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纤纤戏浪子》 请多指教~ 琉色 啊炳!总算出书了啊!! 呜呜鸣……偶已经等到天荒地老、天崩地裂、天旋地转了啦!不过总算还有口气,所以偶还可以爬在这里,和读者大大们摇爪子打招呼…… ok,以下转为郑重表情,隆重推出本人! 闪光灯,就绪!麦克风,就绪!掌声,就绪! 哇……惨叫…… 转头看,咦?一切就绪,应该闪亮登场滴某人呢? (千万读者纷纷收回大脚,怒:有话快说!有x快放!) 偶只好可怜兮兮爬上台站好,开始自我介绍。 咳咳,本人! 芳龄保密、属相保密、长相保密…… 不用保密的部分:本人星座双子座,性格两极化,不是极安静就是极热情!安静时可以坐在电脑前十八个小时一动不动,拚力挤文。热情时可以背起大包和朋友出门十天半个月,爬山涉水喝酒打牌无所不为! 偶喜欢喝牛女乃、喜欢啃面包!因为牛女乃面包香香浓浓,很有小孩子的味道,可以让偶重温早已远逝滴童年!而且牛女乃面包吃起来粉方便……不用煮…… (一半读者怒:知道妳是个懒人!快点继续!) 嗯好,继续说精神方面。偶喜欢看古典国文,喜欢看爆笑图片,喜欢一切有故事性的小说!所以偶倾向于一边塑造美丽场景,一边努力恶搞男女猪相,让其拚命出丑、拚命遭殃、拚命…… (大半读者狂怒:那么多人物形象都是让妳破坏的,还不住口!) 汗,好吧,偶含泪打住。 嗯继续说其他的,偶喜欢紫色、喜欢蓝色、喜欢所有浅浅淡淡滴纯净色!虽然偶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通常都不是这些颜色,但偶喜欢偶身边其他dd、mm都穿得漂漂亮亮、长得帅帅美美,以供偶无限花痴滴仰望,兼流口水赞叹。 (全部读者爆发:妳这个色竟然还敢色到抬面上来!) 好吧!呜呜…… 其实也不能怪偶啊!偶的笔名就叫琉色嘛,不色怎么可能? 哭完八个钟头后回来,摇旗吶喊── 同志们哪!如果有某人说偶写的小说粉难看,偶会半夜趴在被窝里含泪怒诉,影响邻居休息。所以为了大众的睡眠健康,请大家樱桃小嘴口下留情,偶一定感激不尽、再接再厉、努力吃饭睡觉写文! 当然,如果有某人说偶写的小说粉好看,偶一定会大白天在大街上跳兔子舞,然后回家生更多书宝宝来供大家娱乐! ok、ok,废话不多说了……咦,怎么人走光光了呢? 嘿嘿看书去啦,不妨碍各位大人了。 第一章 春末夏初,正是莺飞草长时,向来风光秀丽的临州城内散发一派生机盎然。 纳兰府,后园。 晌午时分,头顶亮晃晃的艳阳晒几分热意,纳兰府最偏僻也最凉爽的角落里多了些小小的身影。 靠近湖岸边,几个年岁相仿的小女孩在树荫下纳凉。 居中坐着衣妆打装最为华贵的,显然是个小主子,另外几个丫头模样的只是站在一旁侍立着,众星拱月一般将她簇拥在树下,神情极是恭敬。 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一张小脸生得粉女敕细致,漆黑柔软的长发梳成两个精致抓髻,繁复却毫丝不乱。虽然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但小女孩的坐姿仍然极为端庄,身上的淡粉色裙衫层层迭迭铺开,两只小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盖上文雅交迭。 很显然,小女孩应是个良好教养下的小小淑女。 此刻,她正表情平和的欣赏着面前景致。 纳兰府的湖水向来清澈明净,岸边不时有片片花瓣随风飘来,飞舞在湖面上,煞是好看。 “小青,我觉得有些热,妳去屋子里头把那扇子拿来。”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小女孩的稚女敕中也显露出些许属于主子的矜持。 “是的,小姐。”叫小青的丫头对着小主子一躬身,马上转身快步向花园另一头走去。 纳兰府占地很是广阔,这个地方离小姐住的园子又远,她生怕扇子拿得慢,热坏了小姐可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儿个太阳虽然大,可也还没到需要打扇的地步啊,更何况,树荫下可是阴凉得很呢!小青心里奇怪的想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把疑问抛到了脑后。她只是个丫头而已,小主子要她拿什么她当然就得去拿,不该有任何的质疑。 一双大眼看着小青走开,小女孩安静的脸上似乎划过一丝笑意,很轻也很淡,快得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 眨了眨眼,她又对站在身旁的另一个丫头道:“小月,我想喝妳昨晚做的冰镇桂花酸梅汤,妳去盛一碗来吧。” “是,小姐。”小月连忙一躬身,开开心心的转身去取。呵呵,小姐现在想起她做的酸悔汤来,那就是表示喜欢喝她做的东西了! “嗯,小柔,我想在这里看一会儿书,妳去把我书房里那本书拿来。”眨着明亮大眼,小女孩又派走一个丫头。 这样,没有一会儿工夫,小女孩身边的丫头便一个一个的让她以这样那样的要求打发了去,最后树荫下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个。 流水潺潺,花木幽静。 转头向四周看看,小女孩慢慢站起身来,裙衫轻摆,向一侧院墙边走去。 纳兰府中珍宝向来不少,为了防盗,围墙当然筑得又高又厚实,全是用一块块坚硬青石垒成,沿墙种着无数棵粗大香樟树,有不少蓬勃的枝叶伸出墙外去。 人说暴发户都是树小墙新,纳兰府这种有家底的富豪,自然是树老墙旧了。 抬头看一眼高大石墙,小女孩的脸略微皱了而皱,原本矜持的神情忽然慢慢卸下,两只明澈大眼中闪过一道近似于顽皮的光亮。 然后,一撩轻纱裙襬,竟伸出手脚向墙边的一株高大樟树攀去! 天哪!这还是刚才那个文雅端庄的小淑女吗? 两条细细的手臂拚命向上探,两只小脚从裙下伸出勾住树干,半挂在树上使力攀援的小身子十足像只猴子! 再漂亮再可爱的小猴子爬树,姿势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所以衣袖卷起、裙襬凌乱的小女孩显得非常狼狈,让府里任何人看到只怕都会惊声尖叫,不敢置信。 因为,纳兰府年方九岁的大小姐纳兰怜黛,可是以乖巧懂事嬴得每个人赞赏的,不但知书达礼,更是出了名的文雅宁静。 可惜,看起来淑女只是她的表象而已。 真正的纳兰怜黛,恐怕会吓掉人大牙,包括她亲生父母。 用力……再用力! 真是气人!没事砌这么高的围墙做什么?难道是预料到她会偷溜出府吗? 一边发牢骚,怜黛一边手足并用的使劲向上爬,小小软软的身子在粗壮树干上扭动着,像条超大毛毛虫。 加油啊!爬上去,就可以溜出府去玩了! 四周静寂无人,怜黛娇美的小脸看来古灵精怪,显露出其真实面目。 正当她爬到一半,气喘吁吁中途休息时,墙下忽地响起一个轻轻的询问声。 “小姐,妳在做什么?”恭敬而有分寸,应该是属于某个丫头的。 怜黛秀气的眉毛顿时一拧,扭头向下看去。 树下正立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清秀的小脸仰起,定定看着自己。 “小柔?妳不是帮我拿书去了吗?”怜黛懊恼撇唇,看着树下丫头满脸的不赞同。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每次她的偷溜计画都会被小柔识破? “小姐,奴婢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小姐没有说明要哪本书,所以踅回来问一声。”语气平静,小柔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她现在的样子。没办法,任何一个丫头看多了小姐的真面目,相信都会习惯。而很不巧的,她正是这个有眼福的丫头。 事实上,她是再一次识破了小姐的偷溜计画才踅回来的,因为她深知,在老爷尚未点明要检查课业的情况下,小姐是绝不会碰任何书本的,这会儿又怎么可能真的想看书? 爬树偷溜、钻狗洞偷溜、藏在厨房运垃圾的木桶里偷溜…… 小柔实在已经记不起来,自从她两年前进纳兰府伺候这位尊贵的大小姐以来,看到过多少次精彩场面了。 “小柔,这次妳就当没看到好不好?我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险险的用双脚环住樟树固定身子,怜黛努力的抽出两只小手掌合在一起,满脸诚恳的向小柔保证。 “小姐!妳别放手啊!”看到怜黛的高难度动作,小柔尖叫一声,马上跑到树下张开双臂作高空接物状。 “嗯……那小柔答不答应?”狡猾一笑,怜黛瞇起眼,非常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惊险效果。 呵呵,苦肉计加威胁,很有用的哦! 当然,她其实非常非常的小心,绝不会笨到真的摔下去。 “答应答应!小姐妳抓好等我啊。”小柔只得一个劲的点头,清秀小脸上出现无可奈何的神情,然后衣袖一挽,也作猿猴状的向树上爬去…… 她的命好苦啊!一边爬一边叹,小柔简直欲哭无泪。 为什么每次逮到小姐的都是她?为什么每次陪着小姐偷溜出府的都是她?想当然耳,今天回府后挨骂挨板子的又只会是她了。 谁让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上街呢? 经过一番艰苦的攀爬,怜黛、小柔主仆二人终于安然落地,站在了纳兰府的围墙外头。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浚乱的头发、皱起的衣衫,以及手脚上的无数细小划痕。 还好纳兰老爷有钱,不管是小姐还是丫头,身上衣裳的质地都非常好,才没有磨破几个大洞。 怜黛抚抚头发,再拉拉衣裳,稍微整理一下后倒也不算太狼狈,又回到了娇女敕贵气的千金小姐模样。 “好了,走吧!”昂首挺胸转过身,小手极有威严感的负在身后,怜黛满脸快活笑意的当先向前走去,方向是临州城内最繁华最热闹的街市。 一边走,粉润的小嘴里一边还不住嘀咕着些什么,细细一听── 糖葫芦,我来啦!芝麻糕,我来啦!三丁包,我来啦! 原来全是吃的! 怜黛身后,小柔亦步亦趋的跟随着,满脸的无奈和认命。 老天保佑啊,她一定要看好小姐,千万不能把她弄丢了! 当然,事实上是小姐把她丢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独家制作***bbs.*** 临州城里,最繁华的当然要数福全街了。 宽阔的麻石街道两边各种店铺,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总而言之,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在街上必定能寻得出来。 怜黛笑咪咪的一路走一路看,小小的身子灵活穿梭在人群中,简直是如鱼得水。看到什么好吃或者好玩的,便停下脚步直接买下,干脆得吓人,乐得那些店面掌柜个个阖不拢嘴。 临州首富的千金嘛,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当然用不着讨价还价那一套。 可惜就苦了身后的跟班丫头小柔,没一会儿工夫,手里已经捧得满满一堆,小小的身子和大堆的玩物吃食快要不成比例。 不能怪她啊,纳兰府的大厨虽然是花费重金从京城的天香楼请来,可做做名贵大菜还行,这些个市井风味小吃就没本事弄出来了。想她怜黛大小姐吃那些山珍海味许多年早就腻味透顶,也只有看到这些府里没有的东西才会两眼发亮一下下。 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走,是怜黛逛街的第一大准则。好不容易才能出府一次,她怎么可以不充分享受拥挤的乐趣? 可惜,跟在众高大路人身后,怜黛的个头小得有些可笑,视线不住的被挡掉。 还好人们见她年纪小小却衣饰华美,身后还跟着个清秀的小丫头,倒也不敢大力挤撞她免得得罪大富人家,也免去她被大脚踩扁的命运。 放眼望去都是背影,怜黛有些懊恼的皱起眉,正考虑要不要冲出人群改焕方向,前头的几个大个子忽的往两边一分,留出一条空隙来。 咦?难道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 怜黛一怔,还没等她喜上眉稍,已经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她的脚……那只穿着小小的、精致的,贵重的绣花鞋的右脚,居然被一只突然出现在地上的手按住了! 当然,人手是不会从石板路上平空长出来的。 瞪着那只乌黑油亮,污秽透顶的脏手慢慢往上,怜黛看到了一个干瘦骯脏的小脸。 和全天下所有最热闹的场所一样,人越多店铺越多的地方,叫化子也就越多。 现在福全街的街心,就有这么个小叫化趴伏在地上。 一头乱发蓬松像枯草,几块破布勉强披挂在身上形成洞洞布袋装,总算是遮掩去一些重要部位,聊胜于无。而那条伸出布袋外的手臂,瘦得简直只剩下皮包骨头,直接叫干柴还恰当些。 好像是逮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小叫化牢牢抓住怜黛的绣花鞋,力气大得居然令她挣不开,还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她! 虽然全身上下骯脏不堪,小叫化的一双眼睛倒还算黑白分明,年纪和怜黛差不多。 弯弯的眉毛略微拧起,怜黛小巧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瞪住小叫化,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却没有怎么变化,看不出有多少恼怒。 可是,怜黛的心里早已经炸开了锅。 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骯脏,这么嚅心的小孩!居然还敢用那只鬼手抓着她的鞋子不放?这到底是讨饭还是要胁啊! 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脚发怒实在不是她纳兰大小姐的作风,那样会有失她的尊贵身分,更会有损她的完美形象,所以她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来“帮助”一下地上的小叫化? 停止抽脚挣扎的动作,怜黛开始认真且专注的思考起来。 路上行人走过,纷纷投去好笑的目光。 一个是脏不溜丢的小叫化,一个是粉妆玉琢的娇小姐。 一个趴着,一个站着。 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的两个小孩,偏偏还旁若无人的四目相投,怎不让人忍俊不禁?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朵鲜花与一团烂泥的组合!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好人有好报啊……”看怜黛的小脸上没有露出厌恶神色,小叫化似乎壮大了胆子,开始哀求起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讨到东西吃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美丽精致得好像天上仙子,应该会大发慈悲给他东西吃的吧?以他数年的讨饭经验来分析,这样的小女孩应该是最容易心软的了,遘远要比那些大人善良得多。 小叫化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望着怜黛的双眼越加明亮起来。 “你很饿吗?”听到小叫化的哀求,怜黛双眼一亮,忽然轻声细气的向他询问,脸上甚至还浮出一丝甜美微笑。 那种善良与和气,果然像极了降临人间的小仙子。 “是啊,我好饿……”巴巴的看着怜黛,小叫化马上点头如捣蒜,脸上出现又是激动又是期盼的神情,连厚厚一层泥污也遮不住。 天哪,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仙女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美丽高贵的小女孩对他笑过呢!好像满天满地都有香喷喷的米饭在散开…… 原谅他吧,一个饿了两天两夜的小叫化除了米饭外,实在想不出更好更妙的比喻。 痴痴的盯着她,小叫化不觉松开了抓住绣鞋的黑手。 暗暗吐出一口气,怜黛小心的退后一步,然后灿然一笑。 “小柔,过来。”仍然盯着小叫化,怜黛轻声的唤来身后丫头。 “是,小姐有什么吩咐?”小柔抱着大堆零嘴困难的挤到怜黛身旁,努力从零嘴后边探出头来询问。 “嗯,这个小叫化很可怜呢,我要给他些东酉吃。”眨眨大眼,怜黛笑意盈盈。 “小姐?妳……”小柔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姐。是她听错了还是看错了?那个小叫化明明已经严重得罪了小姐,为什么小姐还会大发善心? 对于这位纳兰大小姐的心思,小柔已经模得十分清楚,任何有意或无意得罪她的人,都只会招来千倍百倍的报复,怎么这次…… “当然确定了!”打断她的疑问,怜黛警告的瞪她一眼,然后从大堆吃食里掏出一纸袋热腾腾的狗不理包子。 背着小叫化,怜黛伸出小手拍拍白女敕又喷香的包子,唇边掠过一丝诡异笑意,然后转身面向小叫化。 “小姐!妳不可以给他吃啊……”小柔见状再度出声,脸上露出些许急切与不忍,可是在怜黛回头嗔怪的眼神下却再也不敢说下去。 “小叫化那么可怜,我们有那么多吃的,为什么不能给他吃?”怜黛一脸责怪的回头,成功把小柔的脸瞪回到了大堆零嘴后边。 微笑着弯腰,怜黛将包子递到小叫化面前。“那,这包子给你吃好不好?很好吃的,你可要吃完哦!” 明亮的大眼睛流光闪烁,捧着包子的怜黛在小叫化眼里简直是观音菩萨下凡。 “谢谢小姐,谢谢……”喃喃道谢,小叫化缓慢的从她手里接过包子,整个人呈呆愣状态。 神啊!佛啊!他这辈子再也忘不了这么一天,再也忘不了这个小仙女,再也忘不了这几个包子…… 鸣呜……好好吃哦! 终于,食物的香气引回了小叫化的神智,饥饿感战胜一切。 埋头狼吞虎咽,小叫化开始享用从他记事开始的第一顿美味大餐。 哇,是真的面粉呢!还有香喷喷的肉肉……他一边吞一边热泪盈眶。 一个包子三四口,两个包子七八口……整袋包子下肚,总算填满了小叫化的肚皮。 咦?小仙女呢?哪儿去了? 等到小叫化模着圆滚滚的肚皮抬起头,才愕然发觉,刚才那个美丽高贵又善良的小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冲道上依然有无数行人走来走去,可是小叫化忽然再也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孔。 他真是猪头啊!怎么光顾着吃,竟然连小仙子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知道? 悔恨莫及,小叫化失落得好像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 当然,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值钱的物事。 可是那个走掉的女孩子,真的令他心里好空,好不舒服…… ***独家制作***bbs.*** 离开福全街,离开骯脏的小叫化,怜黛满脸微笑的走在回家路上,脚步轻快,显然心情非常非常的不错。 “小姐,先前妳在包子上放的……”小柔吃力的跟随在她身后,迟疑的探头询问。 罢才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小姐在背对着小叫化拍包子的时候把一些粉末撒了上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 那个,不会是毒药吧? 小柔清秀的小脸一白,不敢再想下去。 她的这位小主子对于琴棋书画之类的学课都是做做表面功夫,只求应付过老爷便可以。最最让她感兴趣、花心思的,却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毒粉迷药! 举凡什么泻药、痒痒粉、迷魂丹,只要让小姐看到或者听到,她就一定会去弄个清楚、学个明白,所以在纳兰府里,只有医书是纳兰大小姐翻得最勤也最用心的一种。 “那个嘛,小柔妳猜猜看啊!”看着小柔发白的脸孔咯咯一笑,怜黛故意不回答,越想越开心。 那个臭叫化儿!还以为她真的会大发善心拿包子给他吃吗? 那么难看又那么骯脏,居然还敢抓着她美美的鞋子不放!这可是她娘亲昨天刚刚拿给她的新鞋呢!绣了她最喜欢的百草图案,可是被小叫化的脏手一抓,当然再也不能穿了。 呵呵,他要吃就索性让他吃个够好了,不过吃下去以后会怎么样,当然就不能怪她了。 她可没有逼他去吃撒了泻药的包子啊!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越笑越开心,孀女敕的脸蛋因恶作剧而焕发层层明媚光彩,娇艳得简直比天边夕阳还要绚丽几分。 ***独家制作***bbs.*** 没有多久,夕阳渐渐落下,敛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临州郊外,某座无名破庙中。 既然称为破庙,那肯定是座香火断绝、年久失修、杳无人烟的庙。 眼前的这座当然也不会例外。 可破庙里,似乎正传出一阵接一阵微弱绵长的申吟,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及可怖,简直像是……鬼哭。 深夜的荒庙本来就让人觉得恐惧,再加上鬼哭一样的申吟,更加让人产生某种心惊胆战的联想。 真的有鬼吗?鬼也是会哭的? 勉强看得出轮廓的破烂大殿里,忽然有一团小小的黑影动了动。 很缓慢、很缓慢的从地上耸动爬起,渐渐站成一个瘦小的身形,站起时,还伴着声声痛苦的抽气。 他头发蓬乱、衣衫破碎,原来是白天福全街上的那个小叫化。 看来,那鬼哭一样的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原因嘛……自然是拉得虚月兑了。 小叫化喘着粗气,弯着腰勉强迈步,浑身酸软,冷汗直冒。 要命,这是他今天以来的第几回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把肚子里的肠子全都拉出来? 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三天来,他除了下午在街上吃了那个小仙子给他的一袋包子以外,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吃啊!怎么会闹肚子呢? 难道是因为饿得太久又一下子吃得太多?还是他的命太轻太贱,不配吃小仙子送的东西,所以老天要惩罚他拉光光? 忍着翻滚疼痛的肚皮,小叫化一步三摇的向庙后走去。 找遍了所有的原因,他就是没有怀疑那几个香喷喷的包子有啥不对。 因为,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去怀疑一个那么美丽又善良的小仙子,就算是稍微想一下,他都会觉得是亵渎了她呢! 完了……他真的要死了…… 再一次狂拉后,头晕目眩拚命走回正殿的小叫化开始两眼发黑。 咦?是他快要死了,所以看到黑无常了吗? 不过,就算是黑无常也没关系了,反正做人不是饿肚子就是拉肚子,做鬼起码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 撑着眼皮,小叫化用仅存的神智看了看正殿里忽然出现的人影,然后……直直躺倒。 原本瘦得厉害,现在又严重月兑水的干扁身躯触到地面,只发出了一下微小声响,明明白白的显示出小叫化已经轻如鸿毛。 在他脑中留下的最后一丝念头是,这个黑无常……怎么瘦得像根竹竿? 不错,静静站在小叫化身前,看着他躺倒的人影确实瘦得惊人。 不过他当然不是什么黑无常,他只是赶了很长的路,想要进破庙休息一下的人而已。 他实在很高,所以就更加显得身形细长,一袭黑衣挂在骨架上空空荡荡,看起来的确比竹竿粗不了多少。 黑衣人盯住地上失去知觉的小叫化,两只眼睛里忽然闪出点点亮光,在昏暗的大殿里着实吓人。 然后,黑衣人弯腰蹲到小叫化身旁,伸出手开始抚模他的身子。 一边仔细的从头模到脚,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瘦,真瘦……真是难得一见的精瘦啊!好极了,我瘦竹门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的传人了!” 黑衣人的语气竟是感慨万分,简直是爱不释手的模着小叫化的一身皮包骨,犹如遇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然后破庙里人影一闪,只一瞬间工夫,竹竿黑衣人和地上的小叫化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来,瘦也可以因祸得福…… 最起码,以竹竿人对小叫化的这种珍视程度来说,小叫化的命是绝对丢不掉了。 第二章 时光飞逝,八年已过。 纳兰家的事业在纳兰老爷的努力经营下,纳兰这个姓氏已经成了临州城里最有钱有势的代表。 而纳兰家的大小姐,则成了临州城里最美丽、最善良,最贤淑……集一切美好品德于一身的淑女典范。 你可能不认得临州府衙门怎么走,但你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临州城之最,因为走到城里的任何一个茶馆或酒楼,随时都会听到有人把这两件事当作传奇来描述。 家财万贯已经够引人注目,再加上养了个天仙大美人,岂不更容易引来麻烦?所以,纳兰府不管是白天的访客,还是晚上的盗贼,其数量之多足以惊人。 访客都是些翩翩浊世佳公子,而盗贼嘛,通常都兼任采花贼。他们的目标很一致,全是冲着纳兰大小姐,以及她身后所代表的无数金银而来。 纳兰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谁能先下手为强得到她,也就等于得到了数不清的财势啊!能让人少奋斗几百年的好事,当然会有无数人抢着做。 就算是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行为卑鄙恶劣,也在所不惜! 鉴于以上原因,自纳兰大小姐年满十二岁起,纳兰老爷就花费巨资从四面八方请来了数十名武林高手保卫纳兰府,以确保女儿的绝对安全。 有青城高徒、华山剑客、苍浪三侠…… 以纳兰府现在的严密守卫来说,的确是连一只鸟儿也不容易飞进来。 当然……也就意味着不会有鸟儿飞得出去。 ***独家制作***bbs.