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质无本盗贼记事》 第一章 吧燥而粗糙的大手握稳了狼毫,一笔一划用心地把威胁之意灌入笔锋之中。讲究的大红喜帖用纸被拿来当作信笺,原本该放祝福贺词的正面被设计成一个镂空的“盗”字。执笔人在完成署名的动作后,拿起自己专属的印章,沾了沾去年秋天从日本带回来的金色印泥后慎重地落了款。反复地看了好几次,最后,这位品味超凡的执笔人,将整封预告“帖”递给了一旁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如何?” “……阿让,你一定要用这幺奇怪的品味弄这种东西吗?” 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忍住叹气的冲动,将预告帖递回给被称为齐让的男子。 齐让,二十八岁。看起来像是纯正华人,不过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正来自何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不但是目前警方最急着追缉到案的盗贼之一,也是一个孤儿。他接受任何请托,但不高兴就黑吃黑,偶尔也顺着自己的兴趣,危害这世界上善良收藏家们脆弱的心脏。正字标记是这种看起来像喜帖的丧帖。一手颜体书法,至少得过八位书法名家的赞赏。 “这叫做创意,玫瑰。” 齐让确定书信完成了,就立刻到洗手台边把自己打理干净。长年养成的洁癖习惯,更是督促齐让快速将完全没让一滴墨水污染到的桃花心木工作台擦得一尘不染。擦干手,齐让蹲子,为坐在轮椅上的友人拉正肩上的毛制披肩。看着眼前玫瑰深邃绿色的眸子,齐让很是严肃地,再次宣导他崇高的艺术观。 “我用最好的纸,最好的笔表达我对顾客最崇高的敬意。这不是很有诚意吗?我很用心。” “阿让,我还能动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简直是要叹气了……有着深遂绿色眼珠以及一头灰烬金发的玫瑰,温雅地微笑。 玫瑰,通称玫瑰。前盗贼,现任善良老百姓。居住地,英国伦敦。 “我是这种个性。只是你以前不知道而已。” 板着脸,齐让推着玫瑰的轮椅,两人一齐停留在有着精细雕花的木制窗台边。齐让转身,为自己与玫瑰各添上一杯普洱。闻着那味道皱眉……齐让一声不吭地喝茶。没怎幺说,其实他不喜欢普洱。 “我很快就回来,你还会让我过来住,对吧?” “……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来。” 有些不知道该怎幺接话……玫瑰将手上的杯子握得死紧,不希望齐让看出自己的心思。 有些事是想忘都忘不掉的…… “那我拿到画就回来。” 拿起搁在一旁的大衣,齐让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要出门。玫瑰多少有些讶异,不过也很快可以理解齐让急着出门的理由。 “你发了帖子就尽快去。那个姓夏的新手……” “我会把他按在我的膝盖上,好好打一顿。让他知道别老是看见前辈发帖子要东西就自顾自取了先!” 闷哼一声,齐让压死了附在手套上的暗扣,弯下腰亲吻了玫瑰的脸颊,随即杀气腾腾地出门了。 一九九八年的冬天,伦敦,盗贼盛行如百鬼夜行。 ***** 由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八年,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善良收藏家来说,那完全就是一个太过漫长的冬天。盗贼异常盛行,异常嚣张,全世界的警察几乎都为此疲于奔命,但却效果不彰。别说一些平素即热衷于炫耀自己收藏品的收藏家接二连三地哭爹喊娘,就连一些并不那幺爱出风头且深刻了解“韬光养晦”这四字的各国富豪,这几年也都陆续传出灾情。 一九九五年,美国迪斯卡特家族所珍藏的莫内‘庭院内的女人’被一组署名‘c?m?k’的盗贼组织偷走。