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的新娘》 序 美梦成真纳兰月 为什么会写《冥王的新娘》呢?主要是因为黑帝斯,自幼我就很喜欢看希腊罗马神话,神话里每一个故事都是浪漫而动人的。 神话中,冥王黑帝斯是个满脸胡子、将春之女神的女儿抢到冥府做新娘的坏蛋。 是以,我就忍不住写了这部作品──一个有点坏坏、有点爱捉弄人的黑帝斯。 而小说的女主角……穷到钱包里只有两百块,很惨、很可怜。 基本上,我很同情她,所以就决定要送她一颗大宝石,让她幸福一点。 我很喜欢写小说,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出自己喜欢的人物,还有在现实生活中绝对不会发生的奇妙事件。 大家想想,如果只是动一动指头,就会有一堆巧克力从天而降,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呀! 当然,这是一个幻想、一个美梦,这是在真实生活的世界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每一个看我的小说的人,都可以在我写的小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美梦。 第一章 当当当……放学的钟声一响起,位于闹区中的一所艺术大学的大门立即有一大群学生蜂拥而出。 在人潮之中不乏染着金发、穿耳环、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道身穿浅蓝色吊带背心、紧身牛仔裤的曼妙身影。 从后面看去,身影的主人留着及腰的长发,四肢修长,肤色洁白光滑如凝结的女乃油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简单的背心牛仔裤将她水蛇腰的迷人线条完全勾勒出来,踩着轻快脚步的身影婀娜多姿,单看背影已吸引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 突然,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壮硕青年匆匆跑近身材曼妙的少女,同时高声叫唤。 “欢颜、欢颜!我们星期六晚上去吃buffet,妳去不去?” 踩着一定节奏的运动鞋应声而停,司马欢颜缓缓回过头来,长发随着动作飞扬,露出一张肤色雪白、五官精巧如陶瓷女圭女圭的精致脸孔,朱红的菱唇形成俏丽的弧度,鼻子挺翘,眸子透澈明亮,光芒内敛,观之令人如沐温泉。 如一泓春水的眸子亮起,霎时,四周的喧哗彷佛都随之安静下来,直至司马欢颜明朗的声音响起。 “不了,明天我要打工。” 如同迷人的脸孔,少女的声音亦悦耳如银铃;在动听的声音中,男子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醉,但立刻又因为她的拒绝而清醒过来。“妳星期六晚上应该是不用打工的吧?一起去吧!妳从未参加过班上的活动,我们都很期待妳去。” 想不到这个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会如此清楚自己的作息,司马欢颜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惊讶,温润的眼睛微微睁圆,看着男同学满脸的诚意,犹疑片刻后还是摇摇头。 “我也想去,可是那天我真是要打工,抱歉。”其实她也很希望参加班上的活动,融入其中,只是一想到银行户头里微薄的存款,心里就万分舍不得,毕竟吃一顿欧式自助餐的钱足够她用上一、两个星期了。 “真可惜。”男同学搔搔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据说司马欢颜是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果然不假。 看着他因为失望而低垂的眉宇,司马欢颜不免歉疚。“下次吧!有时间我一定去。” 她说话的同时,两颊泛起甜美的笑靥,如美玉生晕般极其动人,男同学呆若木鸡地看着她,无法移开目光。 司马欢颜掩唇咯咯地笑了两声,轻声道再见,便转身以轻快的步伐走出校门。 ***bbs.***bbs.***bbs.*** 走出校门不远就是司马欢颜晚上打工的酒吧,每天放学后步行十五分钟去打工,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窈窕的身影穿过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她背着画袋走进酒吧的大门,复古式的酒吧内播放着柔和的旋律,澄黄的灯光映照着高脚圆椅,一面面的镜子反射出灿烂的光影,营造出一个高雅宁静的环境。 微笑着向店内正在准备工作的同事们打声招呼,司马欢颜走进休息室,换上白衬衫、纯黑长裤与围裙,再走出来帮忙。 “欢颜小美人。”同样穿着制服站在吧台后调酒的金发酒保,一见她走进吧台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妳今天迟了一点呢!” 看着他嘻皮笑脸的脸孔,拿起玻璃杯小心擦拭的司马欢颜笑得灿烂。“放学时有点事耽误了。” 她轻轻地笑着,在玻璃杯无杂质的光芒闪耀之下,朱红的唇色衬上洁白的肤色,令她的脸色显得分外雪白。 金发的年轻酒保看着她隐透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妳又是没吃晚饭就来打工吧?我刚才多买了一个便当,来……” 模着手上依然温暖的便当,司马欢颜美丽的脸上泛起苦笑。“保罗,不用了,你总是这样照顾我,教我怎么好意思?” 自从知道她为了省钱不吃饭就直接来打工后,保罗每天都会想出不同的理由为她准备晚饭,一方面她确实很感激他这一份心意,不过另一方面,她又深感尴尬,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人施舍的地步吧? 保罗拍一拍她的肩头。“欢颜,妳别想得太复杂,只是我不小心多买,不想浪费而已。” 司马欢颜默不作声,只以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保罗亦知道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吐一吐舌头。“反正已经买了,妳不吃就是浪费食物,难得现在没有客人,快点吃吧!” 轻轻晃动长长的黑瀑,迟疑片刻,司马欢颜终于打开便当,坐在吧台内安静地享用起来,白色的塑胶汤匙在几乎同色调的女乃白色指头间飞舞,将香喷喷的炒饭送进朱色的菱唇内。 洁白的贝齿细嚼满口鲜味,好一会儿,忍耐了半天,已近乎麻木的饥饿感才再次鲜活起来,司马欢颜终于忍不住丢开斯文的吃相,将额前的浏海拨到耳后,狼吞虎咽起来。 留意到她拨开浏海的动作,保罗好奇地问:“妳的浏海好像长了很多,都盖住眼睛了,为什么不去修剪一下?” “没办法,前两个月我住的公寓提高了房租,学校又要交书籍费,哪还有闲钱去剪头发。”司马欢耸一耸肩,她也觉得头发长了很不方便,但这就是现实,她不得不接受。 保罗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用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妳忘记本少爷是学什么的了吗?明天妳放假,我刚好也休假,到我家去用晚餐,我顺便帮妳修头发吧?” 司马欢颜挑眉看他一眼。“你不怕你的情人吃醋?” 人尽皆知,保罹的情人即是酒吧的幕后老板,他是个醋坛子,平常保罗只要多看女孩子一眼,他都会大发脾气。 提起情人,保罗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妳和其他人不同,他也很欢迎妳。” 面对如此热情的邀约,相信谁也无法拒绝,何况司马欢颜也很怀念他家中的温馨感觉。“那明天就打扰你了,未来的大发型师!” 打趣的同时,两人相视而笑,互相嬉闹一番。 随着入夜,客人渐渐多起来,这时候晚上的工作才算正式开始。 ***bbs.***bbs.***bbs.*** “龙舌兰一杯。” “两杯七色鸡尾酒,一份炸鱼薯条。” 在客人接连不断的点菜声中,司马欢颜踏着流畅的脚步,捧着银盘在光滑的地板上来回穿梭。完美地包裹着美妙身段的中性装扮、飞扬如丝的长发,还有甜美的笑靥,令她轻易地成为众人的焦点。 酒吧内不少人都是因她而来,只因她的一个顾盼就可教人如沐春风,整天的疲劳俱消;但是她的美丽亦会勾起某些人的色心。 “小美人,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就在司马欢颜不注意时,一双满是肥油的大手,悄悄地模上贴身长裤包裹的丰臀之上。 “抱歉,我正在工作。”司马欢颜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来!不要走,坐下来。”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放肆地拉着她不放,在拉扯的动作中,油腻的肥手还不断地摩挲她细腻的掌心。 被扯着的手像被蛇虫爬过似的,让司马欢颜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在弯眉下温润的眸子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厌烦,正想狠着心肠将他挥开,保罗刚好从吧台抽身,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欢颜,交给我解决,妳到外面去休息一会儿。” 看着挡去中年人猥琐目光的高大身影,朱唇勾起感谢的笑容,司马欢颜颔首向后门走去。 ***bbs.***bbs.***bbs.*** 司马欢颜推开钢做的门环,外面是杂乱的窄巷,抬头只见夜幕低垂,一颗颗星子高挂天空,如宝石般闪烁生光。 两年前,她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只留下微薄的保险金,她被迫休学,为生活忧心,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就是在这一条窄巷内遇上了保罗。 美丽的脸孔泛起安心的微笑,回首前事,司马欢颜不自觉地在窄巷中缓缓踱起步来。 身兼酒吧酒保与幕后老板情人的他,不单给了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她一份工作,更如兄长般的事事照料,将她从无助的深渊中救出来;而在他的鼓励下,她再次振作起来。在生活渐渐安稳下来后,考上艺术大学主修美术,希望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画出一片海阔天空。 舒展双臂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正想回到酒吧内继续工作,眼角却不经意地掠过一团瑟缩的身影。 是乞丐吗?司马欢颜不禁失笑,竟然在杳无人烟的窄巷中讨饭,他也太不懂维生之道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那披着破布蹲在墙角的身影还是不免勾起她悲天悯人的心理。 模出口袋内的皮夹,看着皮夹内最后的两张百元钞票,这本来是她在发薪前两星期的零用钱,不过现在…… 犹豫片刻,始终敌不过满溢的同情心,司马欢颜抽出一张钞票毅然走过去。 走近后,她才发觉瑟缩在墙角的原来是一名年迈的白发老婆婆,她不惧污垢,伸出女乃白的手掌小心地抚上她脏乱得看不出本来色彩的衣服上。“老婆婆,妳不舒服吗?” 老婆婆应声抬起头来,在极其缓慢的动作中,一张被深刻的皱纹占据的脸孔渐渐展现。 在天上星光的映照下,将她的脸孔看得清清楚楚的司马欢颜微微吃惊,那是一张如被风沙吹拂了千万年的年迈脸庞,在重重下垂的松弛皮肤上,只勉强看得出五官的本来位置。 “婆婆,妳是不是肚子饿?还是身体不舒服?”虽然心中惊异,司马欢颜依然没有退却,屈膝蹲在地上,凑在她的身前轻声问候。 听了她轻柔的嗓音,老婆婆用力睁开眼皮,在看清楚司马欢颜的脸孔后,混浊的眼睛转了两圈,伸出颤抖不已的指尖指着她。 “小姐,妳心肠真好……不过,妳的脸出现死相……就快要死了……就别……别多管闲事了。” 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个老人家一开口说的就是颠三倒四的疯话,司马欢颜蹙起眉尖,在白洁的鼻梁上画下淡淡的不悦。 要是其他人,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不过她心地善良,很快就将不快丢开,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婆婆不住摇晃的身躯。 “婆婆,如果妳不舒服,我扶妳去看医生吧。” 老婆婆张开的嘴似欲回应,但是未发出声音前,突然脸部扭曲,痛苦万分地按着自己的心胸,痛苦地申吟起来:“啊……” “婆婆、婆婆!妳等一等,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心知不妙的司马欢颜忙不迭地站起来,正要拔腿向店内跑去,裤脚却被老婆婆的手紧紧抓着。 “小姐,妳心肠……好,我天命已尽……不行了,偏偏今晚我遇见妳……就是缘分,这个……这个妳收起来……” 老婆婆的手脚不断抽搐,扭曲的脸孔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她探入衣服内,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婆婆……”见她状甚痛苦,司马欢颜不知所措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来不及细看,手就被她紧紧抓着。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对我已经没有用,妳……带在身上可以救妳一命……” 看她喘息地嘱咐,司马欢颜虽然满月复疑惑不解,还是点头答应。“放心!我会好好带着它的。” 老婆婆瞬间宽了心,整个人乏力地软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老婆婆、老婆婆!”叫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司马欢颜连忙向后门跑去,打算找人帮忙。 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如破布般倒在地上的老婆婆脸上倏地出现一丝灿烂笑意。 “我的死期终于来临了……吾王呀,求你再次将我迎接至死亡的国度吧!” 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唇边徘徊,自然传不进着急奔跑的司马欢颜耳中,就在她终于大步跑到后门时,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欢颜,我好像听到妳在叫,没事吧?” 拉起闻声从酒吧内走出来的保罗,司马欢颜飞快的转绕,向老婆婆所在的方向指去。 “保罗!快救……”话语未竟,只见不远处一丝烟雾缭绕,老婆婆不见踪影,方才所在之处只剩下一堆破布。 “救?救什么?”顺着青葱的指尖看去,只见窄街墙垣、污水废物,保罗满脸不解地看着司马欢颜。 眼前空无一人,只有幽森恐怖的气氛弥漫不散。司马欢颜浑身剧颤,黑亮的长发随风飘扬,手一抖,掌心中的东西当的一声掉下来。 黄金的项链缠在洁白的指头,晶莹的绿坠子在半空中摇晃,闪烁着幽寒奇光,光芒如箭直刺温润双眸,浑圆的瞳仁紧紧收缩,司马欢颜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bbs.***bbs.***bbs.*** 下午四点多,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灿烂的时间,光芒如纱透窗帘,闪闪生辉的暖意洒照万物,如此美好的时光,却有人自恶梦中惊醒。 “啊啊──不要!” 自黑暗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帘,眼前是刺眼的光线,司马欢颜瞇起眸子,只觉得身上一阵冰冷,左手向背后探去,模到一手冷汗。 想起方才的梦境,她犹惊魂未定,司马欢颜抱着心爱的熊宝宝布偶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梳洗。 走进浴室,镜中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浑圆的双眼下犹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女乃白的指尖模着明显睡眠不足的脸庞,司马欢颜蹙起蛾眉。 昨夜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恶梦。咬着唇,司马欢颜转头看向浴室外面放着的小桌子。 如果只是一场梦就好了,偏偏桌上闪着寒光的坠子却在提醒她,昨天她的确遇到一个古怪的老婆婆,而那老婆婆将项链交给她后就平空消失了。 或者应该说是蒸发了吧?想起当时在半空中缭绕的白烟,短袖睡衣下圆润的身躯倏地打了个冷颤。 人一生中总有害怕的东西,而司马欢颜生平最怕就是妖魔鬼怪,她看见蟑螂可以举起拖鞋打死,看见老鼠有胆一脚踢开,不过自小一听到灵异事件就会远远跳开。 她从来不听鬼故事,也不看惊悚电影,甚至别人提起“鬼”字她就会立刻走开。 对一个如此怕鬼的人来说,昨天晚上发生的怪事完全在她的接受范围以外,虽然保罗安慰她说可能是那位老人家自己走开了,但是她却不这么认为,那时候的气氛,还有老婆婆的话实在太过诡异了,教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去! 梳洗过后,她换上粉红色的背心短裤,虽然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但是孤身独处在家中,依然令人产生一股淡淡的不安。 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她的胆子好像又变得更小了,吐一吐丁香小舌,司马欢颜决定早一点到外面去逛街,晚上再到保罗家去。 穿上运动鞋,拿起背包,在合上门时,司马欢颜突然回过头,看着孤伶伶躺在桌上的项链。 脑海里倏忽想起昨夜老婆婆所讲的话,犹豫多时之后,她终于咬着唇回到房中。 将项链拿在掌心,至今她才第一次认真地细看这条意外得到的项链;只见细纹雕花的黄金链子下悬着黄金托底的祖母绿圆坠子,坠子上镶的是晶石还是宝石,司马欢颜自然分不出来,只知道自己从来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坠子。 镶在灿烂黄金上的祖母绿不时闪耀着冷光,她轻轻抚过光滑的表面,一种教肌肤都要冻结的寒气隐约渗出。 指尖一抖向后缩起来,凝视半晌,司马欢颜终是对着镜子将项链戴上。 半蛋大小的坠子在她胸前大片女乃白的肌肤上闪闪生光,看着镜子,她轻巧地转一圈,在黑瀑飞扬之中,金绿交映的项链实在美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彼盼多时,司马欢颜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比起精美的项链衬托出的美丽动人,胸前一直弥漫的冰冷就变得微不足道。 反正是夏天,凉快一点也好!轻吐舌头,司马欢颜对着镜子做一个鬼脸,修长的美腿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公寓。 ***bbs.***bbs.***bbs.*** 走进闹区,大小商店内都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和精品,虽然身无闲钱,但是俯在橱窗上观赏也自有一番乐趣。 直至日落西沉,接近与保罗相约的时间,司马欢颜才恋恋不舍地告别缤纷的商店,沿着马路走向公车站牌。 在公车站牌前顿下脚步,司马欢颜坐在候车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目光正好对上坐在左侧一个约六、七岁的小女孩脸上,她绑着两条辫子,穿着红裙子,手拿着汽球,看起来十分可爱,司马欢颜忍不住贝起唇瓣,给她一个亲切的笑容。 独自坐在椅上的小女孩亦扬扬手,向她回以大大的笑靥,不小心手一松,一直拿在手中的汽球倏地飘走。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谁知小女孩立刻跳下长椅向汽球追去。 司马欢颜看她竟跑到马路中心,倏地一惊,猛地站起来追出去。 修长的美腿大步迈开,黑亮的长发与碧绿的坠子随着身躯的起伏在半空中扬舞,司马欢颜跑出马路,伸手搭上小女孩的肩,喘着气说:“小妹妹,快回去。” 言犹在耳,耳边倏地响起刺耳的煞车声与路人的尖叫声,司马欢颜偏过头一看,公车的车头灯就在眼前放大。 在刺眼的白光中,司马欢颜来不及多想,反射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前的小女孩推开。 “走!”发出短短的一个字后,车辆已在她身前不及一寸之间,深刻的恐惧麻痹了她的四肢,自知无法逃避,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抓紧胸前寒气逼人的坠子。 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她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不想死! 倏地绿光灿烂,被握住的坠子从指缝间透出数道光芒,接着一声巨响,路人皆惊惧地合起眼睛,不忍直视。 片刻后,张开眼,公车已停下来,车身向左方歪斜,车头深深凹陷。 车前不见血流如柱,只有一团绿光,少女曼妙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路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直至绿芒渐渐晕化,一具无意识的身躯半降地面,旁观者才清醒过来,跑过去帮忙救治。 打电话的声音、奔走的路人、救护车的警鸣器……在忙碌的路上陆续响起,司马欢颜的眼帘始终不曾张开,苍白的身子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静悄悄地躺在路中心。 第二章 这是哪里? 自昏迷中清醒过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司马欢颜揉了揉疼痛的额角,以右手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被打散般酸痛,令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片刻后映入眼帘的景物又教她双目圆睁。 这是什么鬼地方? 触目所见皆是嶙峋怪石,抬头只有漫天黑幕,不见星月,只有炽烈火海随着闷热的旋风飞舞燃烧,照亮四方。 愕然垂首更是惊惶,只见膝下悬空,放眼所及,地上的景物遥远渺小,而她的身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气泡之内,悬浮在半空中。 鸟瞰下方,在烈焰照耀下,矗立着一座瑰丽的尖顶宫殿,衬托着宫殿的是炽热的火海与灿烂的黄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陌生而可怕的景物令司马欢颜心乱如麻,她只记得自己被公车撞到,晕了过去,为什么醒来之后不是在医院里? 她慌乱地在身上来回梭巡,身上不只连一道伤痕也没有,连衣服鞋袜都没有半点脏污。 不可思议的情境,加上身躯悬浮在半空中,慌乱之下,司马欢颜本想伸手搥打前方的透明气泡,但回头一想,她身在半空中,气泡一破,她不就直接坠地,粉身碎骨了吗? 指尖在触上气泡半寸前倏地停住,司马欢颜不知所措地坐下来。 她的心早就乱成一团,眸子紧紧闭着不敢去看脚下可怕的虚空,只有在心中反复自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经过多久,司马欢颜稍稍睁开眼,刚好看见下方由黄金铺成的道路上有几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是人吗?是人……是人!由起初的疑惑变成肯定,司马欢颜美丽的脸上不由得绽放喜出望外的笑靥。 “救命!救命!”她张开红唇,不停地大声吶喊,可惜身处气泡之内,她的声音就像被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无法传开。 眼看下方的黑影快步走进宫殿,司马欢颜急得哭出来,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滑下双颊,最后沾湿胸前冰冷的坠子。 温热的水珠滑过坠子冰冷光滑的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在黄金烘托之下冷得人心的玉倏地射出微光。 就在司马欢颜惊觉之前,气泡突然破开,窈窕的身躯急坠直下。 四周由火苗带起的热风与身子的摩擦令她女乃白细致的肌肤生痛,泛起红粉,乌亮的长发在脑后随风扬起,眼睛亦痛得紧闭起来,来不及呼声求救,身子已重重的着地。 四周传来抽气的惊呼声,但意料之中的剧痛却不曾出现,司马欢颜讶然垂首,自凌乱的黑发间看到一双幽寒的绿眼,莫名的寒意令她的身子倏地剧颤。 “对……对不起!” 司马欢颜这一声道歉惊醒了旁边吓呆的人们,一时间脚步声、叫唤声此起彼落,纷纷上前将地上的她扶起。 男子扬手挥退涌上前的人,以极其优雅的姿势站在她面前。 展现在司马欢颜眼前的相貌,令她想起小说中所描写的外国贵族,他的身形高大俊挺,有一头绿如碧草的长发、两道长而浓密的眉毛、飞扬锐利的眼角、高挺骄傲的鼻梁、无情的薄唇,还有绿得如同鬼火的双瞳、与生俱来睥睨世人的眼神,虽然现在脸色铁青,反而更添威仪。 除了出色的外貌引人注目外,更令司马欢颜留意的是他一身怪异的打扮,他穿着纯黑真丝的立领长袍,腰上缠一串绿宝石腰带,足上是金纹长靴,尽显尊贵不凡。 在他身边的人亦是一身复古的装扮,与满口不合现代的称呼。 “王,你有受伤吗?” “吾王,要不要传御医?” 司马欢颜睁得圆圆的眸子惊疑不定地在他们身上转动,满心忐忑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一个不应该来到的地方。 司马欢颜很想问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惜眼前的人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那名绿发的俊美男子身上,根本没有人有空理会她;她红唇开合了几次,终于还是识趣地闭上。 喧嚷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一名白发老头子指着她大喝:“何方死灵?竟敢擅闯冥王宫,惊扰吾王!” “死灵?”温润的圆眸倏地紧缩,什么死灵?她吗?司马欢颜满月复疑惑。 那老头子转身,低声下气地向那名绿发的俊美男子说:“敢问吾王要如何惩治这大胆死灵?” 老头子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令司马欢颜暗暗咋舌,红唇不屑地轻轻噘起,娇憨的表情正好落在男子锐利的绿眸之内,他俊美而锋利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淡化了被冒犯而带来的不悦。 “米诺斯,你老眼昏花了,她明明不是死灵而是生灵。”绿发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着司马欢颜美丽的脸孔,淡淡的调侃语气为身旁的人带来一阵惊疑。 “怎么可能?生灵竟然可以踏入冥王宫?”托一托架在鼻梁上的镜片,老头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马欢颜的脸孔细细观察起来。 “嗯……的确是生灵。真奇怪!她是怎么进来的?理论上生灵是不能踏入冥府的;即使误入,最多也能在忘川附近徘徊……” 司马欢颜好看的弯眉不安地蹙起,悄悄退了一步,到现在为止,她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生灵、死灵?她该不会遇上一群疯子吧? “你再看清楚一点,她不单是生灵,而且还是个带着幽冥宝石的生灵。”绿发男子又指着她胸前的坠子说。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同时落在她雪白的胸前。 “是幽冥宝石!冥界之宝!” 哗然之声在四周响起,一双双的眼睛盛着满满的兴奋,盯着她胸前的坠子就像要立刻扑上前抢夺,司马欢颜害怕地捏着坠子,手心都是冷汗。 看着她如一只不安的小兔,双眼不安的转动,身子悄悄后退,绿发男子勾起唇角,轻轻发出笑声。他嗓子一沉,向左右说:“传死神达那都斯上殿。” 话音方落,他头也不回地朝宫殿走去;白发老头子将目光自她身上的坠子依依不舍地移开,也跟着走进宫殿。 眼看难得遇到的人们渐渐离开,司马欢颜不由得着急。“喂!你们别走……” 不久,两名身穿镗甲的高大侍卫上前架着她的双臂。 “干什么?你们快放手。” 司马欢颜摇晃着如瀑的黑发,即使费力挣扎,依然摆月兑不了他们铁铸的双臂,被强行拉入宫殿之内。 ***独家制作***bbs.*** 跨过高耸的殿门,长长的黄金走廊,司马欢颜踩上金银丝线交织的锦毯,在两名侍卫的箝制不由己地随着众人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 用黄金打造的四壁与圆柱、栩栩如生的雕塑,还有大殿尽头镶嵌着无数珠玉的黄金宝座,在两旁燃烧火把的照耀下散发出如烈日的刺眼光辉。 当她看见绿发男子一手拂起长袍,以优雅而霸道的姿势在宫殿中央耀眼得令人双眼生痛的宝座落座时,被迫站立在殿下的司马欢颜不由自主地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咋舌起来。 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上那一张俗气到极点的椅子上。司马欢颜在心中暗暗发誓。 她到底来到什么地方了?哪怕是最俗气的暴发户也不会将自己的家布置成这等模样。 一头雾水的司马欢颜不知道,有一双绿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她美丽的小脸。 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这名少女真有趣。向来幽寒如地狱鬼火的眼睛难得地散发饶有兴味的光芒。 “达那都斯大人到。” 从殿外响起的通报声将沉思的两人同时惊醒过来。 扁亮的乌丝晃动,圆润的眸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口,司马欢颜脸上对称的双眉不解地蹙起来。 人在哪儿?她正疑惑之际,耳边倏地响起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转过头去竟见到一个头戴礼帽、身穿整套纯白西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鳖异的男子出现,令她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甚至出现几分欣喜,终于有个穿着正常一点的人出现了。 只可惜,在她心中萌芽的小小好感很快就被男子的油腔滑调给破坏。 “吾尊贵的王呀!闇黑的主宰,右手掌握死亡,左手控制力量的神祇,死之慈悲的最高审判者,世间万物必屈服的幽冥……” 看上去约二十出头的俊俏男子一开口就道出如诗篇般源源不绝的颂扬赞美,四周的人彷佛早就料到,纷纷翻起白眼。 斑坐宝座上的绿发男子挥手,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 “够了!达那都斯,歌功颂德的说辞待我有空再听吧!吾今天叫你前来是有要事问你的,先看看你的身旁吧!” 本来兴高采烈以动人的嗓子高声歌颂的达那都斯不情不愿地停下来,遵循绿发男子的指示,转头将目光放在站在他右侧的司马欢颜身上。 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基于礼貌,司马欢颜拉开唇角,勉强一笑。 回应她的是达那都斯目瞪口呆的夸张表情。 “生灵?” 绿发男子不冷不热地说:“达那都斯,你身为死神,有生灵进入冥府就是你的失职,对吗?” “吾王呀,这是天大的误会!我实在不知道何时有生灵进入!”达那都斯立刻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在属下的管辖之下,绝对不会有错将生灵勾入地府的蠢事发生。” “那眼前的事又要作何解释?”安坐在宝座之上,单手支着头,绿发男子以木然的表情冷眼看着部下。 “这种事应该问那个负责接载死灵的忘川摆渡者,又或者是守门的三头笨犬吧?”耸耸肩,达那都斯二话不说就将责任推到自己的同僚身上。 “哈哈!你倒推得干干净净。”听着他伶牙俐齿的答复,绿发男子勾起唇角展现一抹冷酷笑意。 达那都斯微微一凛,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正了正神色。“而且她身上带着幽冥宝石,进入冥府的事怕是另有蹊跷。” 幽冥宝石?虽然他们的对话令司马欢颜一片混乱,但是再三被提到的幽冥宝石,很明显是指她挂在胸前的坠子。 右手不自觉地将冰冷的坠子收入掌心,这颗由古怪的老婆婆交给她的坠子到底会为她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她明显的不安正好落入绿眸之内,一股突如其来的怜惜令绿发男子停止继续调侃部下的意图,以手指撩起颊旁的发丝向后梳拢,沉思片刻,他自宝座长身而起。 “王?”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一双修长有力的脚迈开,步下阶梯,走到司马欢颜面前。 司马欢颜美丽脸孔上的温润眼睛尽是满满的不安,惹人怜爱。 绿发男子瞇起利眼,不悦地压下心中不应该有的心疼,缓缓举起左手,抵在司马欢颜雪白的额前半寸之处。 “吾为黑暗之源,吾乃幽暗之主,超越时空的黄金之镜呀!吾命令你,在吾的神力之下,将真实的过去展现在本王的面前吧!” 蠕动的薄唇吟唱出一连串流畅的咒文,充满磁性的嗓音灌入耳朵,吓了一跳的司马欢颜正想退后,却感到额前发热,一道耀目的光芒闪过,一面七、八尺高的黄金圆镜平空出现,悬浮在大殿上的半空中。 惊异地睁圆的眼睛很清楚地看到镜内的影像,从她跑出马路中央,推开小女孩,接着一阵绿光将她包围飘浮在半空,公车突然向旁歪斜的情景一一展现。 当看到自己被抬上救护车送到医院的苍白身影时,司马欢颜浑身剧颤起来。她应该在医院里的,那眼前的她是…… “原来她是寿命已尽,因为得到幽冥宝石的救助保住了,可惜人类脆弱的灵魂根本不能承受宝石的威力,在力量冲击之下她的灵魂被弹出……” 头戴礼帽的达那都斯摇头晃脑地解说起来,脸上满是证明事情与他无关的得意。“幽冥宝石本来就是源自于我们冥府,所以宝石的力量在潜意识作用下将她带来故地,也因为有幽冥宝石的掩护,她才可以避过冥府外的结界,以生灵之姿出现在王宫之内。” “吾王,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失踪多年的幽冥宝石终于可以在今日重归冥府了。”那名叫米诺斯的白发老头子兴高采烈地走出来。 绿发男子脸上的表情不变,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本来人类的灵魂一离开身体,就等于宣布死亡,而灵魂则会化为死灵来到冥府;但是眼前的少女因为受到了庞大的力量冲击而使得灵魂被迫月兑离身躯,成为生灵。 本来这种生灵是不会有自己的知觉,只会在虚空之中迷糊飘浮,直至陷入昏迷的身躯因为失去灵魂太久而真正死亡;当死亡,生灵亦会消逝在虚空之间,永远不可能进入冥府。 少女的灵魂之所以能够保持意识甚至进入冥府,只因幽冥宝石的护佑;若在这种情况之下强行将宝石取回,就等于是要她魂飞魄散。 只是,区区一个人类的灵魂,在万世永存的神祇眼内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当眸子掠过殿上如一只惊弓之鸟的少女身影时,绿发男子的心中却不自禁地升起一股陌生的不忍。 “你们到底是……”听了他们的对话,不敢再看那面诡异地飘浮在半空的金镜,不祥的预感令司马欢颜用力捏住自己的脸颊,希望借着痛楚让自己从恶梦中清醒过来。 她天真的举动令绿发男子发笑,心中倏忽升起一种恶劣的念头。 “我是谁?”俊美的脸上勾起嗜血的笑意,他扬起左手,指骨分明的食指与拇指俐落一弹。 随着一把绿火点起,四周倏然昏暗,萤光旋绕,鬼哭神号。 “吾主宰死亡,君临闇之国度,人称──冥王黑帝斯。” 阴森恐怖的声音在大殿中反复回响,司马欢颜紧缩的瞳仁看向四周,只见忽明忽暗的大殿上众人皆化为异形妖怪,方才看上去最像正常人的达那都斯亦化成一具白骨骷髅,肩上托着亮晃晃的大镰刀。 司马欢颜由足尖开始颤抖起来,头晕目眩不知所以之际,正好对上绿眉下的一双碧磷鬼火,异光灿烂如箭,剎那间她心中的惧意直升至最高点,眼前倏地一黑,便晕了过去。 “喂、喂!”想不到这么轻易就将她吓晕了,黑帝斯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一个箭步稳稳接住她失去平衡的身子。 大殿的一切倏地回复正常,在刺眼的金光映照下,垂首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纤细无力的四肢,黑帝斯的心头突然升起几分心疼。 ***独家制作***bbs.*** 司马欢颜从床上醒过来,脑袋混沌不清,睁眼看到的东西都是一片白。 罢才她做了一个恶梦,梦中有奢华俗气的黄金宫殿,在空中乱舞的鬼火,穿着白色西装的死神,还有拥有一双碧磷鬼眼的绿发冥王。 心脏的跳动声非常清晰,司马欢颜十指紧紧地抓着柔软的被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才可以稍稍扭动僵硬的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阴森绿眸,司马欢颜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骨碌碌地对四周的奢华布置转了一圈后,才重回男子身上;雪白的贝齿紧咬唇瓣,她很努力地将尖叫的冲动压下去,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结实的双腿交迭,以慵懒的姿势坐在雕花的椅子上,在房间中等了大半天的黑帝斯终于等到她张开眼睛,本来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但见她的反应如此惊慌,心中不禁感到不悦。 枉他一片好心在旁边等她清醒,她醒过来一见到他就打起寒颤,只差口中没有叫着“有妖怪、有鬼”而已。 黑帝斯不悦地站起身,冷眼睥睨着床上的司马欢颜,令她害怕得将被子拉得更高,身子亦不自觉地向后退缩。 看着她几乎埋进柔软丝被中的脸蛋,还有瑟缩成一团的身躯,黑帝斯觉得既好笑又好气。 “放心,我不吃人的。”想他堂堂冥王,曾几何时要安抚一个区区的人类幽灵了? 冷声之下隐藏的温柔一闪而过,司马欢颜微微扬起头,圆润的眸子从抖动的密睫下偷偷窥视那张充满贵族气息的脸庞。 他一直都在房中等她清醒吗?她紧紧抓着被子,抖着声音说:“我……我想回家……” 才清醒就想走!黑帝斯忽感不悦,尖长飞扬的眉头紧紧拧起。“不行!” 冷酷的回答立刻引来激烈的反弹,司马欢颜双眼睁得又大又圆。“为什么我不可以走?你们曾经说,我是生灵,既然我未死,为什么不可以离开?” 看到她在一瞬间忘记了害怕,不顾一切向他据理力争的模样,黑帝斯俊美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快意。“我不需要向妳解释。” “你!”这算是什么答案?司马欢颜气得说不出话,一口气哽在喉头,双颊涨红。 镶嵌在俊脸上的锐利绿眸一直看着她艳红如花的双颊、燃着怒火的眼睛、气得紧紧咬着唇瓣的雪白贝齿,黑帝斯倏忽觉身心愉悦至极。 这种欺负弱小的感觉实在很美妙,特别是欺负眼前的小小生灵,更为他带来一份说不出的满足感。 冷酷的薄唇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觉得戏弄得差不多了,黑帝斯才转身向外走去。 他已经决定暂时不将她送返人间,因为他要查清楚幽冥宝石落在她手上的原因,也因为难得有一个有趣的玩具送上门,可以为他排遣无聊的时光。 看见他转身离开,司马欢颜急急叫住他,身子亦着急地向前俯去。“等等!你还没回答……” 她的话被打开门的声音打断,黑帝斯离开之前只对守在门边的两名侍女吩咐:“妳们留下来照顾她。”话音刚落,身影便随之消失。 看着门口如电脑影像般平空消失的身影,司马欢颜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再次昏了过去。 但接下来更教她感到头痛的是两个渐渐走近的侍女,穿着白色纱裙、束着发髻的她们看上去年轻漂亮,可惜精致的五官如戴了面具般没有任何表情,还有她们将她按回床上时的怪力与肌肤上传来的冰冷触感都让她感到不安。 第三章 黑夜女神的裙纱笼罩天幕,无数点燃的灯火把璀璨的景色照亮,金光和火光交织成一片妖异的美丽。 冥府独有的火海随着旋风摇摆而明暗不定。 在火光的照明下,可以清楚看见宫殿二楼高的半圆形罗马式的阳台上竟有一个穿着粉色背心短裤的女子正攀爬而下。 柔软的黑发、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蛇腰,在贴身短裤的包裹下的丰满臀部与修长洁白的双腿,迷人曼妙的背影主人正紧张万分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树枝。 加油!只差一点了!看着不远处金光闪闪的枝桠,司马欢颜在心中为自己鼓舞,双手攀着阳台旁的支柱,抓紧得指尖都发白了,悬空的足尖在一番努力之后终于踏上长在宫殿旁边的一棵大树的树枝。 随着她的踩踏,黄金树叶轻轻震动,终于踩上枝头后,司马欢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心情稍稍轻松起来。 接下来的事是轻而易举,摆好正确的姿势,女敕白的双臂环抱光滑的树干,轻松地滑落地面。 双脚踩在坚硬的地上时,司马欢颜倏地有一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就如自牢笼之中月兑困而出的小鸟。 回想起房间之中的两名侍女,她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冷冰冰的面孔,如同机械般的动作,还有没有半点温度的肌肤,叫她起来用膳的时候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她们根本不像是有生命的生物。 既然此地是冥府,有什么怪里怪气的人也不应该觉得奇怪,但是她纤细的神经实在没有办法与两个不知道是殭尸还是木偶的“人”共处一室,相较起来,那个绿眼睛的冥王还算正常一点。 想起那双幽寒的绿眼,还有他嚣张得碍眼的俊脸,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欢颜的脸蛋就红了起来。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将他逐离脑海,为了转移心思,手不知不觉地放在身旁的树干上。 这不是她生平第一次爬树,小时候住在乡下,常与同伴一起爬树捉蝉,不过她却是第一次爬黄金树。 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划破长空── “妳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司马欢颜吓得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见的正是那绿发绿眸的恶劣冥王,穷凶极恶的眼神令她在大脑未活动之前,身体已先一步反射性地跑了起来。 ***bbs.***bbs.***bbs.***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朝花园拔腿跑去,黑帝斯勾唇冷笑,不疾不徐地将左手抬起,弹指之间,人已出现在司马欢颜身前。 “妳想去哪里?”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颀长身影,司马欢颜惊愕得哑口无言。 黑帝斯挑起眉尖,不耐烦地说:“妳该不会笨得想逃回人间吧?” 他以傲慢的目光上下扫视眼前的美丽女子,她该不会以为单凭她自己就有办法回到人间去吧? 那张俊脸上不屑的表情令人怒气冲天,司马欢颜忍不住吼道:“是又怎么样?我想回家不可以吗?” “妳能吗?”黑帝斯努努唇,发出充满邪气的冷笑声。 “即使妳有本事回到人间,也没有办法回到妳的身体。”在嘲弄的声音下藏着淡淡的不悦,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她意图逃跑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怒气就无法抑制地上升。 “不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他的冷嘲热讽反而激起司马欢颜的勇气。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可以自己想办法回人间去? 粉拳兴奋地紧握起来,司马欢颜的喜形于色换来的是黑帝斯嘴角的一抹嘲笑,哼的一声,踏步上前抓起她的手。 “好!既然妳这么想回到人间,本王就给妳一个机会。” 话音方落,修长的指头在空中画了一个魔法阵,薄唇蠕动低吟咒文,在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只见四周景物倏然扭曲,黑色与金色相间的漩涡在司马欢颜来不及错愕前将她吸入其中。 ***bbs.***bbs.***bbs.*** 天旋地转间,扭曲的景物再次重组,映入迷惑的圆眼中的不再是烈焰黄金,也不再是无星黑夜。 雪白的色调满布空间,司马欢颜不由得惊叹,传入鼻尖的是熟悉的药水味,几乎是立刻的,她已经知道自己被带到何处。 “欢颜……” 随着一阵沙哑的哭泣声扬起头,在病房前方背对她站着的两道修长身影之一正是保罗。 站在他身边的情人拍拍他抖动的肩头。 “别难过了,医生说她是昏迷而已,又不是死了。” “但是……连医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叫她到家里去,又怎么会……” 保罗自责的语调令身旁的情人更加努力地安慰他。 “只是巧合而已……冷静点,你留在医院一整天了,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她吧!说不定到时她已经醒过来了。” 保罗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看见他转身,司马欢颜雀跃不已地向他挥手。“保罗!” 兴奋的叫唤声很快就停顿住,因为她发觉他们的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倒影。 她沮丧地垂下手,看着他俩开门离开,身旁传来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轻斥。 “笨蛋!”普通人怎会看到他们? 司马欢颜不悦地咬着唇,却想不到任何辩驳的话,只得恨恨地别过头去。 只见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紧闭的眼帘和胸口上微弱的起伏,代表了她虚弱的生命力。 这就是她的身体吗?灵魂与相对的这一刻,感觉是何等的奇妙。 司马欢颜卷长的睫扇因为激动而抖动不已,她的身体就在眼前,只要回到身体去,一切就可以当成是一场梦结束了。 只是,她要怎么回去?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身体,司马欢颜的弯眉轻轻地拧了起来,从来没想过要怎样才可以回到身体去。 她回过头去,只见黑帝斯的唇角噙着一抹嘲笑,双手抱臂倚着墙,以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令她满月复求助的话语到了唇边却吐不出来。 指尖无助地陷入掌心的女敕肉之中,司马欢颜暗忖,电视剧里的情节都是躺在身体上,灵魂就可以回去了,应该不会有错吧? 下定决心地咬一咬唇,她紧张地闭上眼帘,直挺挺地向病床上的身体躺下去。 “果然是个笨蛋!” 取笑的声音响起,司马欢颜立知不妙,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可惜已经迟了。 灵魂接触到身体的那一瞬间,胸前绿光暴现,灵魂与就像是受到排斥的两极,将她的灵魂硬生生地弹开,空间像是被拨乱的水波,再次扭曲。 ***bbs.***bbs.***bbs.*** “啊──”司马欢颜惊呼一声,颓然的倒在地上,痛得五官扭曲,长发散乱,好不狼狈。 “哈哈……哈哈……妳果然可以取悦我!” 耳边响起刺耳的取笑声,她抬起头看去,在黄金树下正有俊美恶劣男捧月复大笑着。 眸光流转,司马欢颜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再次回到冥府宫殿的庭园之中。“为什么我回不去?” “妳以为这么轻易就可以重回身体了吗?妳佩带着冥府至宝,使用过它的无穷力量,沾染了它的气息,凡人的身体又怎能容纳?” 翠绿的发丝飞扬,黑帝斯笑得灿烂,为他那张充满贵族式冷酷的俊脸添上一点温暖。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如此高兴了,眼前小小生灵的愚昧为他打发了无聊的时光。 “那我把它还给你,我不要了!”原来是这个宝石坠子的关系。她立刻抓着链子想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岂料胸前的坠子如一颗千年的盘石,死死的贴着她的肌肤,无论如何用力拉扯也无法松月兑。 直至指尖发红生疼,司马欢颜才颓然地垂下手,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吐出沮丧的声音:“为什么……” 一直勾起唇角看着她的举动的黑帝斯适时为她解答,话中不月兑幸灾乐祸的意味:“解不下来吗?那是因为幽冥宝石是有灵性的,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它已经认妳为主人了,它是不会轻易离开妳的。” “那请你帮我解下来。”司马欢颜黯淡的眸子倏地燃起希望的火花。“你是冥王,应该可以轻易帮我将坠子解下来,是不是?这坠子本来就不是我的,只是一个老婆婆送给我的……我不要了!