不由得向无痕看去。还好,没什么异样。 看来这麻药除了让他们不能动弹,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伤害。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性命并没什么大碍? 颜惜惜也不隐瞒,歉然道:“还请商公子不要见怪,要怪,就怪暗夜族出的赏金太多吧。” 多到连色魔教的教主都动了心,多到她无法隐瞒、无法帮忙。 听到暗夜族,商洛在心底叹了口气,笑说:“颜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本公子当然不会责怪,只是想请教一下姑娘,那赏金是多少?” 颜惜惜看着他,缓缓回答,“五万两。” 商洛一怔,很不满意的表示,“五万两?竟然只有五万两?” 那么少!如果他仍是元宝庄少庄主的话,也出得起啊, 颜惜惜忍不住有些好笑,补充道:“不是五万两白银,而是五万两黄金。” 这下商洛才真正愣住,瞪着她活像见鬼一样,口中喃喃自语着,“五万两黄金……还真有钱哪!” 这么说来,那块墨玉以及无痕的身分,真的很重要喽? 重要到暗夜族肯花五万两黄金买消息。 这样的话,就算天下再大,也没有他们容身之处了……眼神变得有些恶伤,商洛转过头去,静静瞧着无痕。 她的表情很安宁,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中毒,只是定定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商洛不由得很是感动。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就算发生任何事,她也不会改变吧。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无痕慢慢开口,道:“我们,会在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商洛费力的点头微笑,“是。” 然后,便是长久的凝视、长久的沉默。 颜惜惜看着他们,心底忽然一酸。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情意,她浪迹风尘这许多年,又何曾有过? 只是可惜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一会儿,画舫轻轻一震,便不再晃动,像是靠了岸、停了船。 颜惜惜站起身,再度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才走出卧房。 商洛和无痕静静坐着,等待暗夜族人的到来。 随即,轻捷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片明亮灯火。 长衣长裙的夜浅浓提着一盏精致宫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黑袍的男子。 这一回,夜浅浓出现得倒是安安静静,不再有半点笑声。 是碍于身后的男子吧? 那男子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极是阴柔淡漠,从头到脚的黑衣黑袍,把他面色衬得更是苍白。 踏进卧房后,男子虽然还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可是他的仪态及眼神,却使得卧房中一下子充满了压力。 就好像可以席卷一切的黑暗之源。 男子的眼神直直定在无痕身上,一动也不动,那深黯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身子都吸入。 商洛锐眼一眯,马上瞧出男子与无痕之间的相像。 一样瘦削的身形、一样苍白的肤色、一样淡漠的表情,这样的两个人,若说没有关系,恐怕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痕?”男子凝视她许久,终于开口。 就连那说话的方式,也是一样的平静、一样的简略。 旁边的夜浅浓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叔叔,那日浅浓看到的玄玉珏,是挂在这少年颈间的。” 男子摇摇头,道:“不是他,是她。” 他一看到无痕,就好似看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女子。 那个清秀如莲、纤弱如柳,牵引了他所有目光、所有心思,却在怀了他的孩子后莫名失踪的女子。 这十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想着他和她共同的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那个叫做无痕的孩子。 抑下心底激荡,男子慢慢移步走向无痕,伸手轻轻向她颈间探去。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勾,那黑色丝线便慢慢显露了出来,丝线下,正是商洛刚刚挂回无痕颈中的墨玉。 玄玉珏,原来这块墨玉叫做玄玉珏。 商洛瞧着男子的手指轻抚玄玉珏,又慢慢抚上无痕的小脸,心底忽然一阵不舒服,忍不住开口大喝,“别碰她!” 