*** 入夜,月华清越如水。 纳兰府,属于纳兰大小姐的香闺里,明亮的灯火尚未熄灭。在精致的雕花窗棂前,一道美丽纤细的身影柔柔倚坐着,悠然遥望窗外景致,姿态里,似乎带着一抹极轻极淡的愁。 花影婆娑,在月光下映成迷离婉媚,垂柳上长长的枝条随风摇曳,轻盈而飘逸。 纳兰府的园林造景,一向是优雅精致的最好诠释。 可是现在,就算将月下这些所有的美景加起来,恐怕都比不过倚在窗前的少女更文雅、更柔美。 少女很随意的坐着,头发也只是很简单的挽了个发髻,身上穿的也不是特别华美的衣衫,可是她的娇柔与优雅,已经要比天上的明月更动人。 这位就是年方十七的纳兰怜黛。 除了她,临州城里还有哪一个少女,能拥有这样雪白粉女敕的肌肤?就如同清晨初绽的梨花那样晶莹皎洁。 除了她,还有谁的眼睛可以像她这么亮,这么柔?她轻轻眨眼的时候,就好像天上所有的星子都在跟随明灭。 怜黛坐在窗前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在这两个时辰里,她的姿势一点也没有动过。 虽然这样让她刻意挺直的纤腰有点酸,令她斜斜点地的脚尖有些麻,更令她无聊乏味得简直快发疯,可她还是一动也不动。 因为,她要维持她一贯高雅的淑女姿态,绝不能让窗外的任何一双眼睛看笑话。 能够姿态优美、安静无声的坐上两个时辰,本来就是淑女应当具备的最起码条件之一。 她这个淑女中的淑女,当然要坐得比别人更美、更久才行。 所以,怜黛只能用一双眼来代替身子的活动。 她安静的看着窗外,一棵树、一块石的看过去,越看,心里的火气越大。 经过长久的静坐训练,现在她已经能够很明确的分辨出来,那个隐在树后,露出一角雪白衣衫的是自命不凡的华山剑客;那个藏在假山后头,却把影子投在一边小径上的,是故作深沉的青城高徒。 反正,她现在住的这个园子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偷偷看着她! 纤细的指慢慢握紧,怜黛压抑着心底火气,咬住下唇。 自从十二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再也没有办法出过一次纳兰府。 纳兰老爷读来大批高手保护宅子的同时,也断送了她偷溜出府的一切可能,这令怜黛简直恨不得对那些高手全部下毒! 而她也的确曾经这么做,那个倒楣的高手也确实中了她的迷药,昏了过去。 可惜,迷倒一个远远不够,园子里的高手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 所以很不幸的,她的药非但没有完成她出府的心愿,反而促使纳兰老爷花费更多银两,请来了更多的高手。 天哪!再这样维持淑女形象下去,她会不会因为抑郁悲愤而淬死? 可能,很有可能。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怜黛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不得不慢,因为她全身都已经酸麻到了极点。 无力扶着窗棂,她弱不禁风的姿态再度令窗外所有暗影里的目光一齐发亮。 护院的高手男人,当然也喜欢看美女。 总算成功站直,她优雅的关窗,断绝窗外一切窥视,然后……用力踢掉绣鞋,她恨恨的冲到床榻前,直直扑倒在满床喷香柔软的被褥里。 老天啊!谁来救救她?再这样郁闷的活下去,她真的会发疯! 第几百几千次,怜黛无此痛恨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固定的形象。该死的,为什么纳兰家的大小姐就一定要是淑女?为什么她不可以是恶魔,而非得是仙子? 用力扭着丝缎被褥,她柔美的小脸上满是愤恨,什么文雅、宁静、贤淑在这一刻统统不见了踪影。 她还是她,仍旧是八年前那个用泻药整人、用甜美笑容骗人的小恶魔! 外貌会变得更美丽、更动人,心却不会变。 痛快发泄了好久,她终于慢慢坐起。 伸手抚平被褥,整理好衣衫,表情回复优雅平静,她轻声开口,“来人。” “是,小姐。”闺房的门打开,进来四个丫头。 丫头们的手里拿着各式盥洗用具,动作轻巧而熟练,开始伺候小姐更衣梳洗。 苞在她身边多年,她们早就明白了小姐的作息,每天在窗前静坐两个时辰之后,便是小姐休息的时间了。 帮怜黛放下一头乌黑长发,再为她换上一袭洁白睡袍,四个丫头之一的小柔微笑道:“小姐真美呢,连这样素净的时候也好美。” 小柔向来是与怜黛话最多也最亲近的一个丫头,这当然是因为她深刻知道小姐隐藏在优雅表象下的真实面目。 “是吗?再美又有什么用?”她几不可觉的撇撇唇,平静的语声里仍然残存着一丝怨气。 再美再好,她也不能走到纳兰府外去祸害天下;就算她美得像妖怪,也没有半点用处! “小姐……”小柔皱皱眉,清秀小脸上浮起一丝担忧神色。 对怜黛压抑在心底的烦闷与忧郁,她看得很清楚。小姐真实的性子那么活泼灵动,可偏偏要扮成个木头美人,她看了着实不忍。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世人眼里,宁静柔雅、无欲无求才是淑女应有的姿态。 轻叹一声,小柔躬身道:“小姐请早点休息,奴婢告退。” 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帮不了小姐任何忙。 精致的闺房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衣衫单薄的怜黛瞪住房门半晌,终于默然上床,睡觉。 原来,她还不如一个小丫头自由呢! ***独家制作***bbs.*** 子夜过后,是一天里最寂静、最冷清的时候。 夜深人已寐,正常的话,是不会再有人任何人走动的,就连那些通宵护院的武林高手,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近一年来,纳兰府的守卫森严远近闻名,而守卫们的武功高强也已经震慑人心。他们并不认为,还有哪一个不长眼的采花贼胆敢擅闯纳兰大小姐的香闺。 怜黛睡得并不沉,她的睡眠一向浅薄,可能是因为长期的郁闷导致。 所以,当她在睡梦里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时,便很快的醒了过来。那异样,是一种被人注视的、打量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睁开眼,怜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床前多出来的一个人。 她的感觉果然没有错,床前,果然有人在看着她! 而且,似乎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瘦瘦的身材,微黑的皮肤,似笑非笑的脸上彷佛还带着一丝稚气,身上淡青色的衣衫虽然已经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长得也不难看,称得上是清秀,而那一双盯着她看的眼睛,居然比她的还要明亮。 怜黛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吓呆,反而冷静的打量对方。 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她房里?外边那么安静,他是怎么躲过大批高手溜进来的?还有,他为什么只是盯着她,却什么都不做? 对于采花贼,怜黛一向定义为色中饿鬼一类。 但面对什么都不做的少年,她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反应。 雅致的绣房里奇异的保持着安静,四目相对的怜黛与少年,彷佛是有某种默契般的,都不开口,也不移动。 怜黛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很简单,床前的少年既然能够避过所有守卫,那自然是有着极高强的武功,就算她现在马上开口喊人,恐怕也不一定有用。 所以,保持安静才是她应该做的。 长久的淑女训练令躺在床上的怜黛保持冷静,可站在床边的少年却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会吧!为什么眼前这个美丽得吓人的少女会这么镇定?难道不明白他是擅闯她阖房的危险男人吗?怎么她连一点恐惧害怕的表情都没有,盯着他的目光简直令人觉得,他才是被侵入房间不速之客的主人! 与怜黛静静对视着,少年的脸居然红了红,还好他肤色不是太白皙,不怎么看得出来。 “你是谁?”敏锐的觉察到了少年一瞬间的不自在,怜黛笑了笑,轻声询问。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大声呼救的意思,也不想让任何人进来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听到她开口,少年微微一怔,随即镇定下心神笑道:“我是谁自然不会告诉妳,不过我知道,妳就是那个临州第一美人纳兰怜黛,是不是?” 笑着的少年露出一口白净的牙,双眼更加闪烁明亮。 不是顶俊美,却独有一股清爽自在的味道,就如同蓝天上悠然的浮云,也如同山间奔流的清泉,没有任何的矫饰与约束。 是那种让她最最期盼、也最最心痛的自在! “你是特地来看我的?”怜黛马上明白了少年的目的。如果她是男人的话,当然也会对一个名声响亮的美女产生兴趣,但床前的少年还很年轻,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或许,真的就只是好奇而已。 “是啊,现在看来,傅言不假。”满意的看着绝色容颜,少年再度笑开,那一丝微徽的稚气流露得更加明显了些,看来非常的无害。清澈湛亮的目光里纯是欣赏,就如同看到一朵美丽鲜花、一只可爱小猫一般的欣赏。 怜黛心底的危机感顿时全部消去,目光微微一转,看着他轻声道:“那我可以起来吗?这样躺着和你说话,不大方便呢。” 娇柔的语声,再加上似乎有些害羞的表情,少年眼前的怜黛,柔弱得实在没有半点威胁。 “可以。”他笑笑,侧身退后几步。 他本来就是出于好奇才会来瞧瞧美人的,顺便也来试探纳兰府中的守卫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么严密。 现在看来,美人没有让他失望,那些武林高手的功夫却让他忍不住想笑。 而看美人,当然不能只看躺着的,站起来,才能看清她的身材嘛! 可是,少年马上就觉得有些后悔。 任何女子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起身,动作恐怕都不会太自然,总会有些拘谨。可是,当怜黛慢慢下床站起时,姿态却优雅流畅得彷佛他并不存在一般。 惊艳的瞧着只着单薄白衣的怜黛,少年明亮的眼中全是愕然。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美丽的少女?简直……美得不似凡人! 罢才怜黛躺着,他还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可是现在她亭亭站立着,却让他好似看到了一朵皎洁的兰花徐徐绽放在眼前,幽香缭绕。 少年狼狈的发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似乎停留得太久了些,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大大方方的任她盯视,怜黛轻笑着走到他身前,扬起小脸认真问道:“我是不是比传说中还要美?” 大大的眼睛里纯是询问,为她妖异的美丽添上几分纯真无邪。 点点头,少年的目光已经有点痴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少女这么靠近,近到他简直能闻到她发上的馨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这么纯洁的女子,美得快要让他昏过去。 心神渐渐有些迷乱,少年呆愣的看着怜黛对着他娇笑,然后……全身一软,一坐跌在地。 怎么回事? 疼痛袭来,终于惊醒的少年一脸诧异的看向怜黛。 罢才纯真无邪的少女,现在却站在一旁笑得极度邪恶! 他……中毒了?! 大惊失色,少年猛然发觉自己全身麻软,不但内力无法提起半分,竟然连站都已经没法子站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难道,就是刚才她发上那股香气?这么一想,少年才回忆起来,先前她下床时确实抬手拂了拂颊边散发。 迷香,便是那个时候撒上去的吧? 又惊又怒,少年瞪着开心的怜黛,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眼前美丽、柔弱的少女,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他这个高手中的高手! “好了,现在你得听我的了。”走到少年身边蹲下,怜黛笑着与他对视。 “妳想怎样?”最初的震惊过去,他开始恢复镇定,闷声询问,一张脸臭臭的,满是不甘与怒火。 “我要你带我离开纳兰府!”盯着少年,她忽的敛起笑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什么?”少年一愣,有些迷糊的感觉。 制住了他,却只是要他带她离家? “不错!而且,我要马上离开,不让任何人察觉!”眼中划过一道兴奋光芒,怜黛注视着他。 如果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那也一定有法子同样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这岂不是她走出纳兰府的一个绝佳机会? 再度笑开,她对于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度满意。 从看到少年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在开始盘算这个完美的逃家计画。 少年瞪了她半晌,终于不怎么情愿的点点头。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逃家,可是如果不答应的话,他想象不出这个外表柔弱却心机缜密的少女会怎样对付他。 只是短短时间,少年已经对她的手段有了充分的认识。毕竟,这是他游荡江湖以来第一次栽跟头,而且对手还是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小丫头! “好!你们武林中人讲究一诺千金,我相信你。先帮你把毒解了,等下你一定要带我出去哦?”她很大方的先表示诚意,看到少年点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转身走到屏风后,取解药兼更衣,再走出来的怜黛已经穿戴整齐,连离家出走的书信都已经写好放在桌上,动作快得惊人。 服下解药后立刻站起,少年的目光有些凶恶的瞪住怜黛,好像恨不得要打她一顿似的。 现在,穿着精致裙衫的怜黛比刚才显得更加娇美动人,可看在少年的眼里却着实可恨。 “臭丫头!”瞪着她骂了一句,少年忽的转身便要向窗外跃去,好像早就把刚才答应过怜黛的事忘光了。 笑话,他可不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名门大侠,一诺千金和他向来无缘,不给她点教训已经是他宽大为怀了! 看着少年无情转身,她站在原地不急也不恼,反而悠悠笑道:“这么急着走,难道你不想要解药了?” “什么?”少年猛的转身,又一次惊呆。 解药,还有什么解药?他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刚才我帮你解毒,你不是吃了两颗药丸吗?其中一颗是解药,另一颗嘛……”狡猾的笑笑,怜黛没有再说下去。 聪明人都懂得把危机丢给当事人自己去感受,因为只有未知的事物才更加令人恐惧。她一向是聪明人,当然懂得怎么让人胆战心惊。 “你……臭丫头!”少年脸上的愤怒已经快要点火就燃,他冲到她身前扬起手掌,恨不得一下拍死她。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死。 因为他中的毒还没解,天知道那是什么毒药?是隔几天发作,还是潜伏在身体里让他每天照三餐剧痛三回?而且……她的模样,竟让他有些不忍心动手。 扬着小脸娇笑的怜黛是明媚动人的,就算明知她有一副坏心肠,也让人无法真的下手痛打她。 恨恨的收手,少年忽的上前一把揽住怜黛腰身,闪电般穿窗而出。 既然不能打她,那就自然只能带着她走了,反正带个人离开纳兰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包何况,是这么轻盈,这么柔软的一个人…… 少年贴着怜黛肌肤的掌心似乎开始有些发烫,好像是触着一团柔软的炙火。 而窝在少年的身前,怜黛的心情是轻松的、开心的。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再也不用天天装淑女装得那么辛苦。以少年的武功,一定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她带出府。 月光下,少年迅捷的揽着她在地形复杂的园林里跃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俐落,每一个落点都精准无误,不发出一丝声息,也不给人一分发觉的机会。 原来纳兰府的守卫其实并不怎么样,防防那些宵小还可以,对于真正的武林高手,简直形同虚设。 轻声叹气,站在纳兰府外,怜黛看着高大的围墙感慨良多。 已经整整五年了!她终于不必再关在那大宅院里了。 或许,她的离开会让很多人焦急,比如爹爹和娘亲。可是她知道,如果再让她待在里边,她迟早会崩溃的。 一个人的忍耐度是有限的,而她的忍耐已经快濒临极限。 还好,有这个少年从天而降,可以让她在毁灭前离去。 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看着少年。“喂,走吧!”今夜她终于离开纳兰府了,心情好得很。 “走?.妳要我和妳一起走?”少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只身流落在外?这样吧,你就当我的保镖好了,工钱加倍!”怜黛理所当然的点头,好像他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不行!”少年马上抗议大叫,震惊莫名的脸色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天爷!如果可以的话,他再也不要和这个小妖女有任何联系!就算她再美丽一百倍也不要! “不行?你不想要解药了?”抿抿唇,她以威胁的眼神警告他。 少年眉毛耸起,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不要逼我,妳再不把解药拿出来,我就自己动手找!”然后,双目不怀好意的向她胸前扫去。 离家出走的怜黛什么行李也没带,全身上下就只有怀里可以藏些东西,想当然耳,解药自然是她的怀里了。 十七岁的少女,身材已经发育得甚是圆润,少年扫视的地方,正是她浑圆柔软的胸脯下方。 任何一个少女被男子这么打量,都会惊惧害羞的。 可惜他忘了,怜黛和一般的少女实在是大大的不同,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一向是她的座右铭,又怎么会被少年的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吓退? “呵呵,好啊,那就请你动手吧!”不慌不惧,怜黛双手往身后一负,居然还抬头挺胸主动向少年走近,一直到快要撞进他的怀里才停下。 她的胆子一向很大,看人的眼光也一向很准。她敢打赌,眼前此她还青涩几分的少年,是绝不会冒犯她丝毫的。 “喂!妳做什么?”果然被吓了一跳,少年忙不迭退后三大步,震惊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怜黛。 天哪!她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连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 “不敢搜?那好,跟我走吧!”恶劣嘲笑他一下,怜黛歪歪头,好笑的看着他脸上紧张的神色。 那么明显的局促,能吓得到她就怪了! 少年一阵泄气,怨恨的瞪着她,却无计可施。怎么办,难道真要跟着这个小妖女?他可不想被她毒死、整死、害死。 “喂,你那么害怕做什么?”怜黛摇摇头,啧道:“当我的保镖有那么可怕吗?放心啦,我只不过要你花几天时间送我去江南而已。一到江南,马上就让你走,我保证!” “江南?妳说真的?”听到江南两字,少年的眼光似乎闪了闪,脸上抗拒的神色也不再那么强烈。 江南呵!他已经离开整整两年,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了? 见少年有些心动,怜黛赶忙趁热打铁,夸张的举起一只小手作宣誓状,“真的啦,我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 “那,好吧。”少年认命点头,只得接受保镖这个光荣的新身分。有了这位纳兰大小姐,相信这一路上的吃住条件可以改善许多,也不算太吃亏了。 可是,如果让江南的那些人知道他为这么一个不懂半点武功的小丫头当保镖,他们会是笑死,还是气死? 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少年与怜黛一同向南走去。 不远也不近,并排行走的两个背影,同样的清瘦也同样的匀称,看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协调美,彷佛这两个人天生就该并肩走在一起。 当然,只顾往前走的怜黛和少年自己是不可能发现的。 第三章 上路第一天,怜黛就听从少年的建议,买了套男子的衣衫穿戴起来,方便行走。 怜黛小姐的打算是一路游玩一路往南走,所以一点也不急着赶路。两天下来,她是有多慢走多慢、有多久玩多久。 保镖兼跟班兼向导的涂欢乐──也就是不幸被她下了毒的少年,跟在怜黛身后 一路磨赠,简直被她气得咬牙切齿。 她这是在赶路吗?龟爬还比她快!走了两天竟然才刚刚走出临州城,她倒也不 怕被家里老爹抓回去! 还有,吃饭就吃饭,有必要天天选最大最贵的酒楼点那么多菜吗?真是浪费 啊!依他看就算十个人也吃不了怜黛点的那些菜。不过她是临州首富的女儿,出门 最不愁的就是银子,他自然不必替她心疼。 的确,对于菜肴过多这一点,涂欢乐从头到尾都没表示过反对意见,相反的, 怜黛点的菜越多,他还越兴奋,特别是听到她点的那一长串荤菜时。 怜黛细心的观察到了这一点,于是每次点菜的数量都呈逐步上升趋势。因为从 他的眼睛里,她明明白白感觉到,这个人,超级爱吃的! 不过……凸(限于荤菜。 这是她与涂欢乐一同吃过第一顿饭就得出的结果,他居然只吃荤菜不吃素菜!而且他的胃口大得惊人,简直和他瘦削的身材不成比例! 她是大方又仁慈的雇主,让手下吃饱是她起码的职责。所以,怜黛在店小二呆愣震惊的目光下,把这家酒楼里所有属于荤类的菜都报了一遍。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桌,涂欢乐和怜黛两人坐在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包厢里,围着圆桌开始埋头大吃。 狮子头、红烧鲤鱼、红焖牛肉、清蒸鸭子…… 十多个荤菜一字排开摆在涂欢乐面前,让他两眼放光、双手不停以秋风扫落叶的姿势席卷美味荤食。 怜黛一边斯文的小口吃着米饭和面前的一碟炒三丝,这是她点的唯一素菜──一边好笑的看着他的快速咀嚼动作。 哇,他的野蛮吃相和他清秀的外表真的差好多哦,甚至是截然相反!像牛……不,像饿极了的野兽!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这个人是不是有生以来从未吃饱过,还是生了什么病?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松又快速的在一盏茶工夫里,解决掉整整一只鸭子、两个狮子头、半条鲤鱼,以及大半牛肉?居然还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猛吃! 怜黛在家时的饭量一向不大,可是现在看着欢乐这样大吃,忽然觉得胃口好了很多,于是多吃了小半盅的米饭。 等到涂欢乐模着肚皮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把视线从菜上移开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在这半个时辰里,他的手和嘴半刻都没停顿过。 “吃饱了吗?”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怜黛的心情比他还要好。 “嗯,差不多了。”饱餐后的欢乐语速缓慢,表情显得很平和,全身瘫靠在椅子上,活像是只懒洋洋的大猫,居然还有那么一丝可爱的味道。 “为什么又不吃素菜,你不晓得偏食是不对的吗?”怜黛侧着头,终于再度问出这个医经被他大眼瞪回来的问题。 没办法,她向来是好奇宝宝,有疑问不弄清楚,实在会要了她的命。 闻言,他果然又开始皱眉瞪眼,脸色极其不善。 大猫开始发威了。 “我有我的隐私!”涂欢乐不高兴的低吼。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下一顿开始只有素菜,要吃荤的你自己掏银子!”这次不再善罢甘休,怜黛决心要追问个水落石出,就算威逼利诱也在所不辞! “你……”一时气结,他恨不得跳上去打她一巴掌。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明知道他身上没什么银子,居然拿这一点来威胁他!不过为了顿顿有肉吃,他当然只好屈服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咧咧嘴,他道:“妳去试试几年不吃一顿饱饭,几年里每一顿都只吃素不吃荤,不就知道了?” 悲惨啊!想起过去十多年天天挨饿的日子,他就忍不住生气! “啊!欢乐……原来你以前是和尚!”怜黛恍然大悟,同情的看着他。 天下只有和尚是没得吃荤的,原来欢乐以前并不欢乐,还悲惨得很呢! “什么和尚?