你帮我拿下来,我要回家去,我不想做幽灵……” 在她提起“老婆婆”的时候,镶嵌在绿眉下的眸子掠过一抹深沉,但一眨眼就被压抑下去,黑帝斯扬起尖削的下巴,傲然回应。 “以我的力量当然可以将坠子拿下来,甚至安全地将妳送回身体去也没问题;不过,妳脆弱的人类灵魂只怕无法承受幽冥宝石与本王的神力抗衡时所带来的冲击。” 飘扬在空气中的嗓音带着高高在上的神祇所特有的骄傲,但是亦有一份难得的善意,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人类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了他与宝石间的神力冲击。 可惜司马欢颜听不出他的好意,陷入了浓浓的不安与害怕之中。“那怎么办?我不想留在这儿……我还没死,我是人,我不想留在冥府,求求你送我回去。” 她垂下头,紧紧抓着黑帝斯身上长袍的衣襬,她今年才十九岁,在她的人生中还有很多梦想未完成,她想到保罗家吃饭、继续学画画、做艺术家、交男朋友、结婚、生孩子…… 哼!冥府又不会吃人,没有必要怕成这样!蹙起眉头,黑帝斯冷酷的五官上透着浓浓的不耐,他用力拉开她抓着自己衣袍的双手。 “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妳运用宝石的力量,令它心甘情愿地将妳送回去;不过,以妳区区的凡夫俗子,只怕穷一生之力也不可能……” 手背上传来一阵湿热,令冷冷的调侃声倏然停止,黑帝斯垂下头去,只见一颗颗清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透明的水痕划过司马欢颜的双颊,肌肤嫣红若霞,两弯月牙儿紧颦,双眸如两潭轻罩烟雾的湖水,令黑帝斯的心为之一痛。 看着眼前伤心落泪的司马欢颜,黑帝斯生平第一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妳在哭?” 认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重回人世而伤心欲绝的司马欢颜并未理会他,松开抓着他衣襬的手,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她用手背抹去泪水,转身离开。 黑帝斯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薄唇蠕动多时却始终没有吐出半点声音,唯有一双写满不安歉疚的绿眸目送着她向宫殿方向消失的背影。 停在半空中的手,手背上濡湿之处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灼发烫,垂首看着手背上的泪水,挺拔的身影僵直在黑暗之中,无法动弹。 ***bbs.***bbs.***bbs.*** “一个混蛋冥王黑帝斯、二个王八蛋冥王黑帝斯、三个坏蛋冥王黑帝斯……十五个……七十个……” 回到房间后,司马欢颜躺在垂下纱帏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即使尝试借着数羊的方法催眠自己入睡与泄恨,一双圆润的大眼依然不住地渗出泪水。 这是一间奢华绮丽的房间,与她平日住的小鲍寓简直有天壤之别,但是她却觉得黄金的墙壁比不上她家白花花的四面墙,四柱大床不及她家小小的单人床,也没有……她总要搂在怀中才能安然入睡的熊宝宝。 雾气氤氲的眼睛向落地窗的阳台看去,窗外依然是无星的黑夜,不过孤寂的天边有一弯惨绿的月牙高挂半空。 这就是冥界的夜晚,无星的孤月看上去特别苍凉,她想起从家中的小窗户看出去的皎洁明月,还有由酒吧大门看出去的漫天星海……侧卧在床上,她轻轻吐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小时候只懂读诗背诗,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诗人的意境;不过,和诗人相比,她的境遇怕是更惨,诗人还有机会可以回故乡,身处冥府地狱的她还有回到人间的一天吗? 看着天边月牙,泪珠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晶莹珠泪滑下脸颊,沾湿了光洁的床单。 司马欢颜轻轻以指尖拭泪,眼角余光倏地发现阳台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从床上半撑起身,她用力地眨一眨眼,在看清楚阳台上的东西时,司马欢颜“啊”的一声叫出来。 是她最心爱的态宝宝!她兴奋地一跃而起,跑过去,但在约有一臂之隔时又迟疑地停下脚步。 她在阳台前左顾右盼,就是没有伸手去拿那个对着她傻笑的熊宝宝。 她确定阳台上刚才是没有东西的,为什么她的熊宝宝会突然出现?又害怕又疑惑的心思令她犹豫不决。 懊不会是有鬼吧? 背心短裤根本包裹不住的美妙身躯轻轻颤抖,司马欢颜差点就要跑开,但回头一想,她现在就是“鬼”了,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 看着眼前充满诱惑力的熊宝宝,司马欢颜紧咬着唇,一边安慰自己不用害怕,一边悄悄地踏前两步,将熊宝宝拥进怀里;她接着冲在床上,一手掀起蓝色的被子将自己包裹得密密实实。 她将身子缩成一团,搂着毛茸茸的熊宝宝躲在被窝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动之后,松了一口气。 怀中软绵绵的熊宝宝带给她的是既熟悉又安心的感觉,拥着它,哭肿的眼皮不一会儿就重重地下垂,睡着前她唯一的念头是──原来幽灵也会困的。 当纤细的四肢逐渐在温暖的被窝内完全放松后,阳台上镶金边的轻纱无风自动,一道黑影乍然出现。 踏着无声的脚步走近床边,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目光在掠过司马欢颜搂在怀中的熊宝宝时勾起一抹会心微笑,缓缓地伸出宽阔的大手轻轻地抹过那张犹带泪痕的小脸。 人类都是这么惹人怜爱的吗? 指尖在湿润的脸上徘徊抚弄,在黑暗中依然迸发精光的眸子飞快地闪过一抹内疚;顿了一会儿,黑影无言地将她露出被子外的手盖好,接着转身离去。 ***bbs.***bbs.***bbs.*** 第一天是熊宝宝,第二天是与家人的合照,第三天是画具…… 司马欢颜会感到不解与疑惑是理所当然的,奢华的房间内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放满她的私人物品。 送东西来的人一定是一位善良又体贴的幽灵先生,司马欢颜俏皮地眨动大眼,同时猜想着。 舞动画笔为画架上的新作添上最后一笔,她愉悦万分地在偌大的房间中旋转,及膝的柔软蕾丝裙襬翩翩飞舞,有着可爱的邱比特浮雕的天花板在她的眼中旋转不已,直至转得累了,她才摊开四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雪白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像一朵盛开的花在深色的床铺上绽放,侍女们为她准备的裙子缀满了精致的蕾丝,贴身的马甲将她姣好的身段展露无遗,长发轻轻地披在身后,像是最上等的黑丝覆盖着雪白如牛女乃的肌肤。 在冥府这几天,司马欢颜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自那天在花园分别后,黑帝斯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她,只有两个侍女照顾她。 比起以前独居的繁忙生活,这几天来的日子舒适得像在度假,让她差点忘记这里是冥府,而自己是一名生灵了。 身为生灵,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依然会疲倦、会感到饥饿,昨天还肚子痛呢。 一切都与认知中的“鬼”完全不同,这也是因为宝石的关系吗?她下意识地抓紧胸前的绿坠子。 躺在床上思索多时,眸子流转之间轻轻地掠过放在床头的沙漏,她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差不多是侍女送午餐来的时间了。 司马欢颜急忙穿上鞋子,推开门跑出去,因为她实在不想面对那些侍女冰冷得近乎诡异的面孔,岂料刚在长廊上跑了几步就看见捧着餐盘的侍女由转角处走近。 司马欢颜立刻机伶地躲进身旁的大柱后,屏气地看着她经过,正暗自松了一口气时,突然有人用力拍了她的肩头一下。 “喂!妳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将司马欢颜吓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去,原来是那天在大殿上见到的死神先生。 回应她的是达那都斯轻浮而又不失幽默的声音:“妳好,生灵小姐。” 司马欢颜的表情微微一怔,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叫司马欢颜。” 身穿白色西装的达那都斯拿下礼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夸张地躬身行礼。“美丽的欢颜小姐,我是达那都斯,职业是死神,很荣幸认识妳。” 眼前的人的动作与话语都教人无法不感到愉悦,司马欢颜艳红的唇角勾得高高的,看着他笑了一会儿。 “达那都斯,先前我就想问了,你的服装……嗯……该怎么说呢?很与众不同,难道死神都是穿白色西装吗?” “小美人,妳可真是有眼光,我经常来往人间和冥府,我的时尚敏感度和那些几千年不变的老古板可是不同!妳看!我的打扮是不是很帅?这一身西装是今年春夏最新款,皮鞋是义大利手工制造,手表是劳力士金钻系列的限量典藏表,还有袜子是……” 他喋喋不休的本领司马欢颜早就见识过了,连忙柔顺地附和道:“的确很好看!” 想不到她的附和反而令达那都斯更加兴奋。“对嘛!谁说死神一定要披黑斗篷的,终日死气沉沉的多无趣!其实冥府中的其他人都应该像我一样,顺应人间的流行趋势,别再穿几千年前的衣服,我……” 他的长篇大论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司马欢颜受不了地翻起白眼,偏过头,正好看见刚才走过的侍女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司马欢颜慌忙躲到达那都斯的身后。 “喂,妳……” 司马欢颜摇手打断达那都斯的疑惑,他亦聪明地合上嘴巴,两人同时屏息看着侍女走过。 拨开额前的浏海,司马欢颜松了口气走出来,眼前达那都斯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神,她微微红了脸蛋。“她是照顾我的侍女之一,我……我有点不习惯,她们让人感觉不太好,冷冰冰的令我很害怕。” 达那都斯立刻点点头,脸上完全是认同的表情。“放心,我明白妳的心情,其实我也有点讨厌她们。” “不!我不是讨厌她们。”弯眉下的圆眸闪过一抹紧张,她觉得不可以用讨厌来形容自己对那些侍女的感觉。“我只是有点不安,怎么说呢?她们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不是活生生的人,好像木偶,令人心生不安。” 听了她的话,达那都斯露出吃惊的表情。“想不到妳的感应力不差,难道这是幽冥宝石所带来的力量?” 他充满玩味的眼神定在绿宝石坠子上,直至司马欢颜的眉头不悦地蹙起,他才收回目光。“她们的确不是冥府中的人,而是用忘川的泥泞所搓成的泥偶加入罪人的灵魂所做成的人偶。” 闻言,司马欢颜吃惊地睁大眼睛,“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吾王不再相信冥府中的侍女,宁愿用这些没有心的人偶。事情源在三千三百年前,在吾王与魔物决战的前一天,吾王最宠爱的侍女拉坦娜竟然将……”说到一半,达那都斯突然住嘴。 “拉坦娜做了什么?”司马欢颜好奇地追问。 但是醒悟到自己差点将冥府中的不传之秘说出来的达那都斯却闭上嘴巴,不愿再多谈,并且找借口离开。 突然离去的身影令司马欢颜呆愣住,半晌后清醒过来,连忙追上去,“等等!达那都斯,等等!” 看着喘嘘嘘追到他身前的司马欢颜,达那都斯用手指在唇上打个叉。“吾王不会高兴被外人知道那件事的,所以我不会再说了。”想起黑帝斯盛怒的表情,他悄悄地打个冷颤。 司马欢颜喘着气抬起头,美丽的眸子闪现盼望的光芒。“我不是问那件事,我想问的是,要怎样才可以看见隐形的幽灵?” 第四章 轻纱在风中飘扬,暗夜的繁灯有如火海,静悄悄地躺在四柱大床上装睡的司马欢颜,不时紧张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半月形的阳台。 达那都斯的方法真的可以令那每天送礼物来的幽灵现形吗? 午后,当她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达那都斯之后,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带着像是猫捉到偷吃老鼠的表情,兴奋地随她回到房间,在阳台上画满看不见的魔法阵和符咒。 达那都斯离去时只要她答应一件事,就是无论晚上看见的是谁,都不可以将他用法术帮她的事说出来。当时他脸上促狭的神色令人难忘,亦教司马欢颜更加期待见到那位隐形幽灵的真面目。 一阵旋风袭过,窗外的火苗倏地升高,将她的注意力再次拉过去,从瞇成一条线的眼缝看出去,有一个瓷罐浮在半空中。 终于来了!司马欢颜藏在被子下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头。 只见瓷罐慢慢地落在阳台的栏杆上,就在落下去的那一刻,地上倏地亮起魔法阵。 电光闪烁,于虚空之中绑缚出一道人影,电闪飞掠,一道黑影乍然出现。 “是你!”竟然是黑帝斯?司马欢颜诧异地张着嘴,充满惊讶的眼眸刚好与对方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突来的意外令黑帝斯措手不及而现出原形,一双锐利的绿眼内疑云密布,在看见她眼中的讶异后又转为秘密被揭穿的尴尬。 红唇蠕动,惊讶的司马欢颜愣愣地问:“为什么会是你?” 她话中的不可置信教人恼羞成怒,镶在俊美脸上的森冷绿瞳寒光四射,厌烦不已地看着在身上游走的电光,奋力一挣,电光形成的绳索向四方迸裂,摆月兑束缚后,黑帝斯立刻拂袖要走。 “等等!”看着他转身,一股勇气不知从何而来,司马欢颜小步跑过去把他紧紧拉着。 “干什么?”她想嘲笑他吗?黑帝斯铁青着脸瞪视着她。 即使垂着头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凌厉的眼神,咬着唇迟疑片刻,司马欢颜才轻声说:“别走,坐……坐一会儿吧!”知道她害怕寂寞而送来这么多礼物,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头上久久未传来答应的声音,就在司马欢颜不安地抬起头时,黑帝斯终于板着脸点点头。 松一口气,司马欢颜领先向房间一角的桌椅走去,她雪白的足踝款款走动,镶着花边的粉色睡裙随着她的脚步舞动,勾绘出曼妙迷人的背影。 看着摇曳生姿的美态,黑帝斯的绿眼渐渐转为黯沉,他用力摇晃头颅,将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顺手取饼瓷罐随她走过去。 坐在精致的椅上,黑帝斯看着司马欢颜俯身点灯,并亲自为他倒茶。 琥珀色的红茶落在上等骨瓷茶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在黑帝斯的耳中,再动听的声音也比不上他将手上瓷罐递出去时,从她朱唇中吐出的欣喜声。 “哇!这是我最喜欢的手工饼干。”看见罐子内满满的饼干,司马欢颜的眼睛立时亮起来,惊呼一声。 将手工饼干倒在碟上,迫不及待地送进樱唇,酥脆可口的味道令她一吃就停不下来,陶醉地吃了一片又一片,才发觉对方正以惊讶的眼光看着她。 司马欢颜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把拿在手上的手工饼干递到黑帝斯的面前。 “要吃吗?味道很好的。”话还未说完,黑帝斯已俯首将她手上的曲奇一口咬掉。 湿热的舌尖轻轻地滑过她的指月复,一瞬间,一股奇妙的触电感为她的脑海带来短暂的空白。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黑帝斯意犹未尽地舌忝着唇。“味道果然不错。”说罢,他随即勾唇朗笑起来,将方才因被揭穿身分所带来的懊恼尴尬一扫而空。 “对嘛!你再尝尝圆形的这块,这是我最喜欢的特浓巧克力口味。” 回过神来的司马欢颜看见他的笑容,大感可亲,指着碟上的手工饼干热情推荐,看着他尝两口后点点头,她就有种感同身受的愉快感。 本性亲切善良的司马欢颜将几天前对他的不满都抛诸脑后,好不容易有说话的对象,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般说过不停。 悦耳如铃的声音比夜里高歌的夜莺更加动听,灿烂如花的笑靥带来人间的春日气息,一双骨碌碌转着的星眸更令人如沐春风。 在黑帝斯的漫长生命中,首次发现一个小小的人类亦能如此动人,令他看呆了,无论她说什么都痴痴地应是。 心中突然怦咚跳个不停,会觉得她美丽迷人是因为在冥府中寂寞太久了吗?他不禁自问。 但他到底是冥府至高无上的主人,很快就自迷惑之中清醒过来,轻轻地勾起唇角交迭双腿,回复他潇洒自若的神情与司马欢颜侃侃而谈。 抛开惯有的冷酷后,他谈笑风生,除了俊美如贵族的外表外,他还有累积千万年的睿智与见识,不是寻常男子所能比拟。 轮廓深刻的容颜、优雅的姿态和抑扬顿挫的声音,令司马欢颜的脸颊酡红,好友保罗已经是少有的俊男,但是与他相比却又有一段距离。 谈笑间脸上的色泽更艳,圆润的眸子透着倾慕,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随风送出,寂静的冥府今夜异常热闹。 ***独家制作***bbs.*** 夜幕中,惨绿的月牙儿似乎变得柔和起来,直至房中的笑语声骤然停顿。 欢悦声音的停顿源于司马欢颜的一句── “既然幽冥宝石是你们冥府的宝物,为什么会流落到人间的老婆婆手上?” 黑帝斯本欲应答的薄唇倏地闭上,房中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司马欢颜眨着眼睛,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但始终忍不住好奇心。“是因为拉坦娜吗?” “妳怎知道拉坦娜的名字?”黑帝斯吃惊地挑起眉。 司马欢颜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诚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是……死神先生告诉我的。” 达那都斯只叫她不可以将他布魔法阵的事说出来,那……只是说出拉坦娜的事,应该可以吧? 原来是达那都斯!谜底终于解开了,既然他们接触过,那令他现身的魔法应该就是他的杰作了! 不单将他不喜欢被提起的事说出来,还设计陷害他,达那都斯的胆子真是不小! 希望除了胆量之外,他亦有承受他报复的勇气。 是要将他丢到火海去烧,还是绑起来浸在忘川中? 黑帝斯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起来;至于这是否就是令正在宫殿中一角偷懒的达那都斯突然打起冷颤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俊脸上浮现的冷笑,令司马欢颜感到不安。 “那是不可以告诉我的事吗?”她轻轻地咬着红唇,本来晕红的脸颊倏地刷白,她太不懂礼貌了。 “不、不是……”黑帝斯摇摇头,不想令她感到内疚;看着她明亮清润的眸子,一段久远的回忆亦渐渐地苏醒…… ***独家制作***bbs.*** 在天地初开之时,黑帝斯带着他的手下从奥林匹斯到达黑暗的地下国度,成为冥府的主宰。 庞大的神力与无数的战士让他拥有冥府的权柄,可惜有些世居在冥府的魔物对从天而降的统治者心生不服,不过,他们亦明白以他们微薄的力量不足以与之抗争,所以双方虽然互有争夺,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一头拥有惊人力量的魔物自混沌中诞生。 一场神与魔的大战至此才正式展开。 战争持续了一千六百多年,在这一千多年间,黑帝斯一直未曾真正施展他的能力。 他只是以森寒的绿眼无情地看着战局的发展,在他心中魔物们的反抗只不过是他永恒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 即使黑帝斯并未真正使出他的神力,能够与其手下的战士抗衡的反抗一方绝不是省油灯;特别是统领魔物的领导者──一头拥有能与神族对抗的能力,由混沌、嫉妒与迷惑所凝聚而成的三头蛇身怪物德未拉斯。 德未拉斯拥有长生不死的能力,浑身长满冰冷的鳞片,尾巴一摆就能山摇地动,口里可吐出腐蚀一切的毒气,平日的他喜欢化身成温文的绅士引诱美丽男女,迷惑他们的身心堕入罪恶,为自己所奴役。 无止境的战争进入第一千七百年后,终于感到厌烦的黑帝斯决定亲自带领战士消灭德未拉斯,只要将他杀死,其他的魔物只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 其实即使是德未拉斯本身,在黑帝斯的眼中亦只是地上的蝼蚁。 因为他拥有无穷尽的神力,更拥有一颗用他的神血在火海之中淬炼千万年,吸收了幽冥精华的至宝──幽冥宝石。 当然,对他而言宝石的用途并不在于它的攻击力量,即使利用宝石的力量足以除去所有的魔物,黑帝斯的骄傲亦令他不会使用它去攻击敌人。 他只打算在击败德未拉斯之后,利用幽冥宝石将那一头自混沌而生的不死魔物永远封印。 身为神的自负,令他看不起黑暗中的所有生物,亦蒙混了他的眼睛。 “是我太过自负了,以为洞悉一切,事实上却连我身旁侍女的心思也不清楚,她坠入了爱河,对象正是德未拉斯……” 听到此处,一直伏在桌面上看着他的司马欢颜看见黑帝斯一双森寒的绿眸中闪烁着伤痛,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的所有思绪吸入其中…… “冥府中的维纳斯”是不少人对拉坦娜的赞美,她有着细致的肌肤,丝绢般光滑的卷发,明媚如星的眸子。 娇艳的美貌与柔顺的性子使她成为黑帝斯最宠爱的侍女,当时他的日常起居皆由她打理。 在最后的决战发生的前一段时间,拉坦娜的心情变得反复无常,时而笑容满面,时而患得患失。 然而对她的转变,黑帝斯一直没有追问。 即使她是侍女也不代表要将所有的心事向主人坦白,这种体贴的想法令黑帝斯在往后的岁月里懊恼不已。 拉坦娜虽然反常,但是谁都料想不到,就在决战前一晚,她竟然把幽冥宝石偷走了。 怀着满心疑惑披上铠甲上战场,当黑帝斯看见德未拉斯佩带在胸前的坠子,又看见远远站在魔军之后的娇艳身影,他才恍然大悟。 德未拉斯发出刺耳的狞笑声,一脸嚣张地炫耀着幽冥宝石,自以为胜券在握,万万想不到被背叛的愤怒为黑帝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碧绿的长发飞扬在半空中,双眸燃烧着两簇熊熊怒火,左手一扬,黑帝斯扯下天雷为剑。 厉喝一声,黑金所铸成的铠甲随着掌中的雷电闪耀出炽光,比火海上的火焰更刺目的白光倏地划破天空。 永夜的冥府夜空,几千万年来首次亮如白昼,璀璨的光芒过后,带来的是可怕的寂静。 就在一片异样的宁静中,立在黑帝斯前方的魔物大军产生了一阵骚动。 最前方的单眼魔物身体首先分解,惨绿的血肉化成千万道血箭,带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向后方射去。 魔军们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同伴像是倒塌的骨牌般,一头接着一头化成模糊的血肉。 魔物大军在可怕的力量下全面溃败,踩着同伴的血肉争相逃命。 而他们的首领德未拉斯的左眼被雷剑击穿,发出凄厉的嘶吼,口中吐出惨绿的腐酸。 天摇地动之间,黑帝斯和德未拉斯再度交手,电光火影,铿锵不断,这一斗法竟持续了三天三夜。 听到紧张的地方,司马欢颜忍不住急急追问:“那结果如何?是你胜了,还是德未拉斯胜了?” 被打断了话的黑帝斯没有露出半点不悦之色,理所当然地颔首。“当然是我胜了。” 唉!我就知道,真没新意……就像是看到老套剧情的小说读者,司马欢颜轻轻地噘起丰艳的红唇。 看着她本来好奇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无趣,即使是沉浸在往事中的黑帝斯亦不免失笑。 “他再强也只是一只在混沌中形成的魔物而已。”轻轻勾起唇角,黑帝斯的语气中尽是难掩的自信。 经过三天三夜的战斗之后,黑帝斯念出神咒将德未拉斯重重困缚。 德未拉斯本欲发动幽冥宝石的力量与之抗衡,岂料宝石是有灵性之物,不屑听从魔物的号令,反而光芒黯淡,如同一颗平凡至极的石头。 在咒文缠绕下,德未拉斯只有凭着本身的魔力发狂挣扎,现出丑陋的原形,长满鳞片的蛇尾用力一摆,终于挣开了咒文的束缚;但是久战多日,早已浑身是血的身躯实在没办法继续支持下去,狼狈地自半空中跌落地面。 三头蛇身散发着腐酸恶臭,流满绿血的丑恶身躯正好跌落在一直观战的拉坦娜身旁,把从不知道情人真正面目的她吓得尖叫得跌跪在地上。 雷剑的剑尖朝下,随着黑帝斯的铁靴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渐渐逼近的沉重步伐带来教人窒息的压迫感。 藏在碧发下的眼睛散发出森寒冷光,目光在德未拉斯与拉坦娜狼狈的身影上徘徊。 他眸中灼灼的怒火为眼前的背叛者与敌人带来死亡的讯息。 彬在地上的拉坦娜惊惶不已地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黑帝斯,又看着身旁奄奄一息的怪物,艳丽的脸上闪过无比的愧疚、害怕,她突然一把从德未拉斯身上将幽冥宝石扯下来,头也不回地逃跑。 