无痕是他的,别的男人一个都不能碰! 男子淡淡扫了商洛一眼,继续转向无痕,问:“你叫无痕,对不对?” 无痕心底知道不妥,很想摇头否认,可是在男子充满压力的目光下,却不知怎的,把摇头变作了点头。 点头之后才心惊。为什么她要承认?如果不承认,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改变? 可惜要再否认,已经来不及。 男子很满意的微笑,“夜无痕,你是我夜应天的女儿,也是暗夜族的公主。” 夜应天,闻名天下的暗夜王。 夜无痕,暗夜族自小失踪的公主。 商洛渐渐心冷,瞪着夜应天的眼神,由愤怒变成无奈。 无痕看着眼前有着相似容貌、同样气息的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异常清晰的说:“我是无痕,我要和他在一起。” 姓不姓夜,和她没关系;是不是公主,更加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在意的,只有商洛。 夜应天皱起眉,这才把目光投到了商洛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他一阵,又转头对无痕道:“他不行。” 不行的意思,就是商洛配不上暗夜族公主,也就是他不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更不会把无痕嫁给商洛。 暗夜王不肯的事,恐怕就算当今皇帝老子亲临,也是无法改变的。 无痕摇摇头,道:“我喜欢他,我不认识你。” 所以她接受商洛,不接受他。 夜应天阴柔的脸上泛起一丝恼怒,冷冷出声,“你喜欢他,他就得死;你现在不认识我,以后总会认识。” 卧房里忽然漫起一股极为寒冷的气息,随着夜应天慢慢抬起的手掌,铺天盖地的向商洛头上罩去。 暗夜王的武功向来不为人知,但想必打死一个不能动弹的人,绝对是绰绰有馀的。 看着夜应天泛出阵阵寒气的手掌,夜浅浓双目中流光闪动,显现出欣喜,欣喜数次冒犯自己的臭小子马上就会没命。 商洛却面无表情,只是转眼直瞧着无痕,好像少瞧一眼,她马上就会消失。 而无痕的一张小脸,立即惨白起来。 这是做什么?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陌生男人要杀商洛吗? 眼看手掌就要落下,她双唇一颤,连忙阻止,“不要!不要伤他、不要杀他!我跟你走、慢慢认识你便是,只求你不要杀他。” 商洛在心底一声叹息,知道分离时刻终于到来。 有些事,不是自己想怎样就可以怎样,有些人的想法,并不会因别人的意志而有所转移。 夜应天看向无痕,问:“你确定?” 她用力点头,眼中两道泪珠滑下,“确定。” 只要商洛活着,怎样都可以。 夜应天犹豫了一下,终于收回手掌。他不是不想杀了商洛,只是亲生女儿在面前哭泣,让他心软。 毕竟,这是他和女儿重逢的第一天,杀孽似乎不怎么吉利。 而且凭着他暗夜王的能力,就算杀人也不必杀得这么急。一个小小的商洛,他并不看在眼里。 于是,夜应夭弯腰抱起无痕,带着略微失望的夜浅浓走了出去。 离开时,无痕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光。 ***独家制作***bbs.***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惜惜走进房来。 看着有如石雕一样的商洛,她很是奇怪。那麻药的效用应该早已过去,为什么他还坐着一动也不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将商洛定住的,是方才无痕脸上的那两行泪。 他从没看无痕流过泪,原来她流泪的样子很悲哀、很凄切,比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加动人心扉。 那两行泪珠一直流到了他心里,让他难过得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简直什么都没法做。 可是,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再也见不到无痕,他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泪? 想了很久,商洛才慢慢抬起头来,把目光移向颜惜惜。 “你知道暗夜族的人住在哪里吗?”他突兀的扯开嘴角,对着她笑了一笑。 只是他鼻青脸肿、双目微红,这笑容却委实比哭还要难看。 颜惜惜咬了咬唇,无奈的摇头,“不知道。” 暗夜族的行踪一向成谜,她一个小小的色魔教门徒又怎会知晓?更何况,就算她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商洛。 因为,她怕他去送死! 商洛也不失望,点了点头,又问:“那瘦竹门在哪里,你总该知道吧?” 颜惜惜皱眉,疑惑的瞧着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回答。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找不着暗夜族,便要去找瘦竹门麻烦吗? 瘦竹门下那么多杀手,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见她不语,商洛又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只是想找瘦竹门的人,让他们帮点小忙而已。” 