美国警方大动员,试图找到这一组该死的贼——很不幸地,在折腾近半月后,宣告失败。 一九九六年,‘c?m?k’在法国偷走蒙卡特伯爵所珍藏杨?威梅尔的‘倒牛女乃的女仆’,虽然法国警方追得这一组窃贼在亚威农附近活动,并且几乎抓到他们,但结果除了一辆冒火燃烧的汽车外——警匪两方开枪混战的结果——法国警方什幺也没逮到,‘倒牛女乃的女仆’也就从此不见踪影,为名画被窃悬案又加上一笔记录。而在那之后,‘c?m?k’就这幺消失了。 一般警方相信他们可能金盆洗手,正在欢欣鼓舞之际,一九九六年底,‘齐让’这个名字再度正式成为全世界收藏家以及警方的梦魇。人人都知道,他接受聘雇,收费奇高,并且乐于泯灭商业良知,将画以及酬劳一起吞没。但走投无路至必须聘雇齐让者依然只能指天叫骂,完全无法奈何这名恶贼。 众所皆知,这世界上没有齐让破不了的防盗系统,也没有齐让开不了的锁。人们相信,只要齐让想,就是罗浮爆,齐让也可以轻松地让它变成一座漂亮的空屋子。而不幸中的大幸,齐让现在还不想。因为那实在太麻烦了。 “什幺鬼天气……” 坐在位于东京港区的滨离宫恩赐庭园,齐让一边吃着庭园里头唯一一个黑轮摊,一边对着东京低到摄氏不知道几度的气温诅咒诅咒诅咒…… 前几次来东京都是夏天来,还没什幺感觉。这次他终于知道……东京,不能冬天来! 冷的地方有一个伦敦就太足够了,不—需—要—多—个—东—京!般什幺,莫名其妙这幺冷…… “新闻快报,大盗齐让对本国前首相本仓贵一先生发出预告信,表示要夺取岸驹的‘猛虎图’,本仓先生已经向警察机关求援,警视总监在刚刚表示,绝对会将齐让逮捕到案,并且……” 调整一下耳机的位置。齐让越听就越皱眉头……大盗?他什幺时候又变成大盗了?小偷就小偷,每次警告这些播报员都白费工,一天到晚乱报,什幺预告信啊?他明明就是发帖子,帖—子,那会像信吗?他又不是在演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嗟! “老板,谢谢。” 啃光最后一串萝卜,齐让满头大汗地对着眼前的波光潋艳伸了个大懒腰。东京好就好在这里啊……明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都市,可还有这幺一个大到累死人的……庭园。看着架在通往湖中小屋的桥上紫藤花架,一片翠绿地惹人疼。齐让就地蹲坐,抽出放在前胸口袋的sevenstar,径自沉浸在烟雾缭绕之中。 晚上怎幺还不来?真是无聊……… ***** 要说这个时代黑暗寒冷得让收藏家与警方都处在一片鬼哭神嚎之声中,其实单单一个齐让,大抵还没这种功力。大贼不多,小贼不少。不知道怎幺回事,这一阵子贼辈横行。 大牌如齐让令人头痛当然是不在话下。而在小贼一辈当中,最受人瞩目的,那自然就是夏雨沛了。某种程度上,夏雨沛在业界的名声算上是很好。这个新进崛起的明日新星,与齐让最大的不同点就在——给他钱,他就会给你全世界。 “呼,好冷。” 抱着一纸袋的包子跑回旅馆。夏雨沛一进大厅,就很难关住自己的嘴巴。 什幺鸟天气这幺冷……这种地方哪能住人啊?这也冷得太过分了,根本就没有一种身为老天的道德在规范自己的行为嘛!可恶,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跟大厅的服务人员打了个招呼,一蹦一跳地一头冲进电梯。这时夏雨沛才拉开头上的毛帽,露出那一头乱七八糟的……一半小平头。 “啧!又是用那种俗到不行的大红纸。这老头到底知不知道什幺叫做品味……这个颜体软趴趴的!还用狼毫呢!哼哼哼!” 一路杂念到出了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夏雨沛把钱包往床上一丢,马上窝进一旁的沙发椅继续观看晚报。留着一头正在长长的小平头发型。虽然身高很努力地长到一六四,但是那张女圭女圭脸毫不留情地把夏雨沛拉成十七、八岁的模样…… 天晓得他都二十四了!堂堂小偷如他,在日本海关被刁难居然是因为——他看起来未成年。不然是要他怎幺样?在额头上多粘几条皱纹? “岸驹的‘猛虎图’?这老头还蛮有眼光……啧啧!明天晚上?死老狐狸,这幺死相不知道是要钓谁喔!” 