黑帝斯的绿眉一压,正想追上去,但是数百只魔物为了掩护受伤的德未拉斯不顾一切地涌上前,将他们再次阻隔。 待黑帝斯的战士将魔物们一一杀尽,拉坦娜和德未拉斯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与德未拉斯的战斗中,黑帝斯表面上虽然赢得漂亮,但事实上早已受创,加上幽冥宝石遗失,并没有自信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那头不死的怪物收服,两相权衡之下只有收兵息战。 自那一天之后,德未拉斯与他麾下的魔军销声匿迹,而那天亦是黑帝斯最后一次见到拉坦娜的身影。 ***独家制作***bbs.*** “已经有三千三百年了,想不到还会在妳身上得到拉坦娜的消息,并重见被她带走的幽冥宝石。” 自回忆中回过神,黑帝斯垂下眼帘,目光凝聚在挂在司马欢颜身前的祖母绿坠子上,就是这一颗宝石令他首次尝到被背叛的滋味。 司马欢颜心有感应地垂首看着悬挂在胸前的宝石,伸出指尖拿起来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浑圆光滑的表面照出她乌发红唇、年轻美丽的脸庞。 看着宝石上映照出的自己,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拉坦娜是个大美人,但是将项链交给我的人不是美女,只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 如果在他眼中那个老婆婆就是美女,那人与神的审美观显然有很大的差异。 黑帝斯挑起眉,看着司马欢颜认真的表情,不禁失笑,人间的少女都只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他沉思了片刻,说出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因为她老了。三千多年前德未拉斯战败之后,背叛者的身分让她被永远剔除在神族之外;即使她逃到人间,也会失去神族的力量,慢慢衰老,直至灰飞烟灭。” 黑帝斯的笑容渐渐隐没,那曾经是风华绝代的丽人竟落得如此下场,想起她多年的侍奉,他俊美的脸上蒙上一层死寂的寒霜。 枕着双腕伏在桌上,司马欢颜打了个呵欠。“既然你知道她逃到人间,为什么不派人将她捉回冥府?”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黑帝斯默默无言。 当司马欢颜的眸子不经意地掠过他藏在羽睫下的深邃眼瞳时,才明白他的用意。 碧绿的眼睛隐含淡淡的慈悲,若是将背叛的拉坦娜捉回来,就必须处决她,那倒不如让她在人间自生自灭。 这是他的另一种温柔! 司马欢颜看着那双绿眼,初见他时的惧怕已经转化为好感;以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森冷如两簇鬼火,现在看却觉得其中藏着无比的温柔。 那片绿就像是春天的草原,随风摆动,流露出春日暖意。 看着完美地镶嵌在他俊脸上的双眼,司马欢颜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抬头看向窗外,半月随着夜深而更绿,黑帝斯以优雅的姿态站起来。“累了吗?那我不打扰了。” 站了半晌都没有回应,他奇怪地垂下视线,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黑帝斯勾起唇角轻笑两声,弯,轻松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小心地为她拉好被子,正想转身离去,一声比蚊鸣更细的声音却教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 手紧张地绞着被角,司马欢颜悄悄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道谢。 其实在他抱起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只是害羞得不敢睁开眼,知道他要离开,才忍不住开口。 “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还有……晚安。” 黑帝斯转过身,看着她颊上的两抹红云,心跳突然加剧,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令他俯身缓缓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一吻过后,两人都同时愕然。 司马欢颜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他怎会做出这种事?黑帝斯慌张地退一步,急忙扬手,将房内的灯火熄灭,以掩饰自己发红的俊脸。 “晚安。”嗫嚅地向呆住的司马欢颜道个晚安,黑帝斯的身影匆匆消失,同时心中乱成一团。 他竟然吻了她,他在干什么? 第五章 辉煌璀璨,熊熊烈火,冥府的王者如同过去的千万年,以无人能够模仿的高贵姿势托着头,坐在镶满珠玉的黄金宝座上。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眉头深锁,俊美的脸上满是懊悔,从薄唇中吐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声声叹气飘扬在殿内,令一群伺候在殿内的臣子提心吊胆。 老臣米诺斯首先上前请罪。“臣等惶恐,不知吾王有何事不满?” “哦?”掀起眼帘,黑帝斯此时才记起自己正在大殿之上,看着下方惶恐的众臣,不禁哑然失笑。 “起来吧!米诺斯,我只是一时失神而已。”挥了挥手,黑帝斯温和的嗓音令众人的心神稍定。 米诺斯托好架在鼻梁上的镜片,深深地一鞠躬。“不知吾王对蠢蠢欲动的叛军有何圣见?” 叛军?黑帝斯在脑海中努力地思索一会儿,才想起今天的会议正是起因于近日在冥府以南之地,多次有巡逻的冥府战士受袭的事。 三千多年了,那些在冥府深处躲藏的胆小表终于肯出来活动了吗?黑帝斯脸色微冷,想起了以前的仇恨,以及德未拉斯令他受到被背叛的耻辱! 俊脸蒙上一层阴森,黑帝斯的左手紧紧地捏着椅子的扶手,将纯金的宝座捏得变形。这次他一定要亲手将德未拉斯碎尸万段。 丢开了惯有的冷静,他明显的怒意令殿下群臣都感到不安,甚至有人紧张得牙齿打颤起来。 黑帝斯松开深锁的眉心,将愤怒收进心里后,以冷冷的声音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看着左右畏缩的同僚,资格最老的米诺斯再度上前回禀:“叛军绝不可轻饶,即使是小辨模的蠢动也应该镇压,吾等主张派出最精锐的战士前去镇压,及早将之消灭。” 他的提议正合黑帝斯心意,他微笑着点头。“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经过三千年前的惨败之后,叛乱魔物们的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即使黑帝斯想亲手收拾,现在也不是出手干涉的时候,否则传出去,只会被其他神族耻笑他不懂得自重身分。 至少要等德未拉斯再现身,他才有借口前往战场亲征。 在心中盘算的同时,他的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这通常意味着会议的结束;但是,就在群臣识趣地鱼贯退出的时候,黑帝斯叫住罢走到殿门前的达那都斯。 “达那都斯,你留下来,我有事要问你。” 搔搔耳朵,达那都斯不情不愿地往回走,在白色礼帽掩饰下的一张俊脸掠过不安的神色,慢吞吞地走到黑帝斯座下。 黑帝斯的一双绿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光芒闪烁,唇打开了几次又合上,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等了一会儿,达那都斯悄悄地扬起眼皮偷看,看见黑帝斯高深莫测的表情,胸口传来剧烈跳动的声音。该不会是昨天布魔法阵揭穿他夜访美人的事被知道了吧? 虽然昨天大胆地对黑帝斯恶作剧,但只要想到会被揭穿,他就不由得忐忑起来。司马欢颜该不会把他的事说了出来吧?看她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睛,应该不会是不守信诺之徒? 他不知道的是,司马欢颜并未刻意揭穿他,然而聪明的黑帝斯从她的言行之中猜出了真相,不过这些都不是黑帝斯叫他留下来的目的。 性感的喉头上下滑动了几次,黑帝斯终于艰难地吐出嗓音:“在人间……男人会送什么给女孩子?” 一反方才的冷酷,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令达那都斯倏然一愕,抬起头来,一时间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黑帝斯俊美的脸上满是腼腆的神色,绿眼中的光芒不似往日的冰冷,他眼帘低垂,脸颊微红。 “我的意思是……要送给女人……什么比较好……” 好不容易才听清楚他嗫嚅的声音,达那都斯垂首,小心猜测他隐晦的话语;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说:“如果要示爱,当然是要送花。” 示爱?黑帝斯碧绿的瞳仁倏地收缩,显然被达那都斯的话吓到。 他的心跳了一整天,忐忑不安,都是因为昨夜在鬼使神差下偷吻了司马欢颜一下,她会不会生气呢?会不会将他看成无礼的登徒子? 从未有过的忧心对他来说是如此地陌生,思忖多时,他终于决定要拉下脸送礼物向她道歉。 下定决心后,他立刻想起了达那都斯。他向来跟得上人间的潮流,必然会知道人间的少女最喜欢的是什么。 他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含糊其词,想不到会引起达那都斯的误会。 看他沉默不语,达那都斯咳了两声,又继续说:“如果要示爱,王最好换上人间的衣着,所谓『人要衣装』,人类是最注重外表的……特别是十八、二十岁的妙龄少女,最渴望遇到白马王子。” 将黑帝斯的沉默看成思索,达那都斯更大方地分享他的经验之谈。 听了他的话,黑帝斯的手不自觉地用上几分力抓紧椅子的扶手,他本来只是想道歉,至于示爱……示爱……想起达那都斯所说的这两个字,黑帝斯的心无法自制地怦怦跳着。 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脸孔,乌发雪肤、红唇皓齿、笑如春花,越想心就跳得越厉害,像是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这是他千万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呆立多时的达那都斯悄声问了一句:“吾王,我可以退下了吗?” 也不知道黑帝斯是否听进耳内,只见他的手下意识地挥了两下,达那都斯立刻松了口气悄然退下。 谁知道在只差一步就可以离开大殿的时候,黑帝斯突然又把他叫住。 “等等!” “差点忘记了,为了『报答』你的忠心耿耿,我思前想后,决定要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听到他懒洋洋的声音,达那都斯已知不妙,果然,黑帝斯接下来的话教他哭笑不得。 “昨夜我在火海中丢失了黑矿石千颗,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回来。” 说罢,黑帝斯还“嘿嘿”地奸笑两声,模样邪恶得令达那都斯藏在礼帽下的脸倏地青白一片。 “吾王……”达那都斯正想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求饶,抬头一看黑帝斯俊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昨天的事已经被揭穿了。 丙然,黑帝斯笑够之后,勾着唇角缓缓地说:“这样我想你再也没有时间去做一些无聊事了吧?” 他命人连夜朝火海丢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黑矿石,就看达那都斯找得手软之后,还有没有胆量捉弄他! 天大地大,在冥府中只有他最大,可以作威作福的只有他,看着沮丧地退出去的达那都斯,黑帝斯脸上的邪恶绝对不负冥府王者之名。 可惜快乐很快就过去了,回想起如何面对司马欢颜的问题,他托着头再次烦恼起来。 ***bbs.***bbs.***bbs.*** 在半月形的阳台上,曼妙的身影凭栏而坐,修长的美腿在蕾丝短裙下交迭,雪白如女乃油的手腕轻轻地支着尖削的下颚,细长乌亮的发丝披散在肩头,乌溜温润的眸子茫然地凝视前方。 弯眉轻颦,贝齿咬着红唇,在冥府永不止息的火光映照下,脸颊更显白里透红,任谁看了都会认同美人如花这句话可以在司马欢颜身上得到印证。 “唉……”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凝滞的眼神终于移开,自嫣然的唇瓣中吐出长长的叹息。 指尖悄悄地模上光滑的前额,昨夜被吻的地方依然热烫,热度彷佛会传染一样,令双颊亦渐渐发烫。 除了死去的父母之外,这是她第一次被其他人亲吻,虽然只是额头,但是一想起当时的旖旎感觉,脸上就不由得泛起绮丽的红晕。 亲吻她的是俊美的冥王黑帝斯,无论是他高傲的脸孔、充满贵族气质的神态,还是昨夜匆匆逃走的羞赧模样,都给她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是出于礼貌的亲吻吗?还是……种种关于情爱的想象令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脑袋瓜里很努力地思考着没有答案的问题,澄圆的眼睛下淡淡的阴影,就是她想了整夜的证据。 司马欢颜,今年十九岁,普通同龄的少女可能已经有过一、两次与异往的经验,可惜她因为父母双亡的关系,一直埋首于生活之中,在进入冥府之前,她的生活向来是繁忙而寂寞的。 在她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冥府之后,虽然寂寞依然,但是瞬息变幻的生活却令她的心忐忑不安,身处异地,一切都是陌生的,而黑帝斯就像是白马王子般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初相见的时候对他的印象有点糟糕,但是现在想想,又觉得他其实很不错。 伸手将熊宝宝拥入怀中,将脸埋在软毛上,司马欢颜笑得很甜,如果不是他,自己这几天不会睡得这么好。 而且他又长得那么俊,无论是趾高气昂还是脸红的样子,都很可爱…… 正当她抱着熊宝宝,傻呼呼地偷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咳嗽声。 黑帝斯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阳台外面,握成拳的右手有点做作地放在不断发出咳嗽声的薄唇前。 她一抬起头,咳嗽声就立即停止,温润的圆眼正好对上一双绿眸,他的眼依然幽冷如火,却在和她四目相接时,飞快地掠过一抹羞涩。 同样的羞涩亦出现在司马欢颜的脸上,他今天的打扮很不同,穿着一套白色的双襟西装,两排整齐的银扣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绿眉飞扬,更显得他五官深刻,挺拔俊朗。 看着他英俊的脸孔,她不由得想起昨夜的温柔一吻,她的脸颊倏地红得发烫,连手上的熊宝宝掉在地上也不知道,只是不知所措地垂下头。 黑帝斯有些不安地拉扯着身上穿不惯的新衣,腼腆地点点头。“妳好……”一句问好还未道完,就见她垂下了头,碧绿的眸光不由得一黯。 一定是自己又吓着她了!黑帝斯匆匆收起魔力,自半空中降落在阳台上,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将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送给妳!” 司马欢颜倏地抬起头,惊喜不已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待看清楚后,她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 他送来的是几十朵只有棋子大小的灰色物体,五片圆形的瓣膜,团团围着深灰的蕾芯,蕾芯下是青绿笔直的茎干,她实在不知道这些小小的、丑陋的东西是否称之为花? 幸好,黑帝斯已经兴奋不已地解释起来。 “这是冥府独有的花,是我刚采下来的,妳喜不喜欢?” 冥府中独有的花吗? 司马欢颜垂首看着那些灰色的小花说不出话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谢谢。” 黑帝斯一看见她眉目间的迟疑就知道她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喜欢就还给我!”他伸手就要夺回。 “不、不是!”司马欢颜急忙退了两步,将花抓得紧紧的。 “其实……我很喜欢,谢谢。” 纵是有些言不由衷,但是手中的小花到底是黑帝斯的一番心意,教她怎么也舍不得还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静默,一人低垂着头,用指尖轻轻拨弄那些灰色的花瓣;一人在心中将出烂主意的达那都斯骂了千百遍,暗自决定要让他在火海多留几个月。 无声的世界绷紧了两人的神经,再也忍不住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不如……” “不如……” 两人都红着脸尴尬地停止不说。 最后还是黑帝斯鼓起勇气先说:“不如我们到外面散步好吗?” 说罢,他便小心翼翼地等待回复,心中怦怦直跳,生怕她摇头拒绝。 听了他的邀约,司马欢颜将头垂得更低,让乌亮的长发掩着发红的脸颊,用细如蚊鸣的声音说:“好……” 本来抿紧的薄唇立即扬了起来,勾出令人心醉的弧度,黑帝斯将她手上的鲜花放到旁边,风度翩翩地牵起她细白的手,唇瓣轻轻蠕动,吐出连串的咒语。 随着神秘的话语入耳,司马欢颜只觉得身上一轻,纯白的蕾丝裙襬轻轻扬起,就像长有翅膀似的轻轻飞起来。 看着足尖缓缓离地,司马欢颜轻轻的惊呼一声,将身旁的黑帝斯抓得更紧。 “没事的……”感到身旁人的依赖,黑帝斯笑得更加开怀,轻声安慰的同时,修长结实的手臂悄悄地环上司马欢颜圆润的肩头。 或许她因为太过害怕而没有察觉到他的亲近,又或许她察觉到了但是默许,无论是哪一个理由都满足了黑帝斯亲近她的意图。 碧绿如草的长发帅气地随风而扬,以亲密的姿态带着她飞出宫殿之外。 ***bbs.***bbs.***bbs.*** 搂着怀中人飞越宫殿后,不一会儿黑帝斯就发觉带着她在空中飞不是一个好主意;不是因为她胡乱挣扎为他带来麻烦,而是因为少女淡淡的芳香传入鼻尖,手中柔软丰腴的娇躯令他血气上升,几乎不能自持。 而司马欢颜亦不好受,因为黑帝斯碧绿的发梢在她的脖子轻轻搔痒,而他近在咫尺间的俊脸令她怦怦心跳,那停在她肩上的大手像会发热似的,令她浑身酥软。 奇妙而难以忍受的感觉令司马欢颜忍不住抖着声音说:“不如我们在地上走吧?这样……我很不习惯。” 闻言,黑帝斯立刻点头,收起神力,降落在地上,如释重负地将她放开,然后翩翩有礼地问:“妳想到什么地方去?火海、忘川、地狱之门、轮回殿……” 他动听的声音令人悠然神往,青葱的指尖轻轻点在颊旁,司马欢颜偏着头想了半晌。“我想看我的父母。” “哦?”悠扬的嗓音倏然一顿,黑帝斯略微讶异地看着她。 司马欢颜双手紧张地绞着裙襬,垂着头轻声解释:“他们在两年前因为车祸而逝世,我想他们可能在……” 听出她话中的伤心之意,黑帝斯立刻体贴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来!” 语毕,他将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四周的景物就扭曲起来;再次组合之际,两人已身处在无数个书架之间。 传入鼻尖的淡淡书香,令司马欢颜乌黑的眸子在室内转了一圈,明亮的瞳仁反映出一个古朴的书阁,还有放在一排排黄金书架上的无数书籍。 看不见尽头的书架,数不清的红皮书籍,司马欢颜呆呆地驻足其中,只觉得书影如山,令人惊叹。 黑帝斯泰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妳父母叫什么名字?” 呆了半晌,她才回答:“司马守仁、陆如凤。”他不会想在这么多的书中找出关于她父母的资料吧? 司马欢颜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千万藏书,深深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她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的并非人间,所以黑帝斯亦未如她想象中动手去翻阅书籍。 他只是交迭着长腿,轻松地坐在椅上,口中轻声念道:“两年前,交通意外,男的叫司马守仁,女的叫陆如凤。” 话音刚落,一本书立刻从左边一个书架飞出来,稳稳地落到他手上,红皮烫金的封面无声地翻开。 黑帝斯捧著书,目光如电,在泛黄的页面上扫视片刻。 知道他所看的内容必定与自己的父母有所关联,司马欢颜着急地张望着。 终于,黑帝斯从书上抬起头来向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垂首却见到书中一片空白,愕然的神情正好落入黑帝斯眼中,引来他莞尔一笑。 他右手平放在书上,左手轻轻地搭在司马欢颜光洁的前额上。“妳的父母已经转生了,这些就是他们的资料。” 安在额上的掌心倏地发热,脑海里灵光飞闪,一幕幕灵体转生、呱呱落地、渐渐成长的情景出现眼前。 印象中充满慈爱的眼睛已经变成孩童们乌溜溜的圆眼,但是依然令她感动得双目一热。 看着晶莹的水珠渐渐盈满她的眼眶,黑帝斯只是抿着唇默不作声,对身为冥王、拥有永恒生命的他来说,人类所谓的悲欢离合实在离他太遥远,而亲情更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是,看见她在眼角打转的泪珠,他的心竟没来由的一阵收缩。 而司马欢颜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她用力地将泪水眨回去,毕竟父母再生为人是一件应该喜悦的事,只是心中难免感伤。 伸出指尖在书面上轻轻摩挲,她仰起头问:“他们……会再次在一起吗?”记忆中父母的感情是那么的深厚真挚,如果他们有知,亦会渴望可以再次相爱吧! 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忍心令她充满期盼的眸子黯淡下来,所以黑帝斯想也不想便笑着点点头。 他身为冥王,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自然不难,端看他们是否懂得珍惜。 看着司马欢颜因他的回答而绽开如花笑靥,黑帝斯心中欢喜至极。“我再带妳去另一个地方。” ***bbs.***bbs.***bbs.*** 书房中的景物再次扭曲,一睁开眼,司马欢颜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只见他俩已远离了方才的书阁,而是身处在两个峡谷之间,天上是永夜的黑幕,两旁是火火明照,前方是大片灰绿的原野。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待了几天,奢华的黄金摆饰早就令司马欢颜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这时终于看见自然景物,不由得雀跃地拉着黑帝斯向草原跑去。 当柔荑主动贴上厚实的掌心时,黑帝斯的吸气声倏地加重;然而司马欢颜未曾察觉,只是匆匆地拉着他的手向前跑去。 走进及腰的草丛中,入目的是清新绿意,黑帝斯的指尖一挥,绿茎上的浅灰花蕾纷纷绽放。 司马欢颜弯下腰,将头凑近花朵,一阵扑鼻而来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柔软香甜的气息令她的感觉非常好,看着遍野随风舞动的灰色小花,虽然未能与人间色彩缤纷的百花争艳,却自有其风姿韵味。 她细赏群花之际,黑帝斯亦在品味她的曼妙身姿,她就立在茂盛的花草间,冥府的热风一过,就吹起了轻薄的蕾丝裙襬,还有柔亮如丝的长发,她轻轻地以手按着被吹乱的发丝,回眸一笑,少女的娇媚表露无遗。 黑帝斯无法自持地走上去,双手停放在她圆润的肩上,目光沿着那镶在美丽脸上的温润双眸、翘起的俏丽鼻尖,最后停在丰润的唇上,看着那艳红的色泽,喉结突然变得干涩。“我可不可以吻妳?” 第六章 自他挺拔的身影走近,四周已经充满暧昧的气息,司马欢颜早就暗暗期待他的吻落下,偏偏他这么一问,教她怎么答得出口? 她害羞地垂下头,手指紧绞着裙角,不发一语,心中暗道:笨蛋!要亲就亲,难道她还会拒绝吗? 听不到她的回答,黑帝斯失望地蹙眉。“不可以吗?”他不禁沮丧起来,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是!”司马欢颜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情急之下出声否认,然而话一出口就窘得整张俏脸都红了起来。 黑帝斯心中再次燃起一丝希望,却不敢冒犯,踌躇地看着嫣红的嘴唇,直至无法忍耐。 司马欢颜垂得不能再低的螓首被托起,来不及惊讶,微凉的薄唇已轻贴上她的,他的舌尖灵巧地滑入她的口中,舌忝过洁白的贝齿,香甜的蜜液互相交融,浓烈的男性气息令她头晕目眩,双颊泛红。 