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 传说 宁静的夜里,弯月高高垂挂着。 一名女子匆匆而奔,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穿过回廊,女子走进大厅,在众人的期盼下,她一脸愁容地说:“是男孩。” 男孩?! 剎时,众人的期待全部落空了。 他们苍御一族有个遥远的传说──赤月所生之子,若为女,便能兴盛全族;若为男,则可能会斩断族内最后一脉。 正因为传说遥远,未曾有在赤月产下的孩子,因此没人提出,但如今一名赤月所生的男婴还就在众人面前,这下,绘声绘影的传说更让族人害怕。 “柳钊爷,这该怎么办?” “是个男孩呢,会灭了全族,不如就杀了他吧?”有人提议。 “是啊、是啊,杀了他可保全族,杀了他好!” 有人提出赞同,皆下来便是一面倒。 柳钊老手中的拐杖重重一敲,鼓噪的声音立刻停止,他们目光焦点全落在柳钊老身上,只见他要女子走近,亲自端详男孩的面容。 男孩大眼直直地看着柳钊老,没有一丝的惧怕,看得出来将来会成大器,但同时,柳钊老彷佛也瞧见了他们苍御一族的未来。 赤月的传说或许真是传说,不足采信,可这孩子有可能会把苍御一族推向魔界的首领地位,那么他就不能任意做主张。 “柳钊爷,您的意思呢?”时间过了很久,终于有人斗胆询问。 柳钊老合上眼睛,好半晌才睁开,眼露肯定之色。 “留!”一声令下,不得反驳。 “这……柳钊爷,万一这孩子害了我们全族呢?”担心之语立刻蔓延。 “是啊,这种祸根不得留之!”私心就是为了保一己之命。 再次,柳钊老又敲下拐杖。“留下婴孩,你们统统退下!” “柳钊爷!” “嗯──”沉着的声音隐含怒气。 众人见柳钊老发怒也不敢久留,把男孩留在桌上纷纷离开大厅。 柳钊老仔细盯着男孩看,这方发觉他体内有股强大且不匀的气息,怕那股气息会伤害男孩,他随即一抬手,男孩便浮在空中,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掌心互对,立即化出一颗耀眼夺目的金色光球。 很快地,柳钊老双手往前一推,金球随即没入男孩身躯内压制住他的气,满厅的光亮剎时消失。 “赤月之子,代表不祥,十数大吉,九数善恶难辨,因此我将赐你名──九魇。究竟你的出生会是『苍御』的美梦抑或是恶梦呢?”柳钊老慈爱地抱着九魇,他不知自己做的事否正确,但当下他是希望留下九魇。 承受金球压制的九魇,无邪的眼眸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地慢慢合上。 传说真的只是传说么? 答案无人知晓。 楔子 一身素白,男子伫立在血泊之中。 浮在他眼前的透明珠子也染上紫色的血,遮蔽了原有的圣洁之光。 彷佛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役,男子身躯勉强能站着,但素白的衣裳全染成了紫。 他垂下眼眸,疲惫地喘息着。 刚才,他才杀了上百只魔,他们个个都是战将,因此即便他赢得胜利,却也是体空力尽了,如今靠的是他的意志才能撑住。 “呼、呼。”他试着调息。 等他的体力恢复之后,就能消除身上的魔气,如此才能收拾眼前残余。 这魔族正是这半年来杀害三千多名人类的罪魁祸首,他循线而查,发现他们的居处,奈何他们却不愿承认罪状,甚至还想杀了他,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手杀光他们全部。 无一幸免。 他的手滑下紫色的血液,他的全身也几乎布满这些血液,紫血渗入他的伤口,让他隐隐犯疼,但此时他尚无能力清除,只好先恢复力气再谈。 忽地,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 他认出对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魔──九魇。 “九魇,你来此处何事?”他们已许久未见了。 九魇噙着深沉的笑容,眼眸锐利如刃,冰冷的五官瞧不见一丝温暖,他身形挺拔、稳重,但浑身强烈的魔气此时也令他不太好受。 “你杀了『飞啸』一族是么?”他冷眸直直盯着太云仙,口气冷冽,俨然一副与太云仙毫无关系的冷漠。 “对。他们残杀三千多条人命,又不知反省,该杀之。”九魇向来不插手管他的事情,如今却问,太云仙不解却仍据实回答。 蓦地,九魇微微勾了唇。 “九魇,你笑什么?”他的感觉告诉自己九魇这抹笑容实属诡异。 “让我告诉你吧,那三千多条的人命──是我做的。” 太云仙神情剎时一敛。“九魇,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了。那些人的的确确是我杀的,是为了让你误以为是『飞啸』一族所杀。”九魇坦承不讳。 “──为何?”突然间,太云仙全身一阵冷意。 “为何?这问题问得真好。你不是自诩是最公正无私的神仙么?死在你手中的妖魔全都有罪,所以你必须杀害他们?但是──这次你却错得离谱了,『飞啸』一族背负的人命仅十来条而已,其余的……皆我所杀。太云,你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犯错的一日吧?”九魇凛凛问着,声音彷佛透着对太云仙深深的怨念,彷佛欲致他于死地般的狠绝。 太云仙怔住一瞬。他全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九魇设计?! “九魇,难道──你还恨着我么?”眼前的男人是他一手拉拔长大,纵使自己对他有亏欠,但他可以明说,又何需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九魇抬高下颚,眼神闪过莫名的情愫,他睨着太云仙。 “恨?!不至于,我只是讨厌你那种清高的模样而已。太云,你太自以为是了!即便是仙,你也无权去决定其它人的生死!”九魇一字一句都似毒针,狠狠刺入太云仙体内,令他遍体鳞伤。 原本支持自己撑过去的意志,也在听见九魇这番话后消散一空,他双膝一软跪在地面。 原来九魇是这么看他的…… “九魇,你可以正面对付我,为何要拿无辜的人命来当作你发泄怨气的对象?”他一直以为九魇只是不多言,但品行尚称端正,可没想到今日才知他的心竟是这般残忍,把对自己的狠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让他十分自责。 九魇一副无所谓地回答:“因为你在意的只有他们而已,不杀他们,哪能伤害得了你?” “你真这么恨我?” “你说错了,这不是恨。”他的眸子比太云仙还哀伤。 “不是恨又是什么?” “你懂得。” “九魇……你不该的、不该的……”太云仙缓缓倒向地面,而飘浮在半空上的珠子也消逝不见。 九魇见太云仙昏厥,这才走近俯视。 怀着厌恶的他,神情这会儿却变得十分惆怅,他眼眸深深凝视着太云仙,释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不该……那么当初你就不该留下我,太云。”一句话道出他俩的过往纠葛。 九魇抱起太云仙,眼神极为爱怜地以颊碰触他的额际、以唇亲吻他眉心上方的红色印记。 紫血的魔气可以压制太云仙的仙气,因此无须担心他短时间会清醒过来。 即便是短短一瞬,他也想多靠近他一会儿,好汲取他身上的温柔。 仙与魔之间的交集,都始于最初的不该与善念。 太云不该杀了他族人、也不该留他活口。 如今,他们更牵扯不清了。 爱与恨交杂又难解,最后,他只愿顺心而为。 转瞬,九魇带着太云仙离开这血泊中。 第一章 这夜,一名身着素白衣裳,腰间挂着一只玉环,容姿清丽端正的俊雅男子出现在一间民宅外。 外头滂沱大雨,他苦着笑容问是否可借宿一宿。 雨势猛烈如利刃彷佛是想将人射穿似的,加上风凛凛刮着,要想在雨幕里徒步,恐怕是难事。 应门的是个年岁颇大的老耆,他一头白发,腰背微弯、胡须过胸膛处,慈眉善目,就好象自家的长辈一般亲切。 老耆侧过身呵呵笑着欢迎他入内。 年轻男子收了伞,入屋。 屋内厅房空间颇大、摆设平常,没什么值钱的物品,古朴的环境却带着一股阴魅的气息,教人不寒而栗。 但年轻男子状似无发觉,唇上的笑容仍然挂着,一双真挚的眸子扫过屋内所有的人,一屋子的人大大小小辈有六口,最小的还是个身高只到他肩膀的男孩。 他们的姿势不一,但眼神却都是锁着年轻男子,一瞬也不瞬,似是打量、又似是在审视他的价值性,那模样隐约带着张牙舞爪的血腥。 是了,屋内弥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男孩站在一名女子的身后,不带一丝稚气地直望着自己,男子在见着男孩时,眉锋轻挑,像是诧异又像是困惑,后来才给他一抹笑容,可男孩见状,也没任何反应,仍然静立不动。 众人并不跟他打招呼,紧紧注视着他,这气氛剎时冷凝起来,似有一触即发的张力,偏偏年轻男子不以为意,这份诡异直到老耆跟着走入才告消散。 老耆的眸子扫过众人,其它人犹如惧怕老耆纷纷离去,接而,老耆带着男子走入一间空房,要他安心住下,待明天雨停便可动身离开。 男子谢过便关上门,殊不知一双眸子在黯夜之中发出紫色的光芒,很快地,又没入黑夜之中。 半夜,男子缓缓起身。 窗外的晕黄的月色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庞衬托更为美丽。 眸子一闭一开间,那个小男孩就出现在眼前,但男子也没有惊愕之色,仅淡淡凝视小男孩。 两人间有着两大步的间隔,小男孩与男子四眸交投好一会儿才开口:“快走。”声音仍是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感情。 男子淡淡扬笑。“外头的雨可大着呢,你要我走去哪儿?”对于小男孩的异状,他也没多大感觉,俨然也是将他当成大人般看待。 “与其被杀,你还是淋湿得好。” “被杀?”终于,男子的声音有一丝的起伏。 男孩略微皱了眉头,好象不愿解释太多,又道:“你还是快走。” 面对男孩的执着,男子考虑了片刻便说:“可你爷爷收留了我,我得先打声招呼才成……” “他不是我爷爷。打完招呼,你也别想活着离去了。”男孩再说。 “你们是想杀人劫财么?但我身上并无财物,最多就是这只玉环。”男子直觉地响应。“在这荒郊野岭,外头又倾盆,若我这会儿出去肯定熬不过今夜,这玉环你拿去给你爷爷,就当作是住宿费。” 男子走近,男孩动也不动,连看玉环一眼也没。 “他不会要你这只玉环。” 男子露出困惑。“那他要的是……” 此话尚未说完,一道锐利的杀气破门而入。 男子反应极快地抱着小男孩避开这一击,接而又有三道迅雷不及掩耳的魔气袭来,彻底将房内给劈得四分五裂。 男子面不改色,再几个翻身飞至树梢上,小男孩眉心一揪,这才察觉环抱住自己的男子有异。 他──应该不是寻常人,但这体认太晚了。 一只魔物穿雨而来,双手伸出尖锐似刀的利器,发出金属般的声音,男子闪避不及,直接徒手挡住,跟着,待他身形一动,眼前攻击他的魔物立刻碎裂落在地面,紫色的血洒在男子和男孩身上。 男子不在意,一个挥袖,身上的紫斑统统消逝无踪。 小男孩见状,这时候挣扎起来拼命想挣月兑男子的手臂,男子为免伤害到他,便弄晕他,把他放在一旁的草丛堆里。 “相公!”迟来的女子突然大吼。 男子认出那是适才站在男孩身旁的女子。 跟着其它四人也现身。 老耆一改先前的慈善,怒目相视,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敲,立刻山摇地动起来,飞禽走兽纷纷慌得到处乱飞乱窜。 男子闻风不动,双手负在身后,神采飞扬、英气腾腾。 “年轻人,为何要杀我子民?”老耆一脸哀伤,眉间又尽是怒火。 果然如男孩所言,老耆并非他的爷爷。 “他欲杀我,来势汹汹,我只好回击。” “那你也无须杀了他啊!”老耆忿忿地指责。 “柳钊老,在你们这一族手上共有上千条人命,加上他又欲杀我贪图口欲,难道我不该惩罚?”原来男子识得老耆。 老耆显然十分震惊。“你怎会认得我,你究竟是……”莫名地,男子沉着的笑容让他心头浮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男子解下腰间的玉环,剎时,玉环变成一颗透明无暇的珠子,珠子散发浓浓的清圣之气,而男子的眉心间也浮出一枚如花瓣般的红色印记。 这会儿,柳钊爷以及其它魔物全都认出那颗珠子正是太云仙的囹珠。即便认不出囹珠也无妨,但至少也要认出代表“执天”一职的象征──红色花瓣印记当下,他们全怔住了,因为眼前正是所有妖魔皆惧怕的──太云仙。 太云仙杀妖魔绝不留情,从没有妖魔能在他手上逃出生天。 “太云仙……”柳钊爷吓得掉了手中的拐杖,他们隐匿踪迹有数十年都平安无事,怎会突然被找着呢? 而且太云仙来势汹汹,一出手就杀了残兀,可见是有备而来,看来今晚恐怕将有激战了,能逃得过么? “柳钊老,因为你们的贪欲,而让上千名黎明百姓枉死,这罪可深重了。”太云仙眉心一拧,透出淡淡的愤怒。 “太云仙,我们本靠食人而活,您要我们不食人,是要我们死尽么?”柳钊老为族人力求一线生机。 “我当然明白,只是短短一年就吃了上千名人类,实在是太过分。”太云仙眼神透着绝意,显然是不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太云仙,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人类有时一场战役便死了上万人,难道那样糟蹋会比给我当作食物还来得好么?”柳钊老据理力争。 太云仙轻含着冷笑,眸光一动。“歪理!柳钊老,切莫为了想月兑身而说出漫天歪理,战祸本是人间之事,与你们杀人图贪欲是不一样的。瞧,当你们以为我是人的时候就露出杀戮的本性了,若本仙赦免你们无罪岂不对不起那上千名的冤魂?”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不容强辩。 原本跪在地上的女子实时起身,娇颜上的一双怒目瞪着杀夫仇人。“柳钊爷,他杀了我夫,让我们杀了他吧!何必跟他废话?” “是啊!杀了他!” “柳钊爷,您下令吧!” 其它魔物跟着鼓噪,既然太云仙不留他们生路,当然要尽全力一搏,说不定还有活命机会。 柳钊老抬手阻止他们的愤怒,平心静气地往前站一步。“太云仙,您真的不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太云仙直直望着柳钊老不发一语,神情毫不犹豫,因为他的决定不容更改。 机会他已给过,是他们不懂珍惜。 “柳钊爷?!”女子又喊,希望柳钊老赶快下令让她能为丈夫报仇。 太云仙动也不动,而他面前的囹珠的圣气愈来愈浓烈。 终于,柳钊老抬起手──跟着,其它魔物露出狰狞的容貌,纷纷攻向太云仙。 身形微动,太云仙轻松躲过一连串的致命攻击,而他交握的双手甚至连放开也没,连番攻势后,依然无法伤太云仙分毫,魔物见状,心急了,速度更快但同时心也慌了,难道太云仙真的无人可敌么? 不过非到最后一口气,他们是不会放弃! 双方陷入交战,但太云仙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更令魔物心惊不已,趁势,有两只魔物欲逃离时,转眼间,已被太云仙用囹珠收服,而他们的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仅剩残存的柳钊老与女子见此一面倒的场景惊讶不已。 但女子为了报丈夫的仇,仍不顾一切要杀了太云仙。 “太云仙,纳命来!” 太云仙摇了头叹息。“若妳能多想想被妳杀死之人的亲人会有多么伤心难过,今儿个妳也无须面对丧夫之痛了。” 女子邪邪一笑。“哼,我将他们一家子全杀了,就不用有亲人再为他们伤心了不是么?” “执迷不悟。”太云仙痛心疾首地惋惜。 “太云仙,少装得一副道貌岸然了!你们那些所谓的神仙不过假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什么事都干尽了。” 太云仙眉心一敛,怒意尽现。“不要妄想这样说我就会信服!拿出证据。” “哼,自己去找证据吧!”女子语毕,又猛烈出招。 太云仙以为这是她的拖延之辞,更加不留情,欲将她也收入囹珠之时,柳钊老却出面挡在女子女子之前,老态龙钟的他,却有万夫莫敌之气势,只见他双手微张,就将太云仙的囹珠硬生生挡在面前。 “哈!”柳钊老惊天一呼,身上的魔气尽现,全凝聚在他胸前欲反扑。 排山倒海之姿,震得附近的风云变色,太云仙的衣袖、长发也顺着强风而飘差点让他稳不住身子。 心知柳钊老有玉石俱焚的决心,太云仙也不敢轻忽,随即运动全身的仙气注入囹珠之内,蓄势待发。 “太云仙,是您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别怪我要除去你了。” “柳钊老,早知有今日,那时又何必种下祸根?” “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档下我这一击!” “柳钊爷,别为了我……”女子着急不已地站在柳钊老身后喊着。 “鹊儿,妳快走,别让我们『苍御』一族灭绝了。”柳钊老沉重地说。 “柳钊爷?!”见柳钊老要保护自己,鹊儿心有不舍。 “快走!” 太云仙连忙以囹珠的圣光布在周围,欲杀妖魔,他是毫无仁慈之心。 鹊儿见这阵仗,也不想逃了。“柳钊爷,就让鹊儿陪着您战到最后一刻吧!”夫已死,仅有她也不愿活了。 “劫数啊!”柳钊爷摇摇头,悲痛地怒视不尽人情的太云仙。“太云仙,这就是你们为神仙的作法么?一点情面也不留?” “同样一句话,假若你们能为那上千条人命着想,今日也不会走上这地步。” “很好──”轻吐一声很好,柳钊老奋力做最后一击,强大具有吞蚀性的魔气顿时直扑太云仙。 太云仙毫不闪躲,正面迎接,同时他手上的囹珠也发出数千道光芒,一时间贯穿了柳钊爷的身躯,连同身后的鹊儿也无法幸免于难,口吐紫色的鲜血。 “啊!”两人双双惨叫应声倒地。 身前有柳钊老抵挡,受伤较轻的鹊儿由地上爬到柳钊老身边,可惜柳钊老已死,她一双愤恨的眸子直直瞪着狠毒的太云仙。 太云仙走近他们,脸上看似毫无一丝怜悯。 “竟然能毫无同情之心,你真的是仙吗?”鹊儿带着怀疑的问。 “我是。”太云仙不受影响地回答,知道鹊儿在无反击之力,囹珠也收了起来。“不过,我是天界唯一能杀妖魔的仙。” “哼,太云仙,别太得意,杀了无数妖魔的你,总有一天也会尝到苦果报应的。” 报应是么?他当然清楚自己罪孽颇深,但他未曾去想过,只因既然已踏上这条路,就无须停下脚步细想因果了。 鹊儿眼眸忽然放远,太云仙也察觉身后有着细碎的脚步声。 小男孩清醒了,一步一步走向鹊儿与柳钊老。 鹊儿讽刺地笑。“过来。” 适才发出剧烈声响也不见男孩现身,她还以为他也死在太云仙手上,没想到却仍活着,呵,这样也好,至少苍御一族尚有后人。 男孩走到鹊儿身旁,被她抓住手,鹊儿狠狠地握住他,尖锐的指甲也渗入他皮肤内,但男孩毫无反应,彷佛不觉得痛。 他的目光落在已死的柳钊老身上,眼帘内填满着愤怒。 “太云仙,他从未杀过一条生命,不过也是我们『苍御』一族,你也要杀么?” 早先,在刚进门之时,太云仙就已仔细打量过男孩,也发觉他身上的魔气非常纯粹,没有一丝的人气,因此那时才会露出困惑。 “我当然不会杀害无辜。” “喔,难道你要代替我们照顾他?” 太云仙皱了眉,他的确未曾想这点。 “哈!没有我们在他身旁,他很快便会死去,太云仙,最终他也是因你而亡的,哈哈哈──”鹊儿充满嘲弄、愤恨的笑声回荡在这空旷之地。 男孩默默不语,冷冽的视线盯着太云仙。 想到男孩曾为了救自己而提出警语,太云仙明白男孩心性善良,但仙与魔,真能共处么?若将男孩托给其它魔族照顾,日后恐怕也是会走上不归路,他真有办法扶养男孩长大么? “记住!”鹊儿更抓紧男孩的手,只见小小的手臂流出血液。“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等你有能力之后,一定要替我们报仇、替柳钊爷报仇,杀了太云仙!傍我杀了他!”无视太云仙就站在眼前,鹊儿瞪着男孩,临终前对男孩下了如咒语般的命令,交代完遗愿,握着男孩的手死去。 男孩眼眸泛着紫光,瞳孔里映着太云仙的身影,杀意顿时游走全身。 太云仙再走近,扳开鹊儿的手,立刻以圣火焚尽柳钊爷与鹊儿的身体。 火光四射,两人立在火光中。 一正一邪,壁垒分明。 “你也想杀我么?”太云仙问着男孩。 男孩凛凛瞪着九魇,半分喜怒哀乐也无,就连敏锐的太云仙也看不出他心底在盘算什么。 “你以为我现在能够杀得了你么?”男孩毫不惧怕眼前的太云仙。 “那么,你是想杀我了?” 对这问题,男孩并没有回答。他的心思无须跟任何人报备。 “跟我走,让我照顾你可好?”在男孩面前,他总算有几分温和慈善。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男孩扔下话,看了一眼逐渐消逝的火光,转身便走。 太云仙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停住转身。“九魇。” 他要太云仙要记住这名字,因为将来他会回来复仇的。 “不祥之梦。”太云仙咀嚼着这个名字。 “又如何?”九魇毫不在乎地反问。 “九魇,跟了我吧。你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至少让我照顾你长大成人。” “怎么?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么?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九魇的口吻有着愤世嫉俗的意味。 太云仙刚才在他眼前杀了自己的族人,如今又说要照顾他,到底是存什么心? 这种迟来的善可真是假啊…… 听见这番话,太云仙更兴起想照顾九魇的念头,毕竟按照鹊儿所言,若放九魇独自一人,不是被其它魔族杀了便是长大之后也会变成嗜血的魔兽,为了杜绝这后果,他决定要扶养他长大。 毕竟是自己杀了男孩的族人,就不该放他一人孤苦无依。 “我不是假好心,是在跟你说实在话。” “滚!” 太云仙也不顾九魇的反对,一晃眼就来到他面前,伸出掌心,九魇欲闪避时已晚了一步而昏厥在他怀里。 抱着小小的身躯,太云仙内心竟有着一股淡淡的平静。仙与魔究竟能不能共处,他不知情,只是……他对九魇有一份义务。 他眼神温柔地凝视九魇。 “既然你未杀过人,我就要保住你。”抱着九魇,太云仙消逝在火光之中。 残余的火焰,不消片刻,也黯淡无光,最后一切都回归平静。 这儿彷佛不曾发生过战事一般的宁、静。 月儿悄悄落下,随之而来的黎明逐渐带来温暖的光明。 第二章 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等你有能力之后,一定要替我们报仇、替柳钊爷报仇,杀了太云仙!傍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等你有能力之后…… 给、我、杀、了、他── 盘旋在脑子里的声音散不去,不断重复、重复不已,最后一字一音地慢慢渗入他脑子里的深处──伺机而动。 九魇惊慌地醒来之时,是在一间大屋之内。 环顾四周,家具应有尽有,富丽堂皇的环境与他之前所住的屋子一模一样。 不可能!屋子尽毁,所有的族人都死了,屋子怎可能仍在? “喀!” 房内的门被打开,太云仙端着托盘走入。“醒了啊,觉得如何?” 九魇不语,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拿着一碗东西给自己,他想也不想就挥掉,眼见瓷杯将要落在地上的前一瞬,又安然无恙地回到太云仙手上。 “别暴殄天物了。若我想害你,也无须救你了。” “我不用你救!” “九魇,思考一下现实面,你年纪尚轻,身边若无长辈,加上又身处在混乱的魔族之中,是不可能活过成年,若你真恨我,想杀了我,也得等你有能力吧。” 九魇眨了眨眼,注视太云仙手上那碗冒着香气的汤,其实他肚子也饿了。 见九魇露出渴望的眼神,太云仙继续劝诱。“听我的话,乖乖吃了,早点过了魔族的年幼期,就能离开我或者是想杀我为族人报仇就都随你了。” 魔族在成年之前,都会有一段年幼期,短则百年内,长则百年以上,时间不一,端看每只魔的资质。魔一旦通过年幼期之后,就会开始具备与同族相同的能力,因此在年幼期之时,魔族是最脆弱亦最需要保护。 “若我要杀你,你也会保护我?”他的目光明白闪着怀疑。 “当然,我说了算话。”天上众仙皆知他太云仙说一是一,绝不反悔。 “你不怕死?”九魇再问。 “若死得适其所,我甘愿。好了,别问这么多,先把汤药喝了可好?”不愿再回答这问题,太云仙催促着。 他是在九魇面前杀了他的族人,也不妄想能被原谅,他只求九魇长大后别变成杀人如麻,即使有恨,也针对自己一人便可,只要九魇不杀人,他就没有立场去杀他。 九魇盯着太云仙温柔的容颜,却瞧不见一丝虚伪,明明过去鹊儿就对他说天上的神仙是多么自大、跋扈,外表打着仁义,实则却是最恶毒,眼前的太云仙却不然。 适才他全身散发强烈迫人的战意,这会儿却又温柔亲切,是令他难以捉模,不过也让他紧张的情绪终于慢慢放松了,却又不敢完全松懈。 即便是与他同族之魔,他们也不曾对自己这么亲切过,他们总是将他视为累赘而已,更何况只是一个专杀妖魔的仙! 太云仙始终是杀了他族人的凶手,这点不容置疑! 鹊儿死前那段话,他谨记在心。 面对又捧过来的碗,九魇想也不想二度挥落地面,这会儿太云仙可没接好,看着碎裂的碗与他熬了几个时辰的汤药,太云仙默无一言。 再回头,四眸对上,九魇本以为太云仙应该会杀了自己杜绝后患才是,怎知他却是轻轻一笑,彷佛不在意似的。 “这原本是要给你改善你体内的气,既然你这会儿不想喝,晚点再喝好了,你现在体内气息不稳,再睡一会儿。” 太云仙衣袖一挥,地面的碎碗消逝不见,他也拿起拖盘准备离开房间。 九魇喊住他。“你不杀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太云仙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九魇,你与他们不一样,你无错,我怎能杀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语毕,他关上房门离去。 九魇这才显露出性子,只见他愤恨地一掌打在床板上。门外的太云仙听见这声音,无奈在心底浅浅一叹。 === 他是仙,九魇是魔,因此九魇既不能住在仙人之处,他也不能进驻魔界里,最后,太云仙便带着九魇到人间落脚。 他建了一幢屋子,与九魇的旧居一模一样,甚至是屋内的陈设也尽量维持相同,为的就是让九魇早日习惯人间的生活。 在魔界,没有所谓的日与夜,魔界里,只有永夜或永昼,两中间之处上有一地,名为“日落”,顾名思义就是黄昏之处,在这里有到与人间接连的缝隙,偶尔会有迷途的人类闯了进去,这一去就再无可能回头。 九魇毕竟年纪小,很容易就适应人间日日有朝夕的生活。 每日,太云仙依然会端着能平顺九魇体内紊乱气息的汤药给他,但每次都拿回未曾动过的碗回来,一个月过去后,这令太云仙愈来愈担心九魇的身体,终于,今日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九魇喝下汤药。 “你以为不喝就能替你的族人复仇么?” 九魇不理会,看着地面。 “九魇,我不会害你的,你的身体气息不匀,若长久下去绝对无法撑下去的,即使要杀我,也得有副强健的身躯吧?”他又把碗捧近一些。 九魇拧住眉心,原本放在腿上的手忽然伸出利爪朝太云仙的五官狠狠画了一下,当场,太云仙的脸上多出五道伤痕,鲜红的血液与他白皙的肌肤形成对比,但太云仙仍不以为意,仅仅以袖子抹去血渍,很快地,他脸上的伤势也愈合,看不出有受过伤的迹象。 从没见过有复原能力这么强的人,九魇不禁吓了一跳。 瞥见九魇充满惊愕的眼神,为了让他活命,太云仙决定用激将。“这点小程度就以为能让我丧命么?太小看我了。要杀我,至少得有点本事才行,以你现在的情况妄想在我身上留下伤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被瞧不起的九魇狠狠瞪着太云仙,双手握拳,拼命忍住一时的冲动。 “滚!”末了,他也只能这么说,真是可悲。 “等你成年后,若有本事杀我再动手吧!”太云仙又建议。 “不用你替我决定,要杀要剐随便你!”九魇听了更怒不可遏。 “九魇,别偏激了。你想报仇,我不会阻止你,可你至少要有能力才能做到吧?我非是自大,但我绝对敢说放眼整个仙、妖魔三界能与我匹敌者少之又少。”太云仙淡淡陈述自己的能力,却没一丝夸耀的口吻。“想杀我,真的要有本事才成,懂么?” 对于劝诫自己的话,九魇有些困惑了。 “你是鼓励我杀你?” “若你有这能力的话。”