帮他找出暗夜族的老巢,帮他带回无痕。 颜惜惜犹豫了半晌,挣不过商洛期待的视线,才迟疑道:“我可以告诉你联络瘦竹门的方法,不过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人人都说青楼女子无情义,但她对他心怀愧疚,倒是真的不愿见他早早葬送了性命。 商洛先前的一点怨恨也消了去,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颜惜惜这才伸手取出炭笔,绘下一丛小小修竹。 一长一短两根竹身,旁边三五片竹叶,清秀瘦削,正是联络瘦竹门人惯用的暗号。色魔教与瘦竹门同属黑道,倒是常常互通往来。 商洛默默的将那暗号仔细记下,然后抬起头对她感激一笑,站起身道:“多谢了,颜姑娘。” 颜惜惜绘下修竹时已有些后悔,此时看他脸上神情忽的一扫郁闷,反而显得很是坚毅,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是什么表情?视死如归吗?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商洛走到船头,任凭晨风夹杂着水气吹打到脸上,只觉得一阵冰凉,好似无痕的指尖、无痕的眼泪一般。 他微微而笑,对着河面水雾默默道:无痕,等我。 ***独家制作***bbs.*** 深秋,金陵郊外。 清冷秋风过处,不时卷起片片落叶,飞舞环绕在空中,显得寂寞又萧索。 商洛一早就站在树林中,等待某人的到来。 而那某人便是瘦竹门下一任的掌门,也就是无痕的大师兄,徐欢乐。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他把那联络瘦竹门的暗号画在大街某处没两天,涂欢乐便找人捎了封信给他,约他在这里相见,效率快得惊人,让他确认了半天才敢相信。 这是因为瘦竹门耳目遍天下,还是因为涂欢乐原本就已经到了金陵附近? 按照他的推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因为毕竟无痕过了那么久还没完成任务、还没杀死席太守,瘦竹门总要派人前来协助,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这说明涂欢乐对无痕也是很看重的吗? 瞪着脚下的一堆枯黄落叶,商洛心里很不舒服,于是提起大脚就把那堆叶子踩了个稀烂。 正踩得起劲,他的动作忽然一僵。 林中静寂,落叶无声。 他没有听到任何响动,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走近,可就是有种正在被人窥视的感觉,如芒刺在背。 涂欢乐已经来了吗? 商洛慢慢的抬起头,环视了树林一眼,然后向着其中一株宽宽大大的银杏树笑唤,“涂欢乐?” 丙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银杏树后转出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来。 那少年看起来并没比他大多少,清朗的五官、明亮的双眼,长相虽然并不怎么英俊,但却让人感觉非常亲切、非常舒服。 他就是徐欢乐,无痕的师兄,瘦竹门下武功最高的杀手。 一个怎么看怎么不像杀手,反倒像足了邻家大哥的朴素少年。 向着他笑笑,徐欢乐一步一步踏着落叶走来,简朴的青衣在秋风里飘扬,显得没有半点危险性。 可商洛还是暗暗聚起了内力,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一个能打败所有黑道新秀的少年,再亲切善良也有限。 不一会儿,徐欢乐走到了他面前,看了看他戒备的神情,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商洛挑挑眉,道:“瘦竹门消息灵通得很,怎会不知?” 他对瘦竹门着实没啥好印象,因为他们居然让无痕那样的女孩子去当杀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听出了他语中的不满,徐欢乐却并不气恼,只是很笃定的笑,“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没事。” 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对无痕紧张到了极点。 商洛哼了哼,心想,无痕失踪,他这个做师兄的,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他只得老实道:“我找你,是为了无痕。” 徐欢乐这才“哦”了一声,很漫不经心的开口,“无痕已让暗夜族带走,你想怎样?” 商洛一听怔住,忍不住火气上升,怒吼,“什么我想怎样?!无痕失踪,难道你这个师兄一点也不担心吗?” 涂欢乐哈哈一笑,很有趣的看着他,“无痕本就属于暗夜族,和家人失散才会流落到我瘦竹门。现在看她不必再做亡命杀手,我这个师兄当然高兴都来不及,干么要担心?” 商洛闻言,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喜的是,这个师兄和无痕之间似乎并没什么暧昧;愁的是,若没有了瘦竹门相助,要带回无痕可就难了。 