快要窒息时,绵长的吻才告终结;那强而有力的唇舌一松开,她整个人就瘫软下去,黑帝斯立刻俐落地将她拥入怀中。 拥着柔软的娇躯,随着淡淡的少女芳香传入他的鼻尖,心中满溢的满足感无法言喻。 从未经历过的热吻、失去理智的激情,令司马欢颜喘着气,双眼噙着水光,酥软的身躯倚在他结实的胸膛前。 两人紧紧依偎,心中都不由得升起同一个念头,愿此刻就是永生永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司马欢颜小心地拢好长发,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 正当她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游移的视线突然接触到黑帝斯身后,借着大石掩护渐渐接近的几头魔物。 指尖颤抖地指着那几头浑身鳞片、神态各异的魔物,司马欢颜忍不住尖叫起来:“有……有怪物!” 依然沉醉在软玉温香中的黑帝斯连头也懒得抬起,依然将头埋在她光滑的肩上,喃喃地说了一句:“别理牠们!” 司马欢颜可没他这种稳如泰山的本领,看着牠们越来越近,甚至举起手上的长枪,她紧张得一手扯起黑帝斯的手,转身便逃,似乎忘记陪伴在她身边的是堂堂的冥王黑帝斯。 随着她走了两步,黑帝斯停下脚步,“小笨蛋,妳忘记我是谁了吗?” 司马欢颜愣然回首,只见他笑弯了眉眼伫立在原地,风吹起他身后的绿发,带着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抬起左手。 自阔厚的掌心亮起一团金光,凝聚成一个耀眼金球,黑帝斯看也不看地随手向身后抛去。 金光就像有生命力般,将魔物们向他们投掷的长枪吞噬殆尽,接着金球在半空中不断扩大,直至落到地面发出砰然声响。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魔物随着金球的爆炸而血肉横飞,司马欢颜的红唇张成圆形。 就在她为黑帝斯的惊人力量赞叹之际,其他那些逃过一劫的魔物再次涌了上来,围在他们两尺之外,不断的嘶叫,眼睛反射着贪婪的冷光,就像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样。 司马欢颜这才看把牠们的样子看清楚,围着他们的有十八、九头魔物,有的是蛇头,有的满身鳞片,有的青面獠牙,牠们皆身披战甲,丑陋无比;而随着牠们的逼近,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腥臭气息。 看着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司马欢颜不由得心生恐惧,轻轻地拉了黑帝斯的衣袖两下,压低声音说:“我们还是快逃吧!” 黑帝斯偏头看过去,见她脸色惨白,心中一疼,愤怒地瞪视着那些魔物一眼,接着温柔地反握她的手。 “别怕,我立刻赶走牠们。” 柔声止歇,他回过头来,俊脸上已布满肃杀之色,挑衅地向围堵的魔物勾勾指头。“还不上来受死!” 那些魔物嘶叫着,用贪婪残忍的目光紧盯着两人,装腔作势地舞动手上的武器,却不敢前进。 见状,黑帝斯冷冷地勾起唇角。“没有脑袋的低等生物也会知道害怕吗?” 原来冥府中反抗黑帝斯统治的大部分都是智慧极低的低等魔物,与神族相比,牠们的脑髓大约只有一汤匙那么多,牠们对战时凭借的是杀戮的本能、嗜血残忍的本性。 本能告诉牠们眼前的黑帝斯深不可测,但是嗜血贪婪的本性,却令牠们不甘的逃跑,只有高声嘶叫着以壮胆识。 冷眼看着牠们丑陋的身影,挂在黑帝斯唇角的笑容更加冷寒如冰,心念一动,左掌已再次凝聚起一团光球。 那些魔物适才见识过光球的厉害,一头毛头长臂的魔物立时舞动手上大刀,带领其他的魔物扑上前抢攻。 看着冷锋迫近,黑帝斯碧如磷光的冷眸闪过浓浓的不屑,右移两步,小心地将司马欢颜护在身后,接着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插入光球中心,用力一拉,拉出一枝金光利箭。 以左掌为弓,不慌不忙地扣弦瞄准拉弓,修长的指头一松,金光倏地划破长空,辽阔的原野上倏地响起连串惨呼。 从黑帝斯手上放出的金光就像是有生命似的,以不同的角度来回穿越魔物的身躯,牠们扭曲抽搐着身躯,发出凄厉的惨叫。 无论多强悍凶残的魔物,在黑帝斯的眼中也只不过是唾手可宰杀的畜生;看着满地的绿血,他的神情依然是神采飞扬。 可他身后的司马欢颜却不忍地瞇起眼睛,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服。 “拜托……黑帝斯,别再伤害牠们了。” 看着犹未死去的魔物痛不欲生地在地上翻滚,天生的仁慈令她忍不住为牠们求饶。 冷眼观看魔物们丑态的黑帝斯听了她的请求不由得一怔,她脸上浮现的慈悲、映照在温润双眸内的怜悯,教人自惭形秽。 即使在神族之中只怕也找不到这么善良的女人,黑帝斯摇晃着满头绿发,叹一口气,垂首看着地上还未死去的魔物,心生迟疑。 “杀无赦”是冥府多年来对付反叛魔物的铁则,总不能由他这个统治者来打破;不过,他又如何忍心开口拒绝身后的动人少女? 就在他咬牙下定决心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一队穿着盔甲、手持利剑的士兵由远处走近,率先越众而出的是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年轻男子。 “冥王军参将林克多参见吾王!” “嗯!”黑帝斯点点头,随手指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魔物,冷声说道:“可以解释一下吗?” 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冥王军的能力真是变差了,竟然让叛乱的魔物出现在冥府中心范围之内而无所察觉,待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惩处他们! 林克多魁梧的身躯立刻缩成一团,惶恐地回答:“属下无能!日前得知附近有魔物出没,故点兵前来围剿,想不到来迟一步,令吾王受到惊扰,属下无能!罪该万死。” 听他不断请罪,黑帝斯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罢了!把还活着的押回去地牢关起来吧!” 押回去?不是杀掉吗?林克多稍感讶异,但也不敢置喙,立刻点头应是,向麾下士兵下令。 黑帝斯转过身,向被冷落的司马欢颜投以歉意的目光,放柔了声音说:“时间很晚了,我们先回宫殿去吧?” 见他照自己的意思放过那些魔物,司马欢颜心中高兴,漾开笑靥点点头。 黑帝斯亦微微一笑,伸手为她理好散落在额角的短发,牵起她的手向宫殿方向走去。 目送二人携手而去,冥王军上下皆诧异不已,他们从未见过冥王如此体贴入微,不由得议论纷纷。 ***独家制作***bbs.*** 黑帝斯可没空去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他只顾着与司马欢颜边聊边走,一直送到雕饰维也纳图像的房门前,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软如凝脂的素手。 “司马欢颜……明天我可以再来找妳吗?” 轻轻地扭开门把,司马欢颜没有回头答复。 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镶在黑帝斯俊脸上的一双锐利绿眸完全黯淡下来。 他说错了什么吗?难道刚才出手太残忍了她不喜欢? 火光在墙壁上映照出一条长长的失落影子。 以他现在垂头丧气的样子,莫说是德未拉斯,只怕是随便一头魔物都可以成功地偷袭他。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本来已经合上的门再次被拉开,司马欢颜从门缝内探出头。 “别叫我全名,叫我欢颜吧!我爸妈都是这样叫我的……还有,明天见。” 说了这几句话后,门又飞快地合上。 黑帝斯呆呆地看着门板,眸子内仍然印着方才司马欢颜羞红的脸颊,颤抖而含着情意的水漾眼睛。 半晌后,所有经过走廊的男女,都可以看到他们向来冷酷的冥王夸张地抱着柱子放声大笑的样子。 ***独家制作***bbs.*** 就在宫殿内众人疑惑不解之际,在黑帝斯和司马欢颜离开的原野上亦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被腥臭绿血染满的原野,早就随着黑帝斯的离去而沉寂下来,连盔甲光鲜的冥王军亦已退走,只剩下两名军阶最低的小兵在收拾尸首。 一名国字脸的士兵不断的抱怨。“唉!吾王就好了,美人在侧,我们却要在这里面对这些丑八怪!” 对同伴的怨声载道,另一名正在拖拉尸体的棕发士兵用力地翻一翻白眼。 “别抱怨了,谁教我们只是冥王军中的两名小卒,还是快点把牠们堆起来,烧了吧!” “妈的!重死了,死了还要害本大爷!” 那名士兵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命令,只得边骂边将被黑帝斯的神力斩得四分五裂的魔物尸骸堆在一起。 不过,差不多大功告成的时候,那士兵伸指一数,却发觉不妙之处。“一、二、三、四……十六,咦?好像少了一具尸体。” “怎么会?”另一名士兵将信将疑地停下来,也数了起来。 细数之下,果然与一开始的数目有所出入。 两人心中大惊,脸色霎时发青。 这次死定了!连收拾尸体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出纰漏,报告上去必定会受到军法处置! 两人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之际,不知是谁突然先笑了起来。 “哈哈……一定是你记错了……” “是、是……一定是记错了……哈哈……” 两人尴尬地对视两眼,同时很有默契地决定以笑含糊地带过,当下刻不容缓地放火毁尸灭迹。 避他的,一把火烧了,只要他们不说出来又有谁知道少了一头魔物?就在这种心态下,两名士兵拍着肩头,互相壮胆,以难兄难弟的姿态双双回去报告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待他俩的身影完全消失,一头秃顶的三眼魔物便迫不及待地从草丛中爬出来。 被斩断的左臂伤口上是黑色的烧焦痕迹,因为黑帝斯发出的力量太过巨大,金光一过,不但断去牠的手臂,连带将伤口附近的肌肉亦烧焦了,牠因为剧痛而昏死过去,反而保留住一条魔命。 清醒过来后,牠并未立刻爬起身,而是悄悄地挪移到旁边的草丛去藏起来,待冥王军的士兵走后才迫不及待地爬出来。 用右掌摀着左侧的伤处,忍痛走向不远处的一棵黄金大树,念起魔咒,在树身扯开一个通往黑暗的次元大洞,拖着伤重之身走进次元空间,一路上尽皆黑暗。 ***独家制作***bbs.*** 走过深邃、漫长的道路,那三眼魔物来到一个如古罗马竞技场的大厅,群魔拥挤,大声喧哗。 在无数的同伴身边穿过,来到大厅末端的骷髅魔座之前,三眼魔物颓然跪下。 “德未拉斯大人。” “你的任务失败了?”开口的是坐在魔座上、穿着蓝色袍衣、外表温文英俊的中年男子,可惜脸上散发的森寒之气令人惴惴不安。 “是的,大人。所有与属下一起潜进冥王宫附近的士兵都已经死掉了……” 看着牠满身的狼狈,德未拉斯蔚蓝的右眼闪过一抹厌恶。“那你为什么不也去死?” 一群废物!命牠们前去冥王宫附近埋伏,刺杀经过的冥王军人,竟然不到半天就失败归来。 看出德未拉斯的不满,三眼魔物立时叩头辩解:“大人,属下是有苦衷的。我们遇上了黑帝斯,他实在太可怕了,想象不到的可怕,只是随手一招,我们就死伤惨重。” 在叛逆魔军中有智慧的魔物屈指可数,这头三眼魔物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才被德未拉斯委以重任,负责带领士兵在冥王宫附近躲藏,一见到有落单的冥王军立刻刺杀,以削弱冥王军的力量。 可惜牠一出师,就遇上带着司马欢颜出宫的黑帝斯,当时黑帝斯满心都放在司马欢颜身上,如果牠乖乖地躲着可能还不会被发现,可惜牠一见到没有带任何护卫在身边的黑帝斯,就被杀了他之后将会得到的权力与荣耀迷惑了心智,结果却得到一个惨痛的教训。 即使明知道已经回到安全的地方,但一想起刚才穿透万物的金光,牠仍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的力量太可怕了,属下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更何况连大人都曾经败在他手上,属下更……”德未拉斯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令三眼魔物慌张得口不择言,不巧正触犯了德未拉斯的禁忌。 “住嘴!”一声忿然大吼打断了三眼魔物的辩解,一记光波从德未拉斯张开的口中吐出,重重地击在三眼魔物的身上。 腥臭的绿血再次染满了牠的身体,但是死亡的慈悲犹未降临,德未拉斯的右掌一伸,将牠的身躯吸到身前,五指如爪,毫不怜悯地插入牠的脑门。 坚硬的头盖骨在德未拉斯的掌下就如同一块软绵的豆腐,雪白花绿的液体不断涌出,三眼魔物的手脚不断抽搐,再也无法出声。 厅中的魔物们目睹同伴的惨况竟然毫不动容,更有不少魔物甚至掩嘴取笑起来,看来对德未拉斯的手段早已司空见惯。 看见手下已经一命呜呼后,德未拉斯将手上的尸体如同破布般用力丢出去,引来下方魔物中一阵走避。 对冒犯者的愤怒,随着杀戮的快感而稍稍平缓,但更令德未拉斯高兴的是刚才在杀死三眼魔物的途中,顺手吸收牠记忆时所窥探到的东西。 在蓝眼之中反映出黑帝斯出手的场面,还有他一直小心保护着的司马欢颜。“嘿嘿!又是一个美丽的小东西,黑帝斯的身边永远都有美人,真教人嫉妒呀!” 看到自己的宿敌难得着急的模样,一个邪恶的念头很快地在德未拉斯的脑海中形成,这次说不定可以成功地杀死黑帝斯了。 德未拉斯拨开掩盖着左脸的金色浏海,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早已没有感觉的左眼。 黑帝斯!这瞎眼战败的屈辱,终于有报复的一天下。 阴森的笑声响彻昏暗的大厅,像在宣示黑帝斯的大祸将至。 ***独家制作***bbs.*** 繁火璀璨,光芒如日。 在华丽的房间内,身穿蕾纱连身裙的司马欢颜用双手捧着一颗青翠绿石喃喃自语:“宝石呀宝石,拜托你快变一颗巧克力出来!” 接着,她就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宝石的变化。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到地面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楚,精致的沙漏内金黄色的沙粒不住地流动,绿得幽寒的宝石却依然躺在她洁白的掌心中静静的发出冷芒。 司马欢颜失望地松开手,让坠子重坠胸前,娇嗔地噘起唇瓣,“不试了,老是失败。” 在她对面看了多时的黑帝斯终于忍不住捧月复大笑。“拜托?我想宝石也在拜托妳别再烦它了。” 看着毫不留情取笑自己的黑帝斯,司马欢颜将唇噘得半天高。“讨厌!你都不帮人家,还要欺负我。” 几天来,黑帝斯天天借故亲近,两人已经熟稔得很,司马欢颜在面对他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用上撒娇的语气。 黑帝斯满脸疼爱地摇摇头,“我怎么欺负妳,不怕自己心疼吗?”实习了几天,本来生疏的甜言蜜语,现在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说的人态然自若,听的人却不免脸红耳赤。 司马欢颜连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的脸红,“那你还不教我?” 满足地看着由她的耳朵开始散开的红晕,黑帝斯勾起唇角,展现一抹极具魅力的微笑。 “不是哀求或者命令就可以的,妳要运用宝石的力量,必须要与其心意相通,所谓『通神』是也。” 黑帝斯一面细心地解说,一面伸出骨节匀称的大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双手,两人一同握住垂在她胸前的坠子。 “闭上眼睛,专心地诉说妳心底的愿望……” 眼帘紧闭,司马欢颜在心中默念愿望;片刻之后,合拢的掌心果然有一股异样的暖意传出,她悄悄地睁开眼角,只见指缝间绿光隐现。 好像要成功了!她立刻兴奋起来,谁料心神一分,光芒再度消失。 “啊……”司马欢颜失望地松开手,掌心的宝石依旧冰冷无声,眼睛不由得沮丧地垂下。 黑帝斯的薄唇吐出温柔似水的安慰话语:“别气馁,宝石是有灵性的,它曾经帮助过妳,即代表它已经承认妳是它的主人了,假以时日,妳必定可以运用它的力量。” “嗯……”司马欢颜随意地应了一声,不高兴地咬着唇低垂着头,从蕾丝衣领与青丝间露出一截粉颈,带来了无限诱惑。 黑帝斯有些艰苦地咽下唾液,轻咳了两声,“咳、咳……今天有御前会议,晚上我再来陪妳。” “啊?”闻言,雪白的贝齿将红唇咬得更紧了。坏蛋!明知道她不开心,都不留下来陪她。 不过,司马欢颜也明白黑帝斯是冥府的主人,总不能日夜陪在她身边。想到这里,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看着她不高兴的脸孔,黑帝斯心思转动,以指尖在空中随意一点,两人眼前倏地下起一场小小的“糖果雨”。 司马欢颜忙不迭地以双掌承接七彩缤纷的糖果,美丽的脸孔漾开了孩子气的笑容。 黑帝斯在她美丽的笑靥上飞快地偷了一个香吻,笑哈哈地挥手。“一会儿见,我会尽快回来。” 接着,他的披风一扬,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这几天来看了不下几十次,但是司马欢颜依然呆了半刻才回过神来。下次还是叫他从门口出去吧!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方式实在教她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抱着满怀的糖果,她走到床上躺着,青葱的指头小心地剥开精美的包装纸,将浑圆的水果糖含进嘴里。 水果糖的味道在唇舌间轻轻散开,蜜汁蔓延在粉色的香舌上,甜得就像情人的吻…… 脸一红,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欢颜突然想起黑帝斯的唇落在她唇上的感觉。 捧着发烫的脸颊,她无法不去回想那种唇舌交融的感觉,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最近的日子里,她已经历过数十次,那火热的舌慢慢地滑入唇中,轻轻舌忝遍每一颗贝齿,蜜液互相交流,思绪亦随之涣散,再也分不出你我的甜蜜亲吻。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的电影、小说总爱将情人的吻诉说得如此甜美,只因那种销魂的感觉的确美妙难忘。 以前在酒吧工作时,在保罗提起他的情人,他总是笑得很甜,而她最爱以此为笑柄;但现在一想起黑帝斯,她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与保罗当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黑帝斯不单见多识广,而且待她温柔体贴。 司马欢颜环顾金碧辉煌的房间,想起昨天黑帝斯带她到火海,她看见无数座宝石山,有红的、绿的、金黄的宝石……令人目眩神迷。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黑帝斯的名字另一个解释正是财富──只因地下所有的矿物宝石都是属于他的。 一个英俊、风趣、拥有智慧与力量又富有的男性,几乎可以用完美这两个字去形容。 司马欢颜不敢相信这么完美的黑帝斯,竟然会对她那么温柔。 而她也非常喜欢与他在一起,她会倾听他所讲的每一句话,带着最甜美的笑容依偎在他的身边。 每次想起他,她的脸颊就会不知不觉地红起来,心也怦怦作响。 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甜得像蜜似的。 司马欢颜再剥开一颗糖果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享受令人陶醉的甜味。 尽避刚刚萌芽的青涩爱情令人愉悦,但是只要一想起家、想起在人间的朋友,她的心情便不由得低落下来。 不知道学校的考试开始了没有?不知道酒吧的生意好不好?不知道保罗还有没有到医院探望她? 她忍不住将坠子提到眼前,宝石依然绿光如冰,寂然无声。 还有多久她才可以回到人间?还是永远也不可以…… 圆润的眼眸不知不觉地蒙上一层薄雾,虽然在冥府的生活优闲惬意,还有黑帝斯的细心爱护,但是教她就这样“死”了,她真的不甘心;毕竟她正值花样年华,人间还有很多新奇快乐的事她都未曾体验过。 但是在难过的同时,一份希望亦在心中滋长,只要她可以运用宝石的力量,说不定就可以再次回到人间去。 凝视宝石的冷光,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倦意强烈的袭来,眼皮慢慢地垂了下来。 第七章 自无尽的黑暗中倏地出现一线光明,司马欢颜在大片迷雾中向曙光前进,半晌之后,在雾境之中传来微乎其微的嬉闹笑声,她定睛细看,但见灯红酒绿,琉璃闪烁,金发的酒保灵巧地舞动手中银光闪闪的调酒器。 保罗!她惊异地瞪大眼睛,影像又倏地改变,熟悉的家居摆设在面前浮现;从前她总嫌狭小冷清的公寓,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可爱又温馨,就连桌上水杯放着的位置亦与她离家时一模一样。 司马欢颜雀跃地奔走得更快,幻影却又消散,迷雾再次聚拢,白茫茫的景象令她怅然若失,呆呆地缓步而行,雾湿露重,飘逸的裙襬渐渐重了起来,一不小心,她脚一绊,便踉跄地倒在地上。 抱着疼痛的膝盖,寒意袭来,娇躯颤抖,司马欢颜看着模糊不清的前方,而暗淡无光的身后,让她更觉得凄凉无依。 天地之大却无容身之所的强烈感觉盈满她心头,晶莹的泪珠凝结在眼角欲滴着,正觉戚然之际,一份暖意倏地落在她无助的肩头。 她伸手一模,模到了柔软如羽毛的青蓝色披肩,愕然抬头,入眼的是一名留着金色卷发、长相温文、眼眸带笑的男性。 他向光而站,在耀眼的光芒中向她伸出右手。 攀着他伸出的手站起身,司马欢颜微感不安地紧抓着披肩。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男子依然满脸善意地微笑着。“妳不用害怕!这里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妳的梦境。” 在自己的梦境中不算是奇怪的事吗?司马欢颜不禁苦笑,自她来到冥府之后,一切都未免太过神奇了,不知道是她的接受度太低,还是冥府中的人接受度太高? “既然这里是我的梦境,你是怎样进来的?进来做什么?”她不着痕迹地将眼前的金发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称得上温文俊雅的外表令她安心不少,但是又隐隐感到几分不安,他的身上好像笼罩着一股浓浓的阴森之气。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令妳快乐……” 男子潇洒地拨弄发梢,带着笑容轻巧地勾起司马欢颜小巧的下巴,蓝眼如电进射出一种教人无法抗拒的惑光。 蓝光就像漩涡般将司马欢颜的神智吸入其中,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眼前的男子俊朗得教人心跳怦然,让她突感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胸口倏地冷寒如冰,她反射性地握着垂在胸前的坠子,掌心冷得发痛,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神智刚恢复的她发觉两人已经是一种鼻尖抵着鼻尖的状态,吓得她慌忙挥开他的手,向后急退几步。 见司马欢颜竟然自他引以为傲的惑心术中清醒过来,男子不由得感到诧异,千万年来他的惑心术从未失手。 正在苦苦思索之际,眼光不自觉地掠过她手上的幽冥宝石,这才恍然大悟。 罢才看着男子的眼睛时她好像失神了!困惑的感觉充斥司马欢颜的心中,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不想再与他相处,想了一下便决定掉头离去。 既然是梦,只要醒过来就行了!她在心中暗暗决定,待走远后,在身上重重掐上几下,务求尽快清醒。 见她转身,男子忙不迭的阻挡她。 “别走!我有话想对妳说。”说话的同时,他悄悄地垂下眼恨恨地瞪了她胸前的幽冥宝石一眼,宝石在瞬间射出冷冷的绿光,如嘲似讽。 男子覆盖在浏海下的左眼在冷寒绿芒的照耀之下隐隐生痛,若现在他露出真身,他敢保证他的惑心术绝不会失败。 隐藏着无尽的愤怒,男子暗暗宣誓,终有一天要将这颗可恶的宝石连同他的死敌黑帝斯一起粉碎。 看到他不知不觉地握得死白的双拳,司马欢颜更加不安地急着离开,由碎步小跑变成快步急走,不过前路蒙蒙,在根本分不出东西南北的状况之下,任她再着急也是徒然。 ***bbs.***bbs.***bbs.*** 绕了几个圈子,不单找不到出路,男子依然如影随形,令司马欢颜着急得连连跺脚。 男子再次开口打乱她的主意:“妳不想回到人间吗?” 司马欢颜脸上瞬间出现了惊喜之色,接着又迟疑起来,眼前的陌生人竟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那么他会出现在她面前必有所图。 男子脸上泛着看穿她心思的得意,从容不迫地负手静待。 由混沌、嫉妒与迷惑所凝聚成的“他”很懂得利用人心、抓紧人心的方法,三千多年前的拉坦娜是如此,今天的人间少女亦是如此,都没有办法逃离他的算计。 丙然,等了片刻,就见到司马欢颜丰艳的红唇张开了几次,终于吐出声音:“你……” 上钩了!就在他兴奋之际,变异陡生。 