知晓自己的话对九魇起了作用,太云仙的唇微微扬高几分。 九魇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的确,如太云仙所言,若他想复仇,现今是绝计不可能,但日后等他成年之后,就不一定了,那么当下他应该做的,便是暂缓报仇之心,先让自己平安度过年幼期才是。 “难道你不想为你的族人复仇了?”太云仙又下重药。 九魇不语,突然抢过碗,静静喝下汤药。 他把心思悄悄埋在心底深处,眼睫垂下。仙与魔终究不同道,既然太云仙说要照顾他,就让他照顾便罢,可绝不会让他看穿自己的心绪。 他是接受残酷的现实,而非接受太云仙的补偿。 可不知怎地,他对太云仙亦有些好奇,怎么会有这种神仙把叫别人杀自己的话不当一回事?真是自信或是另有隐情? 眼前的太云仙露出和善的笑容,九魇却看不见他的心。 === 九魇总算是愿意接受自己的心意了。 之后,太云亦是事事都为九魇着想,为了能让他导正魔性,他买了人间不少圣贤书,要他读熟,也为了要照顾九魇的起居,甚至到坊间买了几本食谱准备大展手艺。 妖魔食人精气是天经地义,但食人亦有一定规矩,否则天地皆不容妖魔,奈何有些妖魔一旦食髓知味就会贪得无厌,日日需索不肯罢休,他要除的便是这类妖魔。 但九魇是他要扶养长大的魔,倘若可以,他希望别让九魇食人,这样他永远就不会有主动需要杀九魇的一日了,因此他才准备想以人间的食物照顾九魇。 天上众仙皆以朝露、花香为食,除非遇上人类的酬神祭典才有机会尝一尝,但一直以来他未曾尝过人间味,因此仅能照本宣科。 他第一次做好一桌饭菜唤来九魇用膳。 “味道如何?”菜色不错,就不知味道是否也好。 九魇仅仅看了太云仙一眼,接而默默吃饭。 得不到回答,又见九魇埋头苦吃,太云仙便心想应该是不错了,否则九魇怎还会肯吃呢,这会儿他也放心不少。 “慢点吃,厨房还有。” 他们相处有两个多月了,但九魇少言少语,脸上也没一丝多余的表情,有时候他沐浴在日光下打坐调息,九魇也安静坐在一旁。 明明是最极端的区隔,却在这一刻里有了交集。 不禁,太云仙对九魇的疼爱又多了几分。 即便心知日后他们将会是敌人,这也不会改变当下他想疼爱照顾九魇的心意。见九魇吃完一碗饭,太云仙又帮他添了一碗,交出碗的同时跟着顺口问出放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九魇,当日,你为何要劝我赶快离开?”这疑问一直是他的心头结。 “我不是为你。” “那是为了谁?” “柳钊爷。因为他要我们别再滥杀人类,否则将会引来杀机……当你一踏进屋内时,我就感受到他们兴奋的异状,倘若你不走,就会让他们动杀念,这样柳钊爷会不高兴的。”九魇淡淡解释。 柳钊老是他们苍御一族的长老,而他们苍御一族所剩无几,柳钊老自然会忧心族人的未来,他虽对族人没多大的感情,但却敬重柳钊老,因此会把他的交代奉为归镍,因此才劝太云仙离开。 听完九魇的解释,太云仙心头蓦然一重。 柳钊老有心改变,奈何他的子民却似乎无法体认他的行径,过去他也听闻过柳钊老的名与在魔界的种种事迹,毕竟他是一族之长地位不同凡响,就算自己是仙,亦会礼遇三分。 因此当他假装以人的身分踏进魔界之时,也在心底下了个但书,倘若他们让他安然无恙离去,那么,他能再给予他们一次生机。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虽专杀妖魔,却也有其规则,除非冥顽不灵、不肯回头者,其余者皆能有再次的机会。 可惜唯一的一次机会,却被他们硬生生给毁了。 这会儿听九魇所言,他也觉得颇失望,柳钊老有心,却管不了他子民的贪欲。 一开始以为自己对九魇的善念是好的,当下,他竟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九魇似乎是很残忍的事情。 九魇敬重柳钊老,自己却在他面前杀了他最敬重的族长,现今又说要照顾他,成天出现在九魇面前,怎能让九魇释怀过去? 也许更因为他的出现反而加深他的复仇心而将他拉入歧途之内……太云仙轻轻叹息了,初开始的一时善意怎么到了今日却变成一道难题? 究竟他该离去或是留下? 倘若选择离去,又该找谁来照顾九魇? 望着九魇小小的身影,太云仙总觉得自己似乎为自己添了一桩烦恼。 === 难题非是一日可解,太云仙索性暂时将问题搁下,然后日子又往前推了几天。 这日,卯时初,初阳西射。 九魇来到廊上,视线很快就捕捉到盘坐飘在花园上的太云仙。 太云仙身上似乎有种难以抗拒的魅力,每每都教他舍不得移开凝视的目光。 他美得月兑俗,端丽清雅的俊容上清楚感受到正义凛然、清静圣廉的气质,妖与魔本就不同,他见了也不会自惭形秽,反而多了些许吸引他的感觉。 或许正因为对立的缘故,愈是禁忌,他就愈不想乖乖就范,柳钊爷就曾说他天生反骨,爱与人作对。 不过,他也没忘记柳钊爷的死与鹊儿生前的叮咛,奈何这时候的他根本成不了事,因此只能等,等他有能力之后再行动手。 只是柳钊爷常告诫他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倘若他接受了太云仙的照顾,那日后的他又该拿什么名目报仇? 顿时,他陷入为难中。 他对柳钊爷以外的同族都没什么深的感受,独独柳钊爷对他比较好,柳钊爷的仇,他怎可遗忘! 究竟他该怎么做? 若离开太云仙的庇荫,诚如他所说肯定无法活过成年,但…… 蓦然,眼前散发金光的太云仙稍稍动了动,他双手掌心互对放在胸前,跟着一声长长的吐息之后才睁开眼眸望着天际。 太云仙的动作打断九魇的思绪,让他跟着凝望苍穹。 差点忘了,太云仙来自天上,他看着天是想回去了么? 他不是说要照顾他到过了年幼期,难道才没多久便想反悔?! 太云仙收回视线,显然是发现了九魇的存在,缓缓落下地面,朝他展开笑颜。 那一瞬,九魇感觉的内心有股强烈的撞击,狠狠敲在他心坎上,让他彻底怔住──他也形容不出因何自己在看见太云仙那抹笑容后便无法反应,但他就是爱太云仙这抹毫无防备、无心机的笑容。 只是,他不喜欢被太云仙发现自己在看他,本应该和过去一样立即转身离开,这会儿他却无法移动脚步。 见九魇动也不动,太云仙于是走近。 “九魇,怎么了?” 当九魇回过神时,太云仙已经站在自己身前,他的脚步才有了知觉稍稍一退,拉出防备的距离。 太云仙见状不敢说毫无感觉,但也体认这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之间是有深仇大恨,这正好了,九魇的排斥或许就是他离开最好的理由。 “九魇,我在想……你们『苍御』一族有跟哪一族比较友好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九魇有个直觉,太云仙似乎是不想留在他身旁了,是真的想回天上了么?也对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又怎可时时与魔为伍,哼!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我是想或许可以将你交付给他们照顾,因为……” “因为对你这种高贵的神仙来说,我是个累赘吧?”九魇抢道。 太云仙不想被九魇误会,急急解释着。“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毕竟是你的仇人,若时时在你身旁恐怕会造成你内心的伤痛,我晓得你恨我,但若能换个环境应该对你比较好,当然了,等你长大后若执意要复仇,可以来找我,我绝不会闪避。” 妖魔之物本就较接近人类的性情,七情六欲皆备,甚至更为激烈、极端,因此他们遇上仇人只会动杀念而少有原谅遗忘这等事,所以他也不会硬要开导、说服九魇放弃复仇之念。 他仅是单纯为九魇着想而已,若九魇一心存着复仇,恐怕会让他心性走偏,自己的离开或许对他才是最好的。 “不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我本不同道,走或留,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必来问我!”也不知何故,一听太云仙要拋下自己,九魇满腔的滔滔愤怒乍然涌上无法遏止,愤怒的他转身便走。 “九魇!九魇!”连声呼唤也唤不回九魇的停顿,太云仙觉得颇受挫。 不曾有愧疚的他,在面对九魇,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清楚九届对自己隐含恨意,也许他是把对自己的仇恨深埋,然后化为活下去的动力,等待复仇那日来临,但倘若九魇能故意与他作对甚至是敌视自己,他还觉得比较安慰,可惜他除了静还是静。 真的令他不之如何对待才好。 本以为离开会比较恰当,谁知九魇却如此反弹。 唉,真是动辄得咎了。 杀一只妖魔也没这么费功夫呢! === 自那日之后,九魇便不再同太云仙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会也没有。 但他饭照吃不误,以前吃完饭还会听他说话,偶尔应上一两句,如今却是一吃饱就离开,真的连看他一眼也不肯。 何时他也会被魔忽视得这么严重了? 九魇吃饱了,正想起身时,太云仙只得运用能力让他动弹不得,也换来九魇一记愤怒的目光。 太云仙先一叹才开口:“九魇,听我说好么?你我是仇人关系,我会想离开你是怕影响你的心性,让你整日想着复仇而误入歧途,倘若我不在你身旁,也许你就可专心在自身修为上,或许将来就能将我打败为柳钊老复仇不是么?”他说得彷佛脑子里已经预测到会有这情况。 九魇冷冷拋下一句。“你还没有能力影响我!” “这样我便放心了。”既然九魇有这自信,那么他也无须操心太多。 听太云仙这口气,分明还想丢下自己,九魇情绪更加愤恨。“要走要留都是你的事情,放开我!” “嗯……”太云仙淡淡吟了声,不禁怀疑起九魇的口气似乎是不悦自己要离开他,为何呢?难道是怕自己将来不肯接受他的挑战,所以才要将自己留在身边好就近监视? 若是如此也不无道理,毕竟九魇报仇心切,要他留下也不会影响九魇的话是无所谓的,只是九魇真能不受影响么? 他终究是个孩子而已,一个走偏将会难以挽回。 “太云,放开我!”九魇眉心愈揪愈紧。 太云仙头次听九魇喊自己的名字,但他却不加仙职,罢了,反正只是个名字而已,就由他也无妨。 “九魇,要我放开你也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究竟希望我留下或是离开呢?”他想还是问个清楚比较妥当,毕竟他可不想惹人嫌。 九魇眼眸蓦然一沉,如此无聊的问题,他才不回答。“我不是说了这不关我的事情,你要走要留都是你的事情。” “可我不想最后留下来却真的影响到你,那非是我乐见的结果。” “你以为自己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么?”九魇忿忿朝太云仙吼道,脸上还掺着颇复杂的神情,太云仙一时也难以辨别。 继续观察九魇的五官,最后太云仙笑了。“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我就留下来吧,日后你想报仇就随时都能找到我了。” 见太云仙又露出那抹笑,由于两人距离颇近,九魇看也不看地立刻别过头去。 须臾,束缚自己的力道松了,九魇又重获自由,也没离开。 “对了,明日你想吃什么?”太云仙笑着问。 再次,九魇又陷入太云仙的笑靥中久久无法回神。 后来,他才明白如此真心的笑容若不是挂在太云仙脸上,他压根看也不看,之所以着迷于这种笑容,原因就是因为笑的人是──太云仙。 他喜欢看太云仙对自己展露笑容,可他从未说出口。 === 他们来到人间转眼间也过了半年,这段时间内,九魇未曾踏出大门一步,太云仙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趁着一日天气不错,便开口要带九魇出去看看所谓的人间。 九魇神情未变,不发一语,但反对得态度已显露无疑。 “为何不想去?” “就是不想。”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可人间事物挺有趣的,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看看亦能增长见识,比你成天窝在屋里更来得好。”太云仙继续劝说。 “我就是不想去。”他压根儿对人间的一切都没兴趣,因为最后他仍是会回魔界。 太云仙抿了唇,心想自己难道真的拿九魇没辙么?这样可不是好现象,他可想见九魇愈来愈孤僻,忽然间,他想到一个妙计。 “这样啊……不过我听说人间食物挺美味的,你真的不想尝尝么?” 听见美味二字,九魇手上的书本微微一晃。 太云仙不准他食人,便日日给他人间的食物,一开始他是因为肚子饿不得不将就,时间一久倒也习惯了,这会儿听见有美味,多少也有兴趣。 “真不去?” 顿了顿,九魇放下书本,什么话也不说径自往门口走去。 太云仙莞尔,跟了上去。 九魇知道人间的孟母为了让儿子有良好的环境不惜三迁,他为了给予九魇同样的好环境,也是选了许久才挑上这个纯朴的小镇。 镇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最主要的路上两边都是小贩与店家,布庄、茶庄,沿途又是糖葫芦、豆腐脑、面店。 太云仙兑现自己说的话,只要九魇想吃的,他都会满足他的口欲。 每次见九魇乖巧的模样,太云仙总情不自禁会模着他的头,若在屋子里,九魇会勉为其难接受,可一旦到了外头,他可千百个不愿。 “别乱碰我!”在面摊前吃面的他,对着太云仙正要碰上自己头的手低喊。 太云仙笑着收回手。“九魇,我这是疼惜的表现。” “不需要。”九魇决定趁这机会一并说清楚。“我不用你对我好!” “可你这般可爱呢,我自然会想疼你。”太云仙微微地笑。 九魇半是羞涩半是愤怒地扔下筷子,疾步离开,太云仙见状立刻跟上前去。 “那面不合你胃口么?”坦白说,他觉得有时候逗逗不爱笑的九魇是挺有趣的,至少这样会让他很乐。 “太云仙!”九魇生气的时候便会连他的仙职也加进去。 “是是,不逗你了,但你毕竟是个孩子……” “太云仙!”九魇又喊。 “别恼了,”眼见面前走来卖糖葫芦的小贩,太云仙朝小贩招手。“吃串糖葫芦消气吧!” “公子,要买糖葫芦是么?” “给我两串……四串好了。”太云仙给了小贩钱,小贩便奉上四串糖葫芦。 太云仙给了九魇两串,便将剩下的两串给了一旁蹲在地上卖菜的母子。 小女孩开心地收下,少妇连连致谢。 “无妨的,孩子开心便好。”太云仙紧紧注视孩子天真的喜悦和少妇温柔的对待。 原来剩下的两串糖葫芦是要给别人,九魇默默站在太云仙身后也注意到他的神情有异。 少妇见九魇长得极为俊俏,赞美道:“好俊的小少爷,他是公子的……”见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少妇一时也不知该问是兄弟或是父子才好,便等着太云仙主动给答案。 太云仙回头看着身后沉着脸色的九魇,连他自己也不知他们是何关系。 能对不知情的少妇说是杀亲仇人么? 若这么回答,恐怕会吓坏少妇吧。 “是父子。”说兄弟太怪异,以他实际的年纪恐怕当九魇的爹都还嫌太老呢!他们还会在这镇上多停留一段时日,还是以父子相称才能避免麻烦。 “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一子,真是可喜!”少妇嘴甜,马上接着说。 “多谢。” 父子?!太云仙竟说他们是父子? 他才不要太云仙当他的爹,他们到死都只会是仇人而已。 九魇忽而扭头便走,少妇露出困惑的眼神,太云仙连忙解释:“早上才跟我闹别扭而已,不碍事的。” 告别少妇之后,太云仙很快追上九魇,也挡在他身前。 “九魇,是不是在意我说是你爹?” “哼,你明明就不是。” “我们总是在人间生活,所谓『入境随俗』,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对我们有太多好奇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俩最清楚,这还不够么?”他解释自己的行为。 “应该不只如此吧?刚才,我瞧见你看那对母子可专注了。” 既然九魇有注意到,太云仙也不愿瞒他。“……九魇,我一直没有问,鹊儿是你娘么?”那日,他不见九魇有喊过鹊儿一声娘,但每个魔族的习性不同,说不定鹊儿真是九魇的娘。 “不是。” “那你的娘呢?”太云仙有说不出的轻松,幸好他没在九魇面前杀了他的至亲。 “不知,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跟着柳钊爷了,你问这做什么?难不成是后悔杀了我族?”九魇语带尖锐的讽刺。 太云仙摇了头。“九魇,我杀妖魔未曾后悔过,只是……你是个例外。除了据说魔界有只茹素的魔以外,即便是年纪尚轻的妖魔也都沾有人气,因此我真的没想到会碰见这样的你,也许是柳钊老真的想改变『苍御』一族的未来,可终究是晚了。” “不曾后悔过是么?”好大的口气啊。 “是的。”太云仙回得斩钉截铁。 “很好,希望你永远都别后悔了。”嘴上这么说,但在九魇内心却暗暗起誓,他非要让太云仙尝尝后悔的滋味! 第三章 “太云,你还真的养了一个魔子啊?” 风千宵夸张的反应清楚表现在脸上。 他是太云仙的挚友,最近有个任务必须离开天界,因此顺道要来拜访太云仙,听好友说自己暂住在人间,身边还跟着一只魔,风千宵笑着说不信,毕竟依太云仙的性格跟妖魔是水火难兼容,又怎可能带一个魔子在身边,直到他亲眼目睹九魇后,才真的愿意相信。 “九魇,这是风千宵,是我在天界的挚友,他为人豪爽、坦率。”太云仙一手搭在九魇肩上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风千宵像是为了证实太云仙所言不虚,立即想伸手模模九魇的头以表“善意”,既然能让太云仙破例的家伙,肯定应该不会坏到哪去,更何况他也没在九魇身上嗅到一丝人气,这或许就是太云仙肯照顾他的原因吧。当他想表现一点天界人的礼貌时,九魇却似乎不领情,一手便挥开风千宵的“友爱”。 “九魇,你放心,千宵是我好友,他不会伤害你的。”太云仙赶紧解释。 “既然没我的事,那我去看书了。”九魇仍无所动,语毕,便离开大厅。 魔会看书?!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啧啧啧!”风千宵不断发出怪异的声音,直呼不可思议,一手还搭上好友的肩膀。“哇,第一次看见有魔爱念书的,太云,你可真会教呢!不过啊……这小少爷的脾气显然不太好,一点也不懂得敬老尊贤的道理,好歹我也是长他上千岁的前辈。” “他本来就这样,习惯就好了。”他替九魇的行为解释。 风千宵模了模下巴,神情尽是对照顾的事情感到无比好奇。“太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说来话长……”听腻了太云仙的爱说教,风千宵先行提醒。“请长话短说,说重点,不是重点的请直接跳过去,我没那么多时间呢。”他这趟下来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不宜久留。 太云仙瞧了好友一眼,很快地说出结论。“就是我杀了九魇的族人,又怕他误入歧途,便将他带在身边照顾直到他成年为止。” “什么?!”平日与妖魔对立的太云仙,竟是为了想照顾被他杀的遗族?“太云,你是疯了不成?你应该知道一旦九魇成年就代表他也有能力杀你,你这根本不是善心大发,而是愚昧极了!”他气得真想敲开好友的头,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 太云仙彷佛不介意地笑了。“千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从来就不怕死,既然不怕,即便被杀,我也无所谓的。我想照顾九魇,是真的不希望他走偏了而已,毕竟他还年轻,我不要日后必须得去杀他。” “难道你以为他会乖乖听你的话?太云,九魇毕竟是只魔,是无法以我们的标准去看待的,听我的劝,别跟他牵扯太深了。”风千宵听了仍然摇头想打消太云不实际的念头。 “千宵,放心,我自有分寸。”他拍拍好友的背,要他别太担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上次跟妖刀力战,是谁说会找我帮忙?结果呢……却是遍体鳞伤回来,还躺了整整三日?你每回都说没问题,然后自己撑住,就算没问题,时间一久也会出问题的。”每次太云仙总是会用这口吻要他别担心,都是习惯一个人撑住,他这个挚友不操心,又有谁会替他操心? 说到最后,风千宵无言摇摇头。 “放心,这回我真的没问题,九魇不会是我的对手,我也只会照顾到他成年之后。” “他总会找你复仇吧?”风千宵双手环胸,无须太云仙回答,也猜得出他会回答什么。“你一定跟他说想要复仇就尽避来吧!对不对?” 太云仙咳了声,尴尬地笑。“千宵,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友,竟如此了解我!” “休想给我打混过去!我明白你定是觉得对九魇有愧才想补偿他,所以无法狠心离开,那没关系,我去跟他说,叫他离开你!想活命就得靠自己。”风千宵气冲冲地就想去找九魇。 太云仙连忙拉住冲动的风千宵,九魇的脾气很硬,若被他听见这番话,他肯定会马上走人。“千宵,我是真的想照顾九魇,你应该也发现他身上没有人气,这就表是他未曾食人,倘若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也别食人,因此我希望能亲自照顾他,而且九魇其实很静,他不会惹事,有他在我身边作伴,我挺开心的。” “仙与魔在一块……你很开心?!” “是的。你应该也晓得我不太爱待在天界,也许是因为经常与妖魔有所接触,对他们直接且浓烈的感情有着深刻的印象,反倒是天界的无忧无情让我有些不习惯了。”他外表或许状似无情,其实隐藏在他心底的是过多的情感,只是他身为“执天”,不能随意表露。 风千宵双手捧着太云仙的脸,努力找寻异状。 太云仙竟会不习惯天界?!眼前这家伙真的是太云仙、他的好友么? “千宵,你做什么?”太云仙拍掉他的手。 “我在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太云仙啊!” “别闹了。也许我不得不除妖魔,但不可否认,我是很欣赏他们的敢爱敢恨,说不定……我真的不是你所认识的太云仙喔。”太云仙故意打趣道。 风千宵拧拧眉,坚决不接受这残忍的结果。“你才别说笑了,你是货真价实的太云仙!我们认识千年了,即便才分开五百年,也不可能认不出你来!” “我也只认定你是我的好友啊。今晚就住在舍下,让我摆素宴请你吧。”他知道风千宵其实极爱人间的美食,也想以素宴招待。 “哪时候也有好手艺了?既然你要请我,我当然也要回礼……这样吧,就以我从月老那里弄到手的酒跟你分享吧!”这趟要来拜访太云仙,他亦是有备而来。 “那我就先谢谢你的心意了,你先去逛逛吧,申时回来就可以。” “也好,几百年没来人间,那我就去看看这人间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风千宵方说完话,便消失在太云仙眼前。 太云仙笑了笑,转身正想去厨房时,却看见九魇一脸冷漠站在自己身后。 “九魇,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所说的每字每句,我都有听见。”适才,他还与风千宵的眼神匆匆交会,但风千宵却没对太云仙说,显然是要他听完他们的对谈。 “九魇,你别误会,千宵只是担心我而已,不是有心那么说的。” 他才不管风千宵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他在意的是太云仙的感觉。“你真的喜欢我在你身边么?” 察觉九魇似乎没有生气,太云仙才稍稍安心。“对啊。” 满意这答复,九魇又问:“你是真的不怕死?” 太云仙含笑以对,神情有着一派洒月兑。“我记得跟你说过,『死』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死得其所便好,因此你无须介意千宵所说,即便你真的杀了我,千宵也不会杀你为我复仇,因为我是天界唯一能杀妖魔的仙。”他以为九魇会怕冤冤相报便解释。 九魇听出了太云仙声音里一丝丝的悲哀,心头跟着一凛。 “那你死后呢?” “死后就是『无』,哪有什么死后。”太云仙坦然响应。 “应该会有其它神仙会你伤心吧?”听太云仙说得毫无所谓,九魇心情剎时又变得很坏。 “天界的神仙没有七情六欲,如果不是因为长期跟妖魔有来往,加上我又喜欢人间,恐怕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说不定也不会兴起照顾你的念头了。” “太云,我不希望你死。”九魇语出突然,等他回神才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话,同时,太云仙也愣住了。 前些时候,九魇不是才要致他死地,怎这会儿却改口说不希望自己死去?! “──因为要杀你的人是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九魇困难地把话扭转过来。 太云仙一听才笑开。“那也要你有本事才行。”这种回答才像是九魇会说的。“先去看书吧,晚一点,我会去书房叫你。” “太云……”九魇喊住已经过自己身旁的太云仙。 “怎么了?” “……没事。”九魇随即离开太云仙的视线之内。 他心底突然滋生一股对太云仙的怪异的感觉……那感觉究竟如何,他难以形容,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似乎愈来愈在意太云仙了。 在意他的笑容、在意他沉思的模样,说穿了,就是有关太云仙的一切,他都愈来愈好奇,很想知道他的全部。 如此是好是坏呢? === 一桌素宴,九魇依然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怎知风千宵只吃了一口就很不给面子地当着太云仙的面吐了出来。 “千宵,很难吃么?”太云仙睇了九魇一眼,然后问风千宵。不食人间物的他,无法亲自试味道。 同样地,风千宵注视九魇的吃相,然后回答:“不是难吃,该怎么说呢……就是味道不对,很奇怪就是了。”看来太云仙有除妖魔的本事,却没有厨艺的慧根。 那为何九魇吃得这么自然?这是两人心中都浮现的疑问。 “九魇,好吃么?”风千宵好奇地问。 “还不坏。”九魇回了句又继续吃。 风千宵忍不住在心底为九魇鼓掌喝采,如此诡异的食物他竟然能说“还不坏”,且据说他已经吃了快半年都没事,果然厉害! 太云仙清楚风千宵向来不会说谎,有七分证据就会说七分的话,既然他会说他的菜奇怪,可以想见他的手艺根本没有那么好,那为何九魇还要这般忍耐?若依他直来直往的个性应该早就扔下筷子离开才是,又怎甘愿让他荼毒半年之久?太云仙百思不得其解。 旁观者的风千宵,顿时有所领悟,为了让太云仙不太自责,他竟甘愿忍耐,原来眼前的魔也不是真无情呢! “原来如此啊。”这样,他就不用操心太多。 “千宵,你说什么原来如此?”太云仙一头雾水。 风千宵不想回答太云仙的问题,干脆一直灌他酒。“多喝点,别问太多,这不关你的事情,九魇,你说是不是呢?” 九魇赏了风千宵一记白眼,却很配合地回答:“是。” “九魇,你……” 风千宵又为太云仙注满酒,催促他喝,最好快喝醉。“快喝吧,这可是月老的佳酿,得来不易啊。” “千宵,你该不会又是用偷的吧?” “说什么偷,真难听,想我也是天界堂堂神将之一,需要用偷么?”风千宵摇了头,表明太云仙太看清自己。“是『借』,喝完之后,空瓶就会还他了。” 之后,太云仙就被风千宵一杯接一杯地猛灌,不胜酒力的他最后则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最主要的人倒了,剩下的人才有机会说点话,这便是风千宵的主要目的。 先前发现九魇躲在一旁偷听之时,他也不动声色,即便不得已得杀害九魇的族人,他仍想要让九魇了解太云仙的性格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他也是『苍御』一族,而先入为主,因此他才故意不赶九魇离开,终于也是让太云仙道出心底话,这会儿就轮到九魇让他严刑逼供了。 “我想午后那时,你应该就明白太云是真心对你了吧?” 九魇不语,眼神定定落在太云仙的侧脸上。 风千宵继续说道:“『执天』是可杀妖魔的仙职。那时,在没有任何神仙要接手时,是太云自愿担下的,因为这仙职表面很威风,说穿了是罪孽深重的一个职位,因此没有神仙愿意承担,只有太云愿意。