不是啦!”涂欢乐翻白眼,对怜黛得出的结论大为气结。 难道天下就只有和尚不吃荤吗?真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纳兰大小姐并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道那么多。 恨恨站起身,涂欢乐催道:“走吧!再这么磨蹭,我看一年也到不了江南!” “呵呵,一年到不了,那就两年好啦!”咯咯一笑,怜黛终于不再追问下去。 反正,知道他的暴饮暴食不是病就好了,她可不想要一个生怪病的保镖。 ***独家制作***bbs.*** 在临州城外赶路半天,夕阳西下时,涂欢乐和怜黛住进了官道旁的一家小小客栈。 不再像城内那么繁华,放眼望去,步道两边已是一片草木连绵的原野景色。还好这条路连接着南北要镇,时有商客往来,所以路边的茶棚客栈倒也不缺,只是规模和服务差了很多。 “唉,好脏的桌子哦……”叹气,又是叹气。 盯着面前饭桌,怜黛皱眉不乐,这已经是她进入客栈以后的不知第几次叹气了。 陈旧、油腻,还四脚不平,这真的是用来吃饭的桌子吗?简直比她家柴房里堆杂物的木桌还要差劲。 真在这桌子上吃饭,吃到一半会不会垮下来? 担心及厌恶,令怜黛迟迟没有勇气动筷子。 “喂,纳兰大少爷,相信我吧!直到江南以前,绝不会再有比这张桌子更干净的了!”涂欢乐再度听到她的叹气声,终于忍无可忍的从一大碗葱炒肉片里抬起头,好言相劝。 他怕她再叹下去,柜台内已经满脸不高兴的掌柜会把他们两个直接赶出去。哪有人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一个劲抱怨的?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锦衣华服的富家小姐,和他一样都是少年装扮,当别人还会怜香惜玉吗? “你是说真的?”瞪着涂欢乐嘴角边一抹肉汁,怜黛咬咬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从明天开始她要带张桌子上路,才能安心吃饭?值得考虑,反正涂欢乐的力气大得很,搬得动她,当然也搬得动桌子了! “如果我说是,那妳不是要回家,不去江南了?”涂欢乐双眼一亮,希冀的望着她。 有这么短短一瞬,怜黛的重要性超过了桌子上的肉片。 可惜── “休想!”怜黛想也没想的拒绝,然后小心的挽起衣袖,小心的凑近饭桌,再小心的拈起筷子……最后小心的开始吃饭。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居然成功的浑身上下连一根指头都没碰到过桌面,这绝对是高难度动作,恐怕他这个武林高手也不容易办到。 涂欢乐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半晌,然后终于想起吃饭最大。 天哪!这样的女子他真的没碰到过。嫌桌子脏,却还肯屈就?看来,她与那些愚钝又执拗的千金小姐还是有点区别的。 埋头大吃,涂欢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因发掘出了怜黛的一个小小优点而心喜。 ***独家制作***bbs.*** 吃完饭,就要睡觉。 一间小小的卧室,一张小小的硬阪床,还有一个小小的浴涌,浴棒旁立着一个陈旧但完好的小小屏风。 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有了前次餐桌的考验,怜黛不再抱怨,很快开始入境随俗起来。到江南的路还长得很,她总不能把桌子、床铺、浴桶、屏风全都带上吧? 就算涂欢乐拿得动,她也会被人笑死,哪有人背着全部家当当行李出门游玩的? 夜幕渐渐暗下,怜黛命令涂欢乐往浴桶里打满热水,开始沐浴净身。无论如何,洗澡是她万万不肯省略的一项。 而且能看到涂欢乐黑着脸替她打水的精彩表情,她就算一天洗三次也不会嫌多。 月兑下一身男子衣衫,怜黛满足的坐到浴桶里。 还好她不胖,要不然用这浴桶洗澡还真有点困难。 水气缭绕,烟雾腾腾. 怜黛慢慢闭起了双目,全心享受热水的包围。 白皙晶莹的肌肤在水里渐渐晕出娇媚的微红,微倦的容颜一点点回复明丽动人。 虽然她已经走得很慢,但对于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弱女子来说,野外行走整整一天,实在是件苦差事。武功高强的涂欢乐没有感觉,她却已经累到极限了。 在这个时候,洗个热水澡,就是最好的放松方式了。 正舒服得神思恍惚昏昏入睡时,怜黛忽然间到,屋里好像多了股怪怪的味道。 而味道飘来的方向──正是她挂着衣服的屏风。 有人偷偷进屋。 是贼吗?或者是? 可是,她刚才明明已经把房门锁好了。 没有失措惊呼,怜黛只是微微睁开双眼,悄悄向旁边看去。 丙然。 屏风上,满满堆迭的衣物正被人轻轻的、无声无息的翻动着。 翻什么?当然是解药了! 翻衣服的人是谁?当然是涂欢乐。 除了他,又有谁能够悄悄进入她房间?怜黛忽然发觉,涂欢乐除了武功不错之外,偷鸡模狗的本事也强得很,他的本行是不是小偷啊? 可是这小偷也太蠢了!以她纳兰怜黛的聪明与机智,怎么会把解药随随便便放在衣服里。 叹了口气,怜黛对着屏风后轻声道:“翻得小心些,别弄乱了我的衣服哦。” 听到她幽幽叹气,涂欢乐已经僵住了动作,再听到她开口说话,他竟然紧张得手一抖,把衣衫全都拉到了地上。 屏风上轻薄泛黄的丝绢面料掩不住春光,怜黛顿时一愣,这辈子,她还没在任何男子面前坦露过脖子以下的任何部分。 她很想钻到水下去,可惜浴桶太小,实在没有地方可钻。 唉,既然真的没地方躲,那也不必太着急了。她很笃定,?欢乐只会比她更不自在。 于是,坐在浴桶里露出半个上身的怜黛,隔着屏风的袒露在涂欢乐面前若隐若现细腻柔美的肩与颈,以及浑圆美丽的酥胸…… 可惜因为震惊,涂欢乐并没有马上注意到这一点。 “妳……妳怎么知道我进来的?”一步步向后退,?欢乐透过屏风直直瞪视浴桶里的怜黛。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被发现的吃惊,半点也没注意到眼前是什么情景。 怎么可能?以他的精湛功力,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发现? “嗯,以后你要入屋行窃前,千万不要吃葱炒肉。”怜黛忍住笑,认真的提醒他。刚才她闻到的那股味道,就是浓郁的香葱味。 这个人晚上刚吃掉整整三大碗的葱炒肉,呼出的气息里怎么会没有葱味儿? “该死!”涂欢乐暗咒一声,后悔得要命。 “不过,就算你没吃,也拿不到解药的。”好心安慰他一句,她笑笑又道:“因为,解药根本就不在衣服里。” 不在衣服里,难道要到她身上去找?他没有忘记,她现在可是一丝不挂的在沐浴。 脸上猛然升起狼狈的红晕,涂欢乐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简直要让他这个纯真少年狂喷鼻血啊! 那纤细的颈,那柔滑的肩,他甚至还能稍稍看到她胸前那浑圆的隆起…… 一股沸腾热气从身体里急速窜起,他大惊失色,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往屏风后多看一眼,像逃跑似的飞速转身奔出屋外。 他可以发誓,这辈子他还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就算是以前被十几个人追杀也没有! 身后飘来怜黛带着笑意的提醒,“喂,不要忘了帮我关门啊!”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唉,可怜的房门啊…… 怜黛忍不住笑笑,低头看看自己露在浴桶外的果肩。 她刚才算不算是让他看光了? 微笑变成苦笑。 如果算的话,那她是不是得考虑怎么让他负责了? 已经奔出客栈外,迎着深夜凉风拚命平息身体燥热的涂欢乐,忽然觉得背脊上爬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独家制作***bbs.*** 江南苏杭地区素来是有名的水乡泽国。一路上越是靠近苏杭,河流湖泊便越是多见。水面上随处可见浮萍睡莲之类的檀物,碧绿枝叶衬着清澈流波,再有尖尖小荷冒出水面,一派迤逦风光。 这一片绿意多半是湖边一些茶馆酒楼的掌柜所栽植的,为让半路歇脚的客人们多停留一会儿看看景致,顺便也多卖点酒菜茶饭出去。 当怜黛第一眼看到临湖搭建的那座青竹酒楼时,两只脚便像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了。 “哇,好美的湖、好美的竹楼、好美的桌子……”还没进酒楼,怜黛就已经一连串的嚷开,满脸的赞叹和惊喜。 涂欢乐无力的扯扯唇角,忍不住喃喃自语,“真厉害,还没进屋呢,就连桌子美不美也看出来了。” 怎么他就不觉得那些湖水啊竹楼的有啥好看?是他以前看太多腻烦了吗? 怜黛耳尖的听到了他的咕哝,边走边转头横他一眼,“笨蛋!你没看这竹楼很清雅吗?里边的桌子绝不会是木头做的,一定是青竹制成,当然很漂亮了。” “几根破竹子做的,有什么好看?”轻哼一声,涂欢乐极度的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些不屑。 他只觉得与竹子有关的一切东西都讨厌得很!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与竹子有关的任何东西。 “你……真是俗不可耐!”怜黛被他气得秀眉快要竖起,但眼看就要踏进竹楼,连忙压抑怒气,保持平静神色。 她现在虽未身着女装,但也是清雅的少年书生打扮,怎么可以自毁形象呢? 算了,对牛弹琴既然没用,那她当然也不用和那头笨牛生气。 衣袂飘然,一脚踏入竹楼内,怜黛果然欣喜的看到,店堂里所有的桌椅都是光洁的青竹制成,虽然并不怎么精致,但一股清爽凉快的气息仍扑面而来。 现在是初夏时节,能在这样的竹楼里临着湖面吃餐饭,也不枉她这一路上的辛苦委屈了。 竹楼里的客人居然就只她和涂欢乐两个人而已。怜黛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然后照例点上十人份的饭菜,那听她报出一连串菜名的小二照样惊得两眼瞪出、下巴收不拢。 待小二走开,她才抬起头满含怨气的瞪了对座的涂欢乐一眼。两个人点这么多菜,那小二一定把她当作饭桶了吧?天可怜见啊,对面的这个才是猪呢,害她每次都要被人笑! 涂欢乐一上饭桌心情就会变得很好,看到怜黛的白眼也不还击,反而好脾气的朝她咧嘴一笑。 白痴啊!怜黛只得无力的扭头往窗外看。 湖面清波浩森,一张张舒卷的荷叶青翠得让人移不开眼,叶子上有不少水珠随微风滚动,比最大最美的珍珠还要明亮圆润几分。层层迭迭的荷叶间还有一枝枝粉女敕小荷探出,娇艳又精巧。 再一次的,怜黛赞叹自己离开纳兰府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她看美景看得目不转睛,她对面的?欢乐却是呆呆的把目光放在她的侧脸上。 虽然她现在身着男装,也并没刻意做出什么娇柔的姿势来,可是如画的眉目与如雪的肌肤却不是一袭男装便能掩盖,相反的,素白简单的书生衣袍让她看来更加清秀明亮。 涂欢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天哪!怎么他现在看着纳兰怜黛的感觉就像他看到五花肉时一样?恨不得在她粉女敕柔软的脸颊上……咬一口。 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他急忙收回目光胡乱向别处看去。 他又不是野兽,怎么能咬人吃人呢?真是荒谬! 视线刚刚移到竹楼门口,他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变。 他看到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的打扮华丽夸张得不得了,特别是当先进入的那一个。 一个大男人居然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纱绢衣袍,柔软至极的衣料上,还用银色丝线绣了无数秀美又飘逸的落花。 这样一套精致又柔美的衣裳,如果穿在一个妙龄女子身上,或许会显得非常赏心悦目,但穿在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身上,只会显得异常突兀。 据他所知,全天下这么做作,这么不正常的男人,只有一个! 皱皱眉,猜出男子身分的涂欢乐眼睛里似有一道亮光闪过,然后别过脸,不再多看一眼。 紫纱男子走进竹楼后也如怜黛一样,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好像是怕衣衫起皱,他拎起纱袍下襬甩了甩才坐下。他身后的那几个显然是跟班,站在旁边开始忙碌起来。 手巾、扇子、茶叶,一应俱全,也不知那几个衣着华丽的仆从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零碎东西。 然后叫来小二点菜、喝骂、挑剔,说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紫纱男子似乎满意得很,笑看着手下在那可怜小二面前耀武扬威,然后目光往旁座扫去。 竹楼里只有两桌客人,当然免不了要互相打量一下。 听到嘈杂声的怜黛也恰恰在这时拧眉转过脸来,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双目一亮! 怜黛拧起的眉忽然舒开,很专注的盯在他身上。 好漂亮、好轻柔的紫云纱!这种衣料就连她这个纳兰府千金也只不过拥有两套而已,而这个男子身上穿的居然正是最名贵最华丽的那一种! 还有,最难下针的紫云纱上居然还绣了那么多的花瓣,那绣工真是精致得连她也要眼红! 盯着他的衣袍,她眼睛里再也看不进其他东西,包括这套衣衫主人的面容。 喜欢漂亮衣衫本来就是身为女子的专利,这没什么不对,可是她忘了,现在她作的是书生打扮。 紫纱男子大方的任她盯视着,脸上慢慢浮起兴奋的神色。 一小半,是因为身上的名贵衣裳总算有人识货;一大半,却是因为发觉了怜黛女扮男装的事实。 以他纵横花丛的经验,怎么会看不出来邻座的白衣书生其实是个少女?而且,还是一个绝对顶尖、绝对出色的美女! 紫纱男子对着怜黛扬眉微笑,眼睛里浮上一抹邪色。 一旁的涂欢乐眉头拧得更紧,忽的伸出大手拍拍怜黛,“喂,我不饿啦,继续赶路!”他实在不想看麻烦找上身,特别是这个麻烦与色魔教有关。 “你不饿?可是我饿啊!”总算收回视线,怜黛莫名其妙的看看他。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一路上不是叫饿叫得震天响吗?怎么一下子竟然不吃了?她菜都点好了呢! “你……”涂欢乐捏了捏拳头,恨不得站起来拎着她离开。 怜黛只当他发神经,马上又把视线转到了旁桌的男子身上,这么漂亮的衣裳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不抓紧时间欣赏岂不是太亏了。 饭菜上桌,涂欢乐恼怒的开始埋头猛吃。 好,这个女人既然不肯听他的劝,那就让她吃点苦头再说吧!现在他得抓紧时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免得一会儿就没得吃了。 白斩鸡,吞!红烧肉,吞! 气恼中的涂欢乐把食物当作发泄目标,吞得咬牙切齿。 对他的吃相,怜黛早就已经习惯,可是旁边的紫纱男子却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 天哪,这到底是人在吃饭还是猪在进食?竟然不懂半点风雅、不知半点礼仪,也不怕唐突了同桌的俏佳人吗?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别人的粗俗,才更能显得出他的俊雅嘛! 紫纱男子潇洒一笑,长身站起向邻桌佳人走去。 “这位小兄弟,在下可有幸请妳一同用餐?”他优雅有礼的一揖,姿势极尽潇一欐。 “不用啦,我们的饭菜已经上好了。”怜黛的目光总算稍微往上移,正眼看到了男子的面容。 唉,如果这是张女子的脸,那就更完美了!她心里暗叹,为那套美丽的紫云纱抱不平。 “在下诚意相邀,小兄弟为何推却?”紫纱男子似乎没想到会遭拒绝,皱了皱眉。 “为什么我一定要答应?你的诚意和我有关系吗?”她歪歪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闻言,他俊美的脸马上变得有些难看。 真是气人啊!居然会有女子当面抗拒他的魅力! “大胆!我家少主要你过去吃饭,你竟敢不从?”紫纱男子的随从之一冲上来,对着怜黛张牙舞爪。 “退下!”紫纱男子马上威严的喝退随从,再恢复笑容转向怜黛,“姑娘请不要见怪,在下实在是仰慕姑娘风姿,才诚心相邀。” 这一回,他索性明白点出了怜黛的真实性别。 “不要!”她干脆的摇摇头,更加不高兴了。 她的装扮有这么失败吗?居然随随便便就让个路人甲看破。 “姑娘真的不肯赏脸?”危险的挑挑眉,紫纱男子忽的伸手向怜黛探去。很显然,他已经不再装斯文。 “色魔教,濯紫?”盯住他的手掌,刚才还在一边埋头大吃的涂欢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静静开口。 清秀的脸冰冰冷冷,那一丝稚气已不见了踪影,而他的眼神则是锐亮凌厉得吓人,好像剑一般要把男子的手刺出两个洞来。 濯紫看着他凌厉的眼神,竟然全身一凉,不禁把手掌缩了回来。 第四章 色魔教,是近十年来在武林中掘起的黑道邪教,门下弟子众多,正呈现惊人的扩张状态。而且,色魔教中人干的大多是些采花摧花的恶事,一向为白道武林所不齿。 现在有名的色魔教少主濯紫遇到女扮男装的怜黛,当然不会只是想请吃饭那么简单。 “你是什么人?”濯紫全身戒备的盯住涂欢乐。 “我?当然是路人了。”他撇撇唇角,对着濯紫不屑一笑。 想知道他的身分?还早得很呢! “找死!”濯紫脸色一青,狠狠瞪住涂欢乐。 而这家伙却继续趴在桌上大吃起来,好像刚才抬头说话的并不是他,直把站在一旁的濯紫当空气。 “喂,你刚才说要请我吃饭,还算不算数?”怜黛眨眨眼,忽然出声,脸上绽出一抹笑意,温柔的看着濯紫。 “算,当然算了!”濯紫连忙回过头,看着她的神色从惊讶转为得意。 呵呵,一定是佳人听到他的名号害怕,所以肯顺从他了。 “那就打扰公子了。”缓缓站起,怜黛再度看着他一笑。 即使身着男装,没有任何妆饰,她这一笑依然透出无与伦比的娇美与优雅,衬着身后满湖碧叶清波,连阅尽繁花的小色魔濯紫都看得呆了呆。 真是极品啊!想不到这样荒僻之地竟也会让他碰见稀世美女,老天真是太厚待他了! 濯紫喜上眉稍,连忙侧身让过她,并没注意到大啖中的涂欢乐抽空用满是同情与怜悯的神色看了他一眼。 好戏就要上演了。 怜黛轻巧的踏出一步,低头浅笑的与濯紫擦身而过,鬓边有几丝秀发从书生包巾里垂落,更显得娇柔动人。 然后,彷佛很随意的抬起素腕轻拂鬓边,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顿时从她袖中逸出。 濯紫心中不由得一动,有些贪婪的嗅着鼻端那股暗香。 只看着一个女子的侧脸便忍不住动情,在他这个花中高手来说,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咦,你不吃吗?是不是生病了,吃不下?”站在桌边,怜黛却并不坐下,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盈盈一笑。 “生病?”濯紫一愣,不解她为何这么说。 “是啊,你马上就要生病啦,自然是吃不下饭了。”怜黛的笑容淡下,平静的看着他说。 “妳……”闯荡武林多年,濯紫隐约察觉怜黛神色有些不对,正待询问时,忽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他的身体里为什么有一股猛烈的热流在升起?而且越来越剧烈,一直从脚底冲到脑门,简直令他有种大叫跳脚的冲动! 短短一瞬,濯紫原本俊美白?的脸已经变得通红,而且有越来越僵硬的趋势。 天哪,他中毒了!中了眼前这个美貌少女下的毒! 武林中有哪种毒会让人想要大叫大跳?濯紫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他再也忍不住了。身体里狂窜的那股热流已经磨尽了他的神智…… “啊!”一声狂猛尖叫从濯紫大张的嘴里冲出,穿透整个竹楼,除了怜黛和涂欢乐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边尖叫一边跳脚,濯紫以惊人的夸张动作一边原地狂跳一边尖声大叫,一刻也不停。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变得凌乱披散,身上昂贵美丽的紫云纱袍被竹桌、竹凳勾住撕扯破裂,斯文俊美的公子哥儿一下子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疯猴子。 “哈哈哈……”在众人震惊呆愣中,一连串的笑声从怜黛口中爆发出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弯腰捧月复。 天哪,实在太好笑了,她这辈子还没这么开心满意过! 看来她根据兴奋剂改良成的尖叫粉真是成功得很,居然轻而易举的教训了这个色魔! 哼哼,想调戏她?再去修炼八百年吧! 濯紫一边叫一边跳,两眼血红的瞪着怜黛,狂暴的神色好像要吃人般,忽然猛的向她扑了过去。 而纷纷回过神来的色魔教门人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七窍生烟的扬起拳头向怜黛招呼过去。 “啊!”惊呼一声,她惊慌失措的缩向墙角,她急忙向涂欢乐看去。 那只猪还在埋头大吃,竟然不来救她?! “涂欢乐!”在濯紫高高一跳就要往她身上扑过来时,怜黛终于大声呼救。 一阵旋风掠过,濯紫扑了个空,直直趴在墙角下,而十多只大力袭来的拳头,全收势不及的招呼在他身上…… ***独家制作***bbs.*** 抱着怜黛冲出竹楼,涂欢乐直奔出老远才把她放下。 刻意忽略掉臂弯里柔软的余温,他一言不发的转身大步往前走去,也不管怜黛在身后跟得辛苦吃力。 好玩,实在太好玩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再看一次猴子舞!怜黛一边努力快步行走,一边不住失笑。 “喂,你干么走那么快啊?”终于,半个时辰后怜黛的脚丫开始抗议,对着已经领先数十步的涂欢乐大叫。 走那么快是想累死她啊! “累死活该。”彷佛猜到了怜黛的抱怨,涂欢乐边转身边喃喃低咒,不甘不愿的停下等她。 “干么这么不高兴?”怜黛看看他,总算察觉到涂欢乐的情绪好像正和她相反。一张脸臭臭的,没有半点欢乐的味道。 “妳说呢!”看她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他火气大盛。 真是笨啊!以为她惹了色魔教的小,那么简单就能月兑身? 以色魔教在武林中的强大势力,只怕过不了一天就会追上来报复! “喂,你那么害怕做什么?那只猴子敢来我就再赏他一把药粉!”弯唇再笑,怜黛开始考虑下次要用什么药粉比较好。 “作梦!妳以为下次还有机会吗?”涂欢乐以无药可救的眼神看她,满是嘲笑与轻视。 色魔教的少主不是弱智,中了一次美人计绝不会再中第二次。只怕下回再遇上,濯紫会直接大打出手,把她打得不能动弹再做其他事。 “没有机会,可是有你这个武功高强的保镖在嘛!”怜黛一点也不害怕,依旧笑咪咪。 对涂欢乐的武功,她简直比他自己还要有信心。 迸人说得真对,无知者无畏! 轻哼一声,他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小小的马屁,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转身行走的脚步慢了很多。 被美女夸赞总会令人心情好转,他也一样。 偷偷笑了笑,怜黛加快几步与他并肩同行。 有他在,她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害怕。 ***独家制作***bbs.*** 人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很不幸,涂欢乐的预料一点都没有错。 第二天太阳才刚升起,濯紫已经带着十多个色魔教众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欢乐和怜黛刚刚起床,只来得及胡乱套上衣服跳出窗户逃跑。 想走大门?开玩笑! 涂欢乐一听那些色魔教众冲上楼的脚步声,便知道个个都是好手,如果他独自一人的话或许还能应付,现在带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大包袱,除了逃还能怎样?于是他狼狈的从窗子跳下,背着怜黛一路狂奔,身后是濯紫不绝于耳的震天怒吼。 “臭丫头,给本少爷停下来!我要把妳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可能因为太过愤怒,色魔濯紫已经有些精神错乱、语无伦次。 一开始,喝骂声好像紧跟在两人身后,可是越到后来骂声越轻,就连听都听不清楚了。 咦?他是骂不动了,还是追不动了? 怜黛原本害怕得要命,伏在涂欢乐背上一动也不敢动,惟恐被那帮色魔捉住,可是听到后来濯紫的咒骂声越来越还,不由得心神稍定,转头向后看去。 咦──怎么他们都成了小黑点?跑得最快奔在最前边的濯紫也已经看不清面目。 再过得片刻,就连小黑点也不见了,十多个人竟被欢乐远远抛在脑后。 炳哈,看来这回她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心神大定,怜黛忍不住想要开口大赞涂欢乐,可是小嘴刚刚张开,一股烈风灌进来,她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连连。 靶觉到背上震动,他脚下一滞。 “喂,妳怎么了?”担心的转过头,他紧张的询问。她好像在咳嗽?不会是刚才在他背后中了什么暗器吧! “嗯,没……没事……”怜黛拚命吞口水,勉强出声。 总不能老实说,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吧! “没事?那就下来吧。”听得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涂欢乐停步,顺手要把她放下。 “啊!不要啊!”怜黛大叫,像只八爪鱼一样巴住他颈项不肯松手。 “妳做什么!”他差点被她摇得喘不过气,皱眉大喊。 “人家……人家没穿鞋子嘛……”死命巴住他不放,怜黛在他背上低喃,一脸懊恼。 先前在客栈里,她还没来得及穿上鞋袜,就被冲进屋的欢乐抱住跳下了窗户。 涂欢乐全身一僵,不敢置信的往下瞧,那双勾住自己腰身的脚果然是光光的、小小的、白白的、女敕女敕的,五个粉粉的小脚趾简直像五颗糯米饭团…… 他不禁吞了口口水。要命!这个时候他想起的怎么还是吃的? “笨啊!”回过神来,涂欢乐忍不住仰天大叹。 她来不及穿鞋,难道就不会赶快抓在手里吗? 接下来怎么办?当然是他一路背着她走了!娇弱又高贵的纳兰大小姐当然是不能光脚走路的。 就算她愿意……他也会舍不得。 如果看着那几个圆圆的糯米饭团在地上滚,他会于心不忍的。 涂欢乐不由得咳声叹气,认命的做牛做马背着她一路往前。 安稳的伏在他背上,怜黛忍不住笑开了怀。 呵呵,这下她可以免去走路的疲累了! 话说回来,原来他并不是很瘦,起码肩膀很宽,也很有力的样子…… 不知不觉,怜黛侧着脸轻轻依向他肩背,双目闭起,微笑着感受那一片温暖与安全。 他又救了她一回呢! 慢慢的,睡意涌上。 ***独家制作***bbs.*** “喂,下去!”某人不耐烦。 好吵…… “笨蛋,给我醒过来!”某人捉狂。 吵死人了…… “妳不下去是吧?”某人阴阴一笑,磨牙。 天旋地转…… “啊!地牛翻身啦!”一声尖叫,迷迷糊糊的怜黛总算从梦乡里掉落,睁开眼。 咦,她怎么会坐在地上? “翻妳个头!睡得那么死,简直比猪还厉害!”瞪着地上一脸茫然的怜黛,徐欢乐脸色铁青。 真是服了她,居然在他背上舒舒服服睡了一整天,那么大的动静也没醒。更过分的是,居然把口水滴在他的背上! 恶……他到现在还感觉背上湿湿的、黏黏的。 “你干什么啊?”醒转过来,怜黛很无辜很委屈的眨眼,指控眼前某人毫不惜香怜玉的恶行。 她知道了,刚才的地牛翻身准是他干的,把她从背上直接扔到地上!还好是片浓密草地,要不然她不摔死也会变残废。 咦,草地? 怜黛一怔,抬头打量四周。 好高的一座山……好大好密的一片竹林…… “涂欢乐!这是哪里?”怜黛失声惊叫。他们不是应该到江南去吗?为什么会从大路跑到这深山里来? “妳以为现在还能光明正大去江南吗?妳以为妳还能走大路吗?妳……”徐欢乐火冒三丈,头顶似乎有股青烟升起。 要不是她去招惹那个色魔,他怎么会背着她逃到这里来? 她倒是好命,一路上睡得天昏地暗。他可是被无处不在的色魔教门人追杀了整整八次啊!被她这个大包袱拖累着又不能还手,每回都只能背着她一个劲的逃跑,真是疲于奔命! 现在,他终于见识了色魔教的实力,也知晓了什么叫作不能惹和惹不起。除了躲到这座山里来,他实在已经想不出其他保命的法子。 “怎么会……”被他吓了一跳,怜黛坐在草地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一双仍旧光光的小脚露在宽大裙襬外,畏惧的缩了缩。 闷哼一声,他忽然发觉自己满肚子的埋怨与怒气都在急速消失中。 她明明是个小恶魔不是吗?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无助,这样可怜? “解药拿来,我就负责保住妳小命。不然……我就把妳丢在这里,让那个色魔来对付妳!”他硬起心肠,坚决不被色诱,顺便抓紧机会和她谈条件。他可没忘记,身体里被她下的毒还没解掉呢。 “喂,你好卑鄙!”怜黛顿时气结,瞪着?欢乐说不出话来。小人,真是小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小人! “我卑鄙?那妳说,我身上的毒是谁下的,嗯?”撇撇唇,他恶狠狠的磨牙。 “帮你解了毒你还会保护我吗?鬼才相信你呢!”她断然回绝,拒不接受威胁。 她可不是笨蛋,如果涂欢乐不是怕以后毒发身亡,会保护她才怪! “好,很好。”他点点头,冷笑,然后转身便走。 穿着青衣的瘦削背影很快没入竹林中,消失不见。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密密的参天修竹更把仅存的日光遮去大半,怜黛便一个人呆坐在昏暗空寂的竹林中。 他……竟然真的扔下她走了? 望望四周,怜黛娇小的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好静、好深、好幽暗的竹林! 远还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传来,好像是野兽的怒吼,更像是人类的叫骂…… “涂欢乐!”大叫一声,怜黛连忙站起,想也不想便要往刚才他消失的方向跑去。 他应该还没走远吧?或者,只是躲在那里吓吓她而已? 可是,她只跨出两步就停了下来。 好疼……好刺哦…… 草地虽然是软的,可是青草间夹杂的山石却锋利如刀,毫不留情的割伤她一双娇女敕纤足。 为什么听到她的呼唤还不出来,难道他真的走掉了? 静立半晌,怜黛的小脸开始垮下,变得失望又惊惧。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绝情离开。 难道她在他眼里只是个又凶又坏的小妖女,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抛下她,连毒都不解了…… 惧怕之外,怜黛忽然感觉到微微的心痛。 一种被人抛弃、忽视的心痛。 是她把他气走的吗?因为拿毒药骗他? 看来,现在她快要得到报应了。 不知道是野兽先来吃掉她,还是那个色魔濯紫先找到她? 大大黑黑的眼眸里,渐渐有水气开始积聚。 再聪明再机智,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娇贵千金,这样单独待在危机重重的深山老林里,并不是她能够安然承受的。 现在,她该怎么办? 慢慢的,两滴晶莹泪珠从她眼里滚落,她噘起殷红小嘴,开始轻轻抽泣。 抽泣声越来越明显,眼泪也落得越来越急,纤细的身子独站在一片昏暗里,她感到委屈不已,索性抬起手掩面大哭起来。 哭声在静寂的山林里随风传得老远,抬起的衣袖在风里飘摇,好像也在为这悲伤至极的哭声而叹息。 看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哀哀垂泪,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不久后,竹叶轻动,一道挫败的暗咒声从林中傅来,然后青影一晃,怜黛身前多了个人。 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救命啊,他可从来没见过女人哭哪!她的眼泪要怎样才能停下来?没有半点哄人经验的涂欢乐又尴尬又窘迫。 他并没扔下她不管啊,只不过想吓吓她,让她交出解药而已!可是她为什么哭得这样厉害?简直像是刚被他非礼了一样…… 天可怜见,他可什么都没做呀! “喂,别哭啦。”皱眉,他扯扯怜黛的衣袖,低声哄劝。 “呜呜……”大哭。 “嗯……再哭会变丑的哦……”他尝试恐吓劝慰法。 “呜呜呜……”继续大哭。 “那,我不要解药了行不行?”他尝试低头认输法。 “呜……哇哇……”天地变色! “好啦好啦!我不但不要解药,还会绝对保护妳!”涂欢乐已经快要发疯,他彻底认输了。 “真的吗?”哭声稍微弱下。 怜黛慢慢抬头,纤细的手腕仍遮住脸上,只露出一双水气横溢的眼眸瞥向徐欢乐。 水光楚楚,我见犹怜。带着全然的脆弱与期待,简直比天山上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更清亮,比夜晚绽开的第一瓣昙花更忧郁。 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男人会忍心让这么一双眼失望。涂欢乐也是男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真的。”他咬牙,刚才的话语或许只是情急间冲口而出,可是现在,已经真的变成了他的承诺与责任。 她有多麻烦,他很明白。她有多恶劣,他也很清楚。要保护她躲过色魔门的追杀有多困难,他也已经充分了解过。 可是现在,只要能令她停止哭泣与悲伤,再困难的事他也会答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他上辈子欠了她,所以合该这辈子来还。 “骗人的是小狈?”她哽咽的语声里似乎隐隐有笑意漫开。 “好。”他点点头。 既然已经答应了她,那他当然不会去当小狈。 怜黛掩住大半面容的手缓缓放下,露出那一片雨后娇颜。 小巧娇红的唇因为他的承诺而微微上扬,泪痕满布的脸因喜悦而绽放光彩。 “好丑。”终于又看见她的笑容,他心里一松,忍不住咧咧嘴,不忘小小的嘲笑她一下。 “丑也是你害的!”怜黛瞪眼,不客气的反击。 “好好,妳说是就是吧。”他可不敢再惹她,只怕她再发一次大水。皱眉认命的叹息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 对他难得的顺从有些诧异,怜黛忍不住张大眼睛凝视他。 “看什么?”很不自然的干咳两声,涂欢乐的脸上一热,有一抹红晕飞过。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很暗,且他的脸黝黑,应该不可能看得出来吧?涂欢乐自我安慰。 “没有。”怜黛忍住笑摇摇头,眼光闪了闪,心里忽然涌起些微歉疚。 好像认识他以来,她老是在骗他、利用他呢! 可是,他却着实待她不错。 静了一会儿,她忽的轻声道:“你没有中毒。”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心虚,双眼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妳说什么?”他微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嗯,其实你并没有中毒,那个药丸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她平日吃的润喉丸而已。 “我没中毒?难道从来没有什么毒药,是妳在骗我!”涂欢乐的脸开始发青,又回复到那个横眉竖目的少年,他不敢置信的瞪着怜黛。 “嗯。”纤瘦的肩微微一缩,低头的样子像个饱受虐待小媳妇。 “妳……妳……”抖手指着她,涂欢乐气得说不出话来。 敝不得那天他翻遍所有衣物都没找到解药,原来他根本就没中毒!可恨他居然还被骗了这么久,呆呆护着她一路走到江南来! 真是……气死人啊! 他大口喘气,考虑着要不要冲上去一把掐死她。 “你别生气了嘛,我是不想再骗你才告诉你的。”撇撇唇,怜黛绕过那根正不住颤抖的手指,走上前轻扯深受打击的某人衣袖,努力安抚。 他重重一哼,别过头不睬她。 “你……不肯原谅我?还是不肯保护我了?”她的声音微颤,隐隐像又有了一丝哭意。 “没有!”涂欢乐马上回过头大声否定。 拜托!他再也不想看到、听到她大哭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低下头悄悄的弯唇微笑。 嘿嘿,原来眼泪还是很管用的。 他和家中的爹爹一般,都害怕她流泪呢! “算了,快走吧。”看看低着头的怜黛,再看看四周漆黑的竹林,涂欢乐无力的咕哝一声。 “走?去哪里?”一怔抬起头,她不明白。 “上山保命!现在山下全是色魔教的人,不躲难道还等着他们来捉吗?”他的声音郁闷中含着丝无奈。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爬上这座山! “藏到这座山上就能保命?”怜黛更加迷糊。难道色魔教的人都是不会爬山的,还是这座山有神力,拒绝一切色魔进入? “妳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我说可以就可以啦!”声音忽然变大,他眉毛倒竖,看来活像只刺蜩。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再回来? 痛苦啊!他又得继续过那种惨不忍睹的生活了…… 怜黛被涂欢乐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大跳,聪明的不再询问。 背起安静的人儿,他一书不发的往山上纵跃。 明月已升,怜黛伏在他背后只看到四下都是浓密的竹林,简直像海一般无边无际。 几下纵跃,涂欢乐负着她凌空而起,足尖点在根根修竹顶端,两个人就像御风而飞一般,迎着天边明月不断顺着山势往上而去。 好高的山、好多的竹子……好厉害的欢乐哦! 从没经历过这般情景的怜黛忽然兴奋异常,若不是害怕掉下去摔死,她甚至想为他鼓掌喝采呢! 第五章 好大的宅院哦! 站在涂欢乐身旁,怜黛惊讶得快要阖不拢小嘴。 眼前高大的宅门、连绵的砖墙,还有墙里露出来的重重屋顶,全部都在向她说明一个事实,这座荒山上,居然有间巨大宅院! 而且还肯定不是一般的宅院,因为没有一户正常人家的大门上会长有根根尖刺,也不会有人家在高得吓人的砖墙上插满钢梭。 这整座宅院就像只黑暗又巨大的刺?,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瘦竹门?”呆呆念一遍悬在大门上的牌匾,怜黛皱着小脸向身边的涂欢乐看里。 他不是要和她一起躲在这里吧?好可怕的地方!可是这山上恐怕不会再有别的房子了…… 自从走到宅子门口,涂欢乐就一直在安静的看着那三个大字,听到怜黛出声,他点点头解释,“这里是瘦竹门,在武林中以伏击与暗杀出名,门主仇克是我的师父。只要我们躲在这里,色魔教的人就绝对不敢再来。” “然后呢?”怜黛皱皱眉,预感到应该还有下文。 “不过……两年前,我是偷偷跑下山的。”他有些艰难的开口。 “所以?”秀气的眉毛皱得更厉害。 “所以等一下进去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他苦笑,开始祈祷麻烦不要太大。 “喀喀”几声轻响,门忽然开了。 怜黛一惊,向门缝里瞧去。 黑漆漆的门,打开后还是乌黑一片,一根又瘦又长的竹竿从里边走了出来……不,竹竿是不会走路的。 怜黛用力瞪大眼,才看清竹竿原来是个人,一个身材非常瘦、脸色十分苍白的少年,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一些。 “大师兄,师父让我来问你,为什么还不进去。”少年的声音平平板板,就跟他的身材一样干涩。 “嗯。”涂欢乐闷闷应了一声,低头向那扇打开的大门走去。 门里边,除了道路和房子,到处都种满了青竹,竹丛中窄窄的一段石板路,笔直的通到一间厅堂。 这个地方不但人很瘦,连路也比其他地方窄许多,不过厅堂很大,却很昏暗,两侧站着数十个瘦到不能再瘦的人,中间则有一把“骨头”嶙峋而立。 怜黛慢慢看清厅里的情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冒到了头顶──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瘦?她的身材算是纤细玲珑,可是和他们一比却显得胖了很多。 中间的那个,到底是人还是骨架? 薄薄的一层脸皮包在没有半点肉的头骨上,鼻子嘴巴都是皱皱的,只看得到两只眼睛在深暗的窟窿里闪闪发亮。一袭黑袍挂在肩上,空空荡荡,好像里边什么都没有。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瘦还活着的人? 怜黛越看越惊奇,简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把骨头……不,那个人。 精光闪闪的眼珠在她身上一转,然后定在涂欢乐身上,骨架人开口,“你总算知道回来了,嗯?” 声音嘶哑又尖锐,像是在摩擦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样,听起来令人极端不舒服。 “是,师父。”他苦着脸,慢慢跪在地上,很有自觉的开始忏悔,“徒儿不肖,令师父失望了。” 这个骨架人原来是涂欢乐的师父,瘦竹门主──仇克。 冷冷一哼,仇克道:“你可真有本事,当瘦竹门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居然还敢给我吃得这么胖回来!” 他越说越怒,到最后连面皮上的皱纹都开始颤动起来。 此时,两旁的数十个瘦子好像都一齐发起抖来,衣衫晃个不停,显然是极端恐惧。 仇克一向狠辣阴邪,是黑道人物中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盛怒之下随手打几个门人泄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徒儿不敢!这两年徒儿虽然在山下,但也很用心的天天练习本门武功,可是喝水也要发胖,徒儿我也没办法……”承受着仇克的怒气,涂欢乐却不像其他人那么害怕,甚至还有胆子找理由。 “孽徒!”仇克听得七窍生烟,忽然大喝一声扑了下来。 一团黑影当头向涂欢乐压下,他一张脸虽苦,却不闪也不避,任他扑到了身边。 怜黛惊叫一声,被仇克卷来的劲风刮得站立不稳,连退五六步一跤跌坐在地上。身上宽大的男子衣衫再也掩不住婀娜曲线,柔美的女儿娇态显露无遗,一双纤秀匀称的小脚更是露出衣衫外,引来两侧不少竹竿弟子的注目。 “肥肉!全是肥肉,你竟敢给我长这么多肥肉出来!啊?”仇克的厉啸回荡在大厅。 怜黛被震得头晕目眩,勉强定神向涂欢乐看去── 天哪!那把骨头在做什么?想打死涂欢乐吗? 劲气凌厉,掌影翻飞,只见瘦竹门主满脸怒气的不断伸掌击向涂欢乐身上各处,每击一下便大吼一声,简直是怒不可遏。 涂欢乐身受凌厉掌劲,脸色越来越白,却硬是直挺挺跪着,任凭仇克发泄怒气。 他很明白,如果连这么几掌都挨不过,那他就连回来的的资格也没有,更不用想依仗师门保住怜黛性命了。 “喂,别打啦!你想打死他吗?”怜黛眼看那一掌掌落在涂欢乐身上发出沉闷声响,只觉得心中难受至极,想上前拦阻却被狂猛的内力挡住脚步,忍不住对着仇克焦急大喊。 她不想看到涂欢乐死,一点都不想! 也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喊声,还是仇克的怒气已经发泄完毕,劲风一停,他收住双掌,总算放过了涂欢乐。 他脸色惨白,唇角边一缕血丝缓缓挂下,却并不抬手擦拭,只是强提一口真气对仇克道:“徒儿谢过师父。” 他勉强微微一笑,看向在一旁急得不住跳脚的怜黛,脸上神色甚是轻松,好像在安慰她不必替他担心。 仇克冷哼一声,道:“下山两年,你的武功倒没丢下。” “徒儿虽然身不在师门,但无一日敢忘记师父教诲。”说这两句话时,他的确带着真诚。 再怎么说,仇克也是当年救他小命的恩人,又悉心传授他一身高强武功。当时他擅自下山也只是少年心性,想要到处游玩一番而已,对师门并无背叛之心。 “不敢忘?那你身上那么多肉哪里来的!还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仇克瞪了怜黛一眼,继续道:“救个人还要一路逃跑,真是丢尽我瘦竹门的脸!”看来瘦竹门虽然隐在山顶,可眼线还真不少。 “师父,他们人实在太多啦……”涂欢乐实话实说。 “人多就逃,你这个大师兄当得可真了不起!”仇克语调虽然没有放缓多少,但这句话一说,便表示不准备再责怪他了。 他虽然生性阴毒,可涂欢乐是他一手教大,最为中意的弟子,与门中其他人当然不同。他非但舍不得下狠手,相反的,对涂欢乐向来特别宽厚。 “多谢师父不责之恩!”涂欢乐一听,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仇克冷哼一声,指指怜黛问:“她是你什么人?” “那个……她是徒儿的朋友。”他似乎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怔了一怔才回答。 “是吗。”仇克也不去计较这些小事,点点头算是同意让她留下。 “谢师父!”涂欢乐马上开心跳起,冲到仇克身边迭声道:“师父你真是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啊!徒儿早就知道您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看着恢复活力的涂欢乐,站在一旁放下心的怜黛顿时哑然失笑。哇,原来那个人这么会拍马屁,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不一会儿,师徒久别重逢要叙旧,怜黛便被仇克赶出了大厅,由一个瘦竹门弟子带着去歇息。 她很不甘愿也很害怕与涂欢乐分开,毕竟在这座山上,他是她惟一认得并且能够依靠的人,可是被仇克两个深深的眼珠一瞪,她马上把反对的话吞回肚子妻,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可不想莫名其妙丢掉小命。 极其简陋的陈设,极其呆板的家具,没有半点多余装饰,简直和那些瘦竹门人一样枯燥乏味! 夜已很深,她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白日里她几乎睡了一天,现在又怎会睡得着?不过说来也奇怪,以前她不是最为浅眠,连一点声响都会惊醒的吗?怎么今日竟然像只小猪一样,伏在他背上沉睡了足足四五个时辰。 是因为涂欢乐带给她一种很安全,也很温暖的感觉吧! 她知道他不会舍得伤害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她。就好像先前在竹林里时,她知道他必定是躲在一边没有真正离去,所以用眼泪把他逼了出来……他对她,还真的不错呢! 想着想着,带着一丝徽微笑意,怜黛终于入睡。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清晨,怜黛醒转。 四周极度安静,她不是被人叫醒,而是饿醒的。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为止,她什么东西都没吃过,怎么会不饿? 现在的她忽然很想念以前涂欢乐狂吞的那些鸡鸭鱼肉,想得肚子咕咕直叫。 可是呆呆坐在房中等了许久也没人送饭过来,更不见涂欢乐来找她。怜黛再也忍不住,决定要自救,不然再饿下去,她一定会昏倒。 清晨的瘦竹门不再像昨晚那么阴森可怖,丛丛修竹掩映在朝阳下,甚至还有几分清幽雅致的味道。 厨房会在哪儿呢?怜黛决定先找个人问问再说。 在曲曲折折的小径里走了好久,连方向都快要分不清,怜黛才在竹林里看到一个又瘦又小的背影。 有人,就意味着有吃的了!“喂,你等一下!”她大喜过望,边快步走上前去边大喊。 背影转过来,现出一张苍白秀气的小脸,下巴尖尖,长得倒是不难看。静静的盯着怜黛,少年一言不发,神色疏离又冷淡,没有几分人气。 怜黛马上认出这就是昨晚开门的那个少年。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柔声道:“小兄弟,请问我该到哪里去吃早饭?” 一见面就向人家要吃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现在饿得发慌,再也管不了那些。 少年闻言,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好像在看什么稀奇怪物一样的看着怜黛,冷冷道:“瘦竹门中,从来就没有早饭。” 什么?没有早饭?怜黛的笑脸顿时垮下。 天哪!她已经这么饿,再挨到中午简直是要她的命了,可不吃早饭是人家的规矩,她当然不敢随便抗议。 苦着脸,她只得接受事实,再问:“那你知不知道涂欢乐在哪里?我有事想找他。” 找涂欢乐弄些吃的,是她现在惟一想得到的法子了。 盯了她一会儿,久得让她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少年才终于开口,“往前左转,右转,再直走,黑色的屋子就是。” 平平的语调没有一丝波动,更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有两只闪动的眼睛告诉怜黛,眼前的少年是人,不是鬼。 她忍不住脚底发寒,不敢再多问,赶紧依照少年说的快步跑开。 奇怪,她现在已经有鞋子穿了,怎么还会发冷? 这些瘦竹门人真像冰块!还好涂欢乐不像他们这个样子。 一边走一边想涂欢乐,怜黛的身子总算暖和了些。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真是的,居然把她带到这么个鬼地方。 左转,右转,再直走……好丑的屋子! 瞪着竹林深处的大房子,她忍不住翻翻眼。 四四方方,死气沉沉,简直像口黑色的大棺材!涂欢乐怎么会住在这种屋子里?就算是正常人也得住成强尸了! “涂欢乐?涂欢乐!”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房门,她进屋大喊。 屋子里和外表差不多,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不是地面就是墙壁,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不,有一样! 空旷无人的屋子里,怜黛忽然被墙角的一排东西吸引住全部注意力。 咦?这种屋子里边,怎么会养着几笼鸟儿? 不错,屋角有几个大大的竹笼,每一只笼子里都养了一只毛色灰白的小鸟,不住灵敏的窜上蹦下,叽叽喳喳叫得欢,和整个屋子沉闷呆板的气氛截然不符。 欢喜的走上前,怜黛似乎完全忘记她是来找涂欢乐的,开开心心在一个个笼子前边逗起鸟来。她家里也养小鸟,可是却从来没见过这种灰灰白白的、机灵敏捷的鸟。 “妳在做什么?” 正看得起劲,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啊!”她吓了一跳,猛然回身,正好与一把骨头对上。 瘦竹门主仇克,此刻正瞪着两只深陷又冰冷的眼珠,厌恶的看着她。 白天光线充足,又站得近,怜黛简直能透过他的脸皮看到骨头上的每一个凹凸…… “嗯……我来找涂欢乐。”她规规矩矩站好,小心翼翼回答。 “这是我的屋子,出去!”仇克脸皮动了动,好像在隐忍怒气,然后果断逐客。 “啊?哦……”怜黛一愣,但马上聪明的火速奔了出去。 原来那间恐怖黑屋子是他住的!天哪,还好他没有一掌打死她! 可是刚才那个少年为什么要骗她?涂欢乐到底住在哪里? 怜黛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自从离家出走后就诸事不顺?她好倒楣啊! 不过还好,在她眼泪掉下来以前,涂欢乐找到了她。 “妳说什么?那个昨晚来开门的少年骗了妳?”听怜黛发了顿脾气,又吐了一大堆苦水后,涂欢乐盯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是啊,就是他啦!”怜黛忿忿然,拧起眉毛。 “她叫无痕,是我师妹。”