司马欢颜才吐出一个字便说不出话,因为耳边传来阵阵的鸣叫声,就像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头上和脚下的一切忽然旋转起来,她的神智也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走。 眼看功败垂成,男子的脸上飞快地掠过愤懑之色。他处心积虑地布下重重结界,才得以趁着剎那的时机溜入少女的梦境。这次失败,再想接近居于冥王宫中的少女可就不容易了。 不甘无功而返,男子急急奔向前,扯着司马欢颜的手臂;可惜不单四周的梦境开始崩溃,连司马欢颜曼妙的身影亦渐渐幻化起来,如同一阵薄雾烟霞。 眼前的一切在瞬间模糊,在景象完全消失之前,男子急急地叫道:“如果妳想回到人间,今天的事就千万不可以向其他人提起,就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到北面的黑死森林找我,别忘了……别忘了……” ***bbs.***bbs.***bbs.*** “欢颜,欢颜……” “唔……黑帝斯?”自轻轻的摇晃中醒过来,司马欢颜揉着眼皮睁开眼,入目的是黑帝斯放大的紧张脸孔。 “妳终于醒了!”看着她惺忪的眸子,黑帝斯松了一口气。 罢才他在大殿上与群臣商讨出兵事宜,忽觉一股不祥之感,不安令他匆匆结束了会议赶回来;当他看见司马欢颜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心差点就跳了出来。 一时间,司马欢颜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她彷佛听不到黑帝斯的声音,只是在心中想着方才的怪梦。 回家去……北面的黑死森林……她在心中反复默念,不自觉地转过头看着窗外。 北方,应该就是那个方向了吧? 目光迷悯地看着外面,混乱的种子已经落在她的心中。 可惜,黑帝斯没有追问她心神恍惚的原因,亦没有追问她刚才不寻常的沉睡,只因他的心早就乱成一团。“妳吓得我的心差点要跳出来了。” 虽然明知道在宫殿中她不可能发生危险,但是他的心仍忐忑不安。 爱情来得突然,来得没有道理,却能教人疯狂、教人愚昧,刚才看司马欢颜昏睡,怎样也叫不醒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害怕失去她。 突然被紧紧拥着,肩头被抓得疼痛,司马欢颜蹙起眉,抬头见到他脸上的关切之情,不由得微微怔忡,随之心中一暖;感动之下,她姣美弯眉下的一双乌眸倏地湿润起来。 或许这就是幸福,两人互相凝视,瞳孔之中同时倒映着对方深情的影子。司马欢颜羞涩地垂下脸。 好像真的动心了!她想。 黑帝斯见自己的一个眼神就令她满脸红晕,心中不由得感到得意。他邪气地勾起唇角,“妳垂下头在想什么?想我吗?” 不用看也可以知道他脸上的得意,司马欢颜暗暗吐了吐舌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才不是!人家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去而已。” 因为她垂着头,所以看不见她心虚的眼神,黑帝斯的脸色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倏地沉下去。“妳想回去?”垂在身侧的拳头同时悄悄地握紧了。 “当然了,难道要一辈子留在冥府吗?”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黑帝斯立刻大吼起来:“不行!不可以!我不准妳走。” 这些天来他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还想要离开! 自己一直关心她、照顾她,难道她都感觉不到吗? 看着她无辜地抬着头,睁圆乌亮的眸子,黑帝斯恨得咬牙切齿,猛地扑上去将唇压上她柔女敕的红唇。 他用舌头撬开她的唇瓣,席卷她的丁香小舌;司马欢颜所有的反抗力量都被他激烈的吻吞噬殆尽,只能无力地任他为所欲为。 双唇分开一会儿再度紧贴,唇摩挲得又红又肿,两人的脸上同时染上的颜色。 那细碎的吻落在粉红的脸颊、下颚、脖子……不一会儿,司马欢颜洁白细致的肌肤上已遍布红润的色泽,她的视线在之中渐渐迷蒙,青葱的十指插入黑帝斯的发中,搔乱满头碧绿的发丝。 散落在额角的乱发将黑帝斯的脸孔衬托得更加英俊,亦更加危险;特别是绿眼内的熠熠火光,更教人无法直视,本来绿得教人发寒的眼里此时满足炽烈的火光。 欲火焚烧着他的理智,充满力量的肌肉在衣衫下偾张,他用力一扯,空气中响起玉帛撕裂之声。 雪色的蕾丝应声而裂,露出比蕾丝更加雪白的肌肤。 一阵凉意令沉醉在激情中的司马欢颜清醒过来,当她惊见自己半果的身子,立刻羞赧地挣扎起来。 她怎么可以如此放荡?由激情中清醒过来,她立刻回复女人的矜持。 然而黑帝斯仍然高张。 宽大的手抓着温香软玉,欲火蒙蔽了黑帝斯的绿眼,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岂能轻易收手!于是他将柔软的身躯压得更紧。 “放开我,别这样……不可以的……”在他强健的身躯下,司马欢颜只能发出无力的申吟,眼眶也渐渐地红了。 “别拒绝我……”黑帝斯俯首吻上柔软的丰满,左手抓着一只浑圆揉搓起来。 如蛇般冰冷的舌尖、喷吐在娇女敕肌肤上的粗重气息,令司马欢颜娇女敕的肌肤起了疙瘩,身上的人赤红了眼睛,向来英俊的脸上布满赤果果的,陌生得令她感到害怕,手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偌大的房间内连空气都为之凝结。 剎那间,黑帝斯怔住了,只感觉到左颊清晰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这个耳光就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浇熄了他的欲火,却助长了另一把更炽盛的怒火。 “妳──”他锐利的眼眸闪耀着暴怒的寒光,剑眉扬得高高的,模着脸颊的手气得颤抖不止。 司马欢颜亦呆愣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一时冲动真的挥手打他。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直至黑帝斯的怒吼响起才反应过来;她慌乱地抓过被子,将春光外泄的身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妳竟然敢打我!”模着肿起来的脸颊,黑帝斯脸上的表情既是愤怒又是不可置信。 颤抖的指尖在真丝床单上抓出五道深刻的爪痕,司马欢颜抖着声音说:“我说了放开我……是你不理我。” “妳的意思是本王自己讨打了,是不是?”黑帝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齿缝间迸出。 司马欢颜心中虽然害怕,依然不屈不挠地扬起螓首,小巧的下巴与修长白皙的脖子形成一道美丽而勇敢的弧线。 “在人间,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叫作性侵害,是犯罪的行为!” 她精致如陶瓷的脸蛋上泛着光彩,为她柔美的脸庞带来一股与众不同的坚贞美丽,黑帝斯为之炫目的同时亦感到气愤。 两人相互瞪视好一会儿,黑帝斯横眉竖目,眼中的怒火似是要烧尽天地,司马欢颜扬首咬唇,态度坚定不屈,两人对峙不下。 司马欢颜的头虽然扬得老高,但颤抖的四肢却出卖了她,她其实是非常害怕的。 即使是冥府中最勇敢的战士也不敢承受黑帝斯的怒火,况且一名小小的人类少女。 即使明知道眼前的人只要一根指头就可以教她灰飞烟灭,司马欢颜依然抬头挺胸,勇敢地与之对视。 “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发出喀喀响声,天知道他有多想重重地挥拳泄愤。 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曾几何时对异性有过亲近之意,生平首次情动换来的却是被掴一个耳光的屈辱,教他情何以堪! 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如果司马欢颜打了他之后,上前娇声软语两句,说不定他可以对这件事情一笑置之,然而她的逞强反而激起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迸来帝王的骄傲与尊严都是不容冒犯的,更何况他不是人间的百年帝王,而是冥界的永恒王者。 绿眸如刀,黑帝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很快的,她就会为自己的无礼而后悔了! 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合上。 司马欢颜整个人软倒在床上,冷汗直冒,汗流浃背,就像经历过一场大战似的浑身乏力。 ***bbs.***bbs.***bbs.*** 黑帝斯和司马欢颜从那天开始冷战。 第一天,两人在花园里偶遇,司马欢颜勉强扯开尴尬的微笑,黑帝斯却沉着脸不吭一声地走过去。 两天后,在偏殿再相遇,两人同时板着脸,擦身而过。 接着,几天后在长廊上,远远看到对方的身影,两人便掉头离去。 冷战一路加剧,很快就演变成示威行动。 “吾王,你好坏,明明答应了要带人家出去玩的,怎么走来走去都是宫内的长廊……” 甜如蜜的撒娇声出自一名有着一头大波浪红发的艳丽女郎,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根本掩饰不了她丰满的身材,凸凹有致的曲线足以令任何正常的男人热血沸腾。 不过,被她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的黑帝斯脸上却不见半分愉悦之色,只是紧紧地抿着唇,不时抬眸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 房门上雕塑的维纳斯始终以同样的姿态展现她千万年来不变的美丽,就在黑帝斯不耐烦地压下眉头之际,门扉终于被拉开,露出期待已久的曼妙身影。 喜色在绿眸中一闪而过,黑帝斯一直收在身后的左手首次搂上身旁美女的蛇腰。“那妳想到什么地方?我陪妳去。” “真的?” “当然了,我那么喜欢妳,当然什么都听妳的。” 红发女郎笑得花枝乱颤,将胸前的两团肉不住地压上黑帝斯结实的胸膛。 强忍着将她推开的不悦,黑帝斯脸上挂着做作的笑容将她搂得更紧,眼光却无法控制地飘向一直走近的司马欢颜身上。 司马欢颜笔直地向前走着,目不斜视,神态平静,彷佛没看见正在与美艳女郎调情的黑帝斯。 又漠视我!黑帝斯心中有气,刻意搂着怀中美女向横移了两步,阻挡司马欢颜的去路。 司马欢颜眸子瞪圆,倏地抬起头看着挡在眼前的两名男女,面无表情地说:“请让开!” 红发女郎立刻就想移开脚步,却被黑帝斯的铁臂紧紧抓着而无法移动,痛得她的柳眉蹙起,两人就像木桩般牢牢地钉在长廊中心。 司马欢颜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无明火冒起之际,身后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 “嗨!欢颜,我带了点心来,要一起用吗?” 闻言,司马欢颜身上绷紧的神经立即松下来。 拿着托盘的达那都斯渐渐走近,在看清楚伫立在长廊上的三人后,微感讶异地张开了嘴巴。 “吾王……”他匆匆弯腰行礼,讶异不解的目光在移向身旁的司马欢颜时,得到她一个充满感激的笑靥。 看她笑颜灿烂如花,达那都斯立时有种成为护花使者的快感,他将身子挡在她的面前。 黑帝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锐利双眉下的一双冷眸寒光四射。 达那都斯那少得可怜的勇气立即被浇冷了大半。 四人伫立在长廊上默默无言,最后司马欢颜打破僵局。 “达那都斯,到我房里去吧,我正好有点饿了。” 青葱的藕臂勾在达那都斯的臂上,司马欢颜拉着达那都斯转身回房。 看着他们紧贴得几乎找不出空隙的身躯消失在门后,黑帝斯气得怒发冲冠。 “吾王?”由他挺拔的身上散发出的炽盛怒气,令美艳女郎惊惶不安。 黑帝斯冷眼横扫,眸中的死气教红发女郎仓皇地急退几步。 就在她惶恐不安之际,黑帝斯重重地踢翻了门口左侧的几个大花瓶,冷着脸拂袖离去。 ***bbs.***bbs.***bbs.*** 一直在司马欢颜房内偷听外面动静的达那都斯,在听到黑帝斯充满怒气的脚步声远去后,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耳朵,重重地用手拍着额头,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死定了!这次死定了!我好不容易才从火海回来,这次吾王说不定会叫我上刀山做苦工了!” 看着达那都斯夸张的表情,司马欢颜有点没信心地安慰道:“我想……应该不会吧……” 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如何能安抚达那都斯的心,他更加夸张地叫嚷起来。 “当时妳没看见,妳拉着我走的时候,吾王的脸色一片铁青,眼神就像恨不得吃了我似的……呜……我这次惨了!妳害死我了……” “抱歉!”听了他的抱怨,司马欢颜不由得惭愧地垂下头,不安地以手指扭绞着衣角。 “别认真,我只是说笑而已。”达那都斯吐一吐舌头,脸上立刻回复惯有的从容,不过有一个问题他却无法不问清楚。 “妳和王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之前你们感情不是很好,怎么突然……” “没什么。”司马欢颜打断他的疑问,红唇噘得半天高,美丽的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满。 错的人明明是黑帝斯,偏偏要颠倒是非,装出一副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样子,她那天也不过是“轻轻地”掴了他一个耳光而已。 小气鬼!才一个耳光就气成这样,也不想当天她差点就被他强暴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酡红,说是强暴又好像太过分了,应该是说他有点粗暴吧…… 她心中多少有点不安,说到底都是自己一开始没有拒绝他,才酿成误会。 洁白的脸颊红得更加厉害,她想起当时的火热亲吻,还有那在身上游走的手所带来的阵阵火烫;想着想着,她的四肢也渐渐地热了起来。 “欢颜,妳在想什么,脸好红?” 达那都斯大惊小敝的叫声,将司马欢颜自回想中唤醒,捧着烫手的脸庞摇摇头。 其实她也不是讨厌黑帝斯,只是骨子里她是个传统的东方人,即使喜欢对方,但是要她这么轻易地交出自己清白的身子还是做不到。 即使不等到结婚,至少也要等他们的感情再深厚一点才能做“那种事”。 其实对司马欢颜来说,她考量的不只是感情深浅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永远留在冥府的决心。 心底深处充满着对未来的不安与对人间的思念,即使有爱情的滋润,冥府始终不是属于她的地方。 那天的怪梦,勾起她心底潜藏的渴望,即使她对黑帝斯有再多的好感,也不及想回家去的强烈渴望。 说她三心二意亦可,总之她还没有与黑帝斯在一起一生一世的勇气,何况现在他们的关系又变得那么尴尬,真教人不安。 指尖把玩着柔软的发梢,司马欢颜无奈地摇头叹息。 “妳到底怎么了?” 看着达那都斯满脸的疑惑,她只是微笑以对。“没什么,你不是拿了点心来吗?快拿出来吃吧,我也有点饿了。” 拿起小巧的点心,嚼着满口的香甜,司马欢颜暂时将满脑子的烦恼抛诸脑后。 第八章 往日总是璀璨明亮的冥王宫大殿,此时似乎被坐在宝座上的黑帝斯脸上的阴霾所笼罩,显得阴森昏暗。 沉重的压力令殿内的侍卫们皆头垂得低低的,连吸气也尽量收敛,以免惊动宝座上明显心情欠佳的冥王。 圆形的云雾镜在神力控制下悬浮在大殿中心,银光闪映成为殿上唯一的光明。 镜中一名身披银甲的中年将领在绿底金字的军旗映衬下向黑帝斯进行报告。 “吾王,我军已经驻扎在北方黑死森林附近,不过前几天我们派出去探路的五百斥候队伍全数失踪,而昨天左先锋的部队亦突然在森林附近失去踪影……” 报告多时,始终没有得到冥王半句的回应,中年将领不安地停顿片刻,却还是无法从前方如雕塑般的黑帝斯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只好接下去说。 “所以末将怀疑,叛军就藏身在黑死森林之内。” 至此,一直托着头的黑帝斯才冷冷地抬起眼帘。“既然知道叛军在森林内,那你为什么不攻进去?” 他的嗓音冷如寒冰,深刻的五官大半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只有一双如鬼火的绿眼在暗影中熠照生光,阴森得足以教人打好几个冷颤。 在阴寒气息的笼罩下,中年将领戴着头盔的头垂得更低,战战兢兢地说:“事关重大,末将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请示吾王。” 眸子内倏地闪过愤怒的火花,黑帝斯冷声说:“混帐!事事都要请示,要你这个将军何用?” “末将知罪,末将立即下令进攻!” 从善如流的回应,换来的是更大的怒气。 黑帝斯大手重重地拍打宝座的椅子扶手,斥喝道:“蠢材!我叫你进攻你就进攻,你的脑袋里是不是空的?” 惨绿的火舌映照一切,由黑帝斯眼中迸射出的怒火令身经百战的将军亦为之心惊。 中年将领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作声,心中暗叹倒楣,若早知道黑帝斯的心情不好,他断不会自讨没趣。 幸好黑帝斯没有继续责难下去。 “下去!”他猛地挥手挥散了云雾镜,傲人的俊脸上是一片铁青。 他很清楚心中的愤怒并非来自属下将领的无能,而是来自方才在长廊上看到的一幕。 那两人贴近的身影是何等碍眼,那一刻他真恨不得冲上前扯开司马欢颜牵着达那都斯的手,可他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他放不段。 他是堂堂的冥王,怎么可以像个不成熟的毛头小子与部下争风吃醋? 他却不知道这种想法本身已经是何等的孩子气。 他愤恨地握着拳头,已经过了很多天,司马欢颜竟然不前来向他认错;即使她不认错,至少也该露个脸让他好下台。 像这样不闻不问的,难道是要他先折腰认错吗? 不是!他根本没错!黑帝斯心虚地在脑海中大吼。 事实上,即使明知自己有错,他也拉不下脸去道歉。 这些天来他的漠视、刻意的挑衅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他本来以为过不了几天,司马欢颜就会大彻大悟,前来向他哭诉、道歉,到时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原谅她。 想不到她竟敢无视于他的挑衅,反而和达那都斯越走越近。 这是什么意思! 黑帝斯的指节紧握得发白,月复中怒火烧得炽烈无比。 如果他曾经恋爱,就会知道人类将这种感觉称之为嫉妒,是恋爱的延伸,可惜千万年来久居冥王宫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把火烧得他的心很痛,需要找一个对象宣泄。 “去传达那都斯来见我!”黑帝斯一扬手,向最近的侍卫下令。 他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不禁令侍卫在心中为那位不幸的死神大人暗暗地祷告。 锐利如箭的绿眸看着侍卫走近门边,黑帝斯突然又改变主意。 “等等!” 心思急转,他突然觉得用不着急着教训达那都斯。“暂时别去叫达那都斯,你去请另一个人,带她到我的寝宫。” 侍卫领命离开,黑帝斯碧绿的瞳孔兴奋地收缩,薄唇不知不觉地吐出喃喃的声音:“我就看妳可以继续漠视我到什么时候?” ***独家制作***bbs.*** 在侍卫的引领下,踏上从未走进的华丽长廊,司马欢颜举起青葱的指头指着眼前的纯金大门。“就是这儿?” 侍卫点点头,摆了摆手。“请进。” “但是……” 司马欢颜还来不及追问,侍卫已经如一缕轻烟溜之大吉。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飞快逃走的背影,回过头,紧张地将乌亮的长发整齐地拨到肩后,伸手推开房门时,心一直怦怦地跳个不停。 深呼吸两口气,她伸出足尖踏进去,镶着水钻的裙襬随着走动而款摆,她双手紧张地模着身前的坠子,努力以最优雅的姿势踏进黑帝斯的寝室。 偌大的空间一如想象的华丽,以宝石嵌着星座图纹的天花板,高雅的摆设……完全显示出黑帝斯奢华的爱好,不过司马欢颜却明显地感到失望,朱红的唇角向下垂了下去。 他根本不在! 她一边向里面走一边游目四顾,由外室到内室都不见黑帝斯的身影。 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又矛盾地觉得失望。 她倚立在床柱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裙角,娇嗔地噘起唇瓣。 明明是黑帝斯叫她来的,他怎么会不在?脑海里装满疑惑,司马欢颜本欲离去,但回过头一想,他俩冷战多天,好不容易才露出改善的曙光,总不能就此放弃,只得咬着唇静静等候。 无聊地胡思乱想的时候,耳朵隐约听到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她侧耳倾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满溢的好奇心,循声走过去。 莫名的紧张感令她将脚步放得又轻又细,足尖轻巧地踩在地上,就像是一只戒备中的小猫。 伸手拨开紫金薄纱,司马欢颜穿梭在层层轻纱之中,随着弥漫的雾气越浓,令人心跳加剧的嬉闹声就越是清晰。 姣好的眉头蹙起,拨开层层白雾,但见栩栩如生的黄金飞龙口中吐出冷泉,清澈的水流流入一个可容纳几十人的奢华浴池。 金光闪闪的池畔或坐或卧了十几个美人,个个妖娆艳丽,无一不是令人心跳加剧的绝色佳人。 不过最教司马欢颜震撼的并不是眼前奢华的浴池,也不是那些美丽佳人,而是如众星拱月般倚卧在妖娆美女膝上享用葡萄的黑帝斯。 她用力地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是真实性。 “来了吗?”像是此刻才留意到她的到来,黑帝斯懒洋洋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接着又别过头去。 这次,司马欢颜看得很清楚,他不单枕在美女的膝上,甚至他的手亦探入美女敞开的衣襟中上下游移。 她清楚听到心碎的声音,感觉四肢僵硬,连指尖都化成冰块。 将她的呆滞与震惊完全收入眼底,黑帝斯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几天来的挫败感首次得到宣泄,他更加得意地向司马欢颜勾勾手指头。 “要不要过来?” 轻佻的语气传入耳朵,司马欢颜美丽的脸上毫无表情,足尖却缓缓地抬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司马欢颜纤细的影子很快就笼罩在黑帝斯的头上。 想不到她当真走了过来,黑帝斯倏地呆住,就在他这一呆之间,司马欢颜的右手已经抬起。 指尖划破空气,而依然陷在疑惑中的黑帝斯未来得及阻挡;只是半秒过后,意料之内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洁白无瑕的掌心在他离左脸半吋时停下,没有再继续接近。 黑帝斯呆呆地抬起头,锐利的瞳孔倏忽收缩,映入大片绿湖的是布满伤痛的美丽脸孔。 泪滴如珠凝在眼眶,司马欢颜掩着朱唇,强忍呜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眼前的人是多么地幼稚、自以为是、无药可救,不过爱上他的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泪珠在眼里来回滚动,在伤心得无法控制之前,她用力地咬着唇,不发一言地掉头跑开。 她心神恍惚,跑了几步便踉跄地跌倒了,接着又爬起来,继续跑出去。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黑帝斯怅然若失地跌坐在地上,就在他跌坐在地上的一瞬间,四周刮起旋风,浴室内的妖娆美人一个个变回雕塑。 黑帝斯知道这是因为他心神紊乱,导致幻化术失效,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小事了。 明明已经如愿地报了当日的一记耳光之仇了,但是,他的心中竟充满无限的懊悔,握着拳头,痛苦地抱着头,剑眉下的一双绿眼已然发红。 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伤害了不应该伤害的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从未感觉过的冷意弥漫全身,散落在浴室内的雕塑,都是嘴角勾起来的,就像在嘲笑他的愚蠢与幼稚。 抱着头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地上,黑帝斯的肩头低垂,死气沉沉的他彷佛成为了雕塑的同伴。 闯入的达那都斯亦被吓了一跳。“吾王,发生什么事了?” 跌坐在地上的身影没有回应,连他碧绿的长发亦陷入暗沉的阴影中,黑帝斯的后悔一发不可收拾,亦没有兴致向其他人解释。 “刚才我看见欢颜哭着跑出冥王宫……你们……”又吵架了吗? 黑帝斯倏地抬头,赤红着眼打断他的话。 “她跑去哪儿了?”冥王宫外随处都是奇山异石、魔兽阴魂,再加上近日作乱的叛军,她一个人类孤身跑出去,不是很危险吗? 看到他脸上的着急,达那都斯不敢怠慢,立刻回答:“北面,就是黑死森林的方向。” 