他能杀妖魔,同时却也背负着他们的命,因此等到太云死去或是天寿尽了之后,便会变成『无』,什么也不剩了……众神仙都有机会轮回,独独太云无法轮回。” 听见此,九魇眉心剎时蹙起,眼神变得凛冽。 “这是什么鬼待遇?!” “说得好!”风千宵附和道。“你说得没错,可惜这就是天界的律条,每位神仙皆必须遵守。别看太云这时候挺无情的,其实他性格是很温柔的,当初,我就曾劝过他别硬着头皮接下,他不接,自然也是会有别的家伙当垫底的,但你知道太云回我什么?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真当自己是菩萨了呢!”骂起好友的蠢,风千宵一点也不留情。 “这样说来,你们神仙与妖魔有何差别?” 风千宵淡淡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没差别,或许有差别,天晓得呢!” “你身为他好友,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一意孤行?”他有些心疼太云仙的傻。 “你不了解太云,一但他固执起来,大罗神仙也难以招架。太云的身旁除了我以外,少有其它神仙,下午,我试探了他,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因此,我期盼你能够化解对太云的恨意,留在他身旁陪着他,要不然最后伤心的人会是太云。别听他说得那么不介意,因为事情还没发生,他当然不在乎,每每皆然,他往往都是最后最伤感的那一个。” “我不需要告诉你我的决定。”细细打量太云仙姣好的脸庞,九魇回敬风千宵的眼神却相当凌厉。 “当然了,你要怎么做,我可管不着,只是呢……既然你们有深仇大恨,为何你却愿意为他忍受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一个连招呼都懒得打的魔,应该没如此细腻的心思,若不是也是喜欢对方,他岂会委屈自己。 “能吃就好了。”九魇淡淡响应。 “喔……既然你执意要怎么搪塞我,我也无话可说,反正你自己才清楚了。”风千宵又喝了口月老的佳酿,发出满足的愉悦后,再问:“你多大了?” “五十多岁。” “也就是说快则再五十年就成年了是吧?”九魇直视风千宵,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你无法遗忘仇恨,等你一成年后,就离开太云吧,而这段时间也请你别对他太好,太云他愈来愈重感情,这很不妙的。”他很担忧太云最后会无法对九魇下手,反而惨遭伤害,他可是还想跟他继续当朋友一千年呢。 “你不过是他的朋友,凭什么管这么多?”他十分厌恶风千宵竟想插手他们俩的事情。 “就因为我是他朋友,我也关心他!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只是想利用太云的善良,等照顾你到成年后就恩将仇报,要想杀他,也得先问我愿不愿意了。”风千宵此言意在警告。 九魇才不管风千宵说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他。 风千宵举起酒杯故意叹道:“可怜的太云,孤独千年,皆下来恐怕又会继续孤独了……唉。”叹气声一结束,他继续灌酒。 九魇佯装没注意,吃着饭,但脑子里却把风千宵说的每字每句全放在心上,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那么在意太云仙,但他就是在意了。 而且,还是非常在意。 杀与不杀,成了他的难题……望着太云仙的目光不自觉放柔。 烛火晃动中,风千宵的目光却牢牢地锁住了九魇。 === 翌日,风千宵离开之后,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他们照样过着平静的日子,有时后,太云仙会出去好几日,回来之时就显得十分疲惫,九魇自然清楚他又是去除魔。 自从喝酒那夜之后,九魇脑子里始终堆着杀与不杀这问题,因此他便开始避开太云仙。太云仙后来发现九魇的异样,但九魇不说,他就没问了。 这日,太云仙迟归,却仍尽责做好晚饭陪着他吃。 用饭的时间,太云仙没说半个字,平日,最少也会说上一刻钟话的人怎会突然无声无息,九魇发觉不对,抬头时,正好看见太云仙合上眼眸朝自己这边倒下,他随即接住他软若无骨的身体,也瞧见他的唇色苍白,而他的背部却有些温热、黏腻,待收回手一瞧,才知他的背后早已见血。 “太云、太云!”九魇拼命唤着他的名。 “九魇……是你啊?”太云仙终于恢复一些神智。 “你受伤了。” “放心,我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他本是想隐瞒住,奈何一坐下后就再也起不了身。“你快点吃,不用扶我,我自己能回房休息的。” 九魇态度强硬地不容太云仙拒绝自己的搀扶,但动作却十分轻微小心地扶起太云仙回他房内。 “九魇,谢谢你。”没想到九魇还肯对自己这么好,太云仙非常感动。 九魇扶着太云进房,马上逼他月兑下外衣,背部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让他吓了一跳。 “很吓人么?”他回到家就连忙换下脏衣为九魇煮饭,还没机会看自己受伤的状况如何。 明明心底担心,九魇偏要说反话。“不是说普天之下能与匹敌者少之又少么?” “呵,是我说了大话了。”太云仙自我解嘲。 今天,他其实不会受伤的,会受伤是因为大意的缘故。 那几个魔竟说九魇既然跟他一起,就别妄想回到魔界去,魔界的人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背叛的家伙,因为忧心九魇是否能回到魔界,他才大意被伤,不过也没饶他们活命就是了,原先是担心九魇受自己影响过深,怎知最后却变成他会受九魇的事情左右? 他是不是太过在意九魇了? 九魇眼见太云仙受这么重的伤竟还笑得出来,瞧见这几乎可见骨的伤势出现在白皙的果背上,他脸色是愈来愈难看。 “还笑!快点告诉我要怎么帮你处理这伤势!”九魇气愤地命令。 “我身体内有妖魔的血,必须清理,你去外头取一些露水回来沾着干净的白布帮我清洗即可。”他原可自行疗伤,奈何伤他的刀子早已沾满魔物的血,他是天界之人,若身体有了污秽的血液,便无法自行复原,必须先清除污血才行。 九魇费了些许功夫才取来一小碟的露水,然后沾着白布一点一点帮九魇擦去紫色的血,片刻之后,紫色的血全部清除完毕,仅剩下伤口。 “好了。”他擦拭得很轻、很费心。 “多谢。” 收拾完毕,九魇望着太云仙背部的鲜血好一会儿,伤口尚未愈合,满室充满浓浓的血腥味,适才专心为太云仙清理伤口的九魇尚还有理智,但这回他双眸紧盯着鲜红的血,却再也受不了引诱地凑近,然后以舌尖轻轻舌忝舐太云仙的伤势。 从未尝过血的九魇,鲜血的美味突然引出他体内蛰伏已久的,愈要愈多的他立刻咬住太云仙的背部,汲取他渴望已久的美味。 “啊──”被尖锐的牙齿贯穿伤势,太云仙疼地喊出声。“九魇,不要!住手啊!” 糟了!他一直相当谨慎,怎会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让九魇尝到血的味道。 九魇伸出利爪抓紧太云仙的手让他无法动弹。 感觉到体内的气力渐渐顿失,太云仙由激烈的反抗也渐趋和缓,再也无力反击,身子逐渐往前趴下。 难道他今夜就会死在这里? 死在九魇的手上? 他的命本该如此么? 一连串的问题闪过他脑子,但却没有解答。 罢了,反正他就抱定九魇会找他复仇,就当作自己应得吧……死在九魇手上,这样也无所谓了。 “九魇……”最后一唤,太云仙也失去意识。 无法遏止自己已苏醒的魔性,九魇仅剩身体的贪欲,渴望着他想要的鲜血滋味,而能满足他的就是眼前的── 突然间,由太云仙的体内的囹珠为保护太云仙,迸出万丈光芒,及时驱走九魇的魔性,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九魇自责不已,赶紧抱起已经孱弱不堪的太云仙。 “太云、太云……你醒醒!”九魇这会儿的呼唤更带着深深的愧疚,他怎能趁这种时候对他下手呢!再多的自责也无法弥补他对太云仙的伤害,他现在只求能让他平安无事便好。 直到这时,他才恍悟自己对太云仙的确是有感情,而且是愈来愈深,太云仙对他的好,他全都摆在心上,不曾忘却,如今他却几乎快杀了他──可恶啊! “九魇……”太云仙虚弱地伸出手拭去九魇脸颊上的担忧。“我没事,放心。” “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不关你的事情,那是你的本性,不是你的错,切莫太自责了。”太云仙柔声要九魇放宽心。 “你现在觉得如何?” “缺血太多而已,不碍事的。”为了让九魇放心,他释出一抹连九魇看起来都很勉强的笑。“千宵有留给我一瓶酒,帮我拿来,我喝完就没事了。” 九魇拿着酒很快回到太云仙身旁。“我喂你,喝慢点……” 也许是因为酒的关系,好一会儿,太云仙的五官才恢复些许的红润。太云仙浅浅一笑,伸出手擦去九魇唇上的艳红。“九魇,我真的没事,你也早点歇息了。” “你别再说话,我会在这里陪你。” “九……”太云仙才刚喊了他名字的头一个字就看见九魇沉下脸色,只好同意了。“好吧,不过倘若你累了,就回房休息,知道么?” “你睡吧。”九魇落座床沿,不离开的动作十分坚定。 千年下来,每次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总是他独自面对,没想到今日却有人陪在他身旁,教他好生感动。 或许真的是在下界待久了,他的心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平静,有时后他都能轻易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起伏,有对九魇的关怀、喜爱与一丝丝的愧疚之心。 “九魇,可以握住我的手么?” 九魇紧紧扣住太云仙的手心。 太云仙没有闭上眼睛,深深地望着九魇,许久后。“九魇,假如你无法回到魔界,我会照顾你的。”或许是酒开始在他体内产生作用,他说完这些话,人也跟着陷入熟睡当中。 九魇握着太云仙的手却迟迟放不开。 着急与不舍在他内心翻腾着,见太云仙受伤,他内心竟这般难受,没想到太云仙真的深深影响了他的心绪,那他又怎能亲手杀了太云仙替柳钊爷复仇? 是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等你有能力之后,一定要替我们报仇、替柳钊爷报仇,杀了太云仙!傍我杀了他! 忽然,鹊儿临死之前的嘱咐,悄悄占满九魇的脑子,令他突然松开太云仙的手按住额际,冲出了太云仙的房间。 “滚!不准影响我!” 等你有能力之后,一定要替我们报仇、替柳钊爷报仇,杀了太云仙! 即便真要杀了太云仙,也是要靠他的意志,他才不要受人影响,绝不!双膝一跪,九魇随即往前倒下。 月光轻轻洒在九魇身上,就在他昏厥之际,浑然不知太云仙的血已经在他体内起了变化。 第四章 太云仙睡了十天,九魇也不眠不休守在一旁。 时时帮他拭汗,寸步不离地,就怕自己稍有不注意便会失去太云仙。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怕失去某个人的感觉竟是如此的……胆颤。原本是掌握在手中的,怎知后来的变量却会造就不同的结果。 活了五十多年,他得到的很少、要的也很少,就连让他敬重的柳钊爷也少有慈爱,太云仙是他唯一知道的温柔,他不想失去太云仙。 一点也不想! “太云,醒来吧,永远都陪在我身边。”握紧太云仙的手紧闭双眼,他拼命地祈求着。 不一会儿,太云仙自幽幽的梦海中清醒过来,身体己完全复原的他眼眸眨了眨,注视正握着他的手的九魇,内心一阵激荡。 “九魇。” “太云?!”听见太云仙的声音,又见他露出笑容,九魇这才放心了。“你觉得如何?” “我没事了,别担心。我睡了多久?” “十天了。” 太云仙缓缓坐起身,嘴边衔了抹笑容。“别露出愁容,我不是好好的么?九魇,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听见这问题,九魇迅速放开他的手,不语。 太云仙清醒过来,他安心了,可是内心的挣扎又将开始,他好难抉择。 “既然你没事,我先出去了。”最后,只得选择回避这一途,至少暂时回避让他静思一段时间,才能厘清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九魇,你怎么了?”太云仙不懂九魇怎又突然变得生疏。 “没事,我先回房休息。”语毕,九魇匆忙离开。这时候,他实在不敢看太云仙的脸。 “九魇!”太云仙喊了他却没见他留下。 这究竟是怎生回事? 太云仙也得不到解答,而残留在他手心中的温暖却再也消除不了了。 如今九魇在他心中的地位已不同以往。 那九魇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眨眼后,二十年过去了。 岁月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他们的时间与人类不同,太云仙也清楚他们无法在这镇上待下,于是,他们很早便搬到另一个城镇,每一个镇都只待五年,一个换过一个。 他们也愈来愈靠近魔界与人间的交会处……日落。 这是为了让九魇有机会回到魔界的准备,他一直都没忘记九魇终究是魔界之人,他们总有一日必须要分开,虽然分离会伤感,但为了九魇好,他会忍耐。 太云仙在打算什么,九魇清楚得很,晓得他一心想摆月兑自己,他气愤不已,却又不吭一声。 这日,趁着太云仙又离开自己,九魇凭着对魔界的感觉,来到“日落”的交会入口。 面前弥漫强烈的魔气,深深吸引他,令他很想走进去,但身后……他虽然不爱人间,但这里却有个让他割舍不下的……仙。 到底要怎么做方能在两者间取得一个平衡? 就在九魇沉思时,忽然,一股与自己相似的魔气迅速袭来,一眨眼,那魔也站在自己面前,他们有着相同的魔气,该是同族,但九魇却不记得曾见过他。 “哈!听闻太云仙已经灭了“苍御”全族,我就想怎还有跟我相同的气留在世上,原来是你这个“赤月之子”啊。”像是诧异见到眼前的九魇,男人的声音溢满似乎讽刺是该死的人却没死的意思。 男人五官显现狡诈之相,声音轻挑不稳重,在他身上看见的尽是负面的感觉……来者不善,九魇感觉得出来。 “你是谁?” “我是潭囚子,在你出生后不久就离开“苍御”,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看来“苍御”一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鼻间嗅到清圣的气息,潭因子立刻警戒。“九魇,你身上怎会有天界人的臭味?” 九魇凛凛注视潭囚子的一举一动。“不关你的事。” “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是唯一能相依为命的,看你这样子肯定尚未成年,我不照顾你,谁能照顾你呢?”潭囚子试着表现同族的慈爱之心。 “你刚刚说“赤月之子”,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啊……”潭囚子故意吊九魇胃口地停顿一下。“只要你跟我说你是跟谁在一起,我就回答你。”由九魇身上如此浓厚的仙气看来,他肯定是日夜都跟对方在一块,好久没吃到神仙了,有机会的话,他才不放过。 九魇微眯眼,打量潭囚子几眼后回答:“可以。不过我要先听你说。” 仗着九魇尚未成年无力可反击,潭囚子也不怕他食言便道:““苍御”一族有个传说,相传赤月所生之子,若为女,可保全族兴盛,若为男,便会断了全族的血脉,说不定正因为当时柳钊老没杀了你才导致如今全族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惨况!” 他是会灭了苍御一族的赤月之子?! 既然他是灾恶的祸根,为何柳钊爷要留下他呢? “他为何要留下我?”所有族人皆死去,他如今只能由潭囚子身上求得一解。 “柳钊老做事的理由是不会跟旁人说的,但我想柳钊老现在恐怕正在地府后悔没杀了你吧!”潭囚子恶劣地笑着。“不过呢,也幸好他没杀你,要不然“苍御”一族恐怕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了。我话已说完,现在轮到你。” 九魇迎上潭因子狡诈的眼神,他很清楚潭囚子在打什么主意,妖魔可不只食人,若能吃到神仙更能增加自己的修行,只不过想要打神仙的主意,可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就他所看,眼前的潭囚子根本不是太云仙的对手,他若对上太云仙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那么,说与不说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了。 “好,我告诉你,跟我在一块的仙正是太云仙。” “太云仙?!九魇,你没说错吧?真是他?” 妖魔界中相传太云仙手中的囹珠一旦食之便可提升妖魔的修行,比吃一个神仙还有用处,是每只妖魔都想得之的宝物,既然太云仙是跟九魇在一起,那么他要杀了太云仙得到囹珠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眼前的九魇……正是他能利用的好对象。 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潭囚子正色地问:“九魇,你明知太云仙是灭我“苍御”一族的凶手,因何你还与他在一起?柳钊爷若地下有知,必定会气你的,你知不知?” 由直呼“柳钊老”马上就改口“柳钊爷”,真是好快的变化。 九魇眼眸微眯,神情未变,内心却正盘算该如何对付潭囚子。“尚未成年之前,我独自一人是活不久的,既然太云仙说要照顾我,我又何乐不为?” 听九魇的这番口气,潭囚子便知他只是想利用太云仙,心底更加喜悦。“但他毕竟杀了我全族,难道你不想报仇?” “当然……想啊,只不过我一人之力有限,对付太云仙,不过是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很好,既然你有心,我们就合力除去太云仙,如何?” 看来,潭囚子是想利用自己来杀害太云仙……倘若他也想为柳钊爷复仇,就该让潭囚子出手,如此一来,他也无须考虑杀或不杀的问题,可是…… “九魇,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有,只是你想怎么做?”为怕潭囚子起疑,九魇连忙追问。 潭囚子不怀好意地打量九魇。“太云仙对你如何?” “不错。”其实是太好,好到令他无奈极了。 “那简单了,就利用你然后引太云仙现身。”然后他再趁机杀了他和九魇好夺取囹珠,日后就轮到他在魔界呼风唤雨、耀武扬威了,哈哈! “潭囚子,你确定你的方法真的可行?” “放心,我会好好策划一下,今日你还是先回太云仙身边免得令他起疑,二天后,你再来这里,我们再一起替“苍御”一族复仇!” 潭囚子的打算全表现在表情上,九魇也看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他究竟该不该帮潭囚子? 嗯…… 太云仙真的觉得有些诡异,怎么今天九魇的目光总是锁着自己,他不免觉得奇怪。 “九魇,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他试着打破僵局。 “倘若我被抓走,你会来救我么?” “当然会,是谁要抓你?魔界么?”听见有人要对九魇不利,太云仙立即忧心仲仲,急忙要问清楚。 “那假使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帮我报仇么?”九魇再问。 太云仙登时眼眸一黯,微微闪避九魇的视线,那神情似有为难,九魇见状,心底原本的殷殷期待跟着冷却。 “不会是吧?”他气愤地丢出这问句。“你可以为了人类杀害妖魔,却无法为了我这么做,难道在你心中我连一个人类也比不上?”见太云仙对自己这么呵护,他还以为是因为他在太云仙心中有着地位,怎知却是这结果。 “九魇,不是这样的,这就好比人间的战役、屠杀我不能介入,你们魔界也有其律法,除非你们杀害人类,否则我是不能介入的,即便有其它妖魔要杀你,我也只能做到保护,倘若有天真如你所说,我、我也……”他困难地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九魇愤恨地挥去桌面的碗筷,碎裂的声音顿时敲碎宁静的气氛。“够了……别再说下去!我不想听。” “对不起。”瞧见他脸上受伤的神情,他好心疼,但无奈这是三界所定下的律法,他断不能恣意而为。 “哼,反正我死又不关你的事情,何必致歉,那是多此一举而已!” “九魇……” “闭嘴!”连九魇也不知自己在听了太云仙的回答后竟然会这么火大,没想到太云仙真是嘴上说说而已,仙与魔还是有一段隔阂的。 “九魇,即使连千宵,也很少陪在我身旁,除了我一手所创的“囹珠”外,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魔,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即便九魇要他不说,他仍想说出自己的心底话。“倘若你死了……我定会永远陪在你墓旁,可好?” 背对着太云仙的九魇心头霍地揪了一下。 就连是挚友,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是这么短,风千宵果真没说错,原来太云仙过的日子是这么孤独,也许他在杀妖魔的时候是那样残忍无情,可对待自己的时候却充分流露出温柔。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而给了他这种感觉的却是与他有着咫尺天涯的太云仙。 为何当日杀了柳钊爷的会是太云仙呢? “太云,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倘若太云仙知道自己仍想杀他,不知作何感想。 太云仙含着微笑回答:“一开始先对我好的不是你么?或许你说是为了柳钊老,但有一半你终究也是不希望我死的。” 太云仙误会了,他从来就不是为了他,可太云仙却一心如此认为,教他心头蒙上一层浓浓的……愧疚。 他一点也不值得太云仙待自己这般好、一点也不。 目送九魇离开的背影,太云仙清楚自己的回答必定伤了他的心,无奈他却只能这么做,因为这是天律,他必须遵守。 也许、也许……他不该再留在九魇身旁了吧! 是夜,他俩谁也不好过,各立一处,心思想的却都是对方。 外头月光蒙胧、星子点点,颗颗耀眼动人,点缀了暗夜的空,却无法点亮他们心底的寂寞。 三天后,九魇依约来到“日落”之处。 潭囚子不发一语便扣下了九魇,然后派出他手下的魔兽带话给太云仙。 太云仙,若你不来“日落”,就等着替九魇收尸吧! 这种手段摆明是针对自己而来,太云仙甫收到讯息毫不犹豫就动身前往“日落”。 走入“日落”,视线所及乃是与人间黄昏景色无异的晕红,这里是魔界与人间的交会处,往往走进来的人都会迷恋这美丽的黄昏之景而忘了循着来时路回到人间,反而是愈走愈深入,然后走向黑夜也走入死亡。 进入“日落”,太云仙便察觉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他体内的清圣之气,也不让他有习惯的时间,潭囚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太云仙果真有情,即使是魔界之子,依然会为他前来,可令我潭囚子感动万分哪!”潭囚子心口不一地说,依天界人的善良,他就不信太云仙会放着九魇不理。 “潭囚子,既然是针对我,我也来了,九魇呢?”从潭囚子身上,感受到与九魇相同的魔气,就表示潭囚子亦是苍御一族。 潭囚子一弹指,昏厥的九魇便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九魇?!你对他怎么了?” “放心,他安然无恙,只要你交出“囹珠”,你便可以带走他。” “要我交出“囹珠”,不可能!你若不放九魇走,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潭囚子嗤笑一声。“哈,手下不留情,这句话可以拿去骗其它不知情的妖魔,但休想能骗得过我,若按“天律”,你是不能杀我的,因为……”他左手稍动,九魇的身体就到了他手上,跟着他扣紧九魇的颈子,因而惊醒九魇。“在我手上的是魔不是人。” “唔……”潭囚子的手劲很大,不消一会儿,九魇的神色已经转为苍白。 “如何呢,太云仙?到底是要救、或是亲眼目睹我杀了九魇,然后令你后悔莫及?”潭囚子笑得很得意,他可没错过太云仙眉间那抹忧心,可见他是真的很担心九魇,这下他更肆无忌惮。 九魇视线微微瞥向太云仙,他很想摇头,潭囚子的力道却让他无法动弹。 垂在腿边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几乎都快渗入手心内,太云仙却不觉有痛,因为他更担忧九魇的状况。若他再有所迟疑,潭囚子肯定会当着他的面杀了九魇,可要他交出囹珠,也是做不到的。 见太云仙没有交出囹珠的意愿,潭囚子再加深力量,逼得九魇更发出痛楚的嘶吼。 “太云仙,快决定啊,要不然你就只能替他收尸了!”潭囚子不断进逼,非要得到太云仙的回答不可。 懊走的……连一刻都无须停留。 妖魔界之间的纷争不关他的事情,太云仙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他可以走、可以不管。九魇是魔、潭囚子也是魔,他们的事情一点也不关他,但为何在接到九魇被抓走的消息后,他就什么也不顾地直接赶来?这样实在有违他平日的冷静自制。 他万不该介入的…… 九魇将太云仙拧眉踌躇的表情全看在眼底,他当然也清楚囹珠对他是何等重要,自己的命怎能与之相衡量,要他拿囹珠来换取谤本是痴人妄想,而他也不想见他为自己如此为难。 九魇拼命挣扎,终于奋力吐出他的心声:“你走!你走啊……” 假如太云仙对他真的没有感情,就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自己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潭囚子要的就是九魇的这种态度,如此便能教太云仙良心难安更加走不得,所以他才会故意放轻力道好让九魇说话。 “九魇!”太云仙着急地一喊。 “走!傍我走,我不要你的施舍、更不要你的同情!” 如今九魇陷入危难中,他怎能离开呢?他终究放心不下九魇,也无法见他死在自己眼前。 未了,太云叫出体内的囹珠,“日落”刹时变得与白天无异,清圣之气由珠子透射出,其中也隐含一股浓烈的妖魔之气,众妖魔要的就是这股气。 潭囚子伸出右手。“给我。” 太云仙一松手,囹珠便落在潭囚子手上,只见他笑得令人打心底发颤,却又对他莫可奈何。 ““囹珠”终于是我的了,哈哈!”只要等他找到食入囹珠的方法,他将可以在魔界称霸,甚至是挑战天界。 ““囹珠”已给你,记得遵守你的诺言。” “当然了……”等潭囚子收妥囹珠之后,下一掌便攻向太云仙。 太云仙早察觉他可能的动作因而轻易闪过,但如今他是身处魔界,再加上那股无形的力量不停压抑他的能力,导致他接下来连要闪避也很困难,潭囚子见有机可趁,致命的招数再度猛攻太云仙,不让他有喘息的片刻。 既然得到囹珠,有机会他当然也要除掉太云仙,就凭太云仙的名气,若自己能杀了他势必也能提高地位。 “啊!”正当潭囚子专心要除去太云仙时,却对离自己最近的九魇疏于防范,而被他尖锐的利爪抓伤左眼的他痛地大吼,也把九魇顺势扔到地上,愤怒地转而欲杀九魇。 倏地,九魇被一抹白色的影子抱住,对方以他的身体挡住潭囚子的致命一击。 “太云?!” 看见太云仙为了保护他甘愿拿自己的身体去挡住潭囚子的攻势,九魇除了震惊还有更多的欣喜。太云仙为了他而交出囹珠,眼下又为了保护他情愿牺牲自己,终于,他确定太云仙的心底有着自己的存在,比起身上的伤势,他更在乎这个结果。 太云仙口吐鲜血喷在九魇脸上,纵使痛苦万分,他仍旧咬着牙不吭声。“九魇,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九魇伸出舌头轻舌忝唇边的血,边回答太云仙的问题。 “没事……就好。”太云仙拼命抵抗抗那股无形的力量,加上潭囚子的攻击,再也支撑不了而昏厥过去。 