于是他定了定心神,直视涂欢乐,“无痕不能留在暗夜族,她也绝不会再做杀手,因为,她只能和我在一起!” 徐欢乐忍不住笑,很有趣的看着他,“你凭什么?” 暗夜族财势惊天,可以给无痕所有的安定与荣华,而他能给她什么? “凭我喜欢她!凭我能让她笑、能让她哭!”商洛瞪着眼,大声回答。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让冷淡的无痕欢笑流泪的,只有他! 商洛的眼神坚定无比,令涂欢乐不禁也微微动容。 这种眼神,不就是从前他和怜黛面对那么多困难时所有的吗?只有不畏艰难的人,才有资格相依相守。 想到那个娇俏女子,他的目光禁不住温和了一些,微笑道:“你能确定吗?无痕和你在一起会很开心?” 商洛重重的点头,“只要你帮我查出她在哪里,我就一定能证明给你看!” “好,那我就让你试一次。”涂欢乐满意的又补上一句,“不过你要想好,这种尝试很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擅闯暗夜宫,可不是人人都能有命回来的,更何况,他闯宫还是为了要带回暗夜族的公主,以暗夜族的实力,以夜应天阴寒难测的个性,他会遭遇到怎样的困难和打击?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商洛却连想都没有想,非常干脆的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他还要留着命娶亲亲小无痕做媳妇呢! 看着坚定自信的他,涂欢乐的心底忍不住开始有点欣赏他,笑道:“我拭目以待。” 可惜再怎么欣赏,他也不会阻止商洛去冒险。 因为他很想看一看,这个坚定的少年到底够不够资格和无痕在一起。他是无痕的师兄,自然也希望安静少言的小师妹幸福快乐。 至于这种幸福是暗夜族能给,还是眼前的商洛能给,他倒是并不怎么在乎。 胜者为王,输的一切都免谈。 这是瘦竹门的一贯法则,也是江湖人生存的准则,商洛既然选择了无痕,那就照江湖规矩来吧! 落叶飘飘的森林中,为了无痕,商洛与涂欢乐开始了紧密合作。 这是他从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可现在却顺理成章的进行着。 而且合作才刚开始,心情急切的他就盯在徐欢乐的后头,不断询问催促,直催得他头大无比。 于是不过短短数日,涂欢乐就扔给他一张精确的暗夜族导向地图,然后迫不及待的甩掉他这条跟屁虫。 瘦竹门专精暗杀与伏击,对机关消息的掌握向来精准详密得很,暗夜族虽然行踪诡秘,但在瘦竹门的搜索下倒还不算太艰难。 细炭笔绘出的线条流畅而清晰,弯弯曲曲的指向一个大大的黑框暗夜宫。 原来暗夜族的地盘就和星宫一般,是由几幢大大的宫殿组成,只不过皇宫是在上京,而暗夜宫是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 商洛盯着地图欣喜不已,忍不住在心底大喊:无痕,等着我啊!我马上来救你了! 他热血沸腾,摩好拳、擦好掌,骑着高头大马向暗夜宫疾驰而去。 却没有想到,人家无痕是好端端的住在自己家里,并不是羊入虎口。 他到底是去救人还是抢人,有待商榷。 第十章 重山尽处,暗夜宫。 暗夜族富可敌国,暗夜王居住的宫殿自然是华美辉煌到了极点,整块的花岗岩石堆筑成一座座庞大宫室,雕饰以精致花纹,一眼望去充满了异国风情,好似并不在中原一般。 而暗夜宫的花园中,搜罗了天下各处的奇花异草,四季花团锦簇、香气馥郁,任谁看到,恐怕都要叹一声人间仙境。 就在这仙境深处,站着一个身着月白丝衣的稚龄少女。丝衣轻盈而柔软,上边绣了无数的淡紫色落樱,层层叠叠精致又美丽的花瓣,好似落满了少女一身芬芳。 她的发上簪着几支飞凤步摇,一条条流苏从飞凤口中垂落,底端是手指尖大的明珠,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衬得少女肤色如雪。 可是,这样一个衣妆华美的少女,脸上表情却是冷淡又呆板,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睁在那里,没有半丝流转波动,好似眼前的繁花美景全都不存在,也好像这园中存在的只是她的身子,而并非她的灵魂。 两个暗夜宫侍女站在不远处,小心又无奈的守着少女,那种紧张的神情像是生怕少女会得道成仙、凌空飞走一般。 她们已经随着少女在这里站了足足一下午,站得腰酸腿疼、满心无聊,可是却不敢走开半步,也不敢有半点埋怨,因为暗夜王的命令,就是要她们好好陪着无痕公主。 不错,这淡漠到了极点的少女,正是无痕。 她到这暗夜宫已有数日,每天从清晨起便站在这园中的几株丹桂树下,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人也不理,那神情又回复了从前的冰冷呆板,那脸色也回复到了从前的苍白单薄。 对无痕来说,这暗夜宫中令她熟悉、让她接受的,便只有这几株丹桂泛出的甜甜香气,因为这股气息与她在元宝庄闻到过的一模一样,与存在她记忆中的,也是一模一样。 至于其它人、其它事物,对她来说都没有半点意义。 若不是这暗夜宫中的人武功太好,若不是夜应天每时每刻都派人盯着她,恐怕她早已施展轻功跑了出去。 再华美、再精致又如何?没有商洛的地方,一样是冰雪牢笼。 想起商洛,她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瞧着丹桂树的眼眸,也终于有了些波动。 