清清嗓子,涂欢乐似乎想笑,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 “什么?师妹!他是……女的?”怜黛瞪大眼,小嘴张开,一时忘了阖上。 那个干干的、瘦瘦的、身材没有半点曲线的少年,居然是女的? “嗯。”他肯定的点点头,终于咧开了嘴,看着她大笑。 怜黛忽然有些明白,那个无痕师妹为什么要骗她了。 把她骗到仇克的屋子里去,希望仇克一怒之下打她一顿,或者一掌劈了她更好。 因为,她是涂欢乐带回来的人。 因为……师妹喜欢上了师兄…… “涂欢乐,都是你!”怒喊一声,怜黛猛的一拳往他身上砸下。 他笑嘻嘻的不躲闪,配合的挨揍。 “啊哟!”粉拳落在他身上,却像打到了一层铁板,她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天哪,这个人是不是铁板做的,怎么这么硬啊? 恨恨的瞪着他,怜黛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是聪明人,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更不会自讨苦吃。 “打得舒服吗?”看着她,涂欢乐大为高兴。 唉,终于也有他占上风的时候啦! 哼了一声,怜黛正要反击,却忽地红了红脸,因为她的肚子忽然很响的叫了一声。 皱皱眉,她决定先不和他一般见识,看着他道:“我饿了。” 大大的眼睛里有很明确的要求,吃! 他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消失,回答她,“我早就饿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一点吃的也没有?” “没有。”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中午就可以吃。”苦笑了一下,涂欢乐又接上一句,“不过,妳千万不要抱太大期望。” “你……什么意思?”怜黛忽然又开始发冷。 这座山的气温,怎么好像开始下降? “等到中午,妳就知道了。”再度苦笑,他不作解释。 他不想让她绝望得太早,能把希望保持久一些,也是好的。 ***独家制作***bbs.*** 午饭时间,瞪着面前的饭菜,怜黛忽然明白了涂欢乐刚才的好心预告。 两个人两个托盘,菜的种类和分量都一模一样。 托盘里放的是“三菜一汤一饭”,以及两颗黑黑小小的药丸。 三菜,是标准的三样素菜,一道清炒小白菜,一道清蒸豆腐,一道水煮豆芽。 汤,是绝对的清汤,几片葱花,些许清水。 饭,是杂粮饭,粗糙又难看。 没有任何油水,更没有多少烹调过的痕迹,让人看了提不起一丝一毫的食欲。 可是,这些还不是最让她吃惊的。 她不敢置信的是,盛放这些菜肴的,居然不是碗和碟,而是茶盅! 就是那种很斯文、很秀气,托在手里喝了两口就得加水的精致茶盅。 天哪!这到底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猫……不,给小鸟吃的? 怜黛哭笑不得的抬起头,望着涂欢乐。 她在等他的解释,或安慰。 抓抓头,他叹了口气道:“不必客气,吃吧,以后的每一餐都会这么丰盛。” “你是说,在这山上的每一顿饭都是这样?”怜黛的语气开始有些可怜兮兮,捏着筷子的手也开始发抖。 她的食量虽然向来都不大,可是顿顿只吃这么点青菜豆腐的话,肯定会营养不良。 “瘦竹门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每一顿饭都不会例外。”再度叹气,涂欢乐苦笑着说。 怜黛的眼神马上绝望到失去焦点。 她终于明白瘦竹门中的人为什么个个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每天两顿都吃这么点“鸟食”,除非是妖怪才有可能长肉出来。 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涂欢乐要逃离师门,为什么他在山下的时候只肯吃肉、不肯吃菜了。任何一个活人被迫吃了整整六年的水煮素菜,恐怕今后的几十年都不会再想碰一口! 可是现在,涂欢乐居然带着她躲进了瘦竹门,带着她一起吃蔬菜。 她到底应该感激他,还是该咒骂他? 看着她绝望至极的表情,他有些不忍心,便指指托盘角落里那两颗小药丸道:“不过妳放心,待在这里妳绝对不会因为饥饿而死。相反,妳的精神和体力还会很好,因为这两颗药是我们瘦竹门特制的,可以保证妳有足够的精力。” 有足够的精力活着,又有绝对瘦削的身材,才能够完成伏击与暗杀的任务,一个虚弱的胖子,当然绝对不可能暗杀得了任何人的。 她总算了解瘦竹门里为什么全是竹竿一样的瘦子了。 可是,即使药丸能够保得住体力,又怎么解决得了那种吃不饱的饥饿感? 呆坐了不知多久,怜黛忽然提起筷子,开始用餐。 小白菜三四根,细嚼慢咽。 清蒸豆腐两块,仔细品尝。 水煮豆芽两筷,一根根入口。 两颗药丸,一颗一颗分开吞食…… 很斯文、也很珍惜的吃相。 最后,她抬起头问:“为什么你的那盅饭好像比我的多一口?” 的确,涂欢乐的那盅米饭好像比她的多……那么三四粒玉米。 涂欢乐怔怔的望着她,目瞪口呆。 为什么她像一副比他适应良好的样子? 怜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笑一笑道:“既然每顿肯定就只有这么点东西,那我当然得充分利用了。” 虽然远远不够填饱肚子,但总比没得吃好吧! 而且,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会甘心真的每顿只吃这么一点点。 她现在虽然待在瘦竹门,但却不是瘦竹门弟子,当然不必遵守仇克订下的规矩。 吃不饱,那她就去另想法子! 她就不信,这么大的一座山,这么大的一个宅子,连点吃的都弄不到! 第六章 事实证明,怜黛的想法太天真了。 她不是瘦竹门的厨子,所以无法靠近守卫森严的厨房一步。 她不会武功,所以爬不上那堵长满尖刺的高墙。 总而言之,除了那一天两顿,她再也没办法多弄到一粒米饭。 十四天,已经整整十四天了! 怜黛饿得两眼冒火,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因为吃了那种药丸,充沛的精力与清醒的神智让她更加明显的体会到狂烈的饥饿感。 为什么她连吃顿饱饭的要求都无法达到?她那一大迭的银票居然没地方花!最最可恨的是涂欢乐,居然还有心情天天去和那一帮子师弟师妹们习武! 再这样下去,她宁愿下山去让那帮色魔教的人捉去算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想想而已,她不会笨到真的跑下山。 她的小命很重要,但清白也很重要。 就在饿到极点时,她忽然发现瘦竹门里其实还是有东西可以吃的,而且还是荤的! 只要她够胆大、够小心。 ***独家制作***bbs.*** 傍晚,涂欢乐刚走近屋子门口,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一种绝对不应该,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瘦竹门的味道,烤肉味── 浓香、诱人,简直要令他的口水泛滥成河。 怎么可能?在瘦竹门内,在他的屋子里,怎么会有烤肉味? 他心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升起。 一把推开房门,涂欢乐的双眼马上瞪成两个铜铃。 “哈!你回来啦,快来吃,新鲜刚出炉的烤肉哦!”躲在他屋里辛苦烧烤了半天的怜黛一见他回来,马上开心的跳起来。 地上是一个还冒着烟的小火盆,灿烂的小脸上有些烟熏的痕迹。怜黛极富成就感的一手高举一串烤肉,笑咪咪迎向他。 看那串在竹签上的肉块形状,有点像是烤小鸟。 “妳烤的,是鸟?”涂欢乐立刻进屋,并且一脸震惊的把门关上。 “是啊,很香对不对?我可是专门等你回来一起吃的呢!”怜黛使劲吞下一口口水,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伟大。 天知道,要忍着剧烈的饥饿感烤完这几只鸟,她已经不知吞掉多少口水了,可是,她还是很有义气的记住了“有福同享”这四个字。 “这鸟,哪儿来的?”涂欢乐不但没有很开心,甚至流露出些许的恐惧。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啊…… 吧笑两声,怜黛道:“当然是从你师父房里偷来的了!”她不会武功,不可能去捉天上飞的鸟吧!除了仇克屋子里那几笼又可爱又漂亮的鸟,还能从哪儿来?当然,现在可爱又漂亮的鸟儿已经变成两串香喷喷的烤肉了。 “完了,完了……”他彻底绝望的申吟一声,开始头皮发麻。 “喂,你怎么了?只不过是几只鸟,吃了又怎样!”看到他又害怕又担心的样子,怜黛开始生气。 她好不容易冒险把鸟偷出来,还费力烤熟,他居然半点感激高兴的神情也没有! 怒哼一声,怜黛举起烤小鸟凑到嘴边狠狠咬下。 好,他不敢吃,那正好让她全部吃光光! 可是还没等她尝到肉味,涂欢乐忽然伸指往她肩头一点,她顿时全身发麻,那两串烤小鸟一下子转到了他手中。 “喂,你做什么?!”怜黛大急,瞪着他喊叫。 这鸟是她烤的!他不会是要全部抢去吃吧? 涂欢乐好像没听到她的喊声一样,只是盯着手里的烤小鸟看了几眼,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金黄色的鸟肉在他嘴里翻动,顿时散发出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香味。怜黛呆呆站在一旁动弹不得,气得差点昏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这鸟明明是她偷的,也是她烤的,为什么他居然一口也不让她吃? 又饿又馋,怜黛瞪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两串烤肉只剩下了半串…… 她的目光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可怜,正想开口求他留些肉给她,门外忽然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涂欢乐!”难听到不行的吼声,从一脚踹开房门的仇克嘴里发出来。 “你……居然是你!”瞪住他油腻腻的嘴唇,和手里仅剩下的几块鸟形肉块,仇克猛的一掌挥来。 “师父!”看掌风凌厉惊人,涂欢乐连忙一把丢掉鸟肉,在地上打了个滚冲出屋外。 躲得很惊险,也很难看。 “臭小子,你竟然还敢给我躲!你难道不晓得这鸟是做什么用的,啊?”仇克不断猛力追逐涂欢乐,一边打,一边怒吼不断。 这一次,仇克下手不再像那一晚那么收敛,而是动了真火。 “师父饶命啊!徒儿当然知道,只不过实在是饿极了嘛……”?欢乐满地乱奔,狼狈不堪的逃避仇克着攻击。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对着恩师还是不敢还手,所以只能一味挨打逃跑。 怜黛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追逐,忽然明白了过来。 涂欢乐不让她吃鸟肉,原来……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现在仇克追的是她,那她早就没命了吧? “砰”的一声,涂欢乐躲得稍微慢些,终于挨了重重一掌。 然后紧接着,响声不断。 涂欢乐的身形越来越慢,嘴角吐出的血却越来越多。 门外的石板地面上渐渐布满了一个个红印,像是飘落了一地的鲜艳枫叶。 怜黛呆呆的看着,心底涌上一股酸涩,那酸意一直漫上双眼,化作泪水倾泻而下,一滴接一滴,掉落到地上化成点点水痕。 她很想冲出去拦住仇克,可是她刚才已被点了穴道,身子僵住了不能动,只能继续眼睁睁看着涂欢乐挨打。 跌跌撞撞、东倒西歪,他已经快要跑不动,脸白得像纸,却始终没有看向她,只是本能反应的尽力躲避着,挨过一掌是一掌。 仇克毫不手软,双手击下时蕴含的力量更是连山石都能震碎。 怜黛渐渐哭出声来,眼泪越涌越多。那一下下重击好像并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的心头。 那个笨蛋!她老是骗他又害他,可他居然还心甘情愿的替她背黑锅,真是笨到了极点!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怜黛再也看不下去,心一横猛对着仇克大喊,“鸟儿是我偷的,你别再打他啦!” 在喊叫时,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所以喊声竟然压过了仇克的掌风,清清楚楚的传了出去。 是她犯的错,却要涂欢乐替她抵命,那她宁愿自己承担。 如她所盼,仇克果然身形一停,恶狠狠的向她看过来。 宾在地上无力再躲的涂欢乐趴伏着慢慢喘息,歪头看向怜黛的眼神懊恼又无力。 那个笨蛋!他点住她穴道的意思就是让她待着别动,可她居然不明白! 他是仇克的徒弟,犯再大的错,师父也不过打他一顿泄愤罢了,并不会真的打死他。可是换了怜黛就不同了,对于瘦竹门之外的人,师父一向是没有半点善心的。 现在,他该怎么保住她? “是妳?!”空落落的黑衣晃动,仇克举步,深深的眼窝里精光闪动射向怜黛,简直比地府恶鬼还要恐怖三分。 “是我,你不要再打他啦。不过是几只鸟而已,有必要打死他吗?”她强抑住眼泪,冲着他质问。 “只不过是几只鸟?”仇克只跨上两步,就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冰冷又狂怒的气息简直要把她淹没。 她不知道,这鸟是他在布署暗杀行动时用来与门下弟子传递命令的!他费尽心思也不过训练出八只而已。现在,如此重要的传令鸟,居然全被她烤了! 仇克越想越气,目光中的杀机越来越浓。 “我……”怜黛咬咬唇,因为极度的害怕而无法再争辩下去。 她现在大概知道那几只鸟可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她,仇克冷哼一声,慢慢举起了右掌。 皮包骨的手掌像截枯柴,可是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仇克这只手掌一落,怜黛的小命就再也不可能保得住。 “师……师父……” 仇克的衣服下襬忽然被扯住,即将落下的手掌停了停。 “涂欢乐!”怜黛哽咽一声,眼泪又忍不住掉下。 在仇克脚下,涂欢乐正努力抬着头,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染满了灰尘与血迹,在他身后地面上,是一道明显的拖痕。 他不是走过来,而是爬过来的,因为他受的内伤不轻,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涂欢乐扯住仇克衣襬的那只手,抖得比寒风里的枯叶还要厉害,却固执得不肯放开。 “师父,不要杀她……只要你肯放过她,我就……”他一口气没接上,喘了两口勉强接道:“我就为瘦竹门夺下两个月后的无煞令!” 罢刚说完,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把仇克的衣襬染红一大块。 怜黛又惊又急,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都是她不好,简直像个超级大灾星,每次都要连累他…… 盯着涂欢乐,仇克慢慢收回手掌,沉声问道:“你保证?” “是……徒儿……保证。”他拚尽全力抵制着越来越剧烈的晕眩,不肯昏过去。 在没有完全打消师父的杀意前,他绝不能昏!他要……看着她安全。 “好,我暂且相信你,但是如果你办不到的话,两个月后,我一样会杀了她!”仇克阴沉的扫视怜黛一眼,转身走出门去。 涂欢乐松了口气,脸色由惨白变得有些发青,但居然还有力气抬起头对怜黛笑了笑。他凝起全身的最后一丝真力凌空向她身上一点,然后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怜黛终于能够动弹,马上冲上去伏跪在一动也不动的涂欢乐身边,拚命擦拭他嘴角边不断溢出的血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后悔,这么害怕,也是她第一次全心全意的企盼一件事──她希望涂欢乐快快醒来。 看到涂欢乐毫无血色的样子,她简直难受得快要死掉! ***独家制作***bbs.*** 昏睡整整两天两夜后,涂欢乐终于苏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怜黛正泪眼汪汪的坐在床边盯着他。 “涂欢乐!”总算看到他醒来,她忍不住一把抓住他放在床边的手掌,脸上神情又是哭又是笑,滑稽得很。 天晓得,他睡了两天,她就担心害怕了两天,他再不醒过来,她肯定会拚命把他摇醒! “怎么,很担心啊……”慢慢调整身体里凝滞散乱的真气,他有气无力的开口。 还好他的命向来就跟杂草一样坚轫,师父下手虽然重,却并没损伤他多少元气。 “废话,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怜黛小嘴一扁,双眼又开始有些泛红。老天在上,她这几天里流的眼泪简直要比一辈子流的还要多。 怕他伤重、怕他不醒,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在瘦竹门。 “急什么?我死了妳又不会变成小毖妇。”涂欢乐瞧着她红红的眼,忽然很开心,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开玩笑的心情也跟着回来了。 不过话一说出口,马上就察觉不妙。 他死了她变寡妇,那她不就变成了他的娘子? 丙然,她脸一红,怒道:“你说什么啊?” 心下又羞又恼,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掌重重一拧。 “啊哟!我才救了妳的命,居然又打我……”他哀叫一声,心知理亏而不敢躲闪。 还好她的力气小,再抓再拧也不觉得痛,就当给蚊子咬了一口吧。 “哼,我又没要你救!”怜黛不甘不愿的咕哝一声,手下的力气却弱了下去。 趁她不觉,涂欢乐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笑笑道:“喂,有没有吃的啊?” 受了内伤,肚子里那种空虚的饥饿感更加强烈,还好挨打前,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把那几只可怜的鸟全吃了…… “放心吧,等下你师妹就会送饭来。”怜黛轻哼一声,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干么,无痕惹妳了?”涂欢乐眼神一动,心中有些了然。听到他为了怜黛而答应师父去争夺无煞令,无痕会有好脸色才怪。 “是啊,又凶又冷的样子,好像是我已经把你打死了!”怜黛小嘴微噘,极其不高兴。 他昏迷期间,她不知道挨了那个无痕师妹多少白眼。她承认,的确是她做错事害得他挨打,可是也没必要把她当凶手一样痛恨吧! 打人的是仇克,又不是她,更何况,涂欢乐又没死…… “那妳就当没看到好啦。”他淡淡笑了笑,也不多作解释。 怜黛并不是武林中人,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他不想让她有半点担心,绝对不想。 正要反驳,房门忽的被推开。怜黛的小脸马上拉长,不悦的噘嘴看向一边。 无痕端着一个托盘走进,照例冷冷瞪视她一眼才转向涂欢乐。“师兄,你醒啦?”瘦瘦尖尖的小脸上没什么笑容,只有眼睛里多了些欢喜之色,认真的盯着她师兄。 “嗯,醒了。”他随意应声,只顾往托盘里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喜,只见托盘上居然放着一大碗肉粥! 是真真切切的大碗,也是确实存在的肉末。虽然肉并不很多,但也总算能找得到。看来师父为了让他尽快伤愈好去争夺无煞令,连门规都不要求他遵守了。 无痕看到他的视线,呆板的小脸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眼里似乎有些失望,安静的把托盘放了下来。 也不管烫热,涂欢乐迫不及待的坐起身,不一会儿便把一大碗肉粥吞了下去。 “师兄,你真的要去?”待他吃完,无痕开口询问。争夺无煞令有多危险,武林中人都明白,她不敢相信,师兄竟然会真的向师父许下承诺。 “嗯,是的。”涂欢乐看看一旁沉默的怜黛,转向无痕的眼光里忽然多了些警告意味。 很明显,他并不想在怜黛面前谈论这个话题。 无痕的小脸上终于多了些表情,是气怒。 她知道,一定是为了这个可恶的女人,师兄才会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再看了他半晌,无痕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有人心甘情愿犯贱,当然不必她再多事! 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怜黛才转过头来。 “这位小师妹还真是关心你呢!”瞪着他,她语中似乎多了点酸酸的味道。 “怎么,妳吃醋?”涂欢乐耸耸眉,坏坏的笑。 “你去死!”她小脸一红,又要伸手拧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小手居然被他牢牢的握在掌中,这下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也气恼得更厉害,马上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在他腿上敲了一下。 “啊哟!”他夸张痛呼一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看向怜黛的眼中却满是笑意。只要她能够安然无事,就算多挨几下又有什么关系?相反的,他还欢喜得很呢! 吵吵闹闹,那只握住她小手的右掌,却怎么也没肯放开。 ***独家制作***bbs.*** “哇,总算下山啦……” 六天后,瘦竹山下忽然响起一道欢畅至极的大叫声,清脆高亢的嗓音划破寂静,把林子里的小鸟惊得群群飞起。 终于,她不必再天天饿得两眼昏花。 终于,她不用再顿顿吃清汤素菜和那该死的药丸。 终于,她又可以回到这美好又可爱的花花世界! 一边叫一边跳,怜黛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伤愈的涂欢乐一路狂奔下山,简直比逃命还要快速。 在他们身后,八名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瘦竹门弟子跟随着,其中还包括那个从来没给过怜黛好脸色的小师妹无痕。 让他们一同结伴下山,是仇克安排的。 因为涂欢乐这回要去参加的,是两个月后在天错盟举行的无煞令争夺大会,那些有野心的黑道门派会遣出门下最杰出的弟子参加,瘦竹门当然也不能弱了声势,总要多去几个人撑撑场面。 而提前一个月下山赶路,则是怜黛催着涂欢乐提出的。既然能有机会下山,她当然恨不得越快越好。 反正现在有瘦竹门当后台,她再也不用担心色魔教的追杀。 到达离瘦竹门最近,也是当地最大最豪华的一间饭馆,涂欢乐与怜黛叫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埋头苦干,这一回,怜黛也同他一样只吃荤菜不吃素菜,而且双手翻飞吃得腮帮鼓胀,什么形象礼仪全部暂时抛到一边。 阙玩笑!饿了整整二十多天,再顾得了形象的话那根本就不能算人了。 不,旁边那几个人例外。 在吃相难看的两人身旁,八根竹竿正围成两桌默默的吃着饭,动作严谨、不慌不忙,而且,绝对只碰素菜不吃荤菜。 等吃到撑的怜黛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才赫然发觉,那八个人竟然没比在瘦竹门里时多吃多少。 满满一桌子菜,简直都没动过。 看看涂欢乐,她不可思议的问:“为什么他们都不吃?难道他们都不饿吗?” 他转头瞧一眼,毫不惊奇的笑笑,“瘦竹门的门规严厉得很,妳以为有多少人敢违逆?” 或许也只有他了,谁让他天性就顽劣又不受教呢?能在仇克手下好好活到现在也真是老天长眼。 “嗯,只有你才会胆大包天,是不是?”怜黛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有人违背师门规炬还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涂欢乐和那几根竹竿一样,那她或许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她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喜欢的类型,竟然是这种不良浪子! 她喜欢他,有多喜欢? 不甚清楚的歪歪头,怜黛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么高深的问题。 天错盟离江南不远,在到达之前,他们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到处游玩,足够她慢慢的想、慢慢的发现。 ***独家制作***bbs.*** 小桥流水,垂柳依依。 苏州最贵、最有名的酒楼绿波阁,以十八道鱼制料理享誉全城,听说就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也会专程赶到阁中品尝美味。另外,绿波阁中聘有不少乐师歌女,专门谱曲弹唱历代文人的佳作,其新雅别致也被称为江南一绝。 临湖而建,三面环水。此时,绿波阁楼上的雅座已被人全部包下,闲杂人等一律止步。 能够包下绿波阁雅座,没有大把银子是绝对办不到的,但是这对于怜黛来说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她别的本事不大,惟独银子多得数不清。 楼上,怜黛与涂欢乐凭窗而坐,把那十八道名菜统统品尝过后,一边喝茶一边听曲。 入了苏州城,怜黛已经换回少女装扮,一袭鹅黄色的裙衫柔软又飘逸,宽大的衣襬上绣满朵朵精致雏菊。窗边阵阵清风拂入,扬起她的长发与衣袖,看来清美至极。 涂欢乐却怎么也不肯穿上富贵公子的衣衫,仍是一袭普通青衣,还好他长相清秀,与娇美的怜黛坐在一起倒也还算匹配。 非常格格不入的,是另一边那八个竹竿,他们一身黑衣、表情呆板,不过坐得甚远,让人看不出是同一挂的。 