九魇紧紧抱着太云仙,体内的血液却开始翻腾不已,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两个。”脸上布满血液的潭囚子气愤地骂着,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魔物。 一股巨大的魔气冲破了当年柳钊老施法将他压制住的金色光球,光球被逼出九魇体内,强大的魔气瞬间笼罩“日落”,就连是魔的潭囚子也不禁心惊。 “这是……怎么回事?”他吓得慌了神色。 九魇轻轻抬头、缓缓起身。 每随着他的动作一变,他的身躯、他的头发也跟着转变,原本应是少年之姿,很快地,五官成熟、身形变得比潭囚子还要高,及肩的发也垂落在脚踝边,他的眼神益发锐利无情,全身散发迫人的魔气。 潭囚子动也不敢动,额际的汗水愈冒愈多,他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发抖着。 “你、你……这怎么可能?”即使是成年,也不会如此迅速,到底九魇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柳钊爷不仅封住九魇体内的气,也拖延了他成年的时间,而光球一毁,九魇自然就会变为成年的模样。 九魇微弯的唇、讽刺的笑取代了声音,一个眨眼,潭囚子连等待答案的机会也没,就这么四分五裂,最后化成烟烬。 到死前,他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去的,等潭囚子一死,囹珠也回到太云仙身上。 九魇似笑非笑的容颜,令人不寒而栗。 “潭囚子,我可没忘记你是柳钊爷口中的叛徒,一个连自己的同族都会背叛的魔,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利用我,同样地,我也是在利用你。而你这种身分,怎能让你污秽的血液去染在太云身上。太云……是我的,谁也不准碰他!” 回头、弯身,九魇轻易抱起太云仙,凝视他的神情犹如对待期盼已久的珍宝一般怜惜。 “太云,我绝不会让其它妖魔伤你一分一毫。”森冷、低沉的嗓音宣示他的意念。 第五章 回到人间,已是寅时中。 九魇带着太云仙到山上,他清楚这里有着天然的温热泉水,对伤势很有帮助。 找到泉水,他抱着太云仙坐在一块石头上,轻轻为他褪下衣裳,再抬手,手心上立刻聚集朝露,然后才为他清洗伤口。 在太云仙第一次受伤时,他就对自己说过妖魔的血对他们天界之人是最大的致命伤,既然致命,太云仙又为何肯告诉自己。 他记得自己当时问过太云仙,他的回答却教他印象深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告诉你,也许我日后会再受伤,说不定到时又要靠你救治也说不定呢。 会说这番话,多少,太云仙是信任自己,否则又岂会说出如此重大的秘密。 九魇的动作轻柔,像是深怕会害太云仙疼痛,十分小心,直到确定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愈合,他便月兑下被自己撑破的衣服,抱着太云仙走人池里。 他靠坐在池边,让太云仙趴在他胸前,目光爱怜不已地盯着他的容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抱住太云仙,如此近距离地欣赏他的美。 对他而言,太云仙真的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宝物,一点也大意不得。 圈住他的身子,才察觉太云仙的身体远比温热的泉水还来得令他感到躁热,拥着他的感觉极好,他一时舍不得放开。 从今而后,换自己保护他了。 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他的的确确对太云仙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感觉,每每想起太云仙,他的心就犹如有道温暖的春风拂过。 “唔……”清醒过来的太云仙瞧见眼前有些陌生的脸庞,惊觉不对的他立刻想起身,却被九魇按住身子。“你是谁?!九魇在哪里?” 在环顾四周后,太云仙方清楚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衣衫尽褪地泡在池水内,不觉得有何不妥的他满心只担忧九魇的安危。 喜欢听见太云仙一醒来就急着找寻自己,九魇眉开眼笑地更搂紧太云仙的腰。“太云,我以为我根本没什么改变,你真的认不出我么?” 眨了眨眼睛,神情从原本的慌乱到经过再三确认后,太云仙才喊出那个已经搁在喉咙处仿佛等候已久的名字。 “九魇?!” “没错。” “你怎么会……”两人靠得如此近,太云仙也轻易感受到九魇身上散发的浓厚魔气。“是成年了么?”他也是第一次见识魔界之人由幼年转变为成年。 “应该是。”九魇将太云仙落在颊边的发丝拨到后头,眼神尽是温柔。 太云仙却因为急于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忘了注意他的表情。“那潭囚子呢?”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潭囚子还活着。 “被我杀死了,是罪有应得。”对于那种背叛者,当杀之。 “他不是你的族人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潭囚子是背叛者,当年为了私欲,将大半的族人出卖,害他们惨死,因此他被柳钊爷赶出“苍御”一族,这次我是来到“日落”不小心被他抓住,他是想利用我来得到你的“囵珠”,幸好没得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了。”这样的族人不留也罢,何况他还想杀太云仙,他更不会让他活命。“太云,当初你不是说绝不会救我?为何你却甘愿舍弃“囵珠”来换取我的平安呢?” “这……”太云仙口拙了,对于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说词,没想到却在今日一见到九魇身陷危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也不知如何解释。 “这是为何呢,太云?”九魇收拢手臂,把住太云仙的下颚不让他别开目光,他就是要听他的真心话。 “因为……我担心你啊,不过幸好你平安无事。”太云仙草率响应,很快又转移话题。“那现在你真的是“苍御”最后一人了?” “无妨,我还有你。”话语方落,他的唇跟着落在太云仙艳红、充满诱惑的唇上。 他一手扣住太云仙的后脑,令他无法退后;一手擒住他的腰,教他反抗不了。接下来,就轮到他尽情吸吮太云仙的唇,辗转缠绵间,九魇身体的逐渐上扬。 妖魔本就不懂得克制,如今最想要的就在眼前,焉有放过之理,他当然毫不压抑地索取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太云仙的心以及他的……身躯。 察觉九魇的动作愈来愈激烈,太云仙一时慌了,只好使出力量推开他。 “九魇,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抹了嘴上残留的余温,太云仙发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猛烈,就连呼吸也无端急促起来。 太云仙忿忿站了起来,池水刚好掩过他腰下暧昧的地带,模模糊糊地更引人遐想,不过视线稍稍往上抬,却发现他的怒火不减反增。 “我当然知道……”九魇迅速地又把太云仙拉回自己的怀抱里。“太云,我想要你!” 一字一句都带着他这二十年累积的感情,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九魇,我是你的仇人,难道你忘了么?” “我没忘,只是我不想杀你了。” 太云仙脸上盛满错愕,刚刚他没听错吧?九魇竟说不想杀自己? “为什么?”他颤着声轻问。 “我要你。”他再重申一遍。“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不准离开!” “九魇,你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九魇的怀抱突然烫着了他,他开始挣扎,却被愈抱愈紧。 “我当然清楚,倘若你真觉得对我有愧疚,那就留在我身边,接受我……永远不能离开我。”既然报仇会让他两难,那么就放弃这条路吧,反正就算有罪,也只是他一人,没差别的。 混乱且又暧昧不明的气氛逐渐扩散,一点一滴如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将他俩包围住,谁也抽不开身。 池水的氤氲之气,逐渐让太云仙看不见九魇的表情,忽然间,他仿佛有种被困住的真实感受,即使这天大地大毫无边界,他却隐约看见了一圈一圈的界线将他困住了。靠在九魇胸膛上,他清晰地听见两种心跳声,一前一后难以重迭。 这正如他俩不同的命运一般。 “九魇,你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我不能、我……”太云仙摇着头,双手仍持续要推离九魇。 不想听太云仙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九魇扬了眉,干脆再封住他的唇,继续索讨属于他的一切。褪下年幼的稚气之后显现出来的霸道、强势的决定结果才是他与生俱来的作风,是一种不容质疑的王者气质。 正如柳钊老当年所预料,九魇将会是魔界之尊。 无人可敌。 相处这么久的日子,这会儿却换太云仙躲着九魇。 他内心的慌乱无人可帮他,而九魇似乎又不让他独处。 “为何躲我?” 这么问不是存心要逼他给答案么? “九魇,你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别拿那种无聊的借口来搪塞我,我已经成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难道还不够明白?” 他不是不明白,正因为太了解,才会想躲避,九魇要的,他实在给不起。 合上眸子拒绝再看九魇一眼,他冰冷无情地说:“九魇,既然你已成年,我的心事也了,日后你若想找我寻仇,尽避上泰山之颠喊我的名字,我定不会拒绝。从今日起,你我就此分别。” 九魇想也不想就抓住太云仙的手腕。“你敢!” “我说话算话,已经将你扶养长大,也不再欠你什么,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收回过去的温情,如今回荡在太云仙眼底的仅是一如最初的冰凛。 “太云,我不准!要是你敢逃走,就休怪我让人间变成炼狱!” 心知九魇是故意激自己,太云仙反倒是平心静气地回复:“倘若你真如此,我们之间就再无情分可言。” “难道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感?”九魇丝毫不相信太云仙真能绝情至此,他们曾经度过无数的晨昏,难道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款,他对九魇怎会没有感情? 回想这短短二十年的光阴,或许能说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对于九魇对自己的温柔,都令他难以忘怀,他是真的很喜欢有九魇作伴,但正因为有感情,当然得替他着想。 曾经,他也希冀九魇的成年不要太早来到,如此一来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就能继续延长……奈何,日子是不停向前无法停住的。 仙与魔……本对立、本不同道。 昔日,他照顾九魇,乃因他处于年幼期,现今他已成年,若继续跟着自己,会被魔界视为背叛者,恐怕将无法再回去。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断送九魇的未来,他是属魔,本该回到魔界,那里才适合他。 “九魇,我照顾你乃是同情心,你切莫误会。” “只是同情?”重复这两个字,溢满沉甸甸的心酸。 “没错。”太云仙笃定响应。 “真……是?”最后一份不死心仍支持着他。 太云仙轻叹,劝道:“是的。你我本不同界,能作朋友已难得,希望你能珍惜这段缘分,好好潜心修练,他日必可登上天界。我对你仅是同情罢,了解么?” 这一声肯定,随即让九魇敛下神情,拧眉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他们之间……从此即是陌路,他应该替九魇感到庆贺才是,为何见了九魇远离的背影,他内心竟伤感不已? 而心底涌出的不舍又是何故? 既然确定分开对九魇比较好,那他就不该后悔做出这抉择才是。 摆了袖,他想潇洒,却找不回往昔的冷情。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再度踏上魔界故土,九魇没有一丝喜悦,只带回满腔的愤怒。 他把真心捧在太云仙面前,却换来一句“同情”,哼! 他岂会需要同情。尤其是太云仙的同情。 回到故居,昔日的房子早已不在,但脑海里隐约可见那天的场景,为了太云仙,他甘愿放弃复仇,承担灭族的罪名,哪知他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满地沙土,狂风骤起,卷起阵阵尘土弥漫天际,萧瑟、凄凉尽在当下,昨日是非却已成黄土一杯,无人知晓点滴。 九魇每踏近一步,过去回忆便慢慢浮现心头,他不由得深深叹气了。 是命运或是自作孽? 赤月之子……将会灭绝苍御一族,既知这传说,他非女,只会使苍御断脉,柳钊爷留下他的目的是为何? 沙尘落地的瞬间,四只魔物也站在九魇身边不远处,凛凛注视他。 九魇双手负在身后,衣袖随风飘扬,紫色的眸子却锁住包远那一股淡淡的魔气。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他说。 “你就是九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刻的他无论是谁找上门,都难逃被杀的命运,他们只能怪挑错了时刻。 待尘埃完全落定之际,四只魔物一拥而上。 九魇纵身一跳,双手的利爪伸出随即贯穿两只魔物的心脏,魔物伴随凄厉的吼叫声化为灰烬,剩下两只魔物见状,互递一眼,双手送出炽烈的火焰试图将九魇包围住。 收回利爪,九魇眼眸发出淡色紫光,跟着迸出冰凛的煞气,火焰顿时熄灭,一只魔物见状,本想逃离却为时已晚,方转身,身体就如同潭囚子一样在他眼前碎裂,再无痕迹。最后一只魔看见九魇的力量如此之强,内心万分懊悔,身体却再也动不了,他瞠目结舌,尚来不及求饶之时,他的视线也变成一片漆黑了。 比潭囚子稍微好一些,至少在死前,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解决了四只魔物,九魇依旧不觉得过瘾,他甚至连舒活筋骨的时间都没有。迅疾地,一瞬,他便来到第五只魔的面前,对方显然没有逃离的打算,一派清闲地等在原地。 脸上带着恭候大驾的神情,她笑脸盈盈。“好身手!这样才足以当我的夫婿。” 女子美貌如花、薄纱般的衣服遮掩不了她曼妙的身材,胸前白皙的浑圆似呼之欲出,窈窕身段令人蠢蠢欲动,不过并不包括九魇。 见是女人,又一副不打算和他打斗的态度,九魇转身便要走。 女子喊住他,声音如黄莺般悦耳。“九魇,你不记得我了么?” “说!” “你叫我说,我便说,那我的脸要往哪里摆?”摆明了,她想拿乔。 九魇不甩她,徒步准备离去。 “我是你的未婚妻,“无非”一族的梦魔……无相妃,在你二十岁那年,我们见过一面的。”女子不甘受忽视,径自报上名号。 终于,九魇愿意回头了,只因他的确有这印象。 “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要你履行诺言了。当日柳钊老到我族提亲,要你在成年之后将我娶回,你可不能不认帐哪!”无相妃笑得甜腻。 “那是柳钊爷说的,我从未同意。”九魇看得生厌。 “呵呵!喔,敢情你是不想遵守了?” 利爪再度伸出……这便是九魇的回答。 无相妃掩嘴而笑,那笑声九魇不喜欢,决定杀之。 倏地,一道冰凛的刀气袭人挡在他面前,彻底阻止他再向前一步的可能性,不过他也非省油灯,以气护身,他决定强行通过,每当他往前移动,就可听见铿锵的金属声音,他却不理睬,执意要杀无相圮。 一袭黑影突然跳进战圈,他手持刀,蒙着脸的他眼神锐利、刀锋煞人,以他为界,不让九魇越雷池一步。 无相妃嫣然浅笑,以柔情化解双方的杀气。“九魇,如今“苍御”一族真的只剩下你了,不让我帮忙,“赤月之子”的传说恐怕真的会应验,你真忍心让柳钊爷看见“苍御”一族断送在你手上么?你大可放心,我也不会逼你非娶我不可,只是若我们能合作,事情就好解决了。” “你在卖什么关子?” “呵呵!此处非是谈话之所,跟我走,我自然会告诉你。咦,可别告诉我你连跟个女人走都没这勇气呢!战焰,我们走!” 战焰……九魇对这男人还比较有兴趣。 走或不走? 既然回头无路,那就往前吧,未了,九魇缓缓跟上他们的脚步。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只蝴蝶悄悄随着他们拍翅而飞。 听见好友回到天界,最近闲来无事的风千宵便打算前去“易留居”探望好友,当然了,要到人家府上作客,伴手礼不可少,因此他先顺道去月老那儿借了两瓶佳酿去探望好友。 看着风千宵一手一瓶酒,太云仙连连摇头。“千宵,你怎么又……” “等等,先说好是借,是借。来来来,既然你难得回到天界,我当然要跟你畅饮一番。”风千宵径自为两人斟酒。“这次打算停留几日呢?” “我暂时不走了。”他离开太久了,差点都忘了回易留居的路。 风千宵察觉太云仙声音有异便问:“你不走了,那九魇怎么办?” “他已成年,自然是回到魔界去。”提起九魇,他声音有几分落寞。 “哦……”风千宵发出代表明白的声音。“那你忧愁满面所为何事?” “你多心了,难得能回到天界感受清静,我怎会忧愁。” “明眼“仙”前不说暗话,是关于九魇的么?”他可了解太云仙了,说没事就肯定有事。 “款。”太云仙还没开口就先叹气。 “别叹别叹,人间说叹气会倒霉的。” 风千宵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太云仙,收了笑,他正色道:“千宵,九魇他……他要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听见这答案,风千宵并不吃惊。“你对他这么好,他当然会不希望你离开,又不是傻子……对了,你是如何回答他?” “除了拒绝,我还能说什么。” 风千宵搔搔脑袋说:“那倒也是。你是仙、他是魔,怎么说就是不同路子的,想在一起恐怕比登天还难,只是依九魇那性子有可能接受你的答案么?” “他已经离开就是最好的答案。”深邃的眸子远眺,他的心思跟着远扬。 “你好歹也照顾他二十年,不会不舍么?”他不信好友这么快就能够放下。 “会又如何?他和我终究是对立的,何况我还是他的杀亲仇人,总有一天,我们势必会对上。”垂下眼帘,太云仙愁眉深锁,那表情似是有着难解的结。 风千宵狐疑地问:“真是对立?倘若他要杀你,又何需要你留在他身旁,或许因为你对他的好让他早就不想杀你了也说不定。” 必于九魇吻他的事情,太云仙并不打算说出来,否则肯定更加难以收拾。既然九魇已经离开自己,过去的就让他乘风而去,无须再放在心上了。 “别谈九魇的事情,总之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应该会在天界待上一阵子。” 既然太云仙不想谈,风千宵也不勉强,继续替他倒酒。“这样最好了,我们也好久没有相聚,这会儿可要痛饮三天三夜。” 易留居内,飘着浓浓的酒香与两人时而交谈的说话声。 不绝于耳的笑声终于也冲淡太云仙内心的烦躁。 他深信这事总会过去的。 听完无相妃的话,九魇方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她是要自己助她整顿无非一族,她是无非前一任族长之女,奈何族人都不认同她继承,因此她需要外援,那四只魔正是她放声让她的敌手以为她真要嫁给九魇,对方才派四只魔前去想杀了他,哪知却刚好中了无相妃的计谋。 “如何,愿不愿意助我一辈之力?” 无相妃煽了煽睫毛,柔情似水的眼眸却一点也发挥不了作用,因为九魇看也不看她,径自专心看着桌上两方人马的分析图册上头。 真是的,她向来能轻易捉住男人的目光,九魇怎会看不上自己? 莫非他心中另有所爱? 如娇花般艳丽的双唇轻轻一抿,无相妃更对九魇好奇了,倘若九魇真有喜欢的对象,她还真想瞧一瞧。 约略看完桌上的图册,九魇十分佩服作这分析的人,他的思绪肯定清晰,没想到区区一个女人身旁竟然高手如云。 “我有何好处?” “好处……云煌,进来。” “拜见无相妃。”一名样貌丝毫不起眼的青年缓缓走进屋内,但当他走进之后,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温和。 “九魇问我们能给他什么好处,你跟他谈吧。”她要的只是无非一族的领导权,其余,她不放在眼底。 “遵命。”云煌朝无相妃鞠躬然后转向九魇。 九魇观其神态,由对方眉宇间看见一股深沉的睿智,他问:“这些是你弄出来的?” “禀阁下,是的。”云煌毕恭毕敬地回答。,“很好,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他知道真正能跟他谈事情的正是眼前这名青年。 “阁下问得好,那你想得到什么好处?”云煌不答反问。 “魔界。”他之前要的不过是太云仙而已,但却得不到,如今他要整个魔界。 云煌听完九魇的想望,沉默一会才道:“依阁下的能力,这并非难事,毕竟整个魔界已经四分五裂七百多年,所谓分久必合,是该有个领导者站出来一统。倘若阁下能助我们完成“无非”的统一,那么日后我们定当顶力相助。”云煌拱手,客气有礼地道出他所预估的局势。 “可以。”各取所需,很合理。 “好,爽快。我已备妥你的房间,会命人带你前往。”无相妃就喜欢爽快的家伙。 “不必,我就住在你们找到我的地方,有事再去那里找我。”说完话,九魇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 目送九魇离开,托着香腮,无相妃懒懒开口问:“云煌,是我的魅力不够么?” “怎会,无相妃的魅力无人不知,几乎魔界中所有的男人都是您的裙下臣哪!” 无相妃轻轻一笑。她之所以喜欢云煌的原因不是他过人的头脑,而是他知变通、又懂得说话讨她开心。 “那为何九魇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她不恼,只是觉得颇困惑。 “据属下分析,应是九魇心中有人了。”云煌客观分析,省得被无相妃缠着要答案。 “跟我猜得一样,只是他那种孤僻的个性,真不知有谁能容忍他呢。”明眸一转,计上心头。 “无相圮,您该不会是想……”云煌除了有智能、善分析、会说话以外,还颇能察言观色,无相妃不过轻轻转了眼珠,他就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愧是我的心月复之一,我正有此打算。”她笑得可甜了。 云煌看似悠闲的神情显露一丝忧心仲仲。“无相妃,可别怪属下没劝您,九魇非是易与之辈,若让他发现,就凭战焰一己之力恐怕也难以保您周全。” “呵呵,云煌,可别小看我了,普天之下,我想做的事情还没失败过。”她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自信。 她就不信自己会对付不了九魇。 等着瞧吧! 一旁的云煌不禁摇了头,内心祈求别出了岔子才好。 入夜时分,万籁无声。 九魇就睡在他一手建造的屋内,一幢小木屋,除了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喀!”轻轻地推门之声,细小却仍惊醒九魇。 来人缓缓走近,九魇随即睁开双眼,利爪也同时伸出,眼见来人竟是太云仙时,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收回。 “太云?!” 太云仙露出哀伤的眸子。“才几日不见,你就恨我到想杀了我是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责怪自己差点误伤太云仙,九魇口气不太好。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不欢迎的话,我……我马上走。”太云仙为难地不敢看九魇。 见太云仙真的转身欲走,九魇急急拉住他。“你到底来做什么?”咬着牙,九魇忍耐不把太云仙拥在怀里,免得又吓跑他。 太云仙轻轻靠上九魇的胸前。“我很想你。” “既然那时候你已说得如此绝,现在是在耍我么?”低头,他希冀的人就在面前,九魇的心不由得激昂起来。 “我不是……我只是怕你最后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双手一圈,太云仙圈住了九魇的腰,却让他反感地一把推开。 这根本不是太云! 利爪往前一伸,眼前的太云仙连同梦境跟着幻灭,他人也回到现实中。 “无相妃,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他锁定一方放出怒声。除了梦魔无相妃以外,还有谁能给予他这种似真的梦境。 “呵呵,没想到才一会儿时间就让你破除我的梦,看来我还真不够了解太云仙的性格,给不了你一场美梦了。” 无相妃轻轻抚上脸上的伤口,反倒笑得很开心。“在我的脸上留下伤口,这事也只有你这种无情的家伙才做得出来。”别人都是双手将她捧着,怕她摔疼。 “滚!” 他俩隔着几座山的距离交谈着。 “呵呵,别这样嘛,好歹我们也是见过一面的青梅竹马。”拿脸上的伤口来换一个有趣的消息也算是值得了。“原来你心底喜欢的是太云仙哪。” “无相妃,若再有下一次,我会提早了结你的性命。”他狠狠警告。 “是是是。对了,需不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呢?要知道太云仙可是妖魔的天敌,你若跟他在一块,就是整个妖魔界的叛徒了喔。” 上扬的语调不带真切的关怀,反而是充满闹大的期待。 “不关你事,少插手。” “好吧。”无相妃耸耸肩。“既然你不要我帮忙,我也省事,不过呢,若你真助我掌理“无非”,我对你的承诺仍是有效的,下次见了,九魇!”留下银铃般的声音与浓烈的香气,无相妃离开了。 屋内的九魇摊开手心,不愧是梦魔,刚刚触模太云仙的感觉竟然到现在还残留在他手上,教他几乎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 若是为了太云仙,他宁愿成为众矢之的的叛徒。 为了他,他什么都愿意的…… 伴随一声叹息,夜色更深了。 之后,在短短五年内,九魇帮助无相妃整顿无非一族,让她彻底掌权,同时,他也以自身的能力扫除异己,一统魔界,成为魔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尊。 魔界的整合,让天界密切注意,更导致妖界也蠢蠢欲动。 第六章 天上一日,魔界一年。 太云仙回到天界也已过了十日,日子虽清幽闲适,但他也没忘了心底的那个人。回想过往的二十年,他所拥有的记忆比身处在天上还多,如此一想还挺伤感的,毕竟,他出生于天界呢! 可惜事实便是如此,打从他接下这份仙职后,停留在其它地方的日子远超过天上,时间一久,他反而对此处毫无留恋,一心想着人间。 此刻,他竟然又想着九魇,唉,他还真不是个称职的仙。 短短十日,却是魔界十年。 最近,他是有听闻魔界有剧烈变动,奈何未曾离开过易留居的他终究无法得知事实,现在的他是在魔界何处? 他孤身一人,假使有心隐匿,即便自己花上千百年也无法寻获其踪,不知过得可好? 毕竟他是仙,有责任在身与特地前往魔界找九魇是有很大的差别,他无法率性而为。 “唉……”太云仙轻轻叹气。 罢踏入易留居的风千宵,便道:“唉呀,叹什么气?易留居让你心烦了么?” “千宵,今儿个是什么风将你吹来?”平日素爱东奔西跑的风千宵,少有静下来的时候,因此他们虽是朋友,但相聚的日子却很短,甚至还比不上他与九魇的相处时日。 “哪有什么风,瞧见我手上这只蝶没?我可是特地带着它来给你瞧瞧的。”风千宵欣喜地指着他头顶上的粉蝶。 太云仙替好友斟上一杯茶,早发现蝶的踪影的他遂而轻轻一笑。