两名侍女瞧瞧她的脸色,再瞧瞧将要落下的夕阳,终于壮着胆、提着裙摆向她走近。 “公主,晚膳时间已到,暗夜王请公主一同用膳。”弯腰低头,侍女之一轻轻开口,语声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 尽避无痕年纪不大,也从没开口说过半句话,但以夜应天对她重视的程度,这暗夜宫中绝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无痕听后面无表情,只是转过身,静静等待侍女带她前去。 因为不关心,所以记不住,这暗夜宫对于她来说,跟陌生的迷宫没什么两样。 曲曲折折、绕过无数小径花丛,无痕随着侍女走进了一幢乳白色的宫室里。 夜应天已经等待在庞大的桌旁,仍旧是一袭黑衣,映着宫室里的灿烂烛火,让他的面容更加阴柔,也更加慑人。 无痕淡淡瞧了他一眼,便默不吭声的坐到位子上,等待开饭,好像她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吃这一顿饭,也好像夜应天的存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样冷漠的表情与气息,顿时让华丽宫室中的温度降低到极点,像是随时都会冻结成冰,令上菜的侍女们个个提心吊胆,唯恐一不小心出错,即招来杀身之祸。 暗夜王杀人,向来只凭喜怒,不论是非的。 终于,菜肴上完,侍女们全都冒着一身冷汗退下。在夜应天的示意下,晚膳开始。 暗夜王享用的膳食,当然丰富美味得很,比起当日商洛请无痕吃的那十八道宫宴菜,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按照无痕动筷子的频率与速度,好似这些菜全都淡然无味至极。 无痕的胃口退化得很厉害,只吃了那么两三口就放下筷子,然后端坐着一动也不动。 夜应天的眼神阴鸷,盯住低头不语的她,却有些无可奈何。 他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想要让她开口、让她亲近他,可是什么法子都没用。 无痕不喜欢珠宝、不喜欢脂粉、不喜欢小动物,一切正常女孩家喜欢的东西,她全都不在乎。 无痕不喜欢笑、不喜欢哭,更不喜欢说话,一切正常人所具备的情绪,她全都不表露。 除了那天他从商洛身边把她带走时,她说过话、流过泪以外,他就再也没看到无痕有过表情。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父亲很失败、很没用? 或者,说明他把她带回这暗夜宫,是错的? 但是很可惜,两人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无痕倔强,他绝对比她更倔,所以他绝不会认错,更不会放她走。 吃得差不多,夜应天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无痕道:“你跟我来。” 语声平静,听不出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无痕心底略微讶然,但很顺从的站了起来,跟着他迈步。 按照往常,吃完饭后她就可以回房了,但是今天,他要带她去哪里呢? 暗夜宫宏伟宽广,回廊里悬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跟在夜应天身后行走没有多久,便进了一间小小厅堂。 这厅堂里的光线甚是幽暗,除了一盏油灯外,没有任何光源,而厅堂里的陈设也简洁得很,一张长条书案、一把小小藤椅,还有就是满墙的书册。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便只有墙角挂着的一幅长图卷,因为光线幽暗,一时间看不出那卷上绘的是何景物。 无痕心底再度惊讶了下,因为这样朴实无华的陈设,在富丽堂皇的暗夜宫里可以说是非常特别的了,简直特别到不似暗夜宫所有。 “过来。”夜应天执起书案上的油灯,向着墙角那卷画轴走去。 她闻言踏上几步,就着他手中的油灯向画卷上看去,一看之下,却不禁略微张大了双眼。 只见那卷上用工笔细细绘了个少女,站在一株盛开的桂树下,舒眉绽唇而笑。女子身形纤弱、面容清秀致丽,那眉目间与无痕竟有七八分像,但女子的神情极是温婉,全身洋溢着浓重的书卷气,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闺秀。 无痕瞧着画上女子,忽然有些了悟。 她的气息与他相近,面容却和这画上女子相像,那么这女子…… “这女子,便是你娘亲。”夜应天并不看她,只是凝视着画中人,沉沉开口。 无痕抿抿唇,把目光自画卷上转开,并未接话。 连对着眼前该称为父亲的人,她都没感觉了,便何况只是画上的一纸人? 夜应天并没在意,那两道眼神更加深黯,好像穿透了画卷,投到了一个空寂幽远的地方,继续道:“她从前最爱的便是桂花,每到一处必得寻有桂树的地方才肯住。不知她带着你离开暗夜宫之后,可还亲手栽种过?” 稍微停顿了下,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语声越加低沉,“这暗夜宫中的每一棵桂树,都是当年她亲自动手栽下……” 闻言,无痕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没见过桂树,却对桂花香那样熟悉了。