把酒祝柬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柔美的嗓音婉转回荡,唱的正是前朝词人欧阳修的一首“浪淘沙”。年轻歌女边弹奏古琴边曼声而歌,一派灵秀文雅的江南气息。 怜黛微笑着专心听曲,只觉人生美好如斯,前些天一切的苦恼好像都没了踪影。 原来,平平安安当千金大小姐的日子还是不错的,不过只限于偶尔。 涂欢乐却只把目光落在怜黛身上,看得目不转睛。一旁的歌女唱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不一会儿,她便被看得心神微乱。 “喂,让你来听曲的,你瞧着我做什么?”似嗔又似喜,怜黛视线触上他的双目,小脸微微一红。 他怎么这样看着她?眼神简直比那个小色魔还要色! 涂欢乐笑了笑,道:“我瞧妳比那些江南女子更好看,自然要多看两眼才划算了。” “贫嘴!”怜黛笑骂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 哪一个少女不爱听男子夸自己漂亮?特别是自己喜欢的男子当面夸赞。 “咦,难道妳喜欢听人说妳长得很难看吗?”涂欢乐故意忍住笑,一脸稀奇的挑挑眉。 “找死啊!”他佯怒,手上茶盅一挥,顿时一泼清茶向他身上洒了过去。 “哇!有人发威了。”他连忙探出手中茶杯接去,清茶滴滴入杯,一丝不漏。 正笑闹间,角落里有一声轻哼传了过来。 很低微,但很明显的饱含不悦。 怜黛眼波转了转,正好看到角落里的无痕别过头去,苍白的小脸上似乎带着些微黯然与愤恨。 呵,好大的火气呢! 心底暗笑,怜黛忽然更加高兴起来。 没有什么比在另一个少女面前占据绝对优势更让人得意的了,她一向不是太谦虚善良的人,这种时候当然也不会客气。 第七章 看向涂欢乐,怜黛心情很好的道:“喂,我唱支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妳会唱曲?”他满脸疑问,明显不怎么相信。跟怜黛相处这么长时间,对她的骄蛮任性已经领略个十足。 “当然会!”不满意自己被小看,怜黛瞪他一眼,站起身。 她向来对自己的琴艺歌艺极有信心,十多年的大家闺秀可不是白当的。纵然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凭她的绝顶聪明也把琴棋书画学得了七八成。 挥退歌女,她坐到古琴前,对着涂欢乐示威一笑,抬手掠过琴弦几下轻挑慢捻,叮咚声响显得很是灵动。 随后十指轻挥,琴音顿时如山间清泉奔流而泻。 衣袖飘扬,青丝翻飞。 怜黛的目光越过涂欢乐,如同定在天外一点,高声而歌。 天若使人老,分尽秋色不肯平, 欢辞乐行歌,指拣怜柔上黛眉…… 听着她的歌声与琴声,涂欢乐不由得怔住。他纵然只是粗通文墨,不解多少风雅,但也听得出她的嗓音清越婉柔,比方才那歌女所唱更加悦耳动听了几分。 而且,曲子里好像还嵌入了他与她的名。 “指拣怜柔上黛眉”神思定在这一句,他脑袋里忽然浮现出极为温柔致丽的一幕。 夕阳落下时,他与她站在窗畔,相依相偎。 衬着满天霞光,他为她卸去发上饰物,眉上黛妆…… 再想下去,涂欢乐的脸忽然不可抑制的发起烧来,心底暗叫一声不好,赶忙敛起心神再度看向怜黛。 还好她只是浅笑吟吟自顾弹唱,并没看到他脸上神色有异。 再听得接下来两句── 纵有青云附罗衣,独影孤月难成眠, 爱得幽情及雅韵,终使天涯浪子成卓然…… 怜黛边弹着自小熟识的乐曲,边随口捻来些词句成歌,心情舒畅已极。唱自个儿想唱的曲给欢喜的人听,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从前在纳兰府中,她何曾这样自由自在过? 可是唱到最后,她忽然小脸一红停了下来,双目斜斜向涂欢乐看去。 天哪!她怎么会作出这种句子,居然还非常顺口的唱了出来?跟他一起待久了,居然把那些矜持高傲都忘得一干一艾净。可是与他在一起,又何须矜持高傲?在涂欢乐面前的她,不是最最真实、最开心的吗? 情意初萌,心动自知。 颊畔红晕悄上,眼波流转。 这一刻怜黛面容上小女儿娇态毕露,简直令涂欢乐看得痴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的神态可以这般动人。无关容貌也无关衣妆,只是一剎那间流露出来的婉媚风姿。 他怔然不语,忽然有些自卑起来。 她原本就是那样尊贵、高雅的千金小姐,就算跟着他行走江湖、遇险犯难,也不曾有过改变。 可是自己呢?除了一身武功,除了瘦竹门首徒的身分,他还有什么?对着娇美绝伦的纳兰怜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去自信心。 天上白云和地面黄泥,要怎样才能相依? 宁静间,楼下忽地传来一阵杂乱喝斥声,打破那丝丝隐约的暧昧。 “滚开!我家少主要上雅座听曲,你们哪个敢拦!”很无礼,也很嚣张的喝骂声,出自那凶恶家仆的口中。 几下重物坠地夹杂痛呼声后,一个年轻男子走了上来。 “好曲,真是好曲啊!不知楼上哪位美人,能唱得这般清雅佳句呢?”人未上楼,隐含三分调戏的话语已飘了进来,显然是那种听到女子弹唱,便来寻欢猎艳的轻薄男子。 来人一身轻柔的雪白色长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三分邪气,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漠样。 “小色魔!”待怜黛看清男子面容,忍不住一声低呼,指尖轻颤触到琴弦,泄出一串流音。 走上楼来的正是色魔教少主,濯紫。 还是那么嚣张,仍是衣饰华贵,身后依然跟几个不可一世的色魔教门人。 “妳::“是妳!”好一会儿,濯紫才认出坐在古琴边的居然是纳兰怜黛,原本潇洒轻松的笑脸头时一僵,恶狠狠的盯住她。 真是老天有眼,他找她那么久都找不到,今天顺道到绿波阁里逛逛,居然就逮到了这个令他大失颜面的臭丫头!让他好好想想,等一下该把她清蒸了呢,还是红烧? “濯公子,别来无恙啊?”涂欢乐慢慢站起,走到怜黛身边,笑嘻嘻的看着濯紫。 怜黛低头一笑,知道他是怕濯紫对她不利,所以站到身边来保护她。心底仅存的一丝惧意消散了去,她只觉温暖而安全。 “臭小子,这一回你们还跑得了吗?”濯紫狠狠瞪视他一眼,俊脸上涌起浓重邪意,盯向笑意盈盈的怜黛。 如他所料,这臭丫头换了女装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在杀她之前,他可要想法子好好的折磨她一番! 涂欢乐皱了皱眉,踏上几步挡在怜黛身前,冷冷的说:“濯公子,瘦竹门在此,劝你还是收敛一下的好。” “瘦竹门?”濯紫一怔,这才注意到雅座中另外还有几个干瘦得惊人的黑衣少年,此刻正站起身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瘦竹门下弟子,一向是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出手阴狠,绝不留情。 濯紫半点也没有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会是瘦竹门的人。 只略微想想,他就马上明白以暗杀维生的瘦竹门为什么会光明正大出现在苏州,他们的目的和色魔教一样──想要前往天错盟争夺无煞令。 “真想不到,连一向缩头缩尾的瘦竹门也开始打无煞令的主意了!”濯紫嘲讽道。 涂欢乐挑眉一笑,“既然大名鼎鼎的色魔教都对无煞令那么看重,那我瘦竹门当然也要来共里盛举了。” “臭小子,你等着受死吧!”濯紫猛瞪双眼,恨不得立刻冲上前除掉他,好减少一个对手,但又瞧不出他的武功深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谁输谁赢活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濯公子,这雅座确实已经让我瘦竹门花银子包下,所以请你还是改日再来吧!”涂欢乐见他胆怯,一边轻笑,一边右手轻轻挥出,非常有礼的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青色的衣袖荡了荡,看起来很轻松随意,可是一股锐利的劲气却从他袖底笔直的向濯紫袭了过去。 濯紫面色一变,连忙也自袖中翻掌相对。 只听得“嗤”的一下轻响,濯紫雪白的衣袖上已多了一个小小圆洞,竟然是涂欢乐的指力穿过他掌上劲风,击碎了那层柔软衣料。 瘦竹门以竹为名,内功走的是阴狠尖刻一路,涂欢乐是瘦竹门下首徒,此刻一施袖中指劲,马上便与濯紫分了高下。 脸色铁青的濯紫怒瞪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那些堵在楼梯口的教众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来不及躲避,竟被他气恼之下一脚一个的全部踢下楼去,一时间惨叫声不断。 涂欢乐胜了一招,脸上却没有得意神色,反而转身瞧着怜黛叹了口气。 他心知,与色魔教的这个梁子已经结定了。 色魔教的阴毒手段向来和瘦竹门不分轩轾,恐怕不用等到天错盟,这一路上也有得较量了。 看着唉声叹气的涂欢乐,一直安静坐着的怜黛忽然轻轻一笑。 “妳笑什么?”他有些奇怪的问道。难道惹上色魔教很开心吗? “我笑那个小色魔,每次碰到我们,他那上好的外衣裳都会破掉呢!”怜黛忍不住笑个不停,很开心的回想刚才濯紫脸色铁青的模样。 那个小色魔不单是恼怒武功比不上欢乐,更是在心疼自己的新衣裳吧? 她一看就认出来,濯紫身上那件雪白衣裳,分明是用千金难求的雪婵绢制成的。被一指点穿个洞,他不心疼死才怪呢! 呵呵,活该!谁让他每回都穿那么精致的衣服出来? 涂欢乐不明白他穿的是什么衣料,只是无力的翻翻白眼。 女人啊女人,本性真是千年不改!除了衣服好像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他的了。 难道她没有发觉他的武功很高强吗?难道她就没注意他刚才那一招有多威风吗?真是郁闷啊!涂欢乐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去管姿势优雅了,要打就痛痛快快的开打! 反正,她也不在乎…… ***独家制作***bbs.*** 越女采莲秋水畔, 窄袖轻罗, 暗雾双金钏。 照影摘花花似面, 芳心只共丝争乱, 一湖碧波、几叶小舟、一片接天莲叶…… 正有少女的哼唱声正从一艘小船上传出,嗓音轻柔娇媚,飘在水面上合着碧叶清莲,令人烦愁尽消。 “喂,这里风景这么美,你居然还要睡觉?”哼唱声忽的停住,少女的语气有些气恼。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张破荷叶吗?”咕哝一声,仰面躺在小船里摊开四肢,用一张荷叶盖住脸的少年继续闭目养神。 吃饱了睡,是天下最舒服的享受,远比看那些破荷叶强多了。 “涂欢乐!”少女顿时气结,忍不住伸出小脚重重踩下。 “啊哟!妳干么踢我啊?”他终于睁眼,掀开荷叶气呼呼的瞪向她。 舟上的两人正是涂欢乐和怜黛,离开苏州一路游玩到这里,她便被这一湖荷叶勾住了脚步,于是硬拖着他来游湖,而那八位瘦竹门弟子则被他们丢在客栈。 因为怜黛非常不喜欢无痕瞪她的眼光,那总是让她全身发寒。 “笨蛋!有这么好的景致不欣赏,浪费啊!”坐在船头,怜黛一边随手划动木桨,一边尽情的欣赏风景。 “哼,我看大热天选择晒太阳的才是笨蛋吧!”小小声反驳,涂欢乐只觉得全身冒汗。 看着怜黛,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脸上一滴汗都没有?居然还一副清凉、舒服的样子! 坐在船头,怜黛一身淡粉色衣衫,湖上有些微轻风吹拂,扬起她的衣袖与缕缕青丝。飘摇间,她的面容比身后一朵朵盛开的莲花更为娇艳。 宽阔的水道里,不时有交错而过的采莲船缓下速度,船上的江南少女们纷纷转头瞧着怜黛,那目光里带着三分欣赏,三分羡慕。 江南女儿虽然大多形貌秀美,可是像怜黛这样出众的却是少见,而且顾盼之间更有一种寻常少女所没有的娇贵气韵,在湖面上似乎散出滢滢柔光,令人移不开眼。 见他盯住自己忽然没了声音,那目光明显变得有些呆愣,怜黛不由得在心底暗暗一笑,故意嗔道:“喂,我叫你看荷花,又没叫你看我!” 娇嗔之外,更有些许得意与羞涩。 “我哪有看妳!我我是在看妳后头的那条船嘛!”涂欢乐猛然回神,脸一红,忙不迭的否认兼抢白。 “是吗?”怜黛扁扁嘴,不甚相信的侧身向后看去。 咦?真的有一条船! 怜黛仔细一看,船上是一大堆的莲蓬,撑船的是个身着青衣的采莲女。 “咦,难道你看中人家了?”怜黛嘻嘻一笑,朝涂欢乐打趣道。 “妳胡说什么!”他横她一眼,嘴角不怎么高兴的拉下。 他怎么可能看中别人?他看中的……不就是她嘛! 她咬唇一笑,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不再逗他。 “船上的公子、小姐,新鲜的莲子呢,可要买几个尝尝?”采莲女撑着小船慢慢跟在后头,看到怜黛与?欢乐,开口扬声叫卖。 语声甜腻而婉转,典型的江南口音。 “喂,我们买些莲子吃好不好?”怜黛再度转头看去,见那船上莲蓬碧绿可爱,便忍不住心动。她以前在家里只吃过莲子羹,新鲜的却从未见过呢。 “好啊!妳想吃就吃,问我做什么?”他懒懒的回答,对不属于肉类的莲子不怎么感兴趣。 “你以为我想问你啊,还不快帮我把船划过去!”她瞪他一眼,伸手就把木桨塞过去。 “什么?原来妳不会划船?”他不敢置信,嘴巴大张。 天啊!那她先前还那么积极的把桨抢过去……真是万幸,船居然没有翻掉。害怕的瞧瞧身旁湖水,他总算明白,原来她是误打误撞的顺着水流把船划到了湖心。 她轻哼一声道:“不会划船又怎样?还不是划到现在了?”她只不过是不怎么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而已。 涂欢乐摇摇头,一声不响的提起木桨,稍一使力划了几下,小船便破开湖水,直直的朝那船靠去。 怜黛眨眨眼,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真的划船。原来不能像她一样前后左右乱兜圈子…… 不一会儿,两条小船靠在一起,怜黛马上伸手拿过一个碧绿的莲蓬把玩起来。 “呵,真漂亮!”仔捆的瞧了瞧,怜黛对船上那采莲女子道:“我就要十个吧,多少银子?” “姑娘,十个莲蓬两文钱。”采莲女娇声回答,笑的时候带了点妖媚味道,双眼水汪汪的注视着她。 “好啊,两文就两文吧。”怜黛马上掏出铜钱向她递去,一边在心底感叹,江南真是地灵人杰啊!连个寻常的采莲女都生得这么妩媚。 怜黛右手堪堪要与采莲女的手指相触,衣袖忽然被涂欢乐拉住。 只听得他对采莲女道:“喂,妳先把莲蓬拿过来!” 怜黛大惑不解的看着他,这人怎么了?不会是怕那采莲女拿了两文铜钱跑掉吧? 采莲女伸出的手一顿,看了看他,笑道:“好啊,那奴家先把莲蓬拿给这位公子。” 弯下腰拿起莲蓬,采莲女腰肢微微前倾,把那一大把碧绿莲蓬向涂欢乐递去,纤纤十指上的鲜红蒄丹映着碧绿莲柄,十分娇美悦目。 涂欢乐目光一闪,伸出单手去接。 怜黛忽然感觉有些奇怪,怎么他的表情有些冷?而那采莲女的笑容,又甜腻得有些过分? 她才刚刚察觉到不对,那采莲女递到涂欢乐手中的一大把莲蓬已猛然炸了开来,绿色的碎屑四溅,采莲女纤细的手腕已被他翻掌扣住,她紧握手中的居然是一把明亮匕首! 这娇媚的采莲女子居然是个杀手!而涂欢乐显然早已看穿她的身分。 咯咯娇笑一声,采莲女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反而面不改色对涂欢乐嗔道:“这位公子,你握住奴家的手做什么?” 他挑挑眉,讽道:“色魔教的杀手都像妳这么愚蠢吗?出来卖莲蓬居然连指甲都不剪一剪。” 在水上辛苦采莲劳作的民家女子,怎会有一双纤秀又精致的手?指甲上,又怎会有那样完整无缺的鲜红蒄丹? 采莲女面色微变,语声甜腻中带着一丝杀气,依然娇笑道:“好,那就让奴家看看到底是谁蠢吧?” 说完腰肢一扭,猛力踏了船板一脚,“咚”的一声闷响,采莲女的小船立刻晃了一下,水面上阵阵波纹荡漾开来。 涂欢乐暗叫一声不妙,连忙放开她手腕,纵身朝怜黛扑去。 如果他没猜错,这采莲女只不过是个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罢了,真正的杀手,应该藏在水下! 他猜得没错,就在采莲女一脚踏下时,水面上忽然冒出了两个人,湿淋淋的水珠溅开,一个跃上小船挡在涂欢乐身前,另一个却攀住船舷猛向怜黛伸出手。 一声惊呼,她眼睁睁看着一只沾满湖水的手自己手臂抓来,却不知该如何躲避。 船头狭小,堪堪够她一人乘坐,要躲的话,除非是跳到另一边的湖水里去,可是她不会泅水啊! 惊叫声还没落下,挡在涂欢乐面前的人已经被他一脚踢飞,他一跃向前伸掌切向抓住怜黛手臂的那只手。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不由得怔了一怔。 涂欢乐抓住时机一掌劈下,劲风凌厉已极,只听得一声惨呼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人的手腕已被他一掌震碎。 怜黛呆呆的看向涂欢乐,感到吃惊。 目露凶光,罩寒霜,原本青涩的少年好像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她从来没见到过这样杀气腾腾的涂欢乐,简直比杀手更像杀手……对了,她怎么忘了,瘦竹门本来就是专精暗杀的嘛! 涂欢乐手掌挥下,火速拦腰挽住她一跃而起。 他知道对方既然有胆在这空旷的水道上设下埋伏,那就绝不会只派出这么几个人而已。 抱着怜黛刚刚跃起,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脚下的小船已碎裂成无数块木片散开。 涂欢乐眉头皱起,从半空中向下看去,只见清澈湖水下隐约现出一个个黑影,浓密荷叶间短短的一段水道,竟然足足埋伏了十多人! 跃起之后,自然就要落下,可是,他该落在哪里? 他的轻功虽然很好,可现在多带了一个怜黛,自然不可能再踏波而行了。 那么,落在荷叶上?可能等待他的只会是一柄柄锋利钢刀。 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有了决定,猛力一旋身向那采莲女站着的小船扑去。 看来这是现在惟一能落脚的地方。 可惜,涂欢乐大错特错。采莲女见他快要落下,娇笑中已纵身跳下湖,轰然声再起,又一条小船变成了碎片。 伏在涂欢乐怀中的怜黛马上闭起双眼,屏息等待灭顶之灾的到来。 他愤怒的咒骂一句,看准一片较大些的木片,用足尖轻轻一点,再度跃起。 如果可能的话,他一点也不想落到湖里洗冷水澡,而且这片湖水下杀手众多,落下去就真的只有挨刀的份了。 跃到空中,涂欢乐忽的把怀中的怜黛猛力向上一抛。 “啊!”一声尖叫,她只觉得一阵腾云驾雾。天哪!她被扔到哪儿了?上去参拜佛祖吗? 空出双手的涂欢乐抓住这短短一瞬,看准一个杀手闪电般扑了下去,掌上内力集聚,挥手间水波横流,一名杀手顿时在闷声惨叫中丢了性命。 在杀手头上猛踩一脚,跃起的涂欢乐正好接住掉下来的怜黛,然后再度向上一抛,继续扑向另一名杀手。 狠辣、精准、迅速、果断。 短短一刻,十多次起落,他竟然已经解决了水下绝大部分的杀手,只余下浮在水面上的妖媚采莲女。 抱着吓得全身发软的怜黛,涂欢乐定定站在一块船板上,狠狠瞪着采莲女,浑身散发的寒冷杀机几乎令天上艳阳失去温度。 采莲女脸色发白,瞧着涂欢乐默不作声。 她没有想到少主要他们来杀的人竟然这么厉害。现在,他可会杀了自己?浸在水里的身子越来越冷,女子开始发抖。 “回去告诉濯紫,他再敢派人来的话,我瘦竹门保证会在三天内杀了他!”平静的开口,他并不打算取走采莲女性命,说完便抱着怜黛纵身踏上片片荷叶离去。 采莲女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天不能动弹。好可怕的少年……好可怕的杀气…… “喂,妳可以睁眼啦。”不一会儿,跃到了距离最近的岸边,涂欢乐终于放心的脚踏实地,低头看看怀里仍旧脸色发白、双目紧闭的怜黛,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一笑,顿如明月升空,扫尽先前的一切冷厉与阴骛,那个如清泉般的少年终于回来,再不见一丝杀气。 听到他开口,怜黛慢慢睁眼。 “哇,我们没死!”抓着他胸前衣襟,抬头看看四周情景,怜黛顿时高兴的大叫一声,满脸感慨。刚才她被他抛了十多下,还以为要升天作神仙了呢! “乌鸦嘴,当然没死了!”他笑骂一句,看看胸前被抓得紧皱的衣衫,道:“既然还活着,妳可不可以下来了?” “啊?”怜黛一怔,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还被他打横抱在身前,小脸一红,连忙手忙脚乱的跳了下来。一边跳,一边叫道:“你抱着我做什么!” 涂欢乐咧咧嘴,嘲笑道:“我若不抱妳,妳早就下湖泅水了。” 当他看不出来吗?她分明是个怕水怕得要命的早鸭子。刚才在湖面上抱他抱得那么紧,害得他差点没法子把她往上抛。 怜黛红着脸横他一眼,忽的笑道:“咦,你下过水了吗?” 涂欢乐顺着她目光一瞧,忍不住皱皱眉。 只见他膝盖以下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想来是刚才那一阵厮杀溅湿了裤子。 “喂,不如在这里晒干衣服再回去吧,好不好?”怜黛转头看向四周,不等他回答,便拣棵柳树舒舒服服的靠着坐了下去。 涂欢乐在急切间纵跃上来,却没想到这片湖岸风景秀美得很,面前是清波碧荷,身旁是一棵棵高大垂柳,更佳的是,并没有其他游人涉足打扰,着实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妳想休息就直说好了。”他暗笑一声,心知她必定是受了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双脚发软,走不动。 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对怜黛差劲的脚力已经有了深刻的体认。原来有时候她并不是不想赶路,而是实在走不动了。 第八章 大大方方月兑下湿透的外袍及中衣摊在草地上,涂欢乐只着单薄衣裤的走到怜黛身旁一坐下。 她斜眼瞧了瞧,也不怎样惊慌。她那天在屏风后洗澡就被他看了一小半去,那今天换她看看他,有什么关系? 想是这样想,小脸却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和她,好像再也理不清了呢! 见身旁的怜黛一言不发的保持安静,涂欢乐不觉有些奇怪,转头看去,只见她脸红红的瞧着他,眼波温润,似有缕缕柔腻情思透出。 那种缠绕的感觉几乎要把他密不透风的包里起来。涂欢乐不由得浑身一热,紧紧盯住怜黛。 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难受吗?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在他炙亮目光下,怜黛觉察到了些微不寻常的气息,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怎么这样吓人,好像要把她吞了一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又那么强烈,连她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 坐在涂欢乐身边,怜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柔弱无力。他虽然与她差不多年纪,但却是个武功那么高强的男子…… 脸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紧张,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要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可是她的移动却让他震了下,呼吸滞了滞,忽的伸手揽住她腰身,把娇躯往自己身边带了过来。 她低呼一声,刚要挣扎,已被他牢牢抱住身子。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几番遇险,她已不知被他抱过多少次,可是这一回……感觉大大不同。 他灼热的喘息声就在耳边,紧绷的身子似乎有些轻颤,抱住她的手臂却又牢固得像铁条一样。 这样的涂欢乐,让她无法抗拒。 颤颤的抬起眼,怜黛满脸通红的向他看去,他也正低头盯着她,脸上一片烫热,看来有些紧张与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靠得这么近,也是他第一次情动,他的眼中只看见她的眼,她的唇瓣粉粉润润的、微微颤抖,令人想入非非。 微喘了下,他情不自禁的俯下头去,双唇重重落在她额头上、脸颊上,最后,是那两片花瓣似的娇唇上。 肌肤相触,没有任何经验的两个人全身一颤,便被彼此的热度包围。 辗转吮吸,那种湿润与温热的感觉在彼此口唇中传递。 年少情怀最是炽热,也最为狂烈,初次的拥吻虽然显得有些笨拙,却为两人带来最大的震撼与感动。 天哪!他……他是不是要燃烧起来了? 温度越来越高,几近失控的涂欢乐忽然感觉鼻中一酸,猛的清醒过来,暗叫一声糟,连忙放开怜黛背过身去。 怜黛被吻得头晕目眩,忽然间失去他坚实的拥抱,身子差点软软滑下,忙扶住身侧柳树喘息着,迷惑不解的向他看去。 “喂,你……怎么了?”声音有些娇慵的沙哑,怜黛红着脸压下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失落感。 她感觉他比她还要激动,为什么忽然放开了她? “没什么。”声音闷闷的,涂欢乐依然背对着她,像是捂着鼻子在说话。 “是吗?”怜黛渐渐恢复了力气,不怎么相信的走到他面前。 “喂,妳做什么?”忽然瞧见她凑了过来,他捂住口鼻大喊。 “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一瞥之下,她猛的瞧见他指间似乎有几丝鲜红渗出,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流血?难道是她刚才不小心咬伤了他? “我说没事就没事啦!笨蛋……”他狼狈不堪,索性站起身走到湖边,蹲了下去。 掬起大把湖水,涂欢乐一边洗脸一边暗咒,浑身的燥热使他恨不得跳下湖去洗冷水澡。 那个笨女人,他哪是受伤?他……他是忍不住喷鼻血了嘛!谁叫她那么软、那么香、那么诱人…… 怜黛怔怔的瞧着他快把脑袋埋到水下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了过来,一张小脸顿时涨得比刚才还要红。 