“千宵,何时起兴竟还养了蝶?” 蝶儿朝着太云仙的方向拍翅而飞,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一会儿动动头上的触角、一会儿又搓搓脚,模样挺可爱的。 “这蝶可是我费尽心机才从月老那里拐来的。” “拐?!”太云仙不由得同情起月老的遭遇。 “是啊,这只蝶算是月老放在人间,代替他的眼睛,找寻尚未佳配的男女,我见这蝶挺不错的,就拿着花蜜诱惑,谁知它还真跟着我了呢,最近,我就刚派它到魔界跟着某只魔,正好就是九魇,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的,想不想听啊? 唉呀,我怎差点忘了,既然你已经回到天上就表示不再插手九魇的事情,那一定也不想听了是不是?”风千宵起了个头又故意停在最叫人想知道的部分,他就是想听太云仙亲口说想知道九魇的事情。他的好友向来清心寡欲,难得会让他动心,既然那么关心九魇,说出来也无所谓啊。 “千宵,请你告诉我吧,九魇是怎么了?” 风千宵挑挑眉,状似很吃味的模样。“太云,好歹我们也认识千年了,怎知这后来居上的小子竟然让你如此关心真让我伤感哪!” “千宵,九魇只是个孩子,我当然会比较照顾他,别多心了。”太云仙假借举杯喝茶的动作好闪避风千宵那双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 “既然你都这样说,我也不能说什么。好吧,我也知道你关心九魇,否则我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你应该多少听见魔界有改变了吧?九魇与‘无非’一族合作,他先助‘无非’的族长得到实权,然后‘无非’才帮助他统一魔界,表面说是有藉由‘无非’的帮助,实际上打下江山的都是九魇一人。 短短五年间,他为扫除异己,杀了上百只的魔,我想你应该还记得祟早吧?想当初,我还跟他战得平手呢,他也算是魔界里赫赫有名的角色,不过依然败在九魇手上,现在当了魔界王者的他仍接受各方的挑战,每回出战都是伤痕累累,好象在发泄什么似的,真是玩命!”如他虽也是好战,但还懂得适可而止,但透过蝶,他却看见九魇似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的狠劲,教他看了也连连摇头。 听见九魇这种作法,太云仙十分担忧。 九魇伤痕累累……有必要这么拼么? 以他冷漠的个性,他要魔界做什么呢? 风千宵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后问道:“太云,你知道九魇要得到魔界做什么?” “我不知。” “我很担心呢,万一他得到魔界后又转而对天界或是人间下手,那可就不得了。”风千宵佯装忧心忡忡,实则内心一点也不忧虑,平静这么久,他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九魇不会这么做!”太云仙肯定地回复。 “为何?” “我了解他。”至少曾经他了解过的。 “喔,凭什么这般肯定?以魔界的日子来算,你们也分开十年,魔心又最难测,说不定过去你一手带大的九魇早就变得你不认识了也说不定。”他相当好奇挚友如此坚定的理由何在。 “这……”经风千宵这么一问,太云仙有些迟疑,虽然他内心仍笃信九魇,却无法说出能驳倒他的理由。 风千宵这会儿又一改先前的轻松,改而以严肃的表情开口:“太云,我知你关心九魇,但切记要有个限度,要记住,他终究是魔,千万别因为他而……着魔了。” “我……知。”太云仙回得心虚。 “分裂七百多年的魔界就在这最近获得一统,天界与妖界也非常关切,倘若能清楚九魇的动向,应该能化解冲突才是。”风千宵边说边陷入沉思。 “会有战事么?”为了不想继续深入那无解的问题,太云仙也加入风千宵的思绪当中。 “他们当然是希望不要,可是难讲啊,战祸之源仍操控在九魇手上。最近它们就交代我要格外注意魔界的一举一动。”风千宵露出伤脑筋的模样。 “需要我帮忙么?” “不必、不必,我的事怎能假手他人,不过呢……”风千宵一臂搭上好友的肩膀,笑笑地说:“若你真的想帮我的话,天界门将有请我帮一个忙,他们说近来泰山之颠总会有一只魔在那里逗留,还挺刚好正巧是你认识的呢!所以呢,就请你去叫他离开吧,要不然门将很为难呢。” “你去不就成了。”清楚好友说的是谁,太云仙想也不想便回绝。 “太云,我是不晓得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但九魇好歹跟你有缘,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无情的仙!”风千宵故意调侃。 太云仙虚见了一眼先前才刚要自己别跟九魇走太近的挚友。“即使他待在那里,也做不了什么的。” 泰山之颠是最近天界的地方,既然九魇有办法上去就表示他能力很强,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天界的圣气,他是难以抵挡。 风千宵摊摊手,状似无奈。“我是很想去,但待会儿我就要离开天界了,反正呢我话已传到,去不去就是你的事情。对了,我要离开天界一段时日,这蝶也不能跟在我身边,就暂时请你帮我照顾了,每天喂它一点酒就成了。告辞。” 扔下一个烫手山芋,风千宵潇洒地离开易留居。 太云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蝶儿跟着他而飞,最后停在他肩上。 目光远眺,眼前所见尽是飘渺无际的浩瀚苍夸,山岚氤温弥漫四周,清新圣洁的气息围绕,明明是个能让人忘却烦忧之所,无奈他的心底却总沉沉的,仿佛有块千斤重物压上他心头,重得他难以舒眉展笑。 在风千宵来过之后,他才稍稍明白那副沉重的压力是来自九魇。 即便嘴上说得再无情,也难掩心底对九魇的关怀,那二十年的日子历历在心头,忘不掉……除了囹珠以外,九魇是与他相处最久的……魔了。 太云仙抬起手,蝶儿拍了拍翅又停在他手背上。 移近手背,他对着蝶问:“你代我去见他可好?” 仿佛能听懂太云仙的意思般,蝶儿停顿须臾后,顺风高飞。 他想见九魇,却不能去的。 着魔……是么? 或许……风千宵的顾虑是对的,他就是怕自己着了魔才会逃走。 泰山之颠。 一抹黑色的影子稳稳仁立在面对天界大门的方向,逆风而望。 他仰头、负手在后,眼神凛凛直视天界。 魔界一年,天上一日,如今转眼已十年,他想见的人却始终对他不闻不问。 他要的既然得不到,因此退而求其次,他便要整个魔界。可等呼风唤雨之后,他的心却依旧得不到平静,仍是有处时时吹着冷风,空旷寂寥的需要温暖进驻。 唯独每次踏上泰山,才有一丝的安慰。 他想了太云整整十年,对天界却不过十日而已,也许太云连想他一次也不曾。 在太云心中,或许他真的一点价值也没吧。 忽然,一只蝶翩翩飞了过来,仿佛一点也不害怕九魇的样子,就大刺刺停在他肩上。 九魇见到蝶,也没一丝的惊愕反倒微微含笑。“最近跟在本座后头的就是你吧?” 打从太云仙回到天界后,他就察觉有东西跟在他身后,没有恶意,只是跟着而已他便无所谓,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只蝶,真出乎他意料之外。 “是谁派你来的?”他挺喜欢这只小蝶,不准备赶离。 蝶儿动动触角,最后飞到九魇头顶上就不动。 九魇不禁笑了。“敢爬到本座头顶上的,你是第一个。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要跟本座走是么?” 蝶儿依旧不动。 “好,那就跟本座走吧。” 看了天界最后一眼,九魇消逝在泰山之颠。 就在他走后,太云仙的身影才出现。 “九魇,即使当不成朋友,我也不希望你变成我的敌人才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可他那一声叹息却似乎传进了刚走之人的耳中。 只见九魇回头,望着天界的方向,仁立在风中。 包深露重,妖界里却不太平静,阴森诡异之处聚集了数十只的妖,仿佛正在商讨重大的计划。 “没想到魔界真的一统了!” “哼,居然还是被一只区区小魔给整合。” “不过不是连祟早也败在他手上么?看来这个九魇的确有两三下子,要不然那些躲在偏远处的老家伙又怎可能毫不插手呢?” “嗯,不过魔界一统对我们妖界也是个威胁,若不尽早铲除九魇这个祸害,难保妖界不会变成他下一个目标。”身为妖界子民,自然有忧患意识。 “既然能杀了祟早,可见九魇实力不容小!据说他还是‘赤月之子’呢。” “传说中的‘赤月之子’若为男,不是会灭绝全族,怎还会留在这世上?” “哪知道‘苍御’的族长在想什么,总之,我们必须杀了九魇才成,若让魔界继续茁壮,我们妖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喔,有何良计么?” “咯咯咯!”阴狠的笑声回荡在树林间,让闻之者莫不心惊。“用毒吧!对我们而言毒是最佳利器,即便九魇再强又有何作用?一旦中毒之后还不是得倒下,到时候就算他再有能力,还是得任我们宰割了。” “哈哈,说得也是,那就下毒……” 有了共识之后,妖物随即离开。 魔界既已分裂七百多年,最好是继续下去,谁要是敢统一,即是自找死路! 九魇绝对是他们必除的目标! 九魇落座床沿,褪下衣服,眼见手臂上休目惊心的伤势,根本没什么感觉了。 自他开始接受魔界各方挑战之后,每回前去迎战便是带伤而回。久了,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这次由泰山之颠要转回住处之时,在途中遇上爱偷袭的家伙,打着要与他正面对决的幌子却趁机一刀砍入他的手臂,他自然也没让对方好过,一掌便取了他的性命。 蝶儿在他身旁飞舞,似是担心他的伤势,他会心地笑。“放心吧,死不了的。” 就连对付祟早他都没事,何况只是区区一刀,过几天便会复原,并不碍事。 “喀!”大门被轻轻推开,九魇随即抬头。 一股清圣的气息飘送进来,一如十年前无相妃给他的梦境般,走进来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太云仙,清晰的身影步步移近,九魇除了惊诧还有一丝愤怒。 那个该死的无相妃竟敢又这样做!真是不想活命。 “九魇!” 熟悉的呼唤声,九魇内心一震,明知是梦,偏偏他又希望不要醒来,就算是梦,他也想多靠近太云仙一些、多看他十年不见了,他外表应该什么也没变吧……他可好呢? 是否曾想过自己? “你受伤了,让我为你清理伤口可好?”太云仙再走近一点。 眼看太云仙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九魇却避开。 被了!九魇咬牙合眼,他希冀的人是不可能来探望他的,绝不! “无相妃,我警告过你,若再不停手,就休怪本座对你不客气!”他语出恐吓,对太云仙的思念转为冰冷的杀意。 太云仙身子一顿,不知九魇此话何意。 突然,九魇锐利的眸子急急找寻无相妃的踪迹,但方圆千里之内却遍寻不到,莫非眼前的真是……太云?” “真的……是你?”他除了震惊还有更多的不信。他怎会来看自己?! 太云仙颔首作为响应,那笑容暖如南风,拂进了九魇的心底。 “你来做什么?”下一瞬,九魇变了个冷酷的表情。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不需要同情。”既然他对自己无心,连来也没有必要。 “九魇,有必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么?怎么说我也照顾过你。”见九魇对自己是这种态度,他内心亦不好过。 九魇朝他伸出手。“过来!” 望着九魇伸出来的手,太云仙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握上去。“你的伤势不轻,我来帮你。”他纯粹是来帮九魇,并不希望让他误会。 九魇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抓住他的手,他略施力道地模着,像是在确认太云仙的存在似的。他的手总算能包覆太云仙了,那种温热的感觉也让他心情变好许多。 “你瘦了,是因为我的关系么?”会问出这问题即表示他多么的渴望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不是,应该说是你成年了才会觉得我瘦,别多心了。”待这话说出口,太云仙方发觉最后四个字他最近已经说了第二遍,不禁笑了。 许久未见到这抹笑,九魇贪恋地说:“好久没看见你的笑容,再笑一遍!” 太云仙没有拒绝这点小小的要求,但他给不了九魇他想要刚才的那种笑,最后淡淡扬唇,多了些许的落寞。 之后,九魇才转身让太云仙处理自己的伤势。 亲眼目睹九魇的伤口后,太云仙内心激动万分,尤其是他身上还布满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痕,果真如风千宵所言真的是不要命,看得他很心疼,他边清理伤口边问: “为什么你想要得到魔界?” “因为我得不到最想要的,只好找别的暂时代替。” 清楚九魇要的是什么,太云仙清楚自己不能继续追问,于是借机转移话题。”那得到魔界的下一步是什么?” “你不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九魇却执意要逼太云仙回答,也感觉到擦拭的动作略有一顿。 太云仙简单回道:“凡事莫要强求,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你。记住我说的话。” “喔,这是在教训我么?”他就偏不,他想要什么就偏要得到手,谁能管得了。 “你能明白是最好不过。”太云仙将九魇的伤势清理完毕,又取出自天界带来的药为他抹上。“这药有助于伤势的复原,明天就会康复。” 听完太云仙所说,九魇犹如发现到什么,不自觉勾起唇办,他注视着正停在窗上休的那只蝶。 “我受伤的事情你怎么会知情?” “呃……”太云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响应。 透过蝶,他知道九魇受伤,想也不想就带着药来到魔界,压根儿没想到万一被问起该如何解释,只因他满脑子都是受伤的九魇。 九魇身躯一转,随即将太云仙压倒在床上。“说不出来让我替你说吧,是你派这只蝶跟在我身边吧,因为你还放不下我对不对?” “不是……我只是顺手带药出来而已,并不是如你所想。” 九魇皱了眉心,不爱太云仙老撇清对自己的关怀。“难道你对我真的一丝情分也没?” 在九魇眼底,太云仙看见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他却无力阻止,仙与魔本就是不同的路子,因此只好靠他单方面压制。 “从来就没有。”他非得冷漠不可。 九魇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既然没有,又何需来探望他? “若是没有,为何要来见我?” “见你是出自关心而已,你别乱想了。老实说吧,我也不太明白你对我的感觉究竟为何?你不过是将感激错当是感情了,因为我对你好,所以才会感念。”他擅自解释九魇的意图。 “我的表示还不够清楚?” 浓浓的爱意自九魇眼底释出,太云仙连忙闪躲,只要继续装作不知,他就能全身而退了。“我真的不……” 再也不想听太云仙的谎言,九魇迅速封住他的口。 太云仙欲阻止他的恣意,奈何却被他压住了身体无法动弹,最后他运动内力才将他俩隔开一点距离。 四眸相对,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早已重迭,分不出彼此。 为了不让九魇发现自己的情感,太云仙便以怒气作为掩饰,将自己的心意彻底掩盖。 “九魇,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正在做我最想做的事情!”他是那么的不顾一切,难道太云仙还看不出? 太云仙试着想劝他别太执着。“九魇,如今你贵为魔界之尊,地位不比以往,若再继续跟着我,你会被视为叛徒。” “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即便要他拿整个魔界来换太云仙,他都甘愿,可是他要的人却故意闪躲着自己。 太云仙怔了怔。 首次,他因为九魇的浓烈的感情而受到强烈震撼,正因为九魇的冲动,他得更加谨慎,否则一步错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但是……我会。九魇,你是魔,我并不希望因为你而牺牲自己的仙籍,在我心中,你一点也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你。” “真的……不在乎?” “千真万确。”那时已伤了他,他不介意再一次,希望这次真能一劳永逸。 无声无息间,两枝箭矢破空而来,就在太云仙方发觉之际,九魇已经伸出手挡下,他让箭矢没入他手心随即捏碎他的情感也犹如这两枝箭矢一般,碎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等你有能力之后,一定要替我们报仇、替柳钊爷报仇,杀了太云仙!傍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等你有能力之后…… 傍、我、杀、了、他……- 昔日鹊儿的咒语再度浮上脑海,那强大的催促之力正与他的理智在拉扯。 他痛苦难耐地一掌槌在床上。 “九魇,你没事吧?” 深深一吐气,九魇暂时压制住那股力量,但眼前太云仙的容貌却又令他无法静心。 “你走吧。既然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之后我们就再无关系了。” “九魇……”绝决的话语经过九魇说出口竟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走!”这刻,他要太云仙有多远就走多远。 “……好吧,你要好好保重自己。”都已走到这地步,太云仙也自知再无理由留下,语毕,便消逝在房里。 怀里的温暖蓦地消逝,总觉得又是一场梦,不过这次是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恶梦。 明明他是魔界之尊,想要什么都能到手,却对太云仙无法以强硬的态度逼迫,因为他实在不愿见他为难。 他对太云总是如此让步,为何他都不懂呢? 收拾了烦躁的情绪,外头还有事情等他解决! 两枝箭矢的目标是冲着太云仙而来,是谁这么大胆敢当着他的面欲杀太云仙,那就拿命来偿吧! 来到屋外,方知雨下的正大,但九魇也无所谓。 “给本座滚出来!” 瞬间,妖气冲天,几十只的妖围住了九魇。 “好狂妄的口气哪!” “那是因为本座有狂妄的本事。”他毫不隐藏自己萌生的杀意。 “九魇,你不知箭矢有毒吧?” “又如何?” 利爪一伸揭开序幕…… 众妖物一拥而上,他们以妖火欲焚烧九魇。连雨水也浇不息的妖火熊熊燃烧着,将九魇困住。 “这火足以将你活活烧死!” “喔,是么?”话语方落,紫色的眸子发出异样的光芒,跟着,更冷例的冰气随即自九魇身体进射出直逼那些妖物,也令他们的妖火顿时熄灭。 这些妖物本以为传说终究是传说,九魇肯定没多大本事,但亲眼目睹之后他们才晓得自己的愚昧。 他们也没想到九魇的恐怖并不是在于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隐藏在他身体内那股强烈的杀意,一旦他出手,没有杀尽敌人就不算结束,他亦不会停手。 等他们察觉今天应该是他们的死期而想逃离时,已晚了一步。 九魇以雷电之速,……将他们杀死。 就在九魇尚未回神时,太云仙突然现身走进他的猎杀范围,立刻就被他的利爪扣紧,九魇的利爪掺有妖物的血又刺入太云仙的手臂里,令他感到一阵酸麻。 “九魇……是我。” 雨势滂沦而下,九魇看不见眼前的是谁,如今他凭的全是杀戮的本能,遇到敌人便要致其死地。但同时,他又受到太云仙血液的诱惑,下一瞬,便张嘴咬住他的肩膀,吸取他渴望已久的温暖。 “啊!九魇,住手……”九魇的牙齿有毒,对太云仙而言是雪上加霜,想反击就更无力了。 他很清楚若此时不反击,那么这里会再多添一缕魂。 只是……依这情况,若他不杀死九魇,只怕难逃他手中,那他到底该不该出? 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终于犹如放弃一般地垂下。 如同那次一样,尽避自身有反击能力,他对九魇终究下不了手。 或许是欠他的也说不定…… 若是死在九魇手上,其实是无所谓的。 因此,他再也不挣扎了。 第七章 “喂,你是想杀了太云仙啊!” 娇滴滴带着责骂的声音忽然临空而降,打断九魇。 察觉到后方有攻击,九魇随即转身欲杀害无相妃,怎知背后空着的他却被一抹快速袭人的黑影一掌击倒在地,之后,黑影又迅速消失。 “我说太云仙,你也太善良了吧!对付这家伙就是要这种手段。”无相妃双手环胸,柳眉一挑,柔媚之姿中藏有淡淡的英气。 太云仙缓缓起身。“姑娘识得太云?” “当然了,你可是鼎鼎有名的太云仙,谁人不知呢!包何况你还是我们家魔尊心心念念的人呢,无相妃岂可不识得!”也不知是打趣或是调,无相妃边说边注意太云仙的神情。 面对这尴尬的问题,太云仙只得以笑容响应。“姑娘还请别乱说,如今九魇贵为魔尊,实不该再与我相提并论,那会令他为难的。” “为难?!”无相妃挑挑眉望了一眼躺在地上已毫无威胁的九魇。“我看我们家的魔尊倒是挺喜欢为难的呢。” 来迟的云煌急忙为太云仙解困。“无相妃,您这样真的会令太云仙为难的。云煌乃是无相妃的属下,拜见太云仙。”有这种主子,难怪他是满头白发。 当云煌出现,也带来一股不该出现在魔界的清圣之气,让太云仙不禁多看了他一会儿,内心起了疑问:因何这只魔的身上竟有着无比的圣气? “呵呵,太云仙才不会跟我计较的,是不是呢?”无相妃是吃定了善良的太云仙。 “当然。敢问三位是九魇的朋友么?”他没忘记刚才出手相助的黑影。 注视地上的九魇,无相妃本打算补上一脚,想了想可能会有的后果后遂而打住,她才不想跟九魇为敌。 倒是眼前的太云仙引起她的兴趣了。果然还是太云仙本尊比较好看,难怪她的梦境会被九魇识破,不过传说他杀妖魔无数,怎会如此不济事呢? “我才没这种朋友,当他的朋友只比当他的敌人好一点。”一个活、一个死。 云煌已经习惯无相妃的口无遮拦,连忙解释:“请太云仙放心将魔尊交给我们,我们定会照顾。” “好,那九魇就拜托你们。”这样他比较放心。 “太云仙,既然你是除妖魔的仙,刚刚怎被九魇一咬住就动弹不得?”无相妃眼眸带笑,温柔嗓音教人不察她的意图,但负在身后的手悄悄伸出利爪。 太云仙不愠不火地回答:“若你不信,尽避一试。” 温调的声音、轻柔的语气,即便乍看之下是那样不堪一击,但无相妃却清楚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向自己。 刹时,她全身警戒不敢大意,连忙收回爪子装柔弱。 “唉呀,人家是姑娘呢,再说,若是伤了魔尊的心上人,他定不会饶过我,还请太云仙可别害了无相妃才好呢!” 太云仙莞尔不语。 无相妃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地问:“太云仙,看得出来九魇对你有感情,那你呢?你对他又是抱持何种感情?” 终于,太云仙匆匆瞥过地上的九魇一眼,好半晌后才听吐一言。“仙与魔本无交集……将这句话转告给他。告辞。” “恭送太云仙。”云煌十分恭敬有礼。 “不过是个仙嘛!摆什么态啊。”无相妃瞪了一眼云煌,从认识云煌以来,她还没像这次那么厌恶他的多礼。“还有,云煌,我有要你狗腿话媚到这程度么?”她的属下当然只能对她话媚。 “无相妃,这叫做尊重不是话媚。还有,据属下分析,以太云仙的能力,相信我们在场三人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属下对无相妃竟敢对太云仙挑衅的行为深感佩服,差点让属下为您捏一把冷汗呢!”云煌边说边做出敬佩的表情。 “收起你的嘲讽。哼!要不然你倒是说说太云仙竟然任由九魇咬住自己也不动的理由?”谁知传说是不是加了油添了醋。 “那就得看看刚才太云仙是被谁给咬了。”一语中的。 “被谁咬?还不就是被地上的……”迅速的收尾语气代表无相妃已明白云煌的意思,原来太云仙不出手是怕伤到九魇,是有看对象呢。 “无相妃真是孺子可教。” “呵呵,看来他们的纠葛还挺深的。” 无相妃上扬的语调令云煌又开始头疼。“无相妃,您又想做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最近,她老觉得云煌很碍眼。 “的确是不关我的事情,”他视线微微低了一点。“不过我想魔尊应该会不高兴吧.” “他都昏倒了,还不高兴个什么劲……”顺着云煌的目光,无相妃突然停住声音。 “无相妃,本座警告过你了。”九魇坐起身,直瞪着无相妃。 无相妃摆摆手,表示听见了,神态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是是是,不插手就不插手嘛!你以为我时间多,很爱管么?不过既然你醒了,那太云仙要我转告的话应该也可省下了吧?” “滚!”九魇只吐出这个字。 “真没礼貌。还亏我想跟你说一个能得到太云仙的方法呢。仙与魔想在一块也不是不可能的呢。”没想到九魇对太云仙竟如此深情,还真感动了她。 云煌心知无相妃要建议哪种方式,马上出声喝止。“无相妃!” “说!”同时,九魇也逼无相妃说出。 无相妃才懒得搭理云煌的喝止。“呵,既然魔尊想知道,我自当知无不言罗,你之所以担心太云仙会离开自己,是因为他有天界,可你却又无法上天界找他,假如你想让他再也回不去天界,便是让太云仙……-堕落魔道。” “坠落魔道?” “没错,就让他触犯''天律''、或者滥杀无辜随便一样都好,''天律''我们不明白,但滥杀无辜就简单多了。太云仙话或许说得绝,不过却不舍得伤你,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在乎你!好了,我言尽于此,做不做就看你对太云仙的心意如何。战焰、云煌,我们走!” 让太云仙堕入魔道……再也回不了天界是么? 九魇忽而抬头,发觉雨势间歇,然而此处永远不会有天明的时候,若希冀见到日出,便要离开前往永昼之处。 若要太云仙留在身边,那就得…… “无相妃,您为何要将方法告知魔尊?” “为何不?”无相妃反问。 “这还需要问么?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块的,您此举无疑是要害了他们俩。”对无相妃的行为,云煌深感头疼,他究竟是不是跟错了主子? “哈!我只是提供方法给九魇,做不做也全看他,反正他喜欢太云仙,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她不过给九魇一个顺水人情,早晚都要他讨回来。 “他们的身分不配啊!”云煌颇没辙地叹气。“无相妃,太云仙是妖魔界的共同敌人,若魔尊跟太云仙在一起,不要他变成叛徒么?” 无相妃双手一摊,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又如何?反正决定权在九魇手上,就算他想跟天界、魔界为敌,也是他的事。还有,告诉我这个法子的是我爹,你要怪就怪他了,少跟我说教。”无相妃决定拖去世的爹出来当挡箭牌。 云煌头更痛了。“无相妃,您明知我不是在说这个。” “总之,我就是想帮九魇不成么?好歹九魇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他,看见他竟然为了太云仙而这般痛苦,我的个性是不会不管的!”叉着腰、扬高下颚,无相妃摆出至高无上的气势来存心压倒云煌。 做了都做了,又能奈她何? “若他们因为这样而死呢?”云煌点出他最不乐见的结局。 无相妃沉下脸色,云煌以为她懂得仟悔了,没想到下一句又让他无法反驳。 “能死在一块也是福气的。好了,你是要继续在这里对我说教,还是要让我回去了?” 云煌真的是无言以对。 这便是他的好主子! 九魇一统魔界后,也由无非一族制订相关的律法让魔界有了短暂的平静,但风平浪静之下却是波涛汹涌,毕竟还是有部分的魔并不同意魔界统一。 没多久后,就传出飞啸一族在半年内残杀三千多名的人类,此消息不仅传遍魔界,也惊动天界,太云仙也随即前往魔界查证,确实也如同证据所言,飞啸一族的确在半年内杀害三千多名人类。 然而,当他前往质问飞啸一族时,他们却矢口否认,此举尚不打紧,他们竟还想趁机会杀了他,最后太云仙只得……还击。 