有那么一个酷爱桂花的娘亲,就算她只是个没有记忆的小小婴孩,想必也忘不了那浓郁花香。 可是,桂花香还在,那个锺爱桂花的女子,去哪里了? 无痕终于抬起头,双眼略有了神情,带着询问投向夜应天。 他回视她,声音有些苍凉,“我已找了她十五年,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是呵!十五年……为了当年的错误,他已经后悔了十五年。 可是十五年后的今天,结发妻子仍不知去向,寻回的女儿,却是冷淡到无情。 夜应天看着无痕的双目中,流露出些微等待、些微期盼。 无痕知道他在等待、期盼什么,但是她给不出,也不想给。 她才知晓这个陌生人是谁不久,要她拿什么给他? 亲情?欢笑?痛哭流涕?这些陌生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还不具备! 就算具备,也是商洛给的,她还需要时间慢慢体会。 所以,无痕迎着夜应天复杂的目光,慢慢垂下头,继续沉默以对,拒人于千里之外。 夜应天的目光越来越阴鸷,神情已有些接近于狰狞。他身为暗夜王,几时曾这般处心积虑的追寻过什么,现在他要的不过是亲生女儿接受他,可是竟然达不到, 她就连一个表情、一句话也不给他吗? 他不禁暗怒,拉起无痕的手腕快步朝宫室外走去。 厅堂中光亮依旧,所有的膳食都已撤下,只有适才那两个侍女躬身立在门外,等待无痕。 夜应天瞧一眼无痕,再把目光投到那两名侍女身上,缓声道:“你们两个,进来。” “是,陛下。”两名侍女齐齐一颤的回应,几乎是发着抖走进了厅堂。 她们在暗夜王身边服侍多年,早已听惯了他的各种语调,而现在的这种冷淡压抑,明显便是恼怒。 暗夜王发怒会怎样?会有人死! 那个人当然不可能是身为公主的无痕,但定会是她身边的人。迁怒,或者隔山震虎,这是掌权者惯用的方法,不怕人没反应。 “我命你们陪伴公主多日,公主却还是不肯开口说话,可知罪?”夜应天语声淡漠,好像并非在断人生死,而是在闲话家常。 两名侍女脸色惨白,猛的跪伏在地,呜咽道:“奴婢该死,请陛下饶命……” 夜应天微笑,“既然该死,那又何需饶命。”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了右掌。 丙然,他将满腔不甘与怨气,全都发泄在两名可怜的侍女身上。 若能换得无痕动容开口最好,若不能,最多不过是死掉两个废物,正好让他顺顺气。 夜应天的手掌修长苍白,在烛光下如一块上好玉石,可是这玉石一落,便会夺去两条如花性命。 无痕不看那欲夺人命的大掌,只看着那两名侍女开口,“她们是你的人,你爱杀便杀。”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回荡在高大的厅堂里,如同仙乐。 最起码,对那两个侍女来说是仙乐。 因为,只要无痕开了口、说了话,那她们的两条小命便可以保住了,就算她话里没有半点求情的意思,也一样。 丙然,夜应天听到她开口,马上就放下了手掌。 眼里的暗怒慢慢褪去,换上满意。 他终于找到了让无痕动情的法子,那就是人命!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孩子居然有副热心肠,一点也不像他,反而像她娘亲。 夜应天嘴角勾起,眼角细微的皱纹动了动,扬出一个近于和蔼的微笑,对着她道:“好孩子。” 不管像谁,只要肯说话、肯如他的意,都是好孩子。 无痕默不作声,转头就走。 她知道那句话已经给了夜应天极大的希望,恐怕以后想要离开暗夜宫、想要再见商洛,会更加困难。 可是她没有法子,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因她而死,她会难受。 照这样下去,以后让她难受、让她为难的事还会更多。 行走在夜色里,无痕在心底无声呼喊:商洛,你怎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带我走?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就像你也一定知道我在等你。 ***独家制作***bbs.*** 商洛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第二天深夜,就出现在暗夜宫中。 只不过,他出现时的情形隆重了点、盛大了点。 当时无痕还没睡下,在听见远远近近的喧哗后,直觉的爬起身便冲了过去,不仅睡袍忘了换,鞋子也忘了穿。 扁溜溜的两只小脚丫在草地上一路飞奔,像只拚命跳跃的小白兔,踩到碎砾石子也不觉得痛。 因为她知道,能让暗夜宫如此沸腾的人只有一个—— 除了商洛,还有谁敢在暗夜宫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有谁敢半夜间宫? 丙然,在那一大团混乱中,果然是商家独有的、会散发出强烈热力的烈火掌劲气。 因为无痕曾经领教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住手!不许伤他!”她一边跑一边大叫,直直冲进了十多个正在挥刀舞剑的人群中。 听到她的声音,再看清来人的面容,十多个暗夜族人连忙住手退到一边,唯恐手里刀剑不长眼,误伤了她。 “无……无痕!”商洛气喘吁吁的站在包围圈里,手里抓着一把又厚又重的大刀,盯住她咧嘴猛笑。 无痕!他终于看到他的亲亲小无痕了! 呜呜……不枉他披荆斩棘、一路杀敌啊! 无痕奔到他面前,先上下左右打量一圈,才道:“你没事?” 