羞涩、尴尬、情不自禁,年少的心真实却又无比动人。 ***独家制作***bbs.*** 等到涂欢乐晒干衣裳,两人一同回到客栈里时,已近傍晚时分。 虽然两人都一言未发,可是四目相对时那种暧昧又缠绵的感觉,依然让身边的人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变。 盯住上楼的怜黛,站在屋角的无痕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好像在考虑着什么。 晚饭后,怜黛坐在镜台前,慢慢梳理着一头披散下来的长发,手势轻缓又柔雅,脸上那一抹粉红色泽好像还未全部褪去。 从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娇艳夺目的面容。 怜黛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是她也很明白的知道,涂欢乐喜欢她,并不光是困为她美丽而已。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喜欢她呢? 不知不觉想得有些出神,半晌后,怜黛忽的发觉身后多了个人,因为镜子里反射出干瘪又苍白的无痕。 她微微一怔,自出瘦竹门以来,无痕从未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今晚怎会突然来找她? “师兄喜欢妳,妳很高兴是不是?”镜中的无痕与她四目相对,干干涩涩的声音透着压抑。 “是啊,难道我该生气吗?”她也不否认,对着无痕露出柔和的笑,现在她的心情着实不错。 “我看,妳应该后悔难过才是!”无痕冷冷的目光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苍白的小脸越加紧绷,连干涩的唇都抿成了一直线。 “为什么?”怜黛握住梳子的手一顿,皱眉询问。 这个无痕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 “妳以为无煞令很好夺吗?告诉妳,无煞令是要用命去争的!”无痕开始有些激动,怒气从原本平静的双眼中透出。 “以命去争?”怜黛慢慢的放下梳子,站起身与无痕对视。 对于无煞令,她心底早就存下了疑问,只是后来涂欢乐都没再提起。 “不错!无煞令得号令黑道各派,每三年易主一次。每一次参加的门派都会派出最优秀的门人参加。”无痕解释道,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后再沉声接道:“而且,比武争夺的时候,没有任何限制。” 没有任何限制,也就是不限用何种武功、不限用哪一种兵器,也不限生死! 没有点到为止,也没有客气切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比武争夺中丧命。 在争夺战中,一切规矩完全不存在,也因此危险性极高。 “原来如此。”怜黛低低应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 涂欢乐从未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些,是怕她担心吗? 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他居然一点也不在乎? 看着无痕,怜黛轻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妳希望我怎么做?” 希望她劝他不要去?还是希望她担心痛苦? “詨怎么做,妳自己想吧!”无痕冷淡的声音和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反倒像个没有感情的鬼魂。 想了想,怜黛忽然笑了。 “妳……妳笑什么?”无痕吃惊的看着她,呆板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既然他肯为我冒这么大的险,那我便知道他有多喜欢我,为什么不笑?”怜黛很高兴的解释,又道:“而且,他既然敢去夺无煞令,那必定会有法子夺到,我干么一定要想他会死?” 他喜欢她,用的是性命。 那她喜欢他,当然可以选择信任他。 信任他会好好的保护她,信任他绝不会舍得抛下她一个人。 怜黛忽然发觉,如果往后永远跟涂欢乐在一起的话,倒也不是件难受的事,她可以很自然、很开心的接受。 看着怜黛,无痕越瞪越大的眼里露出迷惘,好像怎么也搞不懂她的想法。 “放心吧,妳师兄武功那么高、脑袋又那么聪明,所以他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怜黛看着无痕,语气非常柔和,但是也非常坚定,眼中泛出点点明亮光华,展现十足的自信。 无痕仍然沉默不语,可是看着怜黛的眼,她居然有些相信她。 “无痕,妳几岁了?”怜黛忽然开口,问了个比较突兀的问题。 “……十五。”无痕愣了愣,下意识的开口。可是刚刚说完就有些懊恼,她干么要回答她? “嗯,我十五岁的时候,比妳高些。”怜黛仔细的打量她,笑着说,神情轻松得像是在和邻家小妹妹聊天。 无痕抿抿唇。她从懂事起就在瘦竹门长大,常年练武、吃素、吃药丸,当然长得矮了些也瘦了些,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小一些。 以前她并不怎么在乎,可是现在…… 自从看到大师兄把这个女子带回瘦竹门后,她忽然变得在乎了。 原来,身为女子是可以这样美丽,这样娇贵的。 不知不觉,无痕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与淡淡嫉意。 “妳喜欢妳大师兄,对不对?”怜黛狡猾的笑笑。 “妳胡说!”无痕一惊,马上大声否认,终于显露出属于小女孩的慌张神色。 “是吗?其实无痕长得挺好看的,如果换件衣裳的话,会很漂亮呢!”怜黛忍住笑,装作不经意的道。 咬咬苍白的唇,无痕终于不肯再听,风一般冲了出去。 她漂不漂亮,关她什么事? 包何况,就算她现在变漂亮了,师兄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看着被无痕推开的房门,怜黛笑着叹了口气。 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模样,老是像根竹竿怎么行?就算生气发怒,也总比老板着一张脸强多了。 笑过以后,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担忧与无助。 说不担心,是假的。 说她心安理得,更不可能。 涂欢乐为她做了那么,又付出那么多,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把难受感觉埋在心里,所以决定去找他。 ***独家制作***bbs.*** 夜已深沉,涂欢乐宽衣解带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门上忽的响起了几下轻轻的敲击声,令他从床上起身。 “谁啊?”一脸不高兴的拉开门,准备把打扰他睡眠的人痛骂一顿再说。 可是看清门外身影,不耐烦的神情忽然变成了喜悦。 是她!这么晚了居然还来找他,是不是想他想得睡不着?涂欢乐脸上堆起一抹傻笑,他定定看着站在门外的怜黛。 “喂,让我进去啦!”她咬咬唇,一把推开他的身子,自行进屋。她一个女子,深夜站在男人房门口,象话吗? “什么事?”涂欢乐总算发觉她不太高兴,连忙把门关起来,转身询问。 “哼,你还敢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抢无煞令很危险?你想让我担心死、愧疚死吗?”凶巴巴的质问,怜黛边说边拿手指戳他胸口。 气人,真是气人!居然还要那个无痕小师妹来告诉她! “妳很担心,也很愧疚?”他笑着说,目光闪闪。 “废话!”红着脸,她的语气很肯定。虽然有些害羞,但她一定要让他知道。 “那就行了。”低低咕哝一声,涂欢乐很满足的抓住她那只不断乱戳的手,然后将她抱入怀中。 他一点也不后悔替她背黑锅,更不后悔拿自己性命救她。他喜欢她,而她现在显然也很喜欢他,那就足够了! “喂,你做什么啊!”一下被闷在他胸前,怜黛差点喘不过气。天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郑重许诺,涂欢乐把怀里的佳人抱得紧紧的。他死了就不能抱她了,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活着,夺到无煞令! “你不能骗我哦。”窝在他怀里,怜黛用他的体温填补心底那一抹惶惧,低低呢喃。 “当然!”感觉到她的脆弱,属于少年的荣誉感与自信无限膨胀,涂欢乐一下子豪气万丈。 “嗯,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再不放开,她快被他闷死了! “喂!妳怎么这样啊?”他瞪着拚命挣扎的怜黛。他抱得她不舒服吗? “什么怎样?”怜黛理理头发,拉拉衣襟,顺便抬头看他一眼。 “人家英雄救美,美人都是以身相许的嘛!”偏偏她多抱一会儿都不肯。 “涂欢乐!”怜黛顿时满脸诽红,狠狠一脚踹下。 以身相许?他想得美! 就算要许,也得成亲以后再许吧…… 脸红到不能再红,怜黛赶紧飞也似的逃出了屋子。 涂欢乐在她身后干笑两声,却没敢追上去。 他白天已经流了很多鼻血,再流恐怕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两天,一路平安,色魔教的人没敢再来骚扰,也许是受到了教训。 于是一路游玩、大吃大喝大把花银子,怜黛很高兴的当个散财童子,涂欢乐则在她心目中从保镖荣升为护花使者。 这一日清晨,涂欢乐刚刚起床,就发觉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怜黛……不见了?! 每天都要赖床,每天都等着他叫醒的怜黛,居然不在房里! 从客栈楼上找到楼下,再从前厅找到后院,半个时辰之后,涂欢乐气急败坏的决定,她真的不见了! 与怜黛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小师妹无痕。 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消失?而且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他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们会到哪儿去,只好叫来七个师弟一起寻人。 与此同时,无故失踪的怜黛大小姐,正悠哉的拖着无痕小师妹逛街。 自从离家后,她一路上风景看了不少,可是逛街却一次都没有过。她还记得当年逛临州城的福全街,可是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那么这江南的城镇自然也有新奇之物。 无痕被她顺手抓来充当陪伴,只因一句话说服了她! 妳不想看看自己漂亮的样子吗? 每个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更想让心里喜欢的人看到。 虽然现在无痕已经明白大师兄是喜欢怜黛的,绝不会属于她,可她仍然想要漂亮一次。 于是,纵使有些勉强,无痕仍然被怜黛拖了出来。 “哇,无痕小师妹,妳好漂亮哦!”衣铺后头的试衣间里,怜黛满脸感动的瞧着面前的无痕,简直不敢置信。 这还是刚才那个干瘦乏味的无痕吗?还是原来苍白无血色的小师妹吗?分明是个清秀的小美人嘛! 无痕有些手足无措,别扭的站在怜黛面前,不知道该气恼还是怎样。她身上穿了十多年的黑衣已经让怜黛强行月兑下,套上了一袭柔柔软软、娇娇女敕女敕的浅绿色衣裙。那衣袖与裙襬宽大得几乎让她无法走路,那束得紧紧的腰带也让她很不习惯。 虽然看起来很飘逸、很精致,可是,这是她吗?是那个只会练武、只会杀人的瘦竹门弟子吗? 无痕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怔怔向怜黛看去,目光流露出小女孩的无措与迷惑。 怜黛坚定的笑笑,对她道:“无痕,妳真的很漂亮!不信,过来瞧瞧。”轻拉住无痕的手,怜黛把她推到一旁的铜镜前。 铜镜并不很大,磨得也不是很透亮,可也已经足够照出无痕的样子。极为白?的小脸,尖尖瘦瘦的下巴,配上一身浅绿衣裙,十足是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 纤细紧束的腰身边长长衣带垂下,更显得她纤细秀气。 这还是她吗?那个干扁的、瘦瘦的、看不出是男是女的无痕?盯着镜子里完全不同的自己,无痕的眼神慢慢变得柔软,呆板的小脸悄悄爬上隐约笑意。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漂亮的。 “怎么样,我没骗妳吧?”站在无痕身边,很高兴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怜黛笑着问她。 无痕抿了抿唇看向她,有些迟疑的开口,“谢谢妳。”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但是怜黛知道,无痕对她的敌意终于消去了。 “不用谢,只要妳以后天天这样打扮,再也不要去穿那些黑衣裳了。”怜黛轻笑,像是看到自己变漂亮一样开心。 无痕默默瞧着她,忽然有些感动。 心底那种温暖的、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她还不是很明白,可是属于少女的纤细触觉已在不经意间被怜黛挑动。 她,再也不是那个呆板、干枯、乏味的无痕了。 从衣铺里走出,怜黛提着一大堆的衣物,全是帮无痕买的。而静静跟在她身边的无痕,苍白的小脸上则多了一些表情。 很奇怪,只是一身衣裳而已,却那样简单的改变了一个少女的心。 轻轻松松走在大街上,怜黛因为心情很好,所以笑语声不断。 可是当她走过一个街角茶铺时,忽然停了下来,她呆呆的看着街边的几个人,她整个人傻住了。 她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看到她纳兰府中的丫环小柔站在那里?! 眨眨眼,再揉揉眼,怜黛不敢置信。 “小姐!”那人瞥见她,惊叫着冲出茶铺扑了过来。 “小柔,真的是妳!”怜黛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真真切切站在她身旁拉住她手的,正是小柔。 “小姐,妳吓死奴婢了!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府里,老爷夫人都快急疯了!”一路找寻许久,小柔终于见到了她的宝贝小姐,边说边抹起眼泪。 “小柔,妳们急什么啊?我留的书信上不是写得很明白,只是出府玩一阵子吗?”怜黛皱皱眉,初见小柔的惊喜渐渐褪下,开始考虑起实际问题来。 现在小柔找到了她,那代表着她得跟着纳兰府的人回临州城吗? 天哪!千万不要啊! 怜黛脸上一片愁云惨雾,张大眼瞪着从茶铺里相继走出的一帮人。嗯,有青城高徒、华山剑客、苍浪三侠…… 纳兰府中的护院高手,一个都没少! 看来爹是铁了心要把她捉回家了。 “小柔,妳怎么会找到我的?”有气无力的看向小柔,怜黛心知全天下能找到她踪迹的,除了小柔绝不会再有别人。 “小姐,奴婢只是跟着妳那些银票来的。”小柔弯起唇笑笑,眼中有丝得意神色。自己又抓到了小姐一次,总算没有辜负老爷的嘱托。 “是吗……”怜黛郁闷至极的低下头去。早知道她就不用那些银票了!她怎么没想到,纳兰府的银票都是有钱庄编号的呢? 真是钱财误人啊! “小姐,我们一起回家去,好不好?”小柔拖着她的手,充满希冀的询问。 “不,我不要回去。”怜黛咬咬唇,抬起头很肯定的说。 “小姐?”小柔哀叫一声,简直双脚发软。 她出府找了小姐这么久,脚都快走断了,为什么小姐竟然不肯回去呢? “小姐,纳兰老爷请您回府,请不要为难我等。”华山剑客走到她身前,很有礼,但也很坚定的劝说。 怜黛抬眼一看,十数名护院高手已经全部围到了她身边,隐隐有防止她逃跑的意图。 这是请她回家,还是要抓她回家? “我,可不可以迟一些回去?”怜黛抱着一丝希望问。 最起码,等她看着涂欢乐夺下无煞令后再回家吧?不然,她会不放心。 “纳兰老爷说,为了小姐的安全,让我们一看到小姐就得带回家。”华山剑客遗憾的摇摇头。 怜黛咬咬唇,慢慢转身看向一旁安静的无痕。 无痕……会不会帮她? 还是,巴不得她快点被人打包回家,离开涂欢乐? 第九章 无痕看看怜黛,忽的踏上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对着华山剑客淡淡道:“她不想回家,你们走吧。”她现在已经不怎么讨厌怜黛,相反,还有一点点喜欢。 看着年纪小小、身子细瘦、没有多少份量的无痕,华山剑客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屑道:“小妹妹,我看妳还是回家绣花去吧。妳这么小,我可不能欺负妳。” 无痕皱皱眉,盯住他的眼一闪,倏的一掌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一团白影飞出,结结实实掉到了街上。 无痕看着狼狈滚在地上的华山剑客,紧抿的唇角弯了弯,似乎浮起了一丝微笑。 所有的人都怔住,呆呆的看着无痕。 谁也没看清楚,这小女孩是怎么把人打飞的。 而白衣变成了灰衣的华山剑客猛然跳起,铁青着脸拔剑向无痕冲去,一旁的青城高徒、苍浪三侠等人,也纷纷亮出兵器把无痕团团包围起来。 怜黛被小柔用力拉到一边,开始有些害怕。 被这么多人围住,无痕小师妹能打赢吗?自己会不会害她受伤? 还好,她很快就不用再担忧了,因为涂欢乐来了。 “怜黛!”找人找得焦头烂额的涂欢乐一路飞奔过来,忽然看到她和无痕正被十多个人包围着,心中顿时大急。 什么也不问,手掌已经飞快挥出。 等他来到怜黛身旁时,那一群护院高手已经被他打飞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全惊恐的退后几步瞧着他。 “妳没事吧?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妳?”他抓住怜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一遍,确定她一根头发都没少后,开始一连串的提问。 “嗯,我没事,他们……是我爹爹派来捉我回家的……”这一次,怜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却笑不出来,只是低下头轻声回答。 “回家?”涂欢乐一怔,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些剑客。 如果是敌人,他当然可以一掌一个解决掉,可他们是纳兰大老爷派来的人,他该怎么办? “瘦竹门,他们是瘦竹门的人!”最快退到一边的青城高徒忽然指着涂欢乐大叫起来。 众人一脸的震惊,好像看到了什么恶鬼一样。 此时,涂欢乐的七个师弟都已经赶来,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骨瘦如柴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派别。 专司暗杀任务的瘦竹门在武林正道眼里,一向属于邪派,现在看到堂堂的纳兰府大小姐跟瘦竹门的人在一起,他们自然吃惊不小。 “纳兰小姐,妳为何要跟那些邪魔歪道在一起?快跟我们回去吧!”一身狼狈的华山剑客看着她,眼神很是沉痛。 临州城最美丽、最高贵的纳兰府大小姐怎么可以跟这些黑道人物混在一起?简直是明珠蒙尘!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投向怜黛的目光都是惋惜,而看向涂欢乐的时候,则眼神变成了鄙视及不屑。 涂欢乐眉头紧皱,先恶狠狠的一个个瞪回去,才怒气冲冲道:“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黑道又怎么样?就不能和千金大小姐站在一起吗?他才不信! 反正,只要怜黛喜欢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怜黛叹了口气,对华山剑客温言道:“你们先回去吧,就和我爹爹说,过些日子我自然会回家。” “小姐,我不要回去,让我留在妳身边照顾妳好不好?”小柔看出她心意坚定,索性不再劝说,只是走上一步,拉住她衣袖哀哀恳求。 “嗯……好吧。”怜黛看着她满脸乞求的样子,只得点头答应。小柔自小就与她知心,这么把她赶回去,她会不忍。 小柔顿时展颜一笑,转过身对一干护院道:“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闻言,护院高手们终于点点头陆续离开。有小柔在小姐身边照顾着,他们暂时不必操心。 看着一帮子人走开,涂欢乐一把推开小柔,将怜黛拉到身前瞪着她道:“为什么一大清早就闹失踪?妳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出事吗?” 还好刚才遇到的是她家护院,如果遇到的是色魔教,那会怎样?害得他差一点担心死! 怜黛先是抱歉的看小柔一眼,才转向他笑道:“你怕什么啊,我和无痕师妹一起出来的,才不会出事呢!” “无痕?对了,她在哪里?”他这才想起,怜黛是和无痕一起失踪的。 左看看,右看看。人呢? “笨蛋!”怜黛忍不住喷笑,一把拉过已经站在涂欢乐旁边很久的无痕,道:“你往哪儿看啊?无痕不是在这里吗?” “无痕?”他眨眨眼,不敢相信的把眼神定在无痕身上,喃喃道:“妳……怎么变漂亮了?” 这个是他的小师妹?怎么一点也不像? “师兄……”第一次被他这样盯着看,无痕有些不知所措,白白的小脸上浮起了些微浅淡红晕。 “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怜黛得意的笑。 “嗯,差点认不出来了。”一听到她开口,涂欢乐马上又把注意力全部转回她身上。 看着他把目光转开,无痕心中虽然有些微的失落,却不再像以前那么难受。 师兄,是属于怜黛的。 但她的美丽,可以开始属于自己了。 ***独家制作***bbs.*** 再度上路,涂欢乐终于充分见识到,什么叫女人、什么叫麻烦、什么叫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不容易与小姐久别重逢,小柔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怜黛身旁,成功的把徐欢乐隔绝在三丈之外。 时近中午,一行人走进一家酒楼吃饭。 “哎呀!小姐妳怎么可以跟男人坐在一起吃饭呢?还是让奴婢服侍妳吃吧。”小柔惊叫的同时,顺便奉送涂欢乐一个大白眼。 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怜黛坐到旁桌,和无痕小师妹一起吃。 吃完饭,开始赶路。 “啊呀!小姐妳怎么可以自己走路呢?”小柔心疼的同时,气呼呼转向涂欢乐命令,“喂!你快去雇辆马车啊,累坏了小姐怎么行?” 瘦竹门的高手去比武,还要雇马车?他的脸开始抽筋。 到了傍晚,住进一家客栈。 “唉,这么差的房间,可委屈小姐了。”小柔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让店里的伙计打来十多桶清水,仔仔细细把上房里每一个角落擦洗了不下十遍。 而涂欢乐只能站在房门口干瞪眼,踏不进这房间一步! 入夜后,躺在床上睡不着,涂欢乐越想越生气。 一天,整整一天了。他连怜黛的手……不,连一片衣角都没模到!他想抱她、想亲她……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想她想到发疯! ***独家制作***bbs.*** 窗外,明月渐升,客栈里的人大都已经沉睡。 怜黛静静躺在床榻上,听着床旁小柔均匀的呼吸声,唇边勾起一抹微微浅笑。 这个小丫头,惟恐她被人欺负了去,不但白天像只小母鸡一样奔前奔后守着她,就连睡觉都不放心的睡在她房里的地板上。 可是,她一点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用。 若涂欢乐真想进房“欺负”她的话,就算有十个小柔守着恐怕也起不了丝毫作用。想当日,在守卫森严的纳兰府中,她不也无声无息的让他抱了出去? 心中默默数着数,双眼瞧着窗棂外缓缓攀升的明月,当她数到三百七十九的时候,床前果然多了个人影。 一把抱起非常配合的怜黛,涂欢乐如同进屋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穿窗跃了出去,地板上的小柔兀自沉睡在梦乡。 终于不再有小柔的尖叫响起,涂欢乐觉得像是赶跑了苍蝇一样的轻松。 “喂,你带我到屋顶做什么?”怜黛看看脚下屋顶,然后小心翼翼在屋脊上坐下来,降低高度以免不小心失足滑落。 “妳说呢!”他稳稳站着,横眉竖目,脸色看来不怎么友善。 “我怎么知道?”她无辜的眨眨眼,拉拉衣角让他坐下来。 “还不是妳那个小丫头!”他咧咧牙坐到她身边,表情依然凶恶。 怜黛装作恍然大悟的笑道:“哦,原来你是和小柔在吃醋啊!”记得不久前某人好像也这么说过她,呵呵,现在终于可以以牙还牙了。 “妳还敢说!”涂欢乐瞪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在月色下看起来不但不吓人,反而很有趣。 “那要怎么办?她也是担心我嘛。”怜黛忍住笑,瞧着眼前少年脸上近乎可爱的表情。 “很简单,妳得补偿我!”他忽的咧嘴一笑,伸出手臂向她揽来,转眼间,脸上表情变为邪气。 “啊!”怜黛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躲,已经被他牢牢和在怀中。 他一触到她柔软的身躯便感觉热血沸腾,一整天的疏离已经让他如饿极了的野兽一般,飞快找到她的唇倾诉思念。 这一次的动作熟练许多,也更深入了。 两个人便在明月映照下,密不可分的辗转拥吻。 怜黛被吻得晕头转向,心里却隐隐约约担心着某件事。 而这份担心一直到两人吻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后成真了。 因为……他们滚下屋顶了。 “啊!”一声尖叫,怜黛闭起双眼死死抓住涂欢乐,还好一阵腾云驾雾后,两个人同时安然落地。 还好涂欢乐会武功,没让她摔扁。 听到惊叫声,客栈里陆续有灯光亮起,也有人从窗子里探出头来。 涂欢乐暗咒一声,忙抱着她火速转移阵地到宁寂无人的后园。 