飞啸一族以骁勇善战出名,近百名的魔无一不是战将,太云仙想求得胜利就得尽全力,正当此处一片混战之时,远方的九魇却迎风而立注视着底下这场盛大的战斗。 他冷冷注视,等待最佳时机。 等到战场上只剩下太云仙一个后,他现身亲口说出设计他的事情。 为了让太云仙堕入魔道,他杀害三千多名的人类然后嫁祸给无辜的飞啸一族,他清楚太云仙无法下手杀人,但杀魔他可不会手软。 这一切为的是要太云仙堕入魔道。 太云仙也如他所预料,自责万分因而昏厥,九魇随即抱起他离开,为了太云仙,他绝不后悔! “为什么?” 这是太云仙醒来见到坐在身旁的九魇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屋内烛光摇曳,将昏暗的屋内点亮,摇晃的黑影落在墙面上显得特别可怖。 太云仙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在意究竟在哪里,他关心的只有一个答案。 “这答案,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假如你真在意天界,那就别回去了,我还有自信能保住你。”即使与整个天界敌对他也不在乎,只要他最在意的人能留在身边就好。 “九魇,你杀了人,还以为能保得住我么?我对你千交代万嘱咐,要你别杀人,如今你却故意违背我的交代,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太云仙说得痛心疾首。如今的结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拾得了。 “我做到这地步,就是要把你逼到我身边来!难道你不懂?” 太云仙眼神一黯,沉重地几乎难以开口。“九魇……你不该的。为何你不懂呢?我是想保护你啊,但你如今这么做,不仅害我错杀无辜,还害了你自己,你实在是太自私。” “我不要你的保护,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不自私的话永远只能在泰山之颠远远望着你,我情愿得罪全天下。”九魇一语道出自己的执着,从今而后,他不再甘愿只是站在远处了,他要牢牢地抓住太云仙。 “连我的意愿也不顾?” “为了你,我甘愿背负灭族的罪名,更何况只是区区三千人而已。”语毕,九魇起身欲离开屋子。 不明白他的意思,太云仙也想跟着起身追问,殊不知却突感浑身无力。 “别起来,你的伤势还没好。” 太云仙这时感觉到有股不属于他的气在体内奔腾着,似是想压住他的力量,他急着问:“你对我做了什么?”应该不只是伤势没好的关系。 九魇扬唇,那笑容却很涩。“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有我的血,你永远都无法抹去了。”趁太云仙昏迷之际,他给了他自己的一滴血。 太云仙微微一怔,身上有妖魔的血,这是要他连天界的大门也进不去么?“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不是关,魔界很大,你想上哪去都成,我只是不希望你回到天界。不过以此刻……你恐怕也无脸回去了吧?”他清楚以太云仙这种任真的性格对飞啸的事情铁定十分自责。 太云仙摇了头。不可能的,你我已是敌人了。”他有他的责任,不可能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职责,纵使再也无法回天界,他也不能长留魔界。 假若当时太云仙不将他推离,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太云,我不想杀你,为何你和我就不能和平共处?”留下这个疑问,九魇踏出屋子。 九魇一走,屋内只剩下太云仙,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显得悲哀。“你将情况弄到这地步,要我如何跟你和平共处?” 如今,他和九魇真的变成敌人了……这是他最不希望的情况,却仍是发生了。 “呵,何不换个角度想想呢?正因为九魇清楚你的性格,知道你这种温吞的性子若不给你一点压力,你永远就只会停滞不前。”无相妃走进屋子,好听的声音却字字带刺。刚才在外头,她什么都听见了。 身怕无相妃又说错话的云煌亦步亦趋随侍在后。“云煌拜见太云仙。”他手上还端着一只杯子。 “云煌,这里是‘无非’一族的地盘,我是族长,何必跟他行礼?”无相妃就恼云煌的视大体。 云煌并没有理会无相妃的责怪,径自对太云仙说:“太云仙,还请你别怪魔尊,要怪就怪我家的主子给他出的馊主意。” “云煌,你给我闭嘴!”无相妃气得五官变形,活像个母夜叉,这家伙真是存心扯她后腿。“太云仙,你听我说就好了,我是不晓得你们天界有什么律法啦,但是在魔界里,我们只有一个原则……顺心就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千万别有遗憾。” “那岂不是会大乱?”假如每个人都任性而为,天下岂有和平之时。 “大乱?”仿佛是讽刺太云仙的认知,无相妃不层地吭了声。“你觉得魔界很乱么?魔界虽无如天界般的律法、也没有统一,但是你敢说我们很乱么?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过要量力而为,要不然下场是很惨的。而且我倒是觉得九魇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你逼他的,若不是你拘泥什么鬼身分,他又何必出此手段?”她将所有的错全都怪罪于太云仙的坚持上。 “你是说错的是我?”太云仙有点不能接受无相妃的论调,虽是听闻魔界人向来态意妄为,但没想到竟是如此是非不分。他都是为了大局着想,怎会有错? “没错。”艳丽的容颜却是理直气壮。她也不太喜欢天界的人,凡事都要讲什么大道理,自以为是又虚伪的可以。 一旁的云煌听了也忍不住摇头,他这趟跟来是对的,放在身后的手连忙朝躲在门外的人打手势,不一会儿立刻传来“无相妃,长老有事,请您到议事厅一趟。” 正说得滔滔不绝的无相妃本想拒绝,云煌赶紧劝道:“无相妃,您也知道长老要是知道您如此不敬重他们,肯定又会在您娘亲面前乱说话,您还是去吧。” 无相妃想了想也是,她谁都不怕就怕娘亲。“好吧,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劝醒这颗顽石。” “属下遵命。”送走无相妃之后,云煌赶紧解释无相妃的话。“太云仙,无相妃的意思不是在说您错了,她是希望您试着变通地想想魔尊的心情。” “那我的心情呢?”太云仙听得出来云煌的说法亦是在怪他的坚持。 “当然了,您说得也有理,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观念很不一样吧,因此都无法接受对方的作法,可事已至此,再谈责怪也晚了。所以,云煌才斗胆希望请太云仙好好想一想您心底究竟想要什么?因为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您是很在乎魔尊的。” 三千多条人命对太云仙而言,数目恐怕是真的太多,不过看在他们这些魔界人眼底根本只是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看来真的是观念相差太大了,不过这也要怪他家的主子,没事给了这种糟糕的建议,现在可好,情况的确有些难以收。 太云仙默默垂下眼帘,他的心究竟想要什么? 与过去他独自在易留居孤独的日子相比,回想那二十年的岁月,他心头不禁涌上温柔与一丝丝的幸福,但如今已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他和九魇,是愈来愈不可能。 “我和他……是敌人。”太云仙下了决定。 云煌听了略微失望。”这就是您的决定么?那我也只好尊重了。这杯是魔尊为您采集的朝露有助于您的身体,还请您喝下。”太云仙喝完后放下杯子,云煌在离开之前又说:“不知道太云仙是否听过‘赤月之子’的传说?” 太云仙摇头。 “那是一个有关‘苍御’一族的传说,在赤月生下的孩子,若为女,将会兴盛‘苍御’,若是男,便会使其灭族。 就在魔尊杀了潭囚子之后,这个传说就更真实了,他们全都相信是魔尊杀了柳钊老。”九魇虽要他们闭口,但若是告诉太云仙应该是无妨的。 “不是的,是我杀了柳钊老。” “但魔尊就是扛起这件事。” “他为何要这么做?” “任何会伤害您的一切,他全都要断绝,也许在您眼中我们魔都是残忍至极,但魔尊却足在用他的方式喜欢着您。 云煌说得太多了,太云仙,还请您先休息,云煌告退。” 房内又恢复宁静了,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烛影忽明忽灭,正如太云仙的心亦然。 两界子民的观点固然不同,他也无法说什么,只是九魇却为了逼他离开天界而滥杀无辜甚至又嫁祸给飞啸一族,这对天界而言是无法原谅的事情,尤其他还担有责任。 只是想到了九魇,想到云煌所说的话,他的心却阵阵抽紧。 你和我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为何不能……”连他都想知道。 可无言的夜空却无法给他这个解答。 幽雅的清香袭来,是熟悉的气息。 太云仙睁开眸子,眼前的摆设乍看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待他的视线巡过一遍方想起这间房间正是过去他与九魇最后一次在人间住饼的屋子。 甚至连桌上的杯子都还冒着热烟,就像是他不曾离开过一般。 不曾离开过…… 太云仙内心有股怀疑,起身喝了口茶,茶水是热的,难道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作梦?梦见九魇成年已离开自己?梦见九魇杀了人?又梦见自己身在魔界? 莫非那真是梦境? 此时才是真实?! 环顾四周,每一样物品都是他熟悉的,就连瓶内的花朵叶片上都还沾着露珠,真实地教他难以置信。 “我到底是不是在作梦?是刚才作梦还是此刻的……才是梦呢?啊!”直到体内那股不匀的气息才让太云仙记起自己体内的确有九魇的血,所以当下他应是在作梦。 梦见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最希冀的日子……只是为何这梦境却如此清晰? 九魇推开门走了进来。“太云,你好点了么?” 刹时见到九魇,太云仙有些愕然,但随即想到是梦也就放心不少。“不碍事了.” 倘若真处于梦里,那他想做什么就能毫无顾忌。 于是,太云仙主动走到九魇身前喃喃低语:“如果这是梦,我情愿不要醒来。” 九魇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没有。” 像是诧异太云仙的行为,九魇显得有些疑惑。“你没事吧?” 太云仙摇摇头,神情仿佛有很多话想说。 “九魇,从我有记忆开始,总是孤单的,即使有千宵作陪,以他好动的性格也甚少待在我身旁,和我最久的反倒是囹珠,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你来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毕竟我从未跟魔相处过,可放着你我又不舍,才把你带在身边,表面上好似是我照顾你,事实上却是你让我有所依恋的感觉。 我曾经想过,若你的成年愈晚愈好,那样我们就能相处久一点了,但事与愿违……我晓得你必定无法谅解我的作法,会认为我很无情,我是真的想保护你才会这么做,为了我成为魔界的叛徒并不值得。你是用你的方式来保护我,同样的,我也只能用我知道的方法去保护你,你能懂么?” 九魇抚着他的发,将他带入怀里,柔声道:“我懂。太云,你这么说是表示愿意留在我身边了么?”他终于盼到太云仙愿意在他面前坦露真心了。 九魇的问题着实教太云仙犹豫了一会儿。 或许真是他的错吧? 倘若他能站在九魇的立场想一想,应该就不会以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很快就能冲淡,如此更不会造成今日这不可收拾的后果。 无相妃会说是他的错,也无可厚非。 但留在九魇身边?假若这真的是一场梦境的话…… “好。”他愿意的。至少在梦里,他希望能让九魇快乐。“找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们继续一块生活。” 九魇的手臂收拢地更紧密,似是想把太云仙给融入自己的体内一般激动。 “不是骗我?” “不是。”反正是在梦里,梦醒之后就会消逝了,不是么? 放开太云仙之后,九魇捧起他的脸亲吻。 那吻,愈来愈火热,九魇每近一步,太云仙便微微往后退,直到退到床边,九魇随即压上他。太云仙不清楚九魇想怎么做,但他却清楚感觉到月复中有股热正在翻腾,令他全身都不太舒服。 他们眼对眼、心对心,此刻相隔最近的距离,他们再无保留,彼此坦承。 “太云、太云……”九魇在他耳畔呢喃着他的名。每一声呼唤都是他的真心。 满室的温度逐渐上升,犹如大火狂焰地烧着,太云压根儿也无法压住自己体内紊乱的气,他的身体正承受着难以形容的痛楚,心底却是欢愉的。 “九魇,我觉得不太好……”他好想赶走这令他难受的感觉。 九魇拨着他微湿的发丝、轻舌忝他胸膛前渗出的汗水,坚定地说:“相信我!” “相信九魇?”可是…… “对我笑好么?我想看见你笑起来的样子……” 听见这句话,太云仙自然地层露一抹笑容。他实在不晓得因何九魇总爱教他笑,他的笑容亦不是最好看的啊。 “太云,你从未主动靠近我,适才,我真的很高兴,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了,告诉我,这不是梦吧?” 蓦然,这两个字仿佛天雷一般惊醒了太云仙。 真实的呼吸、清晰的身影、微热的身体,原来如梦似幻的梦境竟然是真实的。 眼前的九魇是如此的近,也难得在他脸上看见愉悦的表情,倘若他这时说自己误会是一场梦,必然会令他伤心…… “这……不是梦、不是梦。”他主动拉下九魇。 只有在这短暂的虚幻之中,他才能给予九魇想要的全部,既是如此,就让他顺心一次吧! 缓缓解开彼此的束缚后,九魇轻轻压上了太云仙的身子,双盈满柔情地凝视他,他俩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饼去总是相隔遥远,犹如千山万水,看不见、模不着,如今他却能真实将心爱的人拥在怀里,九魇心头有掩饰不了的畅翻过身趴在柔软的软被上,背后覆盖的是九魇温暖的身躯和似蜻蜓点水的吻,一路由颈后、背脊来到腰间。 靶觉到身体产生一股异样的酥麻感,太云仙连忙想阻止九魇。“不……”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就是觉得尴尬,很想逃离。 九魇扣住他的手,分开他的双腿,唇来到他耳畔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是自己最爱的人,哪舍得伤害半分。 火热的吻印在耳后,渐渐地,太云仙合上了子,全身放松,他决定用心去感受九魇爱自己的程度有多深。 毫无欲警地,太云仙忽然感受一股强烈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他低喊一声,额际也随之渗出汗珠。 “啊……!”五指抓着被子,那诡异的痛楚教他皱了眉。 九魇缓缓将自己送入太云仙体内,两人之间再无距离,他轻轻道:“太云,放松点,要不然我们两个都苦了……” 他软声地安抚着。“对,就是这样……再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的,要信任我!” 是了,九魇是他最爱的人,他不信他还能信谁呢? 握紧的手指逐渐松开了…… 交缠的肢体、喘息与申吟交杂,他们什么不去想,只想留住这片刻的记忆。 至少此时,他们是相爱的。 再醒来时,天色仍是幽暗一片,教人分不清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住在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一种仿佛置身在幻境一般的错觉。 可惜,他并不属于这里,这儿终究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什么都变了。 “你要去哪里?”九魇一手勾住太云仙欲离开的腰。 太云仙回头道:“昨夜只是个梦而已……!” 扣紧的手忽然更用力。“什么梦?你在说什么?” 浅浅弯了唇,那恬静的笑容竟带着一丝的凄楚,太云仙不语,俯身吻住他的唇。 缠绵的吻教九魇的手劲愈来愈轻,最后甚至无力,他的眼神逐渐迷蒙,连眼前他最爱的人似乎也快看不清。 “太云,你……”神智开始昏沉。 “这是回敬你的。等你醒来之后,就把我忘了吧,因为下次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不……” 忽然他又扣紧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快让指尖陷入他的皮肤内,他的声音却宣告他再也无法力撑。 待九魇昏睡后,太云仙拿下他的手,套上衣服,准备离开魔界,步出房门之际,已有魔物前来阻止。 “太云仙,还请回房。” “我不想伤害你们,让开!”太云仙威风凛凛的气势一改先前让人觉得虚弱的印象,挡在前头的魔物纷纷不敢小觑。 “魔尊并末同意让您离去,还请别为难我们。” “我要走,真有人能挡得了我么?”他踏出一步,语出恫喝。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云煌走了过来下令:“让太云仙离开。” “云煌,魔尊若怪罪下来要如何是好?” “有我担着。”云煌注视太云仙,知道他心意已决,谁也无法更改。“云煌恭送太云仙。” 眼见没有阻挠,太云仙立刻离去,跟着来到泰山之颠。 如今的他再也回不到天上…… 其实根本是他不愿意回去了,因为他的身体内有着九魇的血。其实他大可将之逼出体外,但他却不想这么做,既然他们无法再见,他想保有他的一点气息。 而且他也无颜回去,他的身上背负的不只飞啸一族,还有三千多条的人命。接着,他取出囹珠埋在泰山之颠,既然他再也不配为“执天”,留着囹珠也是讽刺。 就让他来偿还这些过错吧! 从此,再无人知晓太云仙的下落。 第八章 一百多年后。 为了找寻太云,九魇登上泰山之颠与囹珠发生争斗,却不幸让囹珠逃走,之后才在陆竹镇找到化身为人的囹珠,他二度动武逼问太云的下落,守口如瓶的囹珠却宁可自尽也不肯告知。 而他,再次断了能找到太云的线索。 在这一百年内,他不曾放弃希望,即便有传言说太云早已死去,他也不信。太云是不会死的,因为他说还要杀了自己的不是么? 他杀了三千多人,太云应该会主动找上自己,他一直等着,偏偏太云却仿佛有心躲起来一般让他遍寻不到。 后来,他听云煌说太云已被革除仙籍,已经有许多妖魔放话说要找他一算旧恨,处境堪忧,既是如此,太云为何不来找自己,失去囹珠又失去仙籍的他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他究竟在想什么? 先前拒绝他的感情是为了保护他,那如今呢?都已失去仙籍,再也不是仙人的他又是在担忧什么? 他真的不太明白。 最后,他……寻遍曾与太云曾住下过的城镇。 在这些地方,除了试着找寻太云的下落,旧地重进甚至也勾起他昔日的回忆,奈何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了。 太云要自己忘了他……这怎可能? 除非是他死吧,要不然怎肯忘了他。 曾经,他恨过太云,后来又深深爱上他,如此极端的情感说他内心没挣扎是假,只是比起灭族之仇,他似乎更偏心于太云,加上他又是‘赤月之子’,那么要他背负这个灭族罪名,他也是无所谓的。 走在街道上,两旁依然是小贩热闹的叫卖声,只吃过一次的糖葫芦仍是鲜红可口,但他想要的人却不在身旁,吃再多也没那甜蜜的滋味,经过小贩身旁,他继续往前步行。 “请给我六串糖葫芦。” 听见身后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他一听就再也移动不了,真的……他么?! “小乔,这三串糖葫芦给你们,别再吵架了。”太云模模娃儿的头哄着。 “谢谢太云哥哥。”接过糖葫芦的小娃儿们开心地道谢离开。 唉站直身的太云,瞧见前方注视着自己的九魇也毫无反应,俨然当他是寻常人般,一点也不受影响似的继续往前他边走边,显然十分惬意,直到经过九魇身边,他依然没有停住脚步,更逞论是抬头看他一眼。 九魇无法接受太云的漠视,就在他俩将要错身的那一刻抓住了他。 “太云!”他绝不容许太云漠视自己。 “这位公子,我并不认识你。”太云脸上还带着陌生的笑。 “为什么不来找我?”九魇并不理他的说辞。 “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去找你?” “太云!”九魇气到吼出他的名字。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今的处境是危急万分。 太云仍是以笑脸响应。“别在大街上喊我的名字,瞧,这下引来注目了。” 九魇才不管有谁在看他,他简直快被太云气死了。“你晓不晓得自己现在很危险?” 太云微微挑眉,状似不在意。“应该还好吧,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人想杀我的。”眼见九魇又快发怒的前兆,他连忙缓声安抚。“别气了,给你一串糖葫芦。” 九魇根本不想吃。 “吃吧!”太云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 九魇这才勉为其难接过去,见太云也吃了一串糖葫芦,不禁诧异万分。“你不是不吃人间食物?”在他印象中,太云似乎只以朝露为食。 “因为我已经是人了,若不吃人间的食物,只怕不出三天便会身亡,你这么希望我死么?”他调侃地问。 九魇瞪他一眼,随即又问:“你何时失去仙籍?你一个人又要如何在人间生活?”他曾住饼人间,知道银两的重要性,他可不以为如今失去法力的太云有办法独自在人间生活。 “前一阵子失去的。放心吧,我擅书画,便能以此为生。”这是他在易留居培养出的兴趣,没想到这会儿竟能派上用场。 “为何不来找我?” 太云苦涩地笑。“既然你都清楚我已失去仙力,试问又该如何前往魇界寻你?” “那没失去法力之前呢?” 太云没有回话,仅仅迈步继续往前。 “为何不回答我?”九魇边走边问,这问题搁在他心上已经一百年了,今天不问清楚怎行。 “唉,九魇,难道你忘了,上次我说下次再见到你便要杀了你?” 九魇挑眉质疑。”想杀我要凭本事,只是你现在恐怕也没办法杀了我吧?” 太云扬了唇。“这倒是事实。” “难道……”九魇脚步蓦然停顿下来,神情似有领悟。“你是因为不想杀我,才躲着我么?” “真是孺子可教也。”既然九魇领悟,他也不隐瞒。 他有着人的心,懂得七情六欲,也为九魇的感情而感到困惑,最后在两难之下他埋了囹珠、离开天界,本以为静心思考后便能得到一个解答,怎知一晃眼就是百年过去,他虽有了解答,不过似乎晚了一步。 难掩激动情绪的九魇,双手环上太云的腰。“这是否表示你对我亦是有感情的?” 靠在九魇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这样的举动令太云十分怀念,不禁合眼重温过去,他其实是很想念九魇的。 “应该吧……” “我不要听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要你亲口说清楚!”他强逼要听太云的心声。 太云又是一叹。“九魇,这里有人呢。” 罢刚走过去的还是距离买他字画的赵老爷呢,被他看见自己与男人相拥,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云!” “是,我喜欢你。”倘若不是喜欢,他又何必深感为难,绕了一大圈,他最后还是回到这个怀抱里。 九魇满足了,不管街上是否有人注意,就是不肯收手。他等这答案也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差点以为不可能会听见,他怀里的温暖,这次再也不放开。 “你应该本来就喜欢我了吧。”他非常笃定。 “喔,怎么说?”怎么自己的心情九魇还比较清楚。 “可以挑战‘飞啸’一族近百支的魔方能全身而退的人,又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潭囚子而败得惨痛。”那一幕至今仍烙印在他心底,那回他几乎差点就失去了太云。“你大可不管我的,却仍然为了我留下来,这样你还敢说对我没感情.” “那时候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他总有理由。 “我不想再与你争执这问题,总之,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不准你再离开我. “即使我想离开也没那个能力了,你大可放心。”太云又故意说道。 九魇无力一叹。“太云,我要听你亲口答应绝不再离开我!” “好,我答应你,能放手了吧?”陈老爷也以异样的眼神在瞧他了,唉。 “真的?” “是真的,不过恕我不能随同你回魔界,以我此刻的身体是无法久住魔界,”太云主动牵起他的手。“九魇,你可愿意陪我留在人间?” “风千宵!” 风千宵停下脚步回头,就瞧见新接下‘执天’一职的韶羽。 她一身琉璃色,英姿飒飒中流露出纤细的模样,但美丽的脸庞上却隐隐带着凛例的气质。 “有事?”风千宵在天界随性惯了,鲜少尊称对方的职称。 韶羽走近风千宵。“太云仙呢?” 风千宵挑挑眉,状似困惑。“他已经不再是天界人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曾同为天界之人,难道我不能关心他的处境么?”众仙当中就属风千宵最难缠,若非整个天界只有风千宵是太云仙的朋友,她根本不想跟他交谈。 “喔,这倒也是。不过呢,我也不清楚太云的下落呢,自他离开天界后就音讯全无,连我这个至交也不得而知了。”未了,他还摆出摊手、耸肩的无力状。 韶羽微眯眼打量了风千宵故作无知的表情,她才不信他会不知道太云仙身在何方。“风千宵,我只是关心太云仙的近况而已,请别刁难了。” 风千宵摇摇手指。“韶羽,你可说错,并非我刁难,而是我真的不知太云在何处。既然你已经是接任“执天”的仙职,还请多花点时间在这上头,别再打探一个前天界之人的下落了。要不,上头知道了,肯定会怪你办事不力呢。” 语毕,当风千宵想离开之时,韶羽再次喊住他。 “假使你有遇上太云仙,请告诉他,我绝对会替他杀了九魇好让他重返天界。”她不清楚当时太云仙因何为了一支魔甘愿被贬凡间,但不管理由为何,她都会除去九魇。 太云仙是她最尊敬的仙,为了让他回到天界,她是非做不可! 说完想说的话,韶羽一刻也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韶羽、韶羽!”风千宵连喊好几声也唤不回她的停留。 真是的,啥时韶羽也如此关心起太云的一切? 要不要跟太云说呢? 嗯……反正太云早不是天界人了,跟他说也阻止不了韶羽的行为,他还是别说了省得多添太云的麻烦。 就这么办好了。 能陪太云留在人间,他自然是千百个愿意。 原以为应该只有他们两个,怎料跟着他回到他住处方知还有个小孩子,而太云的糖葫芦还是要给他吃的。 见太云一副怜爱小表的模样,他有几分妒忌。“这小表是谁?” 小表睨了他一眼,继续窝在太云腿上撒娇。“太云哥哥,这个没礼貌的像伙是谁啊?” “他是……”太云十分困惑不知要如何介轺九魇。 九魇一手揽过太云的肩膀,独占的意味相当浓厚。“他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小表虽没九魇人高马大,但哭功一流,立刻就泪流满面,连手上的糖葫芦也不要了。“太云哥哥,这家伙竟然要赶我走,你真的要赶我走么?” 实在没想到九魇竟然连小孩子也介意,他责怪地瞧了九魇一眼,连忙哄着小元。“乖,九魇是跟你说笑的,我怎会赶你走呢。” 当初看见小元倒在他家门前奄奄一息,让他忆起九魇,他就好心收留,并决定要尽全力照顾他。 “真的吗?”小元抬起红通通的脸蛋,这才破涕为笑,揉揉双眼。“那就好,我还以为太云哥哥想赶我走呢,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太云再次陷入难以解释的僵局。 