闻言,黑帝斯猛地站起身,一脸凝重。 ***独家制作***bbs.*** 紊乱的喘息声混合着风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响起,司马欢颜跌了又再爬起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知道向前奔去。 涔涔的汗水令飘逸的裙子变得沉重,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司马欢颜觉得双足已经完全麻痹,每次抬起双腿,就像是抬起千斤大石。 疲倦令她再次跌倒,如白玉般的膝盖被地上的尖石划出血红的伤口,她用手支撑着地面尝试起身几次,都因为痛楚而再次跌下。 她根本不知道当日在梦中听到的黑死森林是否真的就在前方,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能力送她回去,说不定她永远都要留在这儿了。 在今日之前要她永远留在这儿,她只是会有点失落而已,不过在对黑帝斯彻底失望之后,她就连一刻也不愿多留。 想起刚才黑帝斯枕在美女膝上的画面,即使明知道他是刻意做给她看,她依然感到伤心欲绝,只觉得自己初恋的美梦碎了、被玷污了。思及此,她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不要留在这里的,送我回去吧……求求你送我回去……”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脸颊,落在她拿在掌中的宝石上,在哀求声下,宝石的光芒一闪,绿光透现。 就在司马欢颜惊异得停止哭泣、瞪大眼睛静待奇迹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阴沉的男声。 “妳终于来了。” 乍然响起的声音,让司马欢颜清楚看见手上的宝石倏地昏暗,一时她心中的感觉很复杂,既是失望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抬起头横了那男子一眼,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心中竟然有点不安。 看着眼前虽然温文,但是总令人觉得有点阴沉的男子,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出来。 突如其来的不安令她紧咬着唇,可男子的表情对比于她就显得兴奋多了,他的脸上甚至绽放着大大的笑容。 “来,我扶妳起来。”播下的种子,终于要开花结果了,足以威胁黑帝斯的对象就在眼前,教他高兴不已。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司马欢颜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老生常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主观,但是未及大脑指挥,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撑着地面,将身子重心悄悄地向后移。 留意到她的举动,男子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露出洁白的牙齿。 看着两排尖锐的牙齿,司马欢颜心中浮起更加可怕的感觉。 不过,事情已不容她退缩,男子的手抓着她的肩头,硬生生地将她的身子举起来。 “啊!”巨大得不寻常的力量,将她举在半空,司马欢颜痛得呼叫起来。 男子放声大笑,全然没有初见时的温和神情。“有妳在手,黑帝斯这次死定了!嘿嘿嘿……” 他狂态毕露,在大笑声中,金色的卷发被狂风吹起,露出左眼的闇黑空洞。 不过,最教司马欢颜害怕的是,在地狱火海的光芒映照下投射在地上的狰狞黑影──血盆大口、拥有三头的巨大身体、摇摆不定的长尾巴,惊人的真相令她的头一阵昏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敌我双方的战士无惧刀锋利剑奋战不懈,东倒西歪的旗帜、浓烈的血腥味与残破不全的肢体,每每是战场上最常见、最教人熟悉的情景。 数之不尽的星火点燃了闇黑无光的黑死森林,黑压压的一支铁骑将整个森林包围得水泄不通,冥王军的绿底金字大旗飘扬如海。 号角声响起,厮杀的叫声响彻云霄,铠甲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冥王军战士高高举起尖刀,冲向敌阵。 打前锋的冥王军战士大手一扬,魔兵们的头颅已经滚滚落下,四溅的鲜血令战上们更加凶猛,头颅落地的声音此起彼落。 “杀!杀!杀!” 响彻云霄的铁蹄声令大地震动,连日来冥王军最凶悍的黑甲铁骑永不止息的猛攻,其永不会疲倦的英姿早已令魔军闻之丧胆,魔物们发出哀鸣,踩着同伴的身躯退后。 冥王军的攻击如波涛汹涌的潮水,又如锐利无比的尖锥,将魔物们的意志轻易击溃,马蹄扫过之处踏出一道狰狞的血路。 在冥王军最精锐强悍的骑兵包围下,叛逆的魔军就像一群不入流的乌合之众,包围的圈子不断缩小,将牠们逼到森林的最边缘。 在腥风血雨的后方,另一队人马盘踞山头,居高临下,掌控大局。 “下令左侧部队退后,换龙骑兵上前!” 即使已节节胜利,黑帝斯依然毫不放松,甚至调出自己的亲卫龙骑兵上前进攻。 一声令下,左侧涌出一队驾驭飞龙的骑兵,喷出烈火与冰雹,如猛烈的洪涛将魔军已经退缩的战意完全击溃,牠们丢盔弃甲,恨不得在身上多生出一条腿向跑回黑死森林。 米诺斯眼见己方捷报频传,忍不住上前说:“吾王!战况大致已定,您应该去休息一下。” “不!”骑在天马上的黑帝斯在飞扬的披风下是整套闪着寒光的黑金铠甲,绿发狂放地披散在肩膀,镶在脸上的绿眼目光如炬,神情凶猛如虎,身上的惊人气势足可摧毁一切。 “吾王,你已经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还是去休息吧!只要将战事交给几名将领处理即可。”米诺斯继续规劝,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何劳冥府倾尽全力?何劳冥王御驾亲征? 若是在数千年前叛军尚可与冥王军相提并论,但经过三千多年的打击,叛军的力量早已大不如前,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的乌合之众,竟让堂堂的冥王亲征,此事一传出去,必会沦为整个神界的笑柄。 黑帝斯不再回应,将注意力再次放于下方的战场。 随着魔军退回黑死森林,冥王军的骑兵亦撤退休息,换上后备的死灵部队,一具具依靠神力而生、没有血肉的骷髅骨头托着锋利的大镰刀,从外围开始砍伐挡路的大树,为接下来的攻击做准备。 同样披着铠甲的达那都斯亦走上前说:“吾王,其实欢……咳!司马欢颜小姐也未必是落在魔军手上。” 他本来想亲热地叫欢颜,不过,一接收到黑帝斯投过来的冷冷目光,他立刻机伶地改用一个比较疏远的称呼。 “她一定在里面。”黑帝斯斩钉截铁地答道。 一踏入黑死森林附近,他就感觉得到司马欢颜的气息,鼻尖甚至可以嗅得到她的淡淡体香。 可怜她落入了德未拉斯的手中,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担忧惧怕令他无视于所有臣子的进言,像疯了似的调动大军向黑死森林展开没日没夜的进攻。 眼看黑帝斯不再理会他,独自低头沉思,达那都斯耸耸肩打算作罢,但是在同僚连使眼色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再次上前。“不过……” 他未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被匆匆跑来的侍卫打断。 “禀吾王,叛军来了两名使者,想求见吾王。” 闻言,黑帝斯握着马缰的手不由得一紧,他矫健地翻身下马,挺拔的身躯伫立在飞扬的旌旗下。 “宣!”飞扬绿眉之下,精光骤现。 ***独家制作***bbs.*** 在四名侍卫的带领下,两名通体长着鳞甲的魔物被带了上来,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一名留着短胡的使者将手上的羊皮文书高举过头。 “此乃德未拉斯大人的信,请冥王陛下过目。” 看见黑帝斯颔首,使者正想将羊皮文书交到身旁的侍卫手上,转呈予他,黑帝斯却自喉中吐出一个冷冷的音节。 “拿来!” 一声未毕,使者手上的羊皮书便被吸了过去。 羊皮文书就好像被一条隐形的钓鱼线吊着,平空飞起,稳稳地落在黑帝斯手上,打开看了两眼,他的薄唇便勾了起来。 “要我退兵?”黑帝斯将手上的羊皮文书随手丢开,镶在俊挺五官上的绿眸闪着嘲弄的寒光,冷笑着反问地上的使者:“你们凭什么要我退兵?” 他丢在地上的羊皮纸被其他臣子捡起、传阅,信上要冥王军退兵三十里的要求,令群臣与将领同时发出刺耳的嘲讽笑声。 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打在身上,两名魔军使者讪讪地将头垂得更低。 “够了!”黑帝斯扬手制止群臣的嘲弄,指向下方的战场。“看下面!” 随着他手一挥,纯黑滚金边的披风扬起,挺拔的身躯迎风而立,火光照在他尊贵的五官上,隐隐散发着凛冽威严。 “看我麾下的精兵良将,再过半天,黑死森林就要落在我的手上,你们叛军的所有性命都要由本王掌控,德未拉斯凭什么要我退兵?” 话中包含的霸气令跪在地上那名比较年轻的使者紧张得喉头干涩,而前方的使者反而镇定如山地从身上拿出一个铁盒。 “就凭这个。” 侍卫将手掌大小的铁盒呈上,黑帝斯漫不经心地打开一看,瞳孔倏地收缩成两个小点。 一束黑发静静地躺在冷硬的铁盒内,闪着柔和的亮光,不难想象当它长在主人身上时是如何的乌黑亮丽。 强忍心中的震惊,将铁盒合上,黑帝斯寒着脸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德未拉斯大人的小小心意,大人交代,若冥王不立刻退兵投降,大人就要了头发主人的命。”留着两撇胡子的使者仰起头,神情得意洋洋。 “放肆!” 黑帝斯尚未回答,左右侍卫已忿然斥责,不少侍卫也将手按在刀柄上,只待冥王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前将使者砍成肉酱。 “你很大胆!”黑帝斯瞇起绿眼瞪着牠,目光凌厉。 “一句话──退兵或者不退?不退就难保头发主人的安全了。”这名使者经过德未拉斯指点,得知己方手上有足以威胁黑帝斯的重要人物,料定他会投鼠忌器,不敢处置自己,是故如此大胆。 岂料黑帝斯怒极反笑,从勾起的锋利薄唇中吐出令人发寒的冷笑声,他对站在左侧的达那都斯说:“你看过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吗?” “从未见过。”达那都斯微笑着摇摇头,眼皮垂下,向那名满脸疑惑、不知死活的使者投以淡淡的同情目光。 他早就知道叛逆的魔军大都是低智慧动物,不过没想不到竟然会如此愚笨,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嗯,的确是没有,就算是在神族中的两名亲兄长,见到我时也是客客气气的。”黑帝斯自言自语的同时,将唇角勾得更高,半晌后用不带感情的声音下令:“将牠们拖下去,用马踩死!” “冥王陛下,两军交锋,不斩来使,杀了我有辱冥王军的声誉,冥王……”使者大惊失色,急忙求饶。 “终于知道要称呼我为冥王了吗?不过,被一头低智慧的畜生如此尊称,我可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恨透了牠的无礼言行的黑帝斯目光如箭,射出锋锐寒光,嘲弄了牠两句后,依然扬起手。“将牠拖下去!” 使者害怕得连唇上的两撇胡子都发白了,来不及求饶已被侍卫架着双臂拖出去。 不一会儿,惨烈的哀叫声传来,声音混杂在如雷的马蹄声中,分外凄厉。 剩下的另一名使者连跪都跪不稳了,浑身打着哆嗦,不过,依然勉强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冥王陛下斩杀来使,德未拉斯大人一定不会就此罢休!” 斜眼睥睨使者,黑帝斯脸无表情地说:“以为用一个小女孩就可以威胁我?德未拉斯未免太天真了,再等半日,我方大军就可以攻陷黑死森林,你滚回去叫他留在里面等死吧!” 看着使者屁滚尿流地离开,群臣又是哈哈大笑,只有与司马欢颜相熟的达那都斯笑不出来。 “吾王,我们不退兵不怕欢颜她……”看着黑帝斯罩上寒霜的脸孔,达那都斯欲言又止。 方才他将铁盒内的头发看得很清楚,那分明就是从司马欢颜头上削下来的黑发,只是,他不敢相信黑帝斯竟然不顾她的性命,毅然拒绝德未拉斯的要求。 难道,冥王只身冲出冥王宫寻找司马欢颜的下落、怀疑她迷失在黑死森林时,立刻调动冥王军下令进攻的关心、疯狂和紧张都是假的吗? 如果她是纯粹的人类,死亡了,以冥王的力量还可以让她的灵魂借着新的身躯重生,只是她已经死过一次,身体仍然在人间;现在她的灵魂只是借着幽冥宝石的力量实体化,制造出一个身躯,如果再受到不可救治的伤害,只怕就要永远消失在宇宙中。 “你以为退兵她就会安全了吗?”面对他的质疑,黑帝斯只是平淡地反问一句。 达那都斯无言,事实上,他并不认为退兵就可以让司马欢颜的生命得以保全,通常魔物都是贪得无厌和不守承诺的,何况叛军的首领德未拉斯与黑帝斯之间的仇深如海,他一定不会放过报仇的大好机会,必会利用手上的筹码逼黑帝斯走上绝路。 看着山下不时冒出来偷袭的魔物,黑帝斯的俊脸浮现出彻底的厌恶。“那些魔物都是欺善怕恶的,在牠们面前只有力量才是真理。”他很清楚自己正在面对的种族是如何地卑劣无耻。 达那都斯点头认同他的话,但仍然不得不担心。“不过,我怕牠们恼羞成怒,那欢颜的安危……” “不会,绝对不会。”黑帝斯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现在我方战势大好,她已经成为牠们最后的护身符,她一定不会受到伤害的,一定不会!”黑帝斯脸上的坚定,与其说是在说服达那都斯,其实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若他一时失算牵连了她,教他该如何是好?黑帝斯不安地紧闭双眼,旋即用力睁开,碧绿的瞳仁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下令全军发动总攻击,我要月亮初升之前,拿下黑死森林!” 黑帝斯拂开披风,大步往前,左手紧紧抱着怀中的铁盒,在心中暗暗说道:等我,妳一定要等到我来! 第九章 “他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坐在骷髅魔座上,满脸自信迎接归来使者的德未拉斯,料想不到使者报告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众多同伴的围观下,跪在地上的魔物急急地点头。“是呀!德未拉斯大人,属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打开铁盒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不可能!”德未拉斯用力地握着拳头,绝对不愿意相信黑帝斯对他手上的人质毫不在乎。他明明看过黑帝斯对那少女的紧张、处处维护,他怎会无视她的安危? “大人,是真的,连布农都被杀了!他的确一点都没有将那个人类少女放在心上。” 回想起同伴被杀时传来的惨叫声,报告的魔物仍然打着冷颤,亦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出言不逊,要不然只怕牠也回不来了。 “怎么会……”德未拉斯颓然地倒在椅背,右眼不自觉地投向飘浮在大厅中心的鸟笼上。 鸟笼内倚卧着失去意识的司马欢颜,乌亮的长发散乱在蕾丝白裙与修长的果臂上,长睫低垂在姣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带点憔悴却无损其丽色。 自那天抓住她之后,德未拉斯一直用魔力让她昏迷不醒,每次看着她,他都会勾起唇角,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不过此时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本以为胜券在握,他一直气定神闲,怎料到了拿出底牌的这一刻才发现手上所握的不过是一颗废棋,怎不令他沮丧失望? 现在大军压境,溃败在即,教他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德未拉斯握着拳头努力思索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魔物再次颤声地开口:“黑帝斯还叫我带一句……一句话给大人……” 断断续续的声音令德未拉斯非常不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魔物深深地吸一口气,才敢将黑帝斯的话覆述出来:“黑帝斯说要大人留在黑死森林等死……” “混帐!” 在怒吼声中,由骷髅所组成的魔座永远地失去了一边把手。 彬在地上的魔物唯恐被迁怒,正努力地移动身子,意图不着痕迹地向外爬去。 就在牠快要退到外面的时候,一名背上插着两枝断箭的魔兵从门外跌进来。 “德未拉斯大人,冥王军已经侵入黑死森林,我们快守不住了!” 牠的话立刻在大厅内引来一阵激烈的惊呼与尖叫。 “死定了,我们要战败了!” “闭嘴!”德未拉斯站起身大吼一声,喝止牠们的慌乱;看着在地上瑟缩的部下,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叫什么?你们全都打起精神随我上战场去,将冥王军杀个痛快!”本来温文英俊的脸孔浮现狰狞的表情,完好的右眼闪烁凶光,他向贴身的侍从喝道:“去把我的盔甲拿来!” 披上绿鳞铁甲的德未拉斯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感染了所有的魔物,将牠们好战噬杀的本性全部激发出来,一阵阵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怪叫声在厅中响起,掀翻屋顶。 一名矮小的蛇头魔物走近德未拉斯的身边,指着被关在鸟笼内的司马欢颜问道:“那她该怎样处理?” 德未拉斯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杀了吧!” 此话一出,蛇头魔物立刻拔出弯刀,向鸟笼走过去。 眼看她毙命在即,德未拉斯却突然改变主意。 “不!等等……还是带在身边吧,说不定会有用。”战场上胜败难料,若有差池,至少可以利用她来交换条件。 在心中盘算好后,德未拉斯伸出右手一指,将司马欢颜囚禁起来的鸟笼便平空消失了,她昏迷不醒的身躯在无形的力量带领下慢慢地从空中降落,落在蛇头魔物手上。 “弄醒她并看好她,要是她逃走了,我就要你的命。” 冷冷地向那头魔物叮嘱几句,德未拉斯扠着腰威风凛凛地带领着众魔物向战场走去。 ***bbs.***bbs.***bbs.*** 一路上,冷风刺骨,战场上特有的血腥味随风飘进鼻尖,德未拉斯一行约五千的亲兵,遇上了无数正在逃亡的同伴,看见己方旗帜丢得满地皆是。 奔逃中的魔兵满脸惊惶,连自己的首领都视而不见,不停地向森林深处逃窜。 “哼!”见状,德未拉斯冷哼一声,随手放出魔光箭,将跑在最前方的魔物杀死。 随侍的魔兵见此,也纷纷拔出弓箭加以射杀,直至将逃亡的魔兵逼得再次向战场方向跑去。 血腥味与震天的杀伐声越来越清晰,一路上碗口粗的大树全都倒下了,放眼看去,两军正杀戮不休。 随着德未拉斯出征,本来气势高昂的魔物看到惨烈的战况都不由得悚然起来;下方的战场就像是一个专为魔物而设的炼狱。 如一支尖锥冲锋陷阵,将魔物踩成肉酱的黑甲骑兵;骑着飞龙在空中喷出烈火、冰雹,令魔兵哀号惨叫的飞龙骑兵;即使被斩下头颅依然挥舞镰刀刺穿敌方身躯的死灵部队…… 直至这一刻,德未拉斯才真正明白己方失败的理由,黑帝斯竟然倾尽冥王军的所有菁英出征。 突然,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响起,从冥王军中跑出一匹浑身雪白、拥有纯金鬃毛的天马。 坐在天马上的骑士身形挺拔,健壮的身躯覆盖在精巧的黑金铠甲下,绿发随风飘扬;剑眉下是一双目光炯炯的锐利眼睛,剑眉一扬,俊脸上杀气腾腾,他目不斜视地策马前进,但见他持剑的左手轻巧举起,七彩的光芒飞闪,最接近他的几名魔兵的头颅就骨碌碌地滚下地。 “吾王无敌!吾王无敌!” 喝采声如雷响起,冥王军上下都用崇拜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的王。 “黑帝斯!”数千年来在梦中如影随形的身影令德未拉斯恨得咬牙切齿。 骑在天马上的黑帝斯像是有所感应似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交击出可怕的电流。 “哼!”看着带领一群魔物站在战场远处的德未拉斯,黑帝斯冷哼一声,唇角轻轻勾起,不屑的神态就好像在嘲笑魔物的胆小无能。 德未拉斯哪堪挑衅,立刻拔剑向他冲过去。 看着他飞在半空中的身体,黑帝斯的眼中闪过炽烈的怒火,正要迎上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微弱而着急的声音。 “黑帝斯、黑帝斯……” 熟悉的嗓音令他忘记了眼前的一切,着急地左顾右盼,终于穿越重重丑陋的魔物,落到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黑帝斯,我在这里,你看见我了吗?” 已经醒过来,由蛇头魔物押在魔军后面的司马欢颜,远远地看见黑帝斯挺拔的身影,忍不住欣喜若狂地放声大叫起来。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两人眼神交会,传递着无尽的情意;在两人四目交接的这一刻,所有的误会、争执都不再重要了,这无垠的天地间万物俱寂,唯有对方的身影光鲜明亮。 “黑帝斯,受死吧!” 两人现在是空中交击,德未拉斯的剑锋突至,黑帝斯被迫移开眼光,上前迎战。 胯下的天马随着主人的心意张开翅膀,飞升至半空中,两剑交击,撞击出刺目的冰蓝电光。 “今日我就要洗雪三千三百年前你带给我的耻辱!”德未拉斯的卷发飞扬而起,空洞的左眼印证着千年的仇恨。 闻言,黑帝斯的俊脸如覆冰霜,只因三千三百年前的一战对他来说同样代表了不可以向外人提起的耻辱;拉坦娜的背叛,未能一举击杀德未拉斯的遗憾,新仇旧恨,一股怒涛霎时在他心中掀起波浪。 “德未拉斯,我要杀了你!”黑帝斯绿眸如箭,迸射异光华彩,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剑向德未拉斯砍过去。 无尽的神力与魔力同时涌入剑身,纯铁的剑刃变得光亮发红,摩擦出炙人热力。 黑帝斯高叫一声,双足一蹬,奋力地向德未拉斯的左肩砍去。 剑尖抵在德未拉斯的肩上,绿血汩汩流出,却始终未能再进半分。 剧痛令德未拉斯奋力挣扎,由伤口处涌出的巨大魔力如一团黑雾缠在剑上。 啪的一声!黑帝斯手上的剑断成两截,身躯亦被随之而来的力量扫得落马,向后抛飞。 “黑帝斯,小心!”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俩交战的司马欢颜,立刻高叫着跑向前。 但她才跑了两步,就被身旁的魔物紧紧抓住。 “放开我、放开我……黑帝斯、黑帝斯!” 她发狂地挣扎着,看着沙尘滚滚的前方急得哭了出来,眼泪如雨不停地滑下脸颊,直至在飞扬的尘土中一道身影渐渐清晰,她才破涕为笑。 前方黑帝斯傲然而立,绿发飞扬,左手高举,一道天雷骤现,落在厚实的掌心,化为雷剑。 陡见三千多年前曾经穿透他身体的雷剑,德未拉斯瞬间凶性大发,蔚蓝的右眼转化成疯狂的红光,身躯暴长,肌肉偾张。 在震天的哀号声中,他现出真身,化成三头巨龙。 牠的右眼盯着黑帝斯的身影,发出仇恨的叫声,长尾一挥,向他的所在地横扫而去,尾巴所及,士兵的惨叫声哀鸿遍野。 黑帝斯的眉心紧皱,默默念着咒文,将己方的士兵保护在神力之下。 确定了冥王军的安全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跃上空中,居高临下地向下挥舞,数道白光随即向德未拉斯砍去。 化身为龙的德未拉斯浑身长着厚厚的鳞甲,刀剑难伤,不过黑帝斯手中的剑为天雷所形成,剑气扫过之处必留下焦黑痕迹,直炙入心。 德未拉斯痛得哀号不断,拼命反攻,由牠口中喷出的腐酸令地上走避不及的生物都化成血水;牠的尾巴一扫,所到之处都就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痕。 扁影交击,雷轰电闪,看着他俩交手,司马欢颜时而欣喜如狂,时而忐忑紧张,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脚步不知不觉地向前走去;而抓着她的魔物亦被天空中的大战转移了注意力,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就在众人都注视着黑帝斯与德未拉斯的交战情形时,一小队人马悄悄地从黑死森林的后方绕到前方,静静地走近司马欢颜所在之处。 空气中传来了数道怪声,细微得就像是微风划在薄纸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直至一头魔物敏锐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纷纷倒地。 “啊──” 不知道敌方已采取行动的魔物终于在冥王军士兵的利刃下发出了惨叫声。 “嘿嘿……”奉命带领这一小队冥王军前来抢救司马欢颜的达那都斯边发出得意的笑声,边挥出手上的镰刀。 他手下的冥王军亦不再客气,开始大规模地砍杀魔军。 “有没有受伤?怕不怕?牠们有没有虐待妳?”清除了挡路的障碍物后,达那都斯在第一时间跃到司马欢颜身边。 