除了肩上中一剑、腿上中一刀,还有脸上有个掌印外,一点事都没有。 对于硬闯暗夜宫的人来说,负这点小伤实在可以忽略不计。 商洛骄傲的笑了笑,不过还没笑完,他又拧起眉,一把拉下披肩往无痕身上套去,一边套一边骂,“你干么穿这么少啊?!” 会被别人看光的! 无痕微笑,任他把又是汗水又是血水的破披肩,套在自己雪白的睡袍外头。 嗯,有点酸、有点腥,不过只要是商洛的味道,都没关系。 看着两人的举动,众暗夜族人全都怔住。 他们知道这位小鲍主已经很多天了,所有人都说她是个不会笑也不会说话的冰雕女圭女圭,可是现在,冰雕女圭女圭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少年面前有说有笑? 如果让暗夜王看到,想必会很高兴的吧! 很可惜,他们错了。 夜应天已经走了过来,也看到了无痕脸上的笑意,但是他的心里只有恼怒,没有半丝高兴。 为什么无痕笑的样子那么像她?为什么无痕笑的对象不是他,而是那个该死的臭小子? 天晓得看到她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美丽,他居然开始嫉妒满身伤痕、狠狈不堪的商洛! “把手拿开。”瞧一眼商洛放在无痕肩头迟迟不肯离开的手掌,夜应天淡然开口。 他非常后悔、极度后悔,那天为何不一掌打死这小子! “暗夜王,好久不见啊!”商洛转过头,看着他客气的笑笑,然后听话的将手放下,不过马上又握住了无痕的手,并且拉着她一起走到他面前,坚定的道:“我来,是要带走无痕。” 夜应天闻言只觉得好笑,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暗夜族人,再看看满身是伤的商洛,挑起居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一句凭什么,和淙欢乐那天问的一模一样。 商洛握紧了佳人的手,回答,“凭我能让无痕笑、凭我能让无痕快乐!”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夜族人,凭他一个人当然打不过,但是他可以用别的法子,比如说摆事实、讲道理。 当然,讲不讲在他,听不听在夜应天。 而夜应天显然听不进去,“那又怎样?” 只是能让无痕笑一笑、开一开口,就来跟他谈条件?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商洛自信满满的道:“不如我与你打个赌,怎么样?如果我赢,就让无痕跟我走。” 夜应天自然不和他当真,只是勾了勾嘴角,双目向天上星月看去,那模样摆明了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商洛却仍笑着继续说:“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跟你赌的是,无痕到暗夜宫的这几日,没有笑过一次,也没主动对你说过一句话!”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无痕唯一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对夜应天说,而是为那两个侍女才说的。 当然,商洛并不以为赌赢了,夜应天就会放他们走,他只不过在尽量刺激夜应天而已,唯有让夜应天失去冷静,他才可能有机会。 夜应天闻言心底大怒,表面上却仍是阴冷一片,不屑的说:“无痕是我暗夜宫的人,你以为只凭你两句话就可以带走她吗?” 商洛马上摇头反驳,“无痕是人,她不属于任何地方,她只属于她自己。要不要跟我走,得由她自己决定。” 要不是坚持这一点,他早已得到了她。 他喜欢无痕,所以一定会尊重无痕。 然而,对于夜应天这种人来说,控制显然比尊重简单得多。 他阴柔而笑,“她不必有任何决定,我的决定必定对她最好。” 商洛摇了摇头,“如果你宁愿无痕一辈子都这样冰冷沉默,如果你宁愿无痕一辈都住在这暗夜宫里孤独终老,如果你宁愿看不到她幸福快乐、生儿育女,那你的决定当然对。” 无痕自小在瘦竹门长大,成天与众冷酷杀手为伍,人世间的亲情、友情、爱情一样都不晓得,他花去无数心力才让她懂得一些温情,如果让夜应天这样困住的话,无痕必定是沉默一生。 夜应天心底稍微起了一点涟漪,因为他知道,商洛说的这些很可能会成为事实。 以他的性情与耐心,是不可能改变无痕的。 包何况,他原本也是一样冷淡静默的人,改变他的,是那个温和善良的女子。 而现在,商洛想要成为与那个女子一样的人? 夜应天再度看向商洛,眼底已不再是全然的不屑和厌恶,而是多了一些表情,他沉声道:“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抬起手掌,他冷笑,“若你能接住我三掌,我便放无痕随你离去。” 夜应天的玄冰掌在十多年前便已登峰造极,商洛武功虽然不错,可比起他却还差了那么一大截。 所以他很有自信,这小子绝对挨不了他三掌。 然而,商洛却半点也不犹豫,踏出两步笑道:“好,我接你三掌便是。” 不管怎样,这总算是个机会,而且是唯一能够带走无痕的机会。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夜应天不再多话,一扬掌便往商洛当胸拍去。 一瞬间,整个园中似乎由深秋踏入了严冬。 冰寒刺骨、万山萧条。 商洛全身血液瞬间冰凉,发顶微白,好似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这才明白,夜应天的武功达到了什么境界。 