九魇倒是大剌剌地直言。“就说我是你的情人。” “情人?!”小元的反应远比太云还惊讶。“怎么可能?你是男人耶,能配得上太云哥哥的应该也是赵老爷的千金才对,哼。” “你这臭小表!” 太云急忙挡住九魇,免得让小元受伤。“九魇,何必跟一个小孩计较呢?” “最好叫他少惹我,要不然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是一个孩童,九魇也没什么慈悲心,对他而言只有太云是特别的,除此之外其它什么都不是。 太云软声劝他。“九魇,倘若你要留下来,就得接受小元,我是绝对不可能扔下他不管的。懂么?” 他的重要性竟然跟一个小孩相同?! “好,我同意。”九魇自然无法忍受,不过深知太云性格的他,也不会在这当头造成自己的不利情况。 小元似是察觉九魇的打算,一脸佯装哀怨地跳下太云的腿上。“太云哥哥,我看我还是走好了,要不然哪天等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伙一定会设法赶我走的,反正那时候也是要流落街头,倒不如这时候离开吧!” 太云责怪地瞪了九魇一眼,拍拍小元的头。“乖,有我在的一日,你就能住在这里,谁也赶不走你!” 听见太云这番话,小元犹如吃了定心丸,开心不已。“我就知道太云哥哥对小元最最最好了。”语末,他偷偷递了个得意得眼神给九魇,让他气得只能暗暗发火,也做不得什么。 一人、一仙、一魔,妄想和平相处? 恐怕是……难了。 外头忽然一阵仙气凭空降临…… “太云、小元,我又来看你们了!”伴随朗朗清声,风千宵一手酒瓶、一手点心潇洒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你看,我还……呃?!” 看见九魇也在场,风千宵有些惊愕。 这会儿,一人、二仙再加上一魔,情况显得有点……棘手了。 有了风千宵加入,这场宴会顿时变得十分热闹,连小元也开心地参与。 等到亥时初的时候,太云才带着小元回房准备哄他入睡。 留在大厅的两人,继续喝着酒,不一会儿,九魇举起酒杯喝了口,神情犹如思量什么似的,开口:“他为何会失去仙籍?” 风千宵也是先喝了口酒,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好半晌后终于回答: “你不是害“囹珠”自尽了么?太云为了救回“囹珠”,费尽他毕生的能力,原本是不会这么惨的,因为他还想保有“囹珠”的记忆,所以,现在的他得从头修起,可更惨的就在后头。 太云拒绝处理你杀害三千名人类的事情,又说愿意全部担下你的罪孽,加上他擅自离开天界毫无音讯百年,最后又私自用自己的力量救回囹珠,导致“执天”的仙职无仙可接任,所以天界决定除去他的仙籍,贬他为凡人。”太云交代他不能说的,但是不跟九魇说,他总觉得太云太冤枉了,既然九魇是太云的朋友当然应该要知道他的好朋友究竟为他牺牲多少。 “就为了这点小事要剥夺他的仙籍?!”九魇勃然大怒,手心里的酒杯无声碎裂。 “九魇,仙与魔的观念本就不同,你认为三千条人命在你眼中不值钱,但在我们眼底就不同了,你可以随意杀人,可是天界有天界的律法,不可违背!” 说到此,风千宵的表情异常严肃。“身为他的好友,你可知太云为你做了多少?没想到太云对你如此照顾有加,你为了设计让他误杀“飞啸”一族,居然杀害三千多条人命,坦白说,若非太云一再恳求我,我也恨不得杀了你。总之,这件事是太云替你承担下来,他会失去仙籍又失去法力,统统是因为你这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 太云心肠好不与九魇计较,既然让自己看见他,当然得好好教训一顿! 太云失去仙籍又失去法力都是因为……自己?!可那时候太云离开前不是说下次再见就要杀了自己?为何却又统统替自己承担? 九魇的表情蓦然黯下,在他单方面以为太云是背弃了自己的同时,他竟是担起了全部的责任,一时间,他的心很痛。 突然间,他才了解太云也是在用他的方式爱着自己,奈何过去他根本就无法体认,如今却晚了。 “他再也无法回到天界了么?” “这我就不知了。还有一点……一旦仙人除去仙籍,那么天寿也会有所折损,关于这部分太云无论如何也不肯跟我说,你记得要问太云,说不定他的寿命所剩无几了也说不定。” 天寿、法力、仙籍……太云到底为他失去了多少,而他却一点也不知情。 “要如何才能恢复他的仙籍?” “你真想知道?” 风千宵问出口,在收到九魇异常坚定的眼神后,才吐出答案。“很简单……你死,便解决一切了。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是太云尽全力保全的,若你又故意以死来换回他的仙籍,他是不会原谅你的!”他实在不晓得太云因何如此在乎九魇,可他也莫可奈何。 他跟魔界之人也打过交道,因此清楚他们做事的态度不会迂迥,要就是要、不要就会拒绝,直接得很。 原本他以为九魇是恨着太云才会设计害他,但如今看来又不像是那回事,他都快搞不清楚了,但假使九魇也重视太云,恐怕会以最不好的方式来让太云重返天界,但他晓得太云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才警告在先。 “难道你不希望太云回到天界?” “这是太云自己决定的,我无法替他抉择。我之所以会跟你说那些,只是想让你清楚太云待你是如何,你可别继续恩将仇报了。”也许他们天界人生性就是冷淡了些吧,难得看见有支魔会如此在乎太云,他还真有些感动。 “我要怎么做也是我的事情,谁也管不着。”他要做的事情从来就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哼哼。”风千宵不屑地哼了声。“我当然管不着了,反正你死,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不过想想太云吧……若你真当他是朋友,也该清楚他跟我不太一样,他的心很脆弱的,你要他为你伤心当然可以独断独行。” 他当然不希望见到太云为自己伤心,也不会蠢到牺牲自己,因为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和太云在一起的。 “多谢。”末了,九魇难得与人道谢,尤其还是对一名仙人。 “堂堂一个魔界之尊竟然跟我道谢,哈哈,我的面子可真够。总之,日后我也无法时常来探望太云,如果你真在乎他,就好好照顾他,如今的他真的与寻常人无异了,有些妖魔已将他列为必杀的对象,我已在他周围设下结界,但也不知何时会被他们发觉,凡事小心谨慎点!” “我知道了。” “老实说,你对太云究竟是什么感情啊?”看样子不太像是仇恨。 “他是我最重视的人。” “那为何要陷害他?”不弄个清楚,他只怕自己脑子会愈来愈混乱。 “你不会明白的。”他与太云的事情无须跟第三者说明。“总之,我不会害他,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 当太云回到大厅时,风千宵便说有事要先行离开,并要太云自己好好保重。 九魇随着太云目送风千宵离去,之后伸手自他身后环上他的腰,特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彼此间再无距离,太云便靠在九魇怀里远眺天上星子。 夜风凉如水、夜色薄如翼,在点点星光之下,他们相依偎互相汲取对方的温暖。 “你想回去么?”察觉太云的目光带有依恋,九魇便问道。 太云摇了头。“一点也不想。”比起天界的冷清,九魇怀里还有他渴望的温情。“九魇,我只剩下你了,别离开我。” 太云说谎!他清楚感受到太云眼底的想往,他是想回去的,那里毕竟是他的过去,他不可能轻易就能割舍。 九魇不禁亲吻他的脸颊。尽避他清楚太云的心愿,可既然他已经为自己做了决定,他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 “你体内没有我的血。”九魇低头,下颚正好抵在太云颈上,他双臂收拢,将太云抱得更紧实,他身上的清香萦绕在他鼻间,挑起他心底的。 那时候为了救囹珠,他必须回天界,才不得以将九魇的血逼出自己体内。 “我如今有你了。” “真的?”他习惯性怀疑太云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当然。” 九魇扳过太云的身子,低头就给他一吻,相贴的唇、相缠的情意,再也分不出彼此。 每一吻都熨烫了太云的肌肤和他的心,教他明知不该也无法拒绝九魇的热情,只因他也在渴求九魇的一切。九魇由唇、颊一路吻至太云的颈部,更加无止尽的蔓延,他只想好好他温存。 察觉腰间的手愈来愈用力,两副身体也紧密相靠,太云心跳愈显急促。 “九魇,不能……”终于,他有一丝丝的理智逃出网子。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我?”九魇问得理直气壮。 太云尴尬不已。“……小元在。” “那不在这里便成罗?” “当然不……” 九魇也不给太云拒绝的时间,连忙带着他离开屋子。 当他想要太云的时候,谁也不能阻止他! 九魇带着太云回到昔日的温泉之地,望着温热的泉水不断冒出氤氲的白烟,不禁也让人温暖起来,即便经过百年岁月的洗礼,此处也许因为地处偏僻,依旧渺无人迹。 “还记得此处么?”九魇手腕依旧揽在太云腰上,清楚表现出他的。 太云点了头。那次是在九魇杀了潭囚子之后,带他来到此地,对于当时两人果裎相见他不以为意,可此情此景却不由得尴尬起来。 “九魇,先放开我吧。”被九魇如此珍惜,他是感动于心,但他那种强烈的霸道会令他有点紧张。 “为什么?这里空无一人,还不许我碰你么?”能让他委屈到这地步的也唯有太云的请求。 “九魇,唔……” 太云本想跟他说自己不是那意思,但九魇一把扣紧他的腰拉近自己,激烈地吻住他的唇,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太云双手抵在九魇胸前,欲推无力,只能任由他搂着自己,也搂着他也逐渐涣散的理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九魇的思念也远远超过了原本的预期。 因为思念,他情愿落脚人间;因为思念,他总在期待九魇能找到自己;因为思念,即便不该,他仍想留住九魇,至少……能等到他天寿完尽时。 太云回吻了九魇,这让他仿佛得到鼓励似的抱起他走入池水内。 确定太云不会再想离开自己后,九魇才稍稍放开他,但他俩的眼底却仍映着彼此的模样,阔别百年之后,熟悉之中亦有几许陌生。 “你都没变。”太云伸手抚在九魇脸上,似有感叹地表示。 九魇闭上眼,亲昵地磨蹭太云的手,眉眼之同尽漾着满足的幸福。“你也是啊。” 苦涩的笑容悄悄爬上太云的唇边,叫他欲笑难笑,最后才勉强勾了抹幅度。“是啊,你我都未曾改变。” 但终究是有些东西无法再保留住了,这点仅有太云心底明白。 “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亦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九魇许下承诺。 太云微微地笑,连眼眸底也盈满着一股甜意,那模样就好似他明白九魇所说的。 打从养育九魇开始,他就未曾后悔过,即使现在……亦然。九魇已变成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再也分不开。这便是人间所说的爱吧……那么他的的确确是爱着九魇的。 “你的天寿还剩多少?”九魇蓦然一问。 太云微低着头,虽然眼眸黯下没让九魇瞧见,可他也感受怀里的人儿僵了下,既然他不肯老实对风千宵说,就表示有所隐瞒了。 “这个……很重要么?”太云踌躇着。 “别骗我。”他要的是回答不是拖延的反问。 太云顿了顿,才道:“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对人间而言,已经足够,但对天、魔界而言实在是太短,犹如眨眼一瞬般,快得教人来不及回忆。 下意识,他将太云拥得更紧。 “有没有办法可解?” “该知足了。” “恨我么?” “怎会,这也许是注定吧。”他的声音里并无一丝埋怨。 “只是注定而已,不是因为喜欢我?”九魇不喜欢听见这种认命口吻的注定,他要的是太云的感情。 “倘若不是喜欢……又怎会为你扛下一切呢。” 九魇轻声叹息,口气犹如妥协了。 “太云,我不清楚人命的价值究竟在哪里,除了你以外,我什么。也不重视,但假使你在意人命,那么我在你面前起誓,日后,我绝对不会再残杀一条人命,一切都为你。” 太云没有开口,只是拉下九魇的脖子印上一吻。九魇既然能为他做到这地步,也算值得了,这样他的牺牲才没有白费。 九魇慢慢解开太云的衣物,伸手触模他白皙的肌肤,那珍惜爱恋的神态仿佛是在对待稀有至宝一般地膜拜着;他的唇来到他肩膀,似啃似咬地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 仿佛在宣告着:太云永远都属于自己! 第九章 魔界分分合合七百多年,如今一统之后,看似太平,实则台面下暗潮汹涌,不少魔物仍一心想拉下九魇。 就在魔将狿嘲得知飞啸一族实为九魇设计让太云杀害之后,便前往找寻隐藏在偏僻之所的十长老之一畟郢。希望能藉由晏郢出面让九魇当不成魔尊,甚至还要他为了飞啸一族偿命。 “九魇真的这么做了?” “这是千真万确,连太云仙也因此事被除去仙籍了,我们自然不会来欺骗您。”一直对九魇有二心的狿嘲,如今率众前来就是想要说服畟郢能够为他除去心头大患。 白纱之后仅有一盏烛光,烛光晃动映照出一袭黑影,其它魔物便立在白纱之前,战战兢兢,在他们眼前的可是昔日魔界的第一战将。 畟郢有着高超的武技,受雇于其它魔族,屡次也拿下不少战绩,加上他又贵为长老,其地位自然屹立不摇。 “那么……找上我是要我出面替你们除去九魇罗?”畟郢懒懒地问着。 “长老……” “我可没这么老,别这样叫我。”畟郢最讨厌有人这么叫自己,他明明就不老。 “畟郢,您的地位在魔界堪称举足轻重,如今九魇不仅设计害死“飞啸”一族,现在他又离开魔界跟在太云仙身旁,其行为算是背叛魔族,试问我们怎能不严加惩戒?”狿嘲义愤填膺,一副要将九魇碎尸万段的愤怒。 畟郢手轻轻挥扬。“那你就去吧。”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众魔听见畟郢这么轻率的口吻,纷纷面面相觑。“畟郢,九魇是叛徒啊!” “又如何?” “难道就放任这种叛徒继续危害整个魔界么?” “哈!”畟郢嗤笑一声。“以往魔界不曾有魔尊主导时,还不是有不少杀害同族的家伙,难道这些也要一一处决?” “这、这……”被畟郢一句话堵回,狿嘲显然有些错愕。“那不同的!如今九魇是魔界之尊,自然做事不可草率,他这样做还有当我们是同伴么?”他说得冠冕堂皇。 “嗯……这倒也是。”畟郢状似思索貌,半晌。“那好,你们要出多少价钱让我去对付九魇呢?” 他才不管九魇会把魔界变得如何,反正他随性自我惯了,要他出面,就是得出价。 小元挑着眉、双手环胸、怒气腾腾地瞪着眼前这幕。 太云原本是属于他的,如今多了一个九魇来搅局,害他想撒娇也难。 “九魇,你有必要成天搂着太云哥哥么?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快分开。”小元那口气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反倒有些像是固执的老人家。 九魇偏不放。“我喜欢搂着他,关你什么事?”他是答应太云不杀小元,但可不代表也得温柔以对。 “怎能喜欢?!你们都是……都是男人啊。”小元似有不解,疑惑堆满稚女敕的脸庞。 “为何不?”九魇挑衅地反问。最好小元不喜欢主动离去,如此也省事。 “因为……不对就是不对。你们的……总之……”小元一时词穷,说不出象样的理由,结巴了。 “还总之什么,我喜欢就喜欢,难道还要管你的意见?”察觉太云要离开自己,九魇不高兴地扬起声音。太云的寿命只剩下一百年,现在的他连一刻也不想与他分离,若非太云还介意小元,他早将他带离这边,住在固定的地方总是比较危险。 “你当然无所谓了,可太云还住在这儿,没听过“人言可畏”么?”小元那表情犹如有满腔的话要说,但又像是必须压抑说不得。 “关我什么事。”像是为了贯彻自己所说不假,九魇更把太云搂紧。 放弃询问九魇的意思,小元转而问太云。“太云哥哥,你也是这么想?” 太云再拍拍九魇的手背,这会儿九魇才肯妥协放开他,他随即落座自己的位子。“小元,九魇也会陪我们住在这儿,我希望你能接受他,好么?” “你……”看见太云异常的执着,小元露出俨然有点无奈的表情,他摇摇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还有什么好插手的。随你吧。”语毕,他离开了。 太云似发觉小元的异状,困惑地问:“九魇,你有没有觉得小元今儿个怪怪的?” “我管他要怪哪里,都不关我的事。” “九魇,我不是要你专注在我身上。” 九魇干脆又把太云抱上自己的腿。 即便九魇都不愿解释,太云多少也了解他是很在乎自己仅剩下一百年的岁月,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又是那样的短暂…… “假使日后我死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懂么?” “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 “放心吧,人间的一百年其实是很漫长的,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嫌时间太多呢。”太云语带调侃地说。 “我永远也不会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晓得自己的口气伤了九魇,太云连连致歉。 “知道对不起我就不准对我说不……吻我。” “九魇,可是……” “觉得对不起我就不准说不。”九魇强硬地命令。 太云只得低头亲吻他。 这一吻包含了他对九魇浓浓的情意……还有歉意。 两人间多了一个小元,无论九魇想做什么,太云总会拿那小表当借口,久了,他颇觉得烦躁。 不只小元,还有妖魔两界想找太云麻烦的家伙,甚至连时间也令他觉得焦躁不安。 只剩下一百年而已……真的太短暂了。 轻声一叹,九魇落寞地仰望天际。 不远处的太云走近,将九魇的侧影收入眼底。 他当然也清楚九魇在不安什么,只是这事情他也无能为力,仅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内能多陪陪他,别让自己再留下遗憾。 百年前,为了保护他,他只能逃避,如今他不再是天界之人,无须再针对九魇,自然能留在他身旁了。 九魇问他恨么? 他扪心自问……未曾。 他有情、少动心,偏偏却对九魇没辙,总会特别想照顾他、对他好,即便为了他牺牲全部,他也义无反顾,只叹他俩的身分终究对立。 “你真的喜欢他?”小元来到太云身旁。 “是啊。”太云坦承不讳。 “你们是不可能在一块的。”小元愁容满面,很忧心太云的事情。 “我知道。”太云回头回答。正因为他的时间的确所剩无几,他才希望别再分开了。“但我不会后悔。” “唉,你真傻。” “一点也不的,因为我一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真不后悔?” “不。”太云坚定地答复。 “那就好,既然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就放心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小元认真点头的样子颇似太云所认识的一名仙人泰山翁,虽然他少与自己交谈,但总是以长辈的姿态对他关心,不知怎地,自从九魇出现后,他总会将小元联想成泰山翁。 九魇视线一落在太云身上,小元率先发觉便道:“他在看你了,过去吧。我自个儿想去大街上逛逛。”只见小元双手负在身后迈步离去,行走的时候身形左右微微摇晃,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太云愈瞧愈奇怪,正想问时,九魇一把将他揽入怀里。“又在跟那个小表讲什么了?” “只是觉得小元似乎很像我认识的一位仙人。” “怎可能?那臭小表身上一点仙气也没。”他是恨不得那小表赶快离去。 “也许真是我想太多了。刚才,你在看什么?” “没,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等这小表能够独立后,我们离开这儿吧。”他担心自己的魔气隐藏不了多久。“你的处境危险,也不想连累无辜的百姓吧?照我说,最好是隐居深山,如何?” 见九魇为了跟自己独处,甚至连百姓的安危都替他设想,太云不禁觉得放心。“好啊,就照你安排吧。”就算是为了自己,只要九魇能够有所收敛,他亦心满意足。 “你最近真听我的话呢。” “不是不准我说不么?”他反笑。 “一开始若这样,我们也无须兜那么大的圈子了。”他愈来愈爱搂着太云的感觉,每每都欲罢不能根本不想放开,即使没了仙籍,太云身上依旧散发清新的气息。 “九魇,你不恨我杀了柳钊老么?” “不关你的事,那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是“赤月之子”,我的出生本就会对全族造成影响,就算全族皆灭也是我的责任,根本不关你。” “背负一个灭族的罪名,一点也无所谓?” “总比失去你好。”反正魔界本就比较重视自我,自己以外的统统排在其次。 “唉,你真傻。” “比起你是不遑多让吧?” “说得也是。”太云笑了笑,附和。 倏忽间,一袭白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面前。男人粗犷的五官上带着朗朗笑意,身形挺拔,气势不凡,但眉眼间却藏着邪气。 是敌是友,难以辨别。 九魇很快将太云护在身后。 “区区一个结界,就这点能耐也想挡住我吗?”畟郢一手轻抚着下颚的胡须,挑眉释放无比自信,隐匿魔气,他轻松进入。 由于畟郢前来之时早已掩饰住自己的魔气,九魇才没有发觉。“畟郢,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认得畟郢,在登上魔尊之位前,他们早已见过面。 “九魇,你猜呢?”锐利的眼神扫过身后的太云一眼,他又笑了。“啧啧!难怪你会为了太云仙而背叛魔族,太云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冒昧了。” “畟郢,你到底来这儿想干什么?”第二次问,九魇的防备又升高一些。既然畟郢能找到此处,看来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之所。 “你觉得呢?”畟郢摊开掌心,随即一束光芒笼罩住整个屋子。“九魇,你这么聪明应该清楚我的目的才是……” 话语方落,畟郢出手极快,伸出的利爪就要贯入九魇体内,九魇毫不退让,主动迎身反击。 这场决斗无关术法、兵器,纯粹是力量的对决、生死的缠斗。 畟郢招招致狠,九魇亦不甘示弱,步步进逼,由于他还有太云需要保护,因此不敢稍有大意,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狠招,畟郢本是单手可挡,而后也是应接不暇,只得一手还击、一手抵挡。 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由于畟郢故意设下防护的结界,因此他的魔气再无压抑,九魇亦然,毫无顾忌地欲杀畟郢。 凡是想伤害太云的,他一个也不放过。 生死一搏尽在招式之间,畟郢心知九魇想保护太云,因此攻击的方向特地都针对太云所站立的地点,为了不伤害太云,九魇全以身体挡下。 “畟郢,你这家伙!”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九魇咬牙切齿,双眸露出紫光,杀意渐涨。 “哈,是你自己傻到在战斗上保护别人,都已经自顾不暇,还妄想保护一个无用……”畟郢打量太云,方察觉他身上毫无仙气,看来已是寻常人。“之人。还不蠢么?” “你……”指尖陷入掌心之内,九魇气得不再狰狞以对,反而益发冷静,一把光芒四射的剑刹时出现在他手上。 畟郢认得出来那是九魇的“耀火”。 耀火一现,不嗜血绝不收回,看来他的举动的确惹火了九魇,也好,百年前他们有一场争斗,可惜不尽兴,如今这次,非要打个够本不可。 “很好,要认真是吧。”语毕,畟郢左手也亮出一把锋利的“阙刀”。 一触即发的战事,恐怕难以避免。 太云也感受到接下来的发展将会不可收拾,但他们的战意尽现,若此刻他强行介入,将会对他俩造成不好的结果,因此只好静静等待。 耀火一出,九魇顺势往前破空一划,猛烈的魔气四射犹如波涛海浪翻腾不已直扑畟郢,瞬间,畟郢双手提刀抵挡也挡不了,被逼得直直退后到结界的底限,而他的双臂也布满剑痕。 “呼!”畟郢轻吁口气,模样有几分放松。他甩甩僵直发麻的手臂,神态仿佛不觉得有一丝疼痛。 九魇果然是他的好对手,可惜他对打斗没兴趣,要不每日来上一场,肯定刺激! 畟郢手自然垂下,阙刀刀锋点地,很快地,刀提,凌厉的攻势随即而去,毫不留情,既然要战自然要战到最后一刻。 刀与剑交锋,擦出金属的铿锵声,声声刺耳、入骨,教人不寒而栗,太云也不禁感觉到一股冷意自脚底窜上。 数百来招的对峙,换来的是周围处的断垣残壁,以及两人伤痕累累的身躯。 耀火平举、阙刀直指,两双目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 下一瞬,便是决定生死的终点。 输赢不是重点,生死才是关键。 耀火缓缓往外平移,剑身上的火焰如幻影般跟随…… 千钧一发之际,畟郢迅疾收回阙刀,他半举高手,一副投降状。“好了好了,点到为止,再下去会有伤亡的!” 他这趟来本就不是替谁出头,只是想来瞧瞧九魇究竟为了太云仙而变成什么模样,其实也没差嘛!不过看起来像是在护着心上人罢了。 心上人?!九魇该不会是…… 畟郢眉头微蹙。罢了,那也不关他的事。 见畟郢收回阙刀,沉重的气氛很快消散一半,九魇的性格也不会趁机出手,但他仍警戒,手持耀火逼问。 “你究竟来做什么?”若畟郢再不说,他肯定先劈了他。 畟郢双手一摊,咧嘴地笑。“叙旧罗。” 这种叙旧法?! 曾经,九魇为了要取得魔界大多数的支持,因此主动找上畟郢单挑,但那时没输赢,他们也成了朋友,不过是仅止于打斗上的战友而已,因为他俩一见面除了喝酒便是打架。虽然他们的友谊看起来并不稳固,不过比起其它家伙,畟郢还是喜欢跟性格直接的九魇相处。 这会儿,他们便在凉亭上喝起酒来。 没有交谈、各自喝着各自的酒,最后是畟郢受不了沉默,率先开口:“你可知你害死“飞啸”一族的结果?” “如何?”九魇淡淡地问,那模样仿佛事不管己,一点也不在乎。 “现在魔界里想杀你和太云仙的恐怕多到让你一天对决一个,百年也还宰不完。” 这后果倒是九魇未曾考虑过的,当时他一心只是要太云堕入魔道而已,现在他有太云要保护,也不能够再乱来了。 酒入喉,九魇尚寻不到解决之道。 “他们是要你死。”畟郢下了结论。 他当然清楚他们是要自己死,不过他岂能如他们所愿。眸子合上,九魇开始思量应对之策。 分批杀光那些家伙?不,这方法太费时,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他要的是能一次就结束的方法。 “为了太云仙而害死“飞啸”一族,难道你真无愧疚?”畟郢随口一问。 “愧疚?!那是什么,只要能助我达成目的,我什么都能牺牲。”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歉意的,便是柳钊爷的死,他对他依然有分亏欠,而且因为他,自己才能认识太云,这也是他感激他的部分。 畟郢愣住了。他没想到冷绝的程度是如此地令他打心底发寒,九魇似乎不当自己是魔界人,甚至可说除了他自己与太云仙以外,他全都不当一回事。 好个残忍至极的家伙! 他无法在九魇身上分辨好与坏,对他而言或许仅有要与不要而已,一旦他想要,到死都不会罢休。 “那你打算怎么做?” “哼。”九魇冷哼,不发一语。 他若死,苍御一族便灭绝,赤月之子的传说终将实现,魔界也无法找太云的麻烦,或许太云有机会重返天界……算起来他的死还真不错。 不过他们要他死,他怎可能乖乖就范,想杀他也得拿出真本事。 眉飞扬、气冷凛,畟郢清楚九魇似是有决定了,于是起身。反正他这趟来就是来告知九魇这件事,如今他有对策,他也该告辞。 “为了太云仙牺牲了全部,这样值得么?”