还好,没人发现。 “大坏蛋!”怜黛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又羞又嗔的瞪了他一眼。 “是妳的丫头太厉害,我只好这样做,所以妳不能怪我!”得到一个深吻,他的心情好了很多,理直气壮的开口。 “她只是个小丫头,哪里厉害了!”她为忠心的小柔辩护。 “一天到晚看着妳,还不厉害?”他轻哼一声。 她忍不住笑道:“你要觉得幸运才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丫头看着我,要是在纳兰府的话,那你恐怕连看都看不到我了。” “是啊,妳是千金大小姐,我只不过是个坏蛋而已。”涂欢乐忽然开始有些不高兴,语气闷闷的。 他想起了那天纳兰府护院看他好像看洪水猛兽一样,鄙视又恐惧的目光,真是严重挫伤他的自信心! 怜黛依然是纳兰府尊贵的大小姐,而他,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江湖浪子而已。 “喂,你怎么了?”怜黛仔细一瞧,发觉他神色不对。 “没什么。”抿抿唇,他不肯多说。 “放心吧,千金小姐,就是要和小坏蛋在一起的。”她若有所悟,低低一笑上前偎在他胸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昭示的,是她的心。 涂欢乐闻言心中一喜,立刻紧紧环住她。 这么明显的表白,他再听不懂的话就是傻瓜了。 看来,她喜欢他,如他对她一样! 他一定要顺利夺到无煞令,一定要好好的活下来,那样,他才能永永还远和她在一起! 紧抱着怀里柔软身躯,涂欢乐的信心猛的坚定起来。 到时候,他才不去管什么小丫头,什么纳兰大老爷呢! 她是他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独家制作***bbs.*** 在涂欢乐与小柔的拌嘴中一路走去,天错盟终于近了。 天错盟是黑道联盟所在,坐落于偏远郊外。与天错盟最为接近的一个小镇上,武林人士一下子多了起来。 和尚尼姑、小孩老人、乞丐美女……什么样子的人都有,令怜黛大开眼界。原来,瘦竹门下的竹竿人,还不算最奇怪的呢! 趁着这几天,怜黛终于问明白了争夺无煞令的规则── 每一个参加争夺无煞令的黑道门派都可推出一人前去,想得到无煞令,必须参加三轮比试,最后一轮的胜者才能得到权杖。 每一轮都是生死之争,越到后头就越凶险难测。可是一旦持有无煞令,便可以在三年中号令黑道各派。 这实在是很诱人的一件事,所以即使凶险难测、胜算不大,仍是有不少门派参加。 三日后,争夺比试开始。 从清晨涂欢乐离开后,怜黛就一直站在客栈的园子里,盯着几根竹子猛瞧。 她不会武功,又不是瘦竹弟子,所以不能跟?欢乐一起进天错盟去观战。即使可以跟去,恐怕他也不会愿意带她去吧,那种武林中人以命搏杀的情景,根本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所以,客栈里只留下了无痕与小柔陪着她。 默默的、静静的等待。 今天是第一轮,她知道他一定能够安然回来。 可是,心底还是禁不住担忧。 看着眼前翠竹在风中摇晃,她就好像看到了?欢乐矫健轻捷的身姿,这一刻,他应该在与人交手吧? “小姐,妳累不累?坐一会儿好不好?”小柔走上几步,轻声劝解。同时,第几百次的在心中痛骂涂欢乐。 臂察了他那么多天,她还是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喜欢他?喜欢那么一个没有风度、没有教养的江湖浪子! 都是他,害得小姐魂不守舍! “我没事,妳让我站一会儿吧。”怜黛看也不看小柔,低低回答。 朝阳已经升到半空,已近晌午,客栈里忽然响起了一行脚步声。 怜黛猛的转身,看到涂欢乐正快步向她走近,顿时眼中一热。 “你没死!”惊喜的扑上前,她拉住他的衣袖大叫。 他看来有些许疲惫,青色的衣裳也被刀剑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闻言,他受不了的翻翻眼,道:“我当然没死了,不然还能站在这里吗?” “师兄,你没有受伤吧?”一直安安静静的无痕走上前,也把他从头看到脚。 “没有!”他再度翻白眼,感觉很无力。 她们这么希望他挂彩吗?真是没一句好听的! 小柔咬着唇站在旁边,愤愤的盯着涂欢乐,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居然让两个女孩子同时关心他,真是根花心大萝卜! 再一次,涂欢乐的评价在小柔心中低到不能再低。 ***独家制作***bbs.*** 第二日,涂欢乐又是一大清早赶去天错盟。 照例,怜黛从他走后便盯着竹子看。 她忽然发觉,原来竹子是种不错的植物,有韧性、够坚硬,风姿清秀疏朗。或许等涂欢乐夺到无煞令完成任务以后,她会和他一起到哪座竹林里去隐居…… 静静站着,她拚命找寻一切可以想的事物来填满自己的思绪,不这样的话,她会心慌得支持不住。 原来,等待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 就在炙人的等待中,她心底的情意一点一滴涌出,她越来越明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这一轮的打斗比较久,涂欢乐直到下午才回来,身上也多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可却流出不少血。 坐在客房里,怜黛仔仔细细的帮他洗净伤口,再抹上药粉。 “痛不痛?”眼里含着酸酸的泪,她皱眉看着他手臂上长长一道剑痕。 “不痛才怪!”他忍受着火辣辣的痛感,龇牙咧嘴。 “都是我不好,才害你……”怜黛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的泪水也开始积聚,好像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心疼他,也后悔着。 如果不是她惹到色魔教,如果不是她烤掉那几只鸟,涂欢乐又怎么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那个该死的无煞令? “喂,妳别哭啊,我还没死呢!”涂欢乐本来是想装得再痛一点,好让怜黛更加心疼他,可是一看到她的眼泪,他立刻改变主意。 “闭嘴!”一听到死字,怜黛马上瞪眼,两颗眼泪就这样溢出眼眶,掉了下来,落到涂欢乐的手背上,散成两滴小小水渍。 “好,我不说。妳放心吧,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盯着手背上的那点水痕,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抬起头定定看住怜黛的眼神,也不再是少年的青涩或狂热,而是带着成熟男子的坚定和温暖。 少年,是要经过重重试炼才能逐渐转变成轩昂男子的,而为了心爱的人而蜕变,是最最快速也最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涂欢乐要保护她,要与她在一起,所以一定要快快变得成熟。 怜黛轻轻抓着他受伤的手臂,看着他眼中的温柔,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独家制作***bbs.*** 第三天,也是最后决战的一天。 只要过了今天,她和涂欢乐就可以开开心心在一起了! 然而从清晨等到晌午,再从晌午等到斜阳西下,他却一直没有回来。 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比试还没结束吗? 慢慢转过站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怜黛看向一旁的无痕。 现在,无痕的小脸正与她一样的苍白,带着不安情绪。 “无痕,妳去天错盟瞧瞧,好不好?”颤声开口,怜黛尖尖的指甲快要描入自己的掌心。 再这么等着,她会发疯。 “可是……”可是师兄要她留在这里保护怜黛,虽然她也很想去瞧瞧,可是心底有些迟疑。 “妳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妳不去的话,我会担心死!”怜黛感觉全身发冷,已经快要站不住。 “好!”无痕心里也很担忧,于是转身飞跃出去。 虽然师兄不可能喜欢她,可是她一点也不希望师兄出事! 看着无痕小小的背影渐渐消失,怜黛长长呼了口气。 不管怎样,等一下她就会知道涂欢乐的状况了。 “小柔?”实在有些站不住了,她想唤小柔过来扶她进去坐一会,可是四下瞧瞧,却不见小柔的身影。 她这才想起来,好像已经有半天没见到小柔了。 心底纷乱,她居然连小柔何时离去都没注意。怜黛摇摇头,不禁苦笑了一声,正想抬步走回房,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异样风声,她一惊,刚要回头,肩背上已经传来一阵酸麻。 然后,她就知觉全失的倒了下去。 ***独家制作***bbs.*** 夭错盟的比武场中 涂欢乐并没有死,全身上下没有多添几道伤口,因为他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苦苦耐心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 与前两天的争夺不一样,这最后一轮,是把之前战胜的五个人都关进一间漆黑无光的大屋子里,最后谁能活着走出来,谁就有资格得到无煞令。 因为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全然不知其他人的站立方位,所以涂欢乐只有放缓呼吸,静静等待着。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轻举妄动,先暴露出站立的方位,就会马上成为其他人的攻击目标。 此刻,比的是武功、反应,还有耐性。 从清晨到下午,已经有两个人因为捺不住黑暗与危险的压抑,轻率发出暗器而暴露了方位,招致死亡── 第十章 所以,现在他的对手只剩下两个! 最最狡猾,也最最危险的两个。 这间屋子很大,屋顶很高,但是地上却堆迭了许多杂物,像是间废弃的仓库,空气中隐隐有木屑味弥漫。 因为身旁肯定堆满了东西,只要稍微不小心撞到发出声响,就足以引来致命的猛烈攻击。 所以,他只能与剩下的两个人比耐性。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汗水不住从额头挂下,很难受,但他却不能抬袖去擦拭。 涂欢乐已经开始心焦,但他相信另外两个人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再这样下去,崩溃的不光是精神,还有,在绝望无涯、危机四伏的黑暗中站立整整一天,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所以,他相信决战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凝起全部精神,涂欢乐的感官彷佛要比清晨刚进来时更加警觉,敏锐的捕捉着空气里的每一丝波动,这样或许会耗费掉更多的精力与体力,但是他必须找出敌人位置予以歼灭,不能再拖了。 丙然,他注意到地面上发出了“沙”的一声,是极轻微、极短促的摩擦声,像是鞋尖触到了木屑,他猛的如箭般一跃而起,双掌凝聚所有的内力向前拍去。 凭着整整一天对峙下来的“经验”,知晓谁发声,谁就死,所以他能够很肯定的判断,剩下的第三人必定会与他同时出手! 丙然,在他挥掌拍下的同时,对侧亦有一道劲风划过黑暗,凌厉下击。 涂欢乐的身形已经高高跃起,在掌风将要压下时,忽然撤掌回收,悄声无息、轻巧绝伦的跃离原先方位,远远落地。 只听闻,前方响起一道刺耳的兵器交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朵因金属交擦而亮起的小小火花。 极短暂也极徽弱,但是他已经借着这朵火花飞快的看清交手中的两个人。 刀风狂猛、剑势凌厉。 他没有等太久,短短一刻,前方便传来一声短而急促的惨呼声。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敌手。 惨呼之后,屋子里又恢复寂静。那剩下的一人隐去了声息,用最快的速度藏匿起来。 黑暗中,涂欢乐无声的笑笑,忽然双掌一推,一股狂猛掌风席卷而出,将前方所有堆迭的杂物全都击散开来,屋子里顿时凌乱一片,腾起的细碎木屑充斥整个空间。 然后,他似乎发觉了什么,身形跃起,毫不迟疑的向前方某一点扑去。 原来他发觉的,是一声压抑到无法再压抑的喷嚏。 满屋木屑扬起的时候,他已经屏住了呼吸,可是对方显然措手不及无法瞬间闭气。 所以在黑暗中,他又顺利的抓住了一次机会。 分辨着锋利兵器划过空中的锐风,他以这辈子最最轻捷也最最迅速的身法来应对,一伺到空隙便挥掌击去。 刀掌相对,再也没有任何投机取巧,靠的是真正的内力与招式。 他必须赢,必须活下来! 这样,他才能实现对怜黛的承诺…… 紧紧咬牙,他忍受着随时可能中刀毙命的压力,也忍受着内力迅速冲出双掌的气血翻腾。 终于,在他感觉快要不支的那一刻,他的掌风结结实实扫到对方身躯,手掌因此稍稍一滞,身形也随之缓了缓,于是肩上传来一阵火辣又剧烈的痛楚。 他忍着那股痛楚,唇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他知道肩上中刀不一定会死,可对方胸前中了他方才那阴狠又刚烈的一掌,却必死无疑。 他,赢了。 涂欢乐长长吁了口气,正要转身走出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身侧突然再度袭来一道厉风! 来势又劲又急,容不得他作出任何反应,那厉风已经逼近他腰侧,冰冷又尖利的刺入他腰月复,他只来得及凝聚最后一丝真力挥出掌,便重重的倒下。 他一点也没有想到,先前那个使剑人居然没死透。 黑暗中,涂欢乐伤口血流如注,湿透了衣裳…… ***独家制作***bbs.*** 与此同时,天错盟十里外的小镇上。 怜黛正静静坐在一辆华贵的马车上,她的对面,坐着小柔。 怜黛盯着小柔久久不动,因为她被点了穴道。 纳兰府那群护院从客栈里抓走她。而内应居然是小柔! 看了半天,怜黛忽然笑道:“小柔,我从没想到过,原来妳这样厉害。” 小柔老早就做了要带她回家的打算,才会硬要留在她身边。而她,居然傻傻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小姐不要生气,小柔也是为了小姐好。明明是娇贵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以跟那些江湖中人混在一起?这样不但会让义父、义母担心,就连小柔也看不下去了。”小柔轻声解释,脸上出现尴尬与愧疚的神色。 怜黛眨眨眼,又道:“小柔,妳更厉害的,便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居然成了我的好姊妹。” 她只离家三个月,小柔便从一个小小的丫头变成纳兰府的二小姐!真令人意想不到。 小柔垂下头,低声道:“小姐,妳扔下义父、义母出走那么久,可知两位老人家是如何担心如何焦急?既然小姐不能承欢膝下,那小柔自然要尽一尽心力,在一旁安慰劝解了。” “嗯,我不会怪妳。自小妳就比旁人聪明伶俐得多,性子也比我温柔和善,有妳在爹娘身边照顾,我只会放心,不会恼怒。”怜黛点点头,先前的吃惊已经过去,似乎也接受了小柔现在的身分,完全能体谅爹娘思女心切下所做的移情举动。 “这样,就多谢小姐了。”小柔松了一大口气,感激的看着怜黛笑了笑。她自小只是个丫头,能得到纳兰府老爷夫人的看重并收为义女,在心底自然是十分欣喜。可是对着正牌看着怜黛小姐,却不免有些气虚。 靶受着马车不断前行中的颠簸震荡,怜黛轻轻叹了口气,道:“小柔,并不是每个人都愿做千金小姐的,妳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小柔微微一怔,“小姐,做千金小姐不就是每个女子最大的企盼吗?” “不。”怜黛摇摇头,轻声道:“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游遍山河,当千金小姐固然尊贵无比,可是却失去自由,日日坐在窗前看花落花开,与那笼中鸟儿又有何不同?” 幽幽道来,她的语调中满是惆怅与感叹。 与涂欢乐相伴浪迹江湖三个月后,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十七年来的千金生涯不过是虚度而已。 “小姐……”看着怜黛,小柔皱起眉,满眼都是不解。 这世上竟有人不想当千金小姐,而选择过奔波疲累的生活?她完全不能理解,也不予苟同。 怜黛笑了笑,道:“小柔,既然妳现在已经是纳兰家的女儿,那以后爹爹、娘亲就要靠妳多多照顾了。” 她的这句话说得有些怪,像是嘱托一般。 小柔一怔,迷惑的看向她。 怜黛只是笑笑,却不再多言。 她不认为纳兰家的这辆马车能把她带回去,她相信只要涂欢乐一回到客栈,必定会立刻过来寻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忽然,快速行驶中的马车猛然震动了一下,紧急停滞了下来。 小柔脸色一变,马上侧身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端坐在车厢里的怜黛却露出一丝微笑,如果她猜得不错,应是涂欢乐拦住了马车。 可惜,她猜错了。 马车外,挡住一众护卫的不是?欢乐,而是色魔教少主濯紫! 他俐落下马,一脸阴沉的打退几名护卫后少主向车厢逼近。 掀起了车帘,怜黛与他对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底也流露出一丝惊惶。 为什么来的会是濯紫,而不是涂欢乐? “不要为难他们。”盯着他,她竭力抑制着心底的慌张。 哼了一声,濯紫并不答话,只是上前一把将她从马车里拽出。在小柔的惊呼声中,她被抛上了马,濯紫随后跨坐在她身后。 “小姐!”小柔忙不迭的从车厢里冲出来,惊声叫嚷。 “放心吧,我没事的。”勉强对着小柔笑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濯紫已经勒转马头飞快往前奔出。 小柔与众护卫的叫嚷声一下子就被抛到了马后,远远消失。 轻咬着唇,怜黛坐在濯紫身前一言不发,竭力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让这个小色魔捉住? 涂欢乐呢? 克制不住,心底最担忧的事浮上脑海…… “涂欢乐怎样了?”迎着疾风开口,怜黛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在她身后,濯紫阴阴回道:“妳说呢?” “他没有死,对不对?”强抑下心底忧惧,她试探的问。 猛的一勒缰绳,濯紫忽然停止了策马狂奔。 他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原野,四周空旷无人,惟有晚风吹拂。 怜黛心底一惊,不知他为何要停在这种地方。 慢慢俯,濯紫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邪邪道:“为什么断定他没死?如果他没死,妳现在又怎会落在我手里?” 怜黛只觉鸡皮疙瘩一个个冒起,心下厌恶却偏偏无法躲闪,只得忍耐着道:“如果涂欢乐真的死了,你绝不会容我好端端坐在马背上吧?况且,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不是回小镇的路吗?” “那又怎样?”濯紫轻哼一声,直了直身离她远了一点。 怜黛微微吁口气,平静的说:“根据这几点,我便可以断定,涂欢乐一定已经拿到无煞令!而且,你正是因为无煞令而来找我的!” 这几句话,她说得坚定无比。 惟有无煞令可以号令黑道各派,她相信自己的推测不会错,更坚信他绝不会丢下她孤单一个人! 怜黛垂下头看着身侧,发现握住缰绳的手掌越握越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跳了出来。 “臭丫头!妳就这么相信他?”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在身后响起,濯紫猛的一扯缰绳,重新疾驰而去。 怜黛缓缓闭上眼,开始衷心祈祷。 她,是不是快要可以见到涂欢乐了? 一路疾驰,濯紫果然带着她回到了小镇中他们原本住的那家客栈。 一把将她拉下马,顺便拍开她的穴道,濯紫一言不发,粗鲁的拖着她走向徐欢乐原本居住的客房,踹开门就把怜黛狠狠推了进去,自顾自冲着屋内冷声道:“人找回来了,从此两不相欠!”说完转身便走。 站在房门口,一路奔波而有些晕眩的怜黛一时之间回不了神,待稍稍平复心跳,只见那床榻上躺着的,不正是涂欢乐吗? 而且,是微睁着眼的、活生生的涂欢乐! “涂欢乐,你真的没死!”不知道究竟想哭还是想笑,她心底一阵激动,猛然向平躺在床上的涂欢乐扑去。 “小心啊!”站在床尾的无痕飞快的拦住了她。 床上,涂欢乐本已苍白的脸被吓得更白。 天哪!这个笨蛋是不是真的想让他死啊? 他挨了两刀,又流了那么多血,真给她这么用力一扑,不挂掉才怪! “做什么?”怜黛泪眼迷蒙,对着阻拦她的无痕疑问。 “笨蛋,没看到我受伤了吗?”躺在床上的涂欢乐微弱出声,因牵动伤口痛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重不重?快让我看看!”总算明白,怜黛努力镇静下来,颤巍巍的走到他床前。 “看……什么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边忍痛,一边喘着气。 “你……真是吓死我了!”轻轻掀起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怜黛顿时脸色煞白,忍不住哭出声来。 涂欢乐上半身几乎都被白色的布条绑住,布条间隙中还隐隐的透出血来。 无痕皱皱眉,看着房里一片愁云惨雾,忽然感觉非常受不了,忍不住上前拉拉怜黛的衣袖,道:“不用哭了,师兄死不了的,眼泪掉再多也是浪费。” 涂欢乐听了马上为之气结,却偏偏没力气反驳。 什么叫浪费啊?师妹真是无情! “无痕,他的情况如何?”坐在床边,她边抹眼泪边抬起头问无痕。 “师兄身上有两道很深的伤口,大夫说能活下来是他命大。”无痕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回答。肩上一刀,月复上一剑,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足以令他十天半个月爬不起来。 “那我被家里的人带走后,怎么会是刚才那个小色魔来找我?”怜黛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原本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濯紫怎会好心的把她送回来? “因为师兄抢到了无煞令,也因为师兄在第二轮与他交手的时候饶了他一命。”在涂欢乐昏迷期间,她拿着刚到手的权杖要命人去寻找怜黛,濯紫见状便自告奋勇,或许是想还涂欢乐人情吧。 “无痕,谢谢妳。”怜黛看着她,衷心一笑。 受了重伤的涂欢乐是不可能有力气去找她的,还好细心且镇定的无痕代他行使权力。 把目光转回涂欢乐,怜黛渐渐止住泪也差不多收起,清亮的双眸与他对视,只觉说不出的温暖与安定。 她对他的信任坚定不移,而他对她的深情则让他撑过了最危险、最黑暗的时期。 渡过重重困难,这一生一世,还有什么事会令他与她惧怕担忧的? ***独家制作***bbs.*** 两个月后临州城福全街 一脸笑意的怜黛与伤愈后的?欢乐携手走在大街上。回瘦竹门将无煞令交予师父,师父大喜之下给他绝对的自由,决定让他下山,随他高兴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也因此他现在得以悠哉过日子。 “喂,等一下到了纳兰府,你见了我爹爹、娘亲可不要害怕啊!”她语中满是促狭,像是等着看笑话。 “怕?我要娶的是妳又不是他们,怕什么!”涂欢乐浓眉一挑,语气甚是强硬。 “真的吗?那为什么前几天无痕告诉我,你拉肚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呢?”怜黛转头,笑嘻嘻的看他。 “哪有,她胡说!”他立刻否认得彻彻底底,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暗自咒骂,吃里扒外的臭师妹,居然把他的老底都翻了出来! 一紧张就拉肚子,是他小时候刚进瘦竹门时有过的“习惯”,没想到前几天怜黛要他上纳兰府提亲,老毛病居然又犯了! 正好走过街边,看见一个骯脏又瘦弱的小乞丐,涂欢乐的脚步忽然一停。 好熟悉的场景呵!一样的福全街,一样的小叫化…… “喂,小叫化子有什么好看的啊?”怜黛皱皱眉,再皱皱鼻子。 “怎么,嫌叫化子脏啊?”他马上转头瞪她一眼,有些不大高兴。 “哪有!”怜黛低头瞧瞧小叫化,再瞧瞧自己的鞋尖,忽然咯咯一笑,对徐欢乐道:“喂,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次偷偷溜出府玩,曾经在这里遇到过一个小叫化子。他在路上讨饭,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鞋子呢!” 他微微一怔,看着她问:“然后呢?” “然后?”她灵活的眼珠转了转,她道:“然后我见他很可怜,就拿了包子给他吃啦!” “真的吗?”涂欢乐忽然变得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的凝视她。 “当然是真的!”怜黛忍住笑,很郑重的确定。 他盯着她,神情渐渐变得很复杂,似乎混合了感激、震动与狂热。原来,她就是那个给他包子的仙女。 “怜黛,我一定会爱妳一生一世!”涂欢乐猛的侧身一把抱住怜黛,当着街上无数行人高声大叫。 路上行人纷纷转过头去,面露笑意的看着他们。 好一对漂亮的年轻人,好一对相配的有情人呢! 就好像浮云与幽草,山风与清泉。 伏在涂欢乐怀里,怜黛偷偷的、轻轻的笑。 掺了她早就向无痕打听了他从前的事,没想到他竟是当年那个吃过她泻药包子的小叫化呢! 还好,他一点也没有想到记恨她。 呵呵,看起来这一辈子他是要被她吃得死死了! 不管是小时候、现在,还是将来。 巧手纤纤,十指戏浪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