可是,他已没有后路。 商洛正咬牙死撑,无痕忽的踏上几步,挡在他面前。 “你若杀他,我就与他一起死。”看着夜应天的手掌僵在半空,她清晰开口。 冰寒的杀气并未缓和多少,夜应天冷眼瞧着她,缓缓的问:“你确定?” 这一刻的他阴森到极点,看着无痕并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和商洛相同的陌生人。 其实他和无痕原本就是陌生人,除了那一层血脉关系,其它什么都不是。如果无痕没有那块玄玉珏、如果他没有和她相认,那么就算无痕当面走过,他也不见得会知道自己原来有个女儿。 在他心底,一个不受掌控的女儿,有时还不如一个听话的陌生人。 无痕点点头,“当然确定,除了他,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所以,就算死也会死在一起。” 这句话很长,连商洛都听得诧异。 夜应天眼中神色却好似千变万化、明暗不定。 因为,这句话着实熟悉。 十五年前,他也听到过相同的一次,只不过,那次是她站在他的身前,向着另外一个男子说。 那个男子,是她的兄长。 为什么?十五年前、十五年后,会这样相像? 为什么,他成了她的敌人? 夜应天的手掌慢慢放下,杀气消弭。 园中的冷意立时散去,恢复了深秋时节的凉爽。 商洛心底一松,知道自己的命、无痕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而无痕和夜应天相视许久,忽的抿抿唇,问口道:“谢谢你,爹。” 夜应天一怔,定定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无痕刚才叫他什么?!她终于肯认他了吗? 他心底一下子有股暖意流过,忽然觉得原来亲生女儿和陌生人完全不一样。 或许,由着她会更好,总比他到头来孤独一个人,渡过漫漫岁月的好。 而且照商洛的表现来看,他待无痕应该很不错。 不觉间,夜应天扫过商洛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许多。 无痕的表情却平静依然,好像刚才那一声爹并不是她所唤。 而事实也没错,那几个字是商洛偷偷抬手写在她背上,无痕才会依样说出的。 可怜夜应天的满怀慈父情结,产生得太早了一些。 不过接下来还有几十年时间,相信在商洛的教导指点下,无痕总有一天会进步的。 尾声 英雄终于救出了美人,商洛带着无痕从暗夜宫返回金陵,一路上游玩闲逛,由于已是临近新春佳节,到处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而他原来的家,元宝庄却好像有点冷清。 币出来的红灯笼数量有些稀少、扎上去的红辣椒有点干瘪发黄,好像召示着庄内主人心情不佳一般。 为什么不佳? 炳哈,当然是因为他这根商家独苗,商洛大少爷没有回家啦! “砰砰砰……”他右手拉无痕,左手拍大门,抬头挺胸好不精神,一边拍,还一边拉开喉咙大叫,“快开门哪!本少爷我回来啦!” 不一会儿,庞大的脚步声往大门冲来,地面震动显示跑过来的人数着实不少。 商洛连忙护着无痕后退两步,免得等一下人太多被挤死。 厚重大门被一只手掌毫不费力的拉开,然后,商老太爷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冒了出来。 “臭小子!你还晓得回来吗?”商不问站在门口,中气十足的对着孙子大骂。 商洛笑嘻嘻道:“爷爷啊,不是孙儿不肯回来,实在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难道要叫孙儿做反复无常的小人不成?” 他当日在小院里曾被爷爷逼着立誓,再也不踏入元宝庄,当然不能轻易毁诺。 商不问冷笑,心里直骂;臭小子,以为这么说,老子就要跟你赔不是吗?你做孙子也做得太开心了吧! 大掌一挥,他冲着下人喝道:“来人哪!把那块新牌匾给我抬上来!” “是!”众家丁大声遵命。 不一会儿,就见数名壮汉抬着一块蒙着大红丝绸的沉厚牌匾跑了过来。 “拆了,给我换上!”商不问一边瞪着商洛,一边抬手指向头顶。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元宝庄”那块已经挂了两百年的金字招牌。 商洛顿时目瞪口呆,看着家丁们手脚利落的爬梯子换牌匾,然后一阵鞭炮爆响,在商不问的得意大笑中,红绸随风飘落,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露了出来——发财庄。 哇哈哈哈!有了暗夜族的公主当媳妇,他元宝庄还愁不发财吗? 所以,商不问一声令下,元宝庄改名为发财庄。 而商洛说过的,什么不进元宝庄那些屁话,自然顺利作废! “怎么样,臭小子还不快点带着我乖孙媳进来?”站在门内,商不问对着无痕和商洛捻起胡子得意微笑,深为自己的英明而骄傲。 商洛连连摇头大喊佩服,终于牵了无痕的手,踏进了这发财庄。 呵呵,名字虽然土了点,可只要能和无痕在一起,土到掉渣也没关系! 全书完 *想知道瘦竹门下任门主涂欢乐与纳兰怜黛的逗趣情事,请参阅琉色新月缠绵系列271《十指纤纤戏浪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笑闹江湖2:公主只爱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