他最后一问。 “我不曾后悔。”五个字道尽他对太云的执着有多么深刻。 畟郢遂而无言一笑。对于这种不言代价的“情”,他实在不太能明白。“既然你不后悔,那我也不必替你担心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该承担的后果。”即便是他也不会如此乱来,真的是该给九魇一个教训。 就在畟郢离去之后,九魇来到凉亭,双手圈住太云,感觉到怀里的人似有失神的迹象,他连忙问:“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太云握住他的手腕。“九魇,我不希望你死。” “放心,我没这么快死,你什么都无须担心,只要好好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如果我死……” 九魇迅速扣紧手臂,恶狠狠地命令:“够了,永远都别给我动那个歪念头,你只要负责给我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没错。” “但我们仍要面对现实,我终有一天必定会死。” “那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延续寿命。”九魇说得十分笃定,好似他真的能做到一般。 “不可能的。”太云不想浇九魇冷水,可该说的还是得说。“因为掌管寿命的事情非是你我可决定……” 不想再听太云说些没意义的话,九魇干脆扳过他的身体,以行动代替语言封住他的唇,他是喜欢太云的声音,不过却不爱他狡辩,更不爱听他说出有关生死的事情,总之他都会为他担下一切! 缠绵的吻,只能稍稍影响太云的思绪,尚无法淹没他的理智,因此一吻毕后,他心中担忧的事情依然没结束。 “九魇……” “够了,我不准你再说!” “不是的,我是想再说一件事就好……假使有天我成为你的累赘,要记住千万别为了我而牺牲,因为那不值得。”他的寿命早如秋风里即将凋零的落叶那样不堪一击了,只是……他没有说出口而已。 因为他怕说了之后,九魇根本无法接受,反而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来,若是会造成如此的状况,他只能隐瞒,直到不能再瞒为止。 九魇轻抚太云的脸庞,爱怜的神情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 “太云,我不管谁怎么说,可是倘若连你也认为我对你的付出不值得,那这样便是否定我为你做的一切。我清楚你必定无法苟同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但那是我唯一的认知,可现今不一样了,会让你为难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但别说不值得,好么?”他对太云的感情从来就不假,即便全天下都没人赞同,他也不在乎,只要太云了解就足够。 收到九魇坚定的眼神,太云清楚自己的行为必定伤了他,因为他是那样地坚信他的感情是对的、是慎重的、是不变的,偏偏自己却不断泼他冷水,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这样说,他也希望他俩能能用仅剩的时间好好在一块,不过他仍得替九魇考虑,再怎么说最后得独自活下去的是九魇。 就算自己会死,他也要九魇继续活着,只要他平安,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算值得了。 “九魇,既然你要求我,那么我同样也要求你,不……先听我说完。”太云阻止欲开口的九魇。“要认清一个事实,就是我一定会死,但等我死后我也要你为我好好活着,答应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 “答应我?”轮到他坚持要得到答复。 “……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的天呀!这是怎么回事?”伴随脚步而来的是响亮的惊吼。 罢回来的小元见到屋子毁损,惨白了一张脸,他出门前屋子还好好的,怎么才不过一个时辰就变成比破庙还要凄惨?要他今晚睡哪儿啊? 太云干干笑了几声。“小元,今晚我们就尝试一下以大地为枕、以苍夜为被,如何?” 呃……这不同意行不行呢? 唉,恐怕是不成的。 第十章 他们期盼的只是一份宁静的日子罢了。 可眼前等着他们的却是令人无法喘息的惊涛骇浪。 走了一个畟郢,又来一个韶羽……且更来者不善。 见到太云仙身旁多出一个不该存在的魔,韶羽显然相当惊讶,她怒目,浑身散发强烈的战意,不过眼前首要是先将太云仙带离九魇。 “太云仙,请您随我回天界吧。”若非太云仙自贬凡尘,以他的地位纵使没了仙籍依然能住在天界,压根儿无须到人间受苦。 瞧见韶羽眉间的红色花瓣印记,太云立刻清楚如今是韶羽接了自己的职位。“韶羽,恭喜你。” 韶羽客气响应。“太云仙,这没什么值得恭喜,坦白说,以“执天”的职位是非您莫属,若非九魇从中阻挠害得您被革去仙籍,您依然是天界之人。”说完,她瞪着站在太云身前的九魇。 对她而言,太云仙是她相当尊敬的一位仙者,如今却因为一只魔的关系而落得此下场,无论如何,她都想替太云仙讨个公道。 “韶羽,别再称呼我太云仙了,如今我仅是一介百姓,喊我名字即可。我会被革去仙籍完全是我自己愿意承受的,无关九魇。” “如果不是他,您也不必遭到这种待遇,是您亲口说是九魇害了您,不是么?”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如今天界也不再追究九魇的事情,韶羽,你也别放在心上。” “太云仙,是您太好了,既是被陷害,又怎可如此就算了。”见太云仙和九魇状似亲昵,她深感怪异,仙与魔除了敌对关系,又怎可成为朋友?或许是九魇利用术法迷惑住太云仙。 “韶羽,你回去吧。”太云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只能要韶羽别再插手。 但韶羽哪是好打发的,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太云仙能重回天界,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九魇抬起手。“够了,多言无益,想带走太云,就先杀了我再说!” “正有此意。”对魔,无须手下留情。 “韶羽!”太云真的不希望韶羽和九魇起冲突。 九魇一手拦住欲上前的太云。“我清楚你担心什么,我不会杀了她的。” “想杀我,要看你有没有实力了!”韶羽双眸凝冰,一把锐利的剑自她掌心上方的光芒中浮现。 天坠……是一把透明的剑,正如韶羽的冰凛无情,与惧火的狂炽恰巧形成对比。 一冷一热,激烈交锋,擦出强烈的斗气,没有如上次畟郢所设的结界做屏障,他俩的肆无忌惮轻易地就把风千宵的结界破坏,一时间魔气四溢,恐将引来不少妖魔,但他俩却仍执着于对方的比试。 “韶羽,你在做什么?!”察觉自己所布的结界已毁,风千宵急忙赶到,一看见这状况,登时气得半死。 “风千宵,你别插手。天界不追究九魇,不代表我也不追究!” “你不尊重“天律”么?”真是的,韶羽怎会找到这里来的?可恶。 “对我而言,九魇杀了三千多名的人类这件事还没过去,风千宵,你最好别出手!”语毕,天坠再次画出凌厉的剑气直逼九魇。 二度交锋擦出更多的杀气,谁也不肯退让。 九魇承诺太云不会杀害韶羽,因此得更加小心防备,毕竟韶羽非是一般可以大意的妖魔,她能成为“执天”也不是没理由。 若说“执天”是天界最会战斗的仙也不为过。 “韶羽,你真的别闹了!”风千宵气得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以他的能力是绝对压制不住他俩,若介入也只会造成更无法收拾的后果,他可不能害了太云以及镇上的百姓。 “九魇害得太云仙的天寿如今只剩下五年,难道还要对他客气?”她已经逼问掌管寿命的仙人,才知道太云仙的天寿仅存五年。 九魇与风千宵听见这消息,怔了怔,表情仿佛受到极大的震撼。 太云拧了眉心,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五年?! 太云不是说一百年么?怎会……这么快? 九魇一时分心欲回头问清楚,怎料韶羽却趁此时提剑往前…… “九魇!” 太云要提醒他小心却已来不及。 天坠硬生生没入九魇的体内……九魇连喊出声音的时间也没。 紫色的血染满天坠,韶羽收了剑,太云连忙按住九魇的伤口,阻止血液再流出来。 韶羽本欲再补一剑时,风千宵实时阻止她。“够了!” “风千宵,你到底是帮哪一边?!” 风千宵怒目腾腾,手上的武器直指韶羽。“我只帮我认为对的那一边。” “九魇是魔。”望着眼前很快便可收拾的局面,偏偏她的同袍却又是非不分,让她眼看就要错失良机,韶羽是心焦不已。 “又如何?天界赦免他的罪,你就不能随意处决他!”九魇若死,太云肯定会伤心,他当然不能看好友痛苦。 “你?!” 风千宵就是不肯让步,逼得韶羽只好放下天坠,反正九魇受了伤,一时间也逃月兑不了,她就暂时看看情况再说。 “五年……是么?!”沾满血的手抚上太云白皙的脸庞,九魇要他看着自己。 太云眉眼尽是无奈与放心不下。“……对。” “为何不告诉我?”他根本不管自己的伤势如何。 太云摇了头。“九魇,别再说话了,你的伤口太深了。”如今他再也不是仙人,一点能力也没有,任凭他的手如何想挽回一切,可那血液依然汩汩流出,教他心痛又措手不及。 “为何只有……五年?” 五年……比起千百年来说可为沧海一粟,而他竟还傻傻地以为太云不会再欺骗自己,他们至少还有一百年的岁月能够相处……太云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对自己说着将来的一切? “对不起……”泪水盈满眼眶,太云除了满腔的歉意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五年……当他听见自己仅剩下这些寿命之时,也是有几分错愕的,但后来坦然面对了,因为有九魇的陪伴,他渐渐地不再感到失落,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因为他怕九魇会无法接受。 “我不是要听这个……你是打算让我懊悔至死是不是?”他咬牙,好气、好气太云的隐瞒,要是他真以为他俩尚有百年的光阴,但在五年后便得匆匆结束,他怎能接受! “九魇,不是的。一开始是我把你推开,可现在我们还有五年可共处,我真的已经满足了,也不再奢求什么了。”怎么九魇的血依然不停流出,太云心底愈来愈心急。 “那我呢?你一点也不在乎我是不是?” “我要你忘了我,然后重新去过日子。” “你明知不可能的……”九魇不顾一切拥着太云。 时间剩得更少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他什么都不愿再计较、什么都不想再管,他只想好好地陪在太云身旁,直到最后一瞬之前。 无论是谁都好,请助他达成这心愿吧。 为何这么短暂呢?五年、五年很快就过去了……真的是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让他连遗憾也来不及。 太云紧紧回拥着他。“九魇,我能给你的也只剩这五年。” 靶觉到肩膀上有着温热的湿意,他让九魇垂泪了么? 九魇紧闭双眸,不语地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无论是惩罚或是折磨也好,为何不针对他而来,却要太云承受一切?! 错的不是太云而是他啊……为什么? “就算只有一瞬也好,我统统都要、全部都要……”九魇激动地扣紧太云的背,任由自己心底最深沉的情感发泄出来。 只要是太云的,他什么都要,哪怕最后只剩一根发丝,他也不愿放手……纵然他内心这般想着,可等在他面前如铁一般的事实却教他无法接受。 一旁的风千宵看见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也受到震撼。 原以为他们只是至交,直到今日,他才发觉一点蛛丝马迹,九魇对太云似乎不单是友情,还有一丝丝不应该产生的情愫,若他没误会,他们应该是……相爱的吧? 可是如此的感情是不能见容于天界,倘若太云对九魇亦有情,那么就算他有办法能回去,恐怕天界也难容他了,虽然他自己对天界这样的律法亦颇有微词,但也无能为力。 连韶羽也震慑住。她原以为太云仙是受到九魇的迷惑,却怎么也没想到与妖魔最势不两立的太云仙竟然却爱上魔界之尊?! 一时间,她对太云仙有了不同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屋子周围也来了许多虎视眈眈的妖魔,风千宵与诏羽双双察觉,也各自严阵以待。 妖魔群众,为了杀叛徒而来,带头者正是试图反叛的狿嘲。 “风千宵、韶羽,我们要杀的只有九魇,你们最好别插手。”心知畟郢不杀九魇,于是狿嘲领着一群对九魇和太云仙皆有怨恨的妖魔前来。 既然现场还有两名仙人,那他们决定先杀九魇,反正太云仙已是人类了,不急于一时,反倒是九魇已受伤,不趁此机会下次就难。 风千宵眉头一皱,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爱落井下石的家伙。“想杀,先过我这关吧!”管九魇是不是魔,既然他是好友在乎的,他义不容辞帮到底。 “风千宵,我们是在处理家务事,你是天界人,最好少管闲事。”狿嘲没想到风千宵会想替九魇出头,赶紧要他记得自己的身分。 “哼,又如何?九魇如今身在人间,为了维护人间的和平,我就得插手,要不你就将九魇带回魔界自行处理啊!”风千宵就是看准这些家伙尚无能力带走九魇才故意这么说,妄想由他手中带走九魇,势必要付出点代价,就不知他们愿不愿意了。 “你?!”狿嘲怒目相视。 前有妖魔逼命、后还有固执的韶羽,风千宵觉得倍感压力,但他仍要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私底下都在注意双方的小动作。 这时,韶羽走近了他们,太云立刻挡在九魇面前。“韶羽,九魇已经受伤了,请你别出手。” “太云,让开,小伤而已。”即便要他杀光现场的妖魔,他也游刀有余。 韶羽收回敌意,看着她曾经最尊敬的太云仙。“太云仙,您当真不愿再回到天界了么?” “我不会再回去了。” “为什么呢?天界本是您的家啊?” “也许那里原本就不适合我吧,韶羽,请你也别再逼我。仙与妖魔难道不能和平共处么?”双眸染着异常的坚定。 她并非想逼太云仙,只是她以为太云仙是适合天界的。 韶羽默默垂下眼帘,她或许是做错了,看见太云仙对待九魇的方式她就了解到。 仙与妖魔究竟能否共处? 她不清楚,因为“执天”的职责便是要除妖降魔。 “既然你不愿再回天界,那么,我也没理由再逼杀九魇。” 听见韶羽终于愿意停手,风千宵重重吁了口气,他本想劝韶羽也加入他一同对付眼前这些妖魔,怎料她却说自己不会介入妖魔界之事。 这摆明不是要他一人承担? 罢了、罢了,独自承担总比让蜡烛两头烧来得好,比起对付韶羽,他还是宁愿与这些妖魔玩玩。 “风千宵,你还想独立与我们对战么?”见这情形,狿嘲不知不觉嚣张起来。 “不过……”韶羽尚有但书。“假使你们想在人间大闹,我一样不放过!”天坠剑锋轻轻一扫,顿时狂风大作。 “狿嘲,你眼中到底有无魔尊的存在?” 伴随威严的低喝,现身的是畟郢,跟在他身旁的还有无相妃和云煌。 无相妃掩面而笑。“我想应该是没有吧,要不他怎敢如此大逆不道率众前来呢?”好歹九魇也是她只见过一次面的青梅竹马,后来又助她登上族长之位,她当然会帮着他。 “无相妃,别以为当上“无非”的族长就能为所欲为,你靠的还不是别人的帮助!” 听见狿嘲对无相妃出言不驯,云煌便道:“狿嘲,“自不量力”说的便是眼前的情况,面对我们,你以为还有胜算么?” “哈,也许他正想以身作则来试试看这四个字的下场吧!”无相妃继续出言讽刺。 其它妖魔听了畟郢的分析,纷纷看着彼此。 在他们面前有天界神将风千宵、现任的“执天”韶羽,还有畟郢、无相妃、云煌,甚至连受伤的九魇也是不容小觑,在认同云煌所言不假,为求保命的他们只得先离开,免得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眼见带来的妖魔不顾义气一一逃离,狿嘲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哈哈!”看见狿嘲顿失所依,无相妃笑得猖狂。“现在你还敢继续嚣张么?” “哼!你们也别得意,九魇他害死“飞啸”一族,纵使我今日无法取他命,将来也会有其它魔不会善罢干休的,你们挡得了我一时又能挡得了多久?假使有天魔界真的为杀九魇反叛,看你们又能帮九魇多久!” 狿嘲所言甚是,畟郢一行人心中自是有忖度。 但风千宵可就不管那么多了。“总之,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太云跟九魇,谁敢妄动就是与我风千宵过不去!” 即便有风千宵他们的维护,又能维护多久? 妖魔之心难测,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更无法预料,既然他们是针对自己,那么他也不会逃避。 为了避免日后的纠缠不清,九魇宁愿以最极端的手段来结束一切。 他们要他死,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吧! 九魇踏步欲往前,太云不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九魇,别动!” “让开!”九魇不要太云的扶持,他缓缓走到最前头与狿嘲面对面。 不可讳言,狿嘲也代表着另一部分反对他的魔族,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是叛徒,欲致他于死地,他情愿自己动手。 “要本座死是吧?”他直视狿嘲,笑得极为邪魅。 “没错!背叛魔界,根本不能作为魔界之人,更不配为魔尊。”狿嘲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干脆就豁出去,就算得死,也要把九魇骂尽。 “好。”九魇刹时逼出自己的原灵。 每一只魔都有原灵。原灵是力量、生命的来源,一旦原灵毁,那么原灵之主不再为魔,而生命就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其命最多不超过三年。 清楚九魇将要做什么,云煌立刻出声。“魔尊,请三思啊!” “九魇,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冀锃拧眉,实在不同意九魇愚蠢的行径。 “是啊,人间不是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我们这么多人帮着你,还要怕什么?”无相妃急得也道,九魇是她的青梅竹马外加最大的靠山,她也不舍他死。 怕?!谤本一点也不怕他们的威胁,若没有太云,他肯定乐于接受他们的挑战,甚至一拥而上也绝不逃避,可如今仅存五年的日子,他可不想往后都浪费在对决上头。 全都一并解决了吧! 他们纷纷劝九魇要细想,就连慢了一步才明白的风千宵也要他多考虑,唯独太云静静屏息以待九魇的下一步。 九魇回头,视线在与太云交错的那一瞬中,他清楚太云也明白自己将要做什么,也似乎不打算阻止,看来太云总算是明了自己对他的心意有多深了。 手握原灵,九魇洒扬笑,在众人惊呼当中,毫不犹豫击碎自己的原灵。 他们真没想到九魇竟有勇气做到这地步,紫色的灵气缓缓散尽,弥漫半空,场面一时无声。 望着自己什么都没了,九魇唇边却隐隐浮现笑意。 因为他是轻松的。 风千宵感叹、无相合眼不忍看、冀锃、云煌心中自是佩服万分,就连韶羽也露出钦佩的神情,九魇让她对妖魔的看法从此改观。 “从此,我不再是魔界人,‘苍御''一族也正式灭绝。” 九魇朝太云伸出手,太云含笑上前扶着他,他俩就这么相偕消逝在众人面前,现场没人追上前,因为他们全都明白这一别就是永远了。 片刻后,狿嘲才由震撼中回神过来。“九魇……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善罢干休了么?” 一道锐利的剑气扫过狿嘲的侧脸,他大叫一声。“是谁?” 天坠冰凛的杀气不禁教狿嘲胆颤心惊。 韶羽冷冷开口:“从今以后,谁要是敢再动九魇分毫,我韶羽定不轻饶!” 风千宵听了,在心底拼命拍手叫好,看来他跟这个新“执天”应该能成为朋友的。 “你、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啊?”狿嘲死到临头还想争口气。 “呵呵,韶羽说了不算,那拿出魔界律法应该能让你闭上嘴吧?” 响亮的声音伴随一道身影缓缓自天空而降,韶羽认出是泰山翁,连忙颔首尊称。“泰山翁!”全天界清楚泰山翁真实样子的神仙屈指可数,她便是其中之一。 “什么?!泰山翁……”一直认定泰山翁是个年迈老人的风千宵,目结舌地看着‘小元’。 看穿风千宵的疑问,泰山翁呵呵笑着。“呵呵,是谁规定‘翁’就非是老人不可呢?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泰山翁呢。”泰山翁佯装抚着长须的动作煞是逼真,但这年轻的模样才是他真实的面貌。 “你叫狿嘲是吧?既然你说韶羽说了不算,那我就给你看你们魔界的律法是怎么写的。”泰山翁一摊手,一本薄薄的册子便落在他手心上,跟着他抛给了狿嘲。 狿嘲本以为册子很轻,怎知一到手方觉有千百斤重,差点让他站不起来。 “魔界律法上第二十一页有写:一旦失去‘原灵’将不再是魔界之人。既然九魇已不是魔界人,你们自然不可私自对他出手。回去给我好好读个透彻吧!” 捧着册子,狿嘲连脚步也站不稳,但此刻他也只能按照泰山翁所说回去,要不然可真要赔上一条命了,扔下一声不甘心的冷哼,狿嘲赶紧离开。 风千宵嘲笑着:“终于肯夹着尾巴逃了,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冀锃对着泰山翁拱手。“泰山翁,好久不见了。” 泰山翁瞧了瞧冀锃认出他是魔界十长老之一。“冀锃啊,不错嘛!看样子,你隐居之后更惬意了,若嫌魔界太吵,可到泰山找我,我那里空旷可以收留你的。” “多谢泰山翁美意,冀锃还是比较适合魔界。今日还真多亏泰山翁出面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侥幸、侥幸!幸好当日我也有留下一本,否则还真不知怎么办了。”这可是他今天回去翻遍整座泰山才找出来的压箱宝。 “多谢泰山翁为魔尊如此费心。”云煌也十分感激。 泰山翁摆摆手,客气地说:“是九魇对太云用情那么深才会让我颇受感动,说到底,真正帮了他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泰山翁你们的相助,我冀锃也保证日后绝不会再有妖魔找太云仙的麻烦。那我们就先离开了,泰山翁日后有闲,还请到魔界坐坐。” “会的、会的。” 等冀锃一行人离去后,现场包显荒凉,适才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是个幻影似的。 韶羽收回天坠,神情上添了抹失落。 “泰山翁,太云仙问我‘仙与妖魔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泰山翁先是一叹,继而才回答:“韶羽,你太年轻了,所以才无法明白有时候是无法尽如己意。你可知为何天界在审太云的时候我为何要保住他?” 韶羽摇头。 “因为太云已经够自责了,他杀了无辜的魔,早已自责到差点堕入魔道,太云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仙,也正因为此,他才几乎无法承受那种自责,所以我才建议除去他的仙籍,这目的不是要他好好反省,而是希望能让他稍有平静。 一直以来,太云都不适合天界的,比起天界,他更适合这温暖的人间。” “可太云仙会死。" “呵呵,你认为他还会在意这点么?” “泰山翁,他们会如何呢?”风千宵关心地问。 “生死簿上无他们之名,或许他们会死……或许他们会活着……谁知呢?”留下无解的话,泰山翁离开此地。 韶羽敛了神情,转瞬间消失在风千宵面前,最后仅剩风千宵还舍不得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跟太云在一块,才让自己也感染了他的多愁。 “太云,我真想骂你傻,可看你露出的幸福笑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假使这真是你所希冀的,那么我会祝福你,希望你顺心平安。” 最后一声轻叹,风千宵也离去。 自此之后,再无人可知九魇与太云仙的下落。 一回到天界的韶羽立刻辞去“执天”的仙职,也离开了天界,她对风千宵说她想去找寻太云仙和九魇的下落。 “执天”一职在空了百年后便被废除。 魔界又恢复先前的情况,再无一统。 仙与妖魔究竟能否和平共处? 也许……答案就在个人的心底吧。 番外篇……生若梦 为了救囹珠一命,为了让深爱囹珠的泪竹不再孤单,太云带着囹珠重返天界。 他用尽能力方延续了囹珠的性命,可随之而来等着他的就是天界的问罪。 细数罪状,最重的一条莫过于他竟然不处置杀害了三千多条人命的九魇。 为何不杀九魇? “杀害‘飞啸’一族近百条命的是我,既然要有一人负责,那三千多条人命也让我一并担下吧。” 太云站在虚无飘渺之处,面无表情地说,而他的四周是空无一物,尽是白烟冉冉。 太云仙,你这是故意要包庇九魇是么? 九魇是为了自己才杀害那些人,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那么让他担下一切的罪又有什么不可行。 太云无话垂下眼帘。 为何不回答? “……” 真是执迷不悟,太云仙,你可知自己已着魔了? 着魔是么?也许吧。 所以他甘愿为九魇担下一切的责罚。 你…… “请降罪于我,太云愿意接受责罚。”是他害死飞啸一族,那三千多年的人命也因他而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 静默片刻后,声音又响在太云耳畔。 既是如此,那就除去你的仙籍,你可愿意? 这是谁的声音,他怎么不曾听过。“是,太云甘愿。” 很好,那你就回到易留居去反省。 那声音又不见了。“太云甘愿自贬凡尘。” “……” “因为太云早不适合天界的清净了。” 是啊,他早就不适合天界了……只因他已着魔。 着了九魇的魔…… “太云……” 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太云这才由梦境中幽幽转醒。“九魇……” 瞧见九魇,他笑了。 “睡得可好?” “九魇,我作梦了。”太云慵懒地说。 “梦见什么?”他轻抚他的发丝,眼底漾着疼惜. “梦见我舍不得离开你。”即使是作梦,他仍旧感受得到自己的不舍。 “你当然会舍不得了。”九魇笑了。“因为你爱我。” 太云含笑。“是啊。” 每夜,九魇总比太云晚睡,清晨却又比他早醒,只因他想亲眼看着太云醒来的一刻,近日,太云的身体愈来愈糟了,有时后他会睡上好几天。 他十分担心,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才两年而已……不是说太云有五年可活,那此时又是怎么回事? 以前他曾听闻有只活了不知千百岁的山魁知道如何续命,他便带着太云四处走访找寻,昨晚他们已抵达山所住的天逵山山脚下。 他不知这趟前来是否有望,只是无论如何都得一试。 “九魇” “什么?” “假使我死了,就把我吃了吧。”他清楚自己大限将至。 九魇握紧太云的手,允诺。“我会的,我一定会吃了你,将你吃进肚里。”让他俩再不分离。 “那就好。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尽避会死,他也要有九魇作陪。 这两年他很幸福,平静的生活仿佛是做梦似的,让他也了无遗憾。 九魇温柔地模着他的脸。“我没忘。” 太云衔着笑意,他记得九魇很喜欢看见自己的笑容。 清楚太云笑容底下的意涵,九魇的心登时发疼。 “走吧,该上山了。” 啊生若梦,梦似朝露,虚幻真切,难以辨别,他唯一清楚的便是天逵山是他最后的机会,是生是死全看这一回。 就在九魇转身之际,太云缓缓合上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