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战场,好半晌,司马欢颜才可以发出声音:“没、没有。” “哎呀!妳好像瘦了,样子也有点憔悴……死定了!吾王一定会骂我……”达那都斯继续发挥他长舌男的天赋,扯着她的手自言自语。 在他的提醒下,司马欢颜的注意力立刻放回交战中的黑帝斯身上。 天空中的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不断提高的二力,令两者交战的范围内万物俱毁,雷剑已由红光转为最高热的白光,响起的铁石交击声震耳欲聋,炫目的光芒将黑帝斯和德未拉斯的身影完全包围。 无论司马欢颜将眼睛睁得多大,映在她的黑瞳内的始终只是一片绚烂光影。 直至两道身影分开,万物亦随之静止。 两者同时悬浮半空,准备用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黑帝斯将剑尖垂下,左右手在胸前贴合,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吐出一连串咒语。 碧绿的长发扬起,俊脸上浮现一层异彩,由他身上发出的绿光将冥界的天空分成两半。就在光芒大盛的时刻,他猛地睁开双眼,夹带无尽风雷,往前跃去。 德未拉斯亦同时发出巨吼,周身形成闇黑漩涡,他要以巨大的吸力将眼前的仇敌永远吸进混沌之中。 黑帝斯险险地避开,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将自身的神力提升至最高点,狠狠地挥下雷剑。 划破天际的强光在众人的眼里留下永远无法消弭的光彩,司马欢颜的眼因为剧痛而紧紧闭上,随即睁开,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战果。 战场上是一片死寂,无论是冥王军还是魔兵,厮杀中的所有生物都停下手,呆呆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bbs.***bbs.***bbs.*** 终于,耀眼的光芒散去,显现出两道身影,一者倒下,一者伫立。 “吾王无敌,我们胜利了!”震天的欢呼声在冥王军中扩散开来。 黑帝斯横剑右胸,伫立如山的身影,令司马欢颜的眼睛再次红了起来,丢旁的达那都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吓得达那都斯立刻拔腿追在她身后。 倒在地上的三头巨龙德未拉斯,永远地失去了左边的头颅,腐臭的绿血流遍地面,为追随牠麾下的魔物带来彻底的绝望。 “快逃命呀!”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叫声,发狂地向外奔跑,不安顿时如传染病靶染了上万魔兵,令牠们同时喧哗起来,弃甲而逃。 在达那都斯的保护下,司马欢颜在无数逃跑与追杀的士兵间逆向前进,一直接近战场的中心。 “黑帝斯、黑帝斯……”离黑帝斯越近,她的脚步也跟着不自觉地放缓,声音已经哽咽。 正在抹去脸上污血的黑帝斯,循着她的声音转过头,将她的身影完全收入眼中。 “欢颜……”在混乱血腥的战场中,她乌丝白衣的身影清新得像是从天堂降临地狱的仙子,黑帝斯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甚至不敢走上前拥住她,就怕自己会弄脏了她。 挣扎了一阵子,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向她走过去。 “欢颜,妳没有事……实在太好了。”沾着腥绿污血的俊脸浮现愧疚之色,想起之前在浴室里发生的闹剧,他就有种不敢直视她的感觉。 “黑帝斯。”满心感动的司马欢颜不知道他的想法,绽开了笑颜,小步向前跑,扑向他的怀抱。 可惜,就在她快要扑入黑帝斯的怀中时,事情突然起了峰回路转的变化! 一抹黑影倏地插入两人中间。 “啊──”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司马欢颜的腰间,四周的景物倏地风化,黑帝斯的身影变得模糊遥远。 晕头转向的转动终于停下来,鼻尖传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耳畔传来嘶哑的嗥叫声,司马欢颜摇晃着螓首,试图摆月兑沉重的晕眩感;待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她恨不得自己可以真正地晕过去。 德未拉斯长满鳞片的尾巴正紧紧地缠着她的纤腰,将她卷至半空中。 “欢颜!” 剧变陡生,来不及阻止的黑帝斯茫然地看着自己虚空的手,就差一点,他的指尖就可以碰到她了! 他太大意了,竟然忘记德未拉斯拥有不死之身,还让牠有机可乘,挟持司马欢颜。 “该死的德未拉斯!”黑帝斯恨恨地瞪着再次站起来的德未拉斯,如果眼神可以变成致命的利器,相信德未拉斯已经被刺死了千万次。 “救我!救我……黑帝斯……” 司马欢颜睁圆的眸子溢满惊惶,令黑帝斯的心紧紧地收缩起来,反手将雷剑握紧,沉着脸大步前行。 “黑帝斯,你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早已成强弩之末的德未拉斯,怎敢让他继续接近,连忙出言恐吓。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德未拉斯立刻将卷着司马欢颜腰肢的尾巴收紧。 “啊……”腰就像快被活活折断的剧痛令司马欢颜无法控制地发出惨叫。 “等等!”她的痛苦令黑帝斯心如刀割,他立刻停下脚步。“别伤害她,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 德未拉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张开血盆大口狞笑不已,不过大笑牵动了伤口,牠只得收敛。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承诺永远不会追杀我;第二,将冥府以北的地方全部划为我的国界。” “放肆!”黑帝斯尚未答应,陆续聚集在他身后的冥府群臣已经愤怒地叫骂起来。 黑帝斯握紧拳头,盈满怒火的双眼来回的在德未拉斯挑衅的丑脸与司马欢颜痛苦的脸上打转,最后冷冷地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好!” “哈哈……”德未拉斯又得意万分地笑起来,因为少了一个头而失去平衡感的身子摇晃得厉害,连带被牠的尾巴缠卷在半空中的司马欢颜也跟着左右晃动。 看见随着凌乱的长发摇晃、露出失去血色的小脸,黑帝斯心痛得红了眼,向德未拉斯吼道:“够了,还不把她放下来!” 德未拉斯的目的达到了,本想将司马欢颜放下来,不过一见到黑帝斯满脸无法掩饰的着急,心中立刻升起了更加邪恶的念头;或许手上的人质比牠想象的更有价值。 “还有第三件事……你刺瞎了我的左眼,斩了我一个头,我也要你将一只手斩下来还我!” 他的要求对黑帝斯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屈辱,从未有过的可怕怒色浮上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他五官深刻的俊脸像一块玄铁般暗沉冷硬。 “你太过分了!” 在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冥府永远黑暗的天空随着冥王的怒火而风云变色,火海上的烈焰炽盛,忘川的水波翻滚直上千尺,冰蓝耀眼的闪电砍向地上的山石,轰然巨响代表了天神愤怒的咆哮。 天摇地动间,德未拉斯亦为之心惊,重伤的牠只怕再难接黑帝斯一招,心中暗暗后悔,但亦知道情况如箭在弦上不容退缩,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 牠尾巴一摆,从后伸到前面,将司马欢颜举在一道深坑上,作势放松。 “啊──”司马欢颜害怕得叫了起来。 下方是刚才交战时被德未拉斯的尾巴打出的一道裂缝,看下去幽森昏暗,只怕有数千丈之深,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停!”眼看她危险在即,黑帝斯双眸黯沉,握紧的拳头轻轻地松开,鲜血从他裂开的指甲间渗出来。 他空有力量,却无法保护最心爱的人…… 在他的喝止下,司马欢颜的腰肢再次被紧紧卷缠,得知自己再次取得上风的德未拉斯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黑帝斯。 “黑帝斯……”司马欢颜不解地看着黑帝斯,不祥的预感令她忐忑不安。 温柔地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孔,当眼睛再次转动时,脸上已是坚毅之色,黑帝斯默不作声地将雷剑举起。 明白他想做什么的司马欢颜脸色刷白,高声大叫:“不要!黑帝斯……” “吾王,不可以!”他的臣子亦后知后觉地上前阻止。 不过,黑帝斯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挥开,接着用冷寒幽森的绿眸盯着德未址斯。“你最好遵守诺言!” 冷冽如冰的声音令德未拉斯为之悚然,头不受控制地点下。“我保证,只要你斩下手臂,我立刻放了她。” 对牠的保证,黑帝斯只是不屑地勾起唇角,深深地看了司马欢颜一眼,他再次将剑举起。 “不──”看着黑帝斯慢慢地举起剑,司马欢颜像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双手不断搥打紧箍着她身躯的尾巴,甚至用牙齿去咬。 呵惜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无论她如何挣扎,德未拉斯的尾巴始终如铁铸般缠着她不放。 看着黑帝斯将剑锋抵在右肩上,她急得泪流满面。“不要!黑帝斯!” 就在慌乱间,她的手不经意碰触到胸前的坠子,她突然想起先前黑帝斯教她运用宝石力量的一幕。 她紧紧地抓着宝石,感觉黑帝斯的手好像慢慢地覆上她的手,耳畔也好像传来他温柔的嗓音。 闭上眼睛,她专心凝神地诉说心底的愿望…… 掌心渐渐地发热了,一道绿光在她的掌中绽放。 所有人都被柔和而奇妙的绿光所吸引,就连正要斩下手臂的黑帝斯及满脸得意的德未拉斯亦转过头来。 热力与光芒越来越炽盛,司马欢颜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而且从未如此强烈清晰。她猛然睁开眼睛,漆黑的圆眸中闪着不容轻忽的光芒。 “去死吧,德未拉斯!”她用力扯下项链向德未拉斯掷去。 恰巧德未拉斯转过头来,绽放耀眼绿光的幽冥宝石正好掷入牠的血盆大口。 绿光闪烁后消失不见,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空气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接着,刺目的绿光在德未拉斯的胸月复间射出。 “好痛……痛……啊──”德未拉斯发出凄厉的惨叫,丑陋的龙身像一个气球一样突然膨胀起来,长满鳞甲的皮肤被撑开到极限,近乎透明,痛得牠在地上不停翻滚哀号。 好机会! 当所有人都呆愣住时,黑帝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雷剑发出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德未拉斯的尾巴。 “黑帝斯!”感觉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尾巴松开了,身体急速下坠,不过看到黑帝斯一脸兴奋地冲过来拥抱自己,即使依然身处在危险之中,司马欢颜的脸上依然绽开如花笑靥。 司马欢颜笑着张开双臂,在等待温暖的怀抱将自己拥入之际,一阵更惨烈的哀号声响起。 “啊啊啊啊──” 接着,响起一阵刺耳的爆炸声,迸裂的血肉四散,惨绿的血块阻挡了两人的相拥。 包加璀璨的光华绽放,再次在德未拉斯迸裂的血肉中出现的幽冥宝石,默默地散发光辉,将司马欢颜的身影完全笼罩。 “黑帝斯……” 在令人晕眩的光芒之中,她努力地保持清醒,尝试抓着他的手,却感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无论她如何努力伸长手臂,也无法抓住他的一片衣角,甚至她发现自己的手臂、身躯渐渐透明、无力。 “欢颜,别走!”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黑帝斯懊恼的神情成了司马欢颜在奇妙世界中的最后回忆。 第十章 “先生,一共是三百七十二元!” 七彩璀璨的水晶灯为酒吧妆点出高雅的气氛,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音令人的心灵瞬间清明。 “不用找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慷慨地掏出大钞放在闪闪发亮的银盘上,着迷地看着女侍者那张美丽的脸孔。 司马欢颜习以为常地保持职业性的笑容,将客人送到门边。 “欢迎下次再光临!” 目送最后一名客人的身影离去,她正要吐一吐舌头松口气,身后就传来一道充满不屑的男声。 “死色鬼!” 保罗不屑地努起嘴巴,接着又勾起唇角睨向司马欢颜。“不知道是我们的客人越来越,还是妳长得越来越美了?” “胡说八道!”司马欢颜嗔一声,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令美丽的脸孔更添几分娇艳。 保罗呆呆地看着她,喃喃地说:“我是说真的,最近妳好像变得更好看了,连我都有点心动。老实告诉我,妳是不是恋爱了?” 听了他的问话,司马欢颜的眼神微微一黯,默不作声。 被黑色长裤包裹着的修长美腿迈开,婀娜地摆动着腰肢与乌亮的长发走向吧台,细心地收拾台面上的杯盘狼藉。 “呼!终于可以收工了,累死人了。”看着她辛勤的动作,保罗呼出大大的一口气,懒洋洋地趴在台面上一动也不动。 看着他将整张脸贴在玻璃台上,司马欢颜好笑地勾起唇角,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白毛巾丢在他头上。 “拿去抹把脸吧!” 接过毛巾在脸上随便抹两下,保罗托着下颚看了她一会儿。“欢颜,妳当真不打算回学校去?” “嗯!都三个月没去上学了,功课早就跟不上,我又不想多读一年。”她随意地点点头,继续擦拭台面上的污迹。 “妳只是休学三个月而已,现在醒过来,为什么不继续读下去?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 司马欢颜急忙摇头打断他的话,“不用了!”她已经接受他太多的恩惠,何况她退学与金钱问题根本没有关系。 “但是妳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妳不是说过想做艺术家的吗?” 保罗不解地拧起眉头,以前她一提起画画总是笑逐颜开,他实在不明白她不继续读下去的理由。 “本来是,现在我才发觉原来那已经不重要了……”司马欢颜微微地叹口气,敛下卷长的眼睫,脸上的神情既甜蜜又苦涩。 “欢颜,自从醒过来后,妳改变了很多!”她脸上奇怪的神情令保罗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个月前司马欢颜在医院醒过来,呆若木鸡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接着拉着他的衣角不停地问:“为什么我会在医院?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吗?”之后,便放声大哭。 即使早就知道了保罗心中的疑惑,但是司马欢颜依然紧紧地闭上嘴巴,不发一言。 总不可能将她去了冥府,还爱上冥王的事说出来吧? 若据实说出来,只怕保罗会大呼小叫地将她带到精神科去看医生吧?她无奈地想。 两人各有想法,酒吧内一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直至其中一人打破沉默。 “保罗……我想辞职。”借着难得的机会,司马欢颜将在心中考虑多时的想法说出口。 “什么?”保罗倏地瞪大眼,像只呆头鹅般的看着她。 “其实我想了很久,实在很想休息一下,所以……我想辞职。”保罗的目光令她不知所措地垂下头。 “不行!”保罗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 “保罗,我……” “不可以!”保罗立即高声打断她的话,根本不让她有抗辩的机会,接着又软声说道:“这样吧……我放妳一个星期的大假,回来后再说。” 不是他不通人情,而是她无亲无故,要他放她一个人,他怎么也放不下心! “保罗……”司马欢颜咬着唇,本来还想反驳,不过一看见他脸上明显的关心就说不出话来了。 “就这样决定了,妳去换衣服吧。”保罗挥挥手将她赶入更衣室,下定决心不让她有任何反对的机会。 眼看保罗已经别过头去,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司马欢颜只得苦笑着走进更衣室去。 保罗这个朋友对她实在太好了,可她不希望再给他添麻烦……司马欢颜心中不安地想着。 ***独家制作***bbs.*** 美工刀、木炭、安眠药、绳索…… 盘腿坐在床上,放下手上从书店买回来的完全自杀手册,司马欢颜的目光在面前的东西扫视多次,却依然提不起勇气拿起其中一样。 用美工刀会痛,用绳索死后眼珠会凸出来,用木炭死前会出现窒息反应,听说窒息而死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种死法,要挣扎很久才可以断气。 看来只有用安眠药了! 司马欢颜伸出青葱的手指拿起白色的药罐想了一会儿,接着又放下来。 她起身走向浴室,在镜子前小心审视自己的容貌,镜中反映出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影像,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镶着好看的五官,弯弯的蛾眉下有一双温润的黑眸,小巧精致的鼻尖,不点而朱的唇瓣,乌亮柔长的黑发平顺地垂在瘦削的肩膀,新买的连身碎花短裙勾勒出曼妙的体态。 即使镜中人已经称得上美丽动人,她依然不满意地拿起梳子将满头青丝梳得更加整齐柔顺,又拿出润唇膏在朱唇上擦上明亮的色泽。 在镜子前又照了好一会儿,她才放心地走出浴室。 ***独家制作***bbs.*** 再次拿起药瓶,扭开白色的瓶盖时,司马欢颜的手微微颤抖,尝试数次都无法将瓶盖扭开。 她怕死! 右手握着药瓶的她颓然地跌坐在床上。 如果不是等了一整个月都等不到黑帝斯来找她,她才不会想到要走这最后一步。 难道在冥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在昏迷中的幻境吗? 自从出院之后,她在脑海中反复问了千百次这个问题,都始终没有正确的答案,她唯一的结论是──绝对不是幻境! 长舌的达那都斯、凶残的德未拉斯、永远面无表情的侍女……要她相信这些人只是她在昏迷中出现的假象,她实在做不到。 还有黑帝斯的声音、笑容,和他的吻,都是那么地真实,每当想起他的薄唇压在她的朱唇上,灵舌探入她的口中纠缠她娇女敕的舌尖时,她都会满脸羞红。 指月复在娇女敕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当时的热度至今依然存在,令她的指尖亦微微发热,就是这一份热度令她确信发生在冥界里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的,绝对不是她的幻想。 不过,她回来人间这么久了,为什么黑帝斯都不来找她?他不在乎她吗?她离开了他反而欣喜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身体的,可能是因为幽冥宝石的力量吧。 她第一次坠入冥界是因为在车祸的时候无意间发挥了宝石的力量,冲击力令她的灵魂月兑离身体进入冥界。 而在冥界,可能也是因为她运用了宝石的力量杀死德未拉,再次产生冲击,所以将她的灵魂由冥界赶回到人间的身体里。 这些全都是她的推测,尚未得到证实,最可恨的是,可以给她一个明确答案的黑帝斯偏偏不出现。 从医院醒过来后,她每天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出院、回家,一如平常到酒吧打工,每天伸长脖子引颈企盼,却始终看不见想念的对象。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汉朝才子司马相如所做的“长门赋”中其中两句──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从前,她总爱笑赋中人的软弱,此时感同身受,伤感却犹有过之;每当夜半惊醒,总是茫然虚空,泪流满面。 司马欢颜的眼眶渐渐发红,她那么地喜欢他、思念他,但是黑帝斯却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不行!她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即使他不喜欢她,她也要缠着他不放! 既然他不来找她,那她就自己到冥界找他吧! 司马欢颜暗暗一咬牙,再次拿起药瓶,扭开瓶盖。 反正死亡和睡觉也没有分别! 看着瓶中的安眠药自我安慰后,她闭上双眼,一边在口中骂道:“坏蛋黑帝斯!昂心鬼黑帝斯!”一边将安眠药倒入口中。 “妳果然很讨厌我!” 就在她的壮举快要完成的最后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哀怨的男声。 “黑帝斯?” 司马欢颜转头,只见身穿黑衣的黑帝斯就站在她的床边,她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睛,怕眼前的人只不过是她太过思念之下出现的幻象。 “放心!我会立刻消失,不会留在这儿碍妳的眼。” 黑帝斯抿着嘴,一脸难过。他考虑了那么久,终于下定决心来找她,听到的却是她的咒骂。 他正要默然地回去冥界,司马欢颜已经冲上前,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两个耳光;他来不及愠怒,她又哭哭啼啼地扑到他怀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找我……我等了一个月……” 胸口一片冰凉的湿意令黑帝斯整个人呆了半晌,也忘记了愤怒,不知所措地反手搂着她,低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不找妳,只是我……我怕妳不想见我……” “我为什么会不想见你?” 司马欢颜愕然地瞪大泪眼,抬起头看他。 “妳忘记了吗?那天在浴室,我把妳气跑了……妳才会遇到危险,我怕妳生气,所以……”所以,一直不敢来找妳。 他越说声音越小,愧疚地垂着头,不敢看她的双眼。 狭小的房间内忽然一片静默,司马欢颜瞪圆眼睛看着他,突然退后半步,再次扬起右手。 又要打他?黑帝斯反射性地一个侧身想躲开,谁料她的手只是轻轻地落在他的左颊。 修长洁白的手指在他充满贵族气息的脸上慢慢游移,漆黑如墨的眼眸溢满无尽的情意。 这个持剑杀魔、威风凛凛的王者,在司马欢颜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大男孩,他的心是那么地真挚,他的情意是那么地浓烈。 “傻瓜,我早就忘记了。”我只记得你是怎么担心我,奋不顾身地迎救我。她在心中暗暗补上。 “真的?”黑帝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原谅了,毕竟他的行为幼稚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嗯!”司马欢颜含笑地点点头,看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孔,再次被感动。 爱是什么?有人说,爱是包容、是宽恕、是体谅,而她只知道在这一刻看着他、模着他──就是爱。 她所爱的男人举世无双,英俊、富有、强壮、有点骄傲又有点孩子气…… 她轻轻微笑,踮着脚尖,抬高头,主动地在他菱角分明的薄唇上印上自己的朱唇。 黑帝斯的绿眼因为惊讶而睁大,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将她纤细的身躯拉入自己强壮的臂弯内,在她娇女敕的唇上烙下更深的吻。 唇被开启,他的舌尖缠绕着她的丁香小舌,炙热的气息喷在她娇美的双颊,让司马欢颜洁白细致的肌肤泛起迷人的粉红。 两人不知不觉倒在柔软的床上。黑帝斯的大手沿着优美的曲线渐渐下滑,所到之处都为娇女敕的肌肤带来一股热潮。 司马欢颜身上的连身裙被褪下一半,迷人的尖挺呈现,黑帝斯用掌心摩挲着,引来一阵细细的喘息;在旖旎的气氛中,司马欢颜半睁星眸,两眼迷蒙地看着压在身上的黑帝斯。 “我有一句话想说,你一直未向我表白。” 黑帝斯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一脸深情地看着她嫣红的脸蛋,以沉着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出永恒的承诺: “我爱妳,以大神之名宣誓,直到永世。” 司马欢颜笑了,再次将藕臂勾上他的颈项。“我也爱你……” 最后的余音被淹没在他的唇舌中。 不知何时,床边的桌子上出现了一颗浑圆的宝石,宝石闪烁着美丽的绿色光芒,静静地见证一段永恒的美丽恋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