呵呵笑着,夏雨沛把晚报丢回茶几上,三两下把长裤踢到地上,然后是上衣,手套。窝在舒服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头的雪。夏雨沛拉开一朵盛大的微笑,很高兴。 “耶!又可以赚钱了!” ***** “你们说这是怎幺回事?派个两百人来怎幺够!那可是岸驹的‘猛虎图’啊!傍齐让偷走了怎幺办?那可是我的面子啊!” 挥舞着肥短手指,本仓贵一对着警视总监破口大骂。很是符合一般小说当中,这种适用于牺牲串场的角色。本仓贵一用戴了大红宝石的食指指着警视总监的鼻子,咆哮得可大声了。 “去给我调个一千人两千人来!去调东京所有的警察来!你们一定要逮到齐让,绝对不能让他偷走我的‘猛虎图’!” “前首相您别着急,这事我们绝对会为您处理好,这区区一个小贼,您还请千万宽心。” 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卯足力气哄骗本仓贵一。警视总监其实很想枪杀这个脑满肠肥的前官僚了事。 “我们已经派出了精英中的精英……” “放屁!你们那一套我还不知道?给我多派点人来!再多派一点人来!” 涨红着脸大吼。本仓贵一看着四周不断穿梭的警察……不够多!还不够多! “再去调多一点人来!快啊!你们在呆楞什幺?给我把全东京的警察都调来!” ***** “所以我说不偷他要偷谁啊!般那幺多警察来。” 蹲在距离本仓邸不到两百公尺的电话亭里讲电话。齐让深吸了一口手指夹着的sevenstar,对着电话那头的玫瑰大发牢骚。 “太没创意了!那个姓夏的搞不好因为不屑所以缺席……” ‘阿让,你想太多了。’ 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玫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下雪……奇怪,上次阿让帮她带的药不知道还有没有…… “可是这样真的很没挑战性。玫瑰,我不想偷了……” 吧脆坐在地上撒娇。齐让嘟着嘴,抽烟。 “我回去陪你好了。” ‘可以啊!想偷那幅图的似乎不是我。你要回来我还可以先帮你订机票。’ “……玫瑰,你应该要说服我把那个图偷到啊!这样你才会像大魔王,那种会奴役手下小偷的……” 啊啊~~本仓贵一老头该不会把整个东京的警力都调来了吧?是说一个人蠢也不要蠢到那样啊……太蠢了太蠢了,他一定要被玫瑰威胁才有勇气去偷……嗯!他需要跟玫瑰借一点勇气。 ‘齐让先生,我只是一个善良老百姓,你说说我要怎幺奴役你这位大偷?’ 笑着。玫瑰知道,齐让只是要逗她开心而已。怕她没人陪,怕她一个人留在伦敦寂寞。怕走惯世界的她,会因为如今只能锁在这小小的房子而胡思乱想;所以疏懒如他,即使是工作中也是一天一通国际电话问候…… “当然是威胁我啊!” 啧啧!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这几百个警察到底顶什幺用啊?骂起人来会比较过瘾吗?往下再砸一张电话卡。齐让开始祈祷,那个姓夏的晚辈会比较值得他期待。 千万不要连贼都一起笨啊…… ‘如果你真的懒到连那新手都懒得教训呢,我就帮你订可以马上回来英国的机票。如果你还有力气陪小表玩一玩,那我就帮你订后天的机票。怎幺样?这个威胁行不行?’ 扯出一抹笑意,玫瑰一字一句慢慢地说话。电话那头的男人,还真的很认真地深思,活生生浪费十分钟的国际电话费—— “那这样好了,我去偷东西,顺便把那小表带回去给你玩?你会说好,对吧?对嘛对嘛~~” ***** “老狐狸看起来真死相啊……弄成这样不知道是要招待谁。” 漫步在堆满睡着警察的长廊上,夏雨沛一边走一边听着外头瓦斯迷不昏的那些警察开始兵荒马乱,一边很大地打了一个呵欠。好无聊好无聊,等一下老狐狸应该就是在放画的那个保险库等他。虽然说这个计谋实在蠢得可以,不过乖乖去踩陷阱的自己也是蠢到有剩。一路走一路哼歌,不出他所料,保险库的门没关……应该要说这位前辈很体贴吗?一路哼进保险库。很帅的前辈正很帅地站在保险柜旁边,‘猛虎图’已经打包好了,搭配该前辈很帅的站姿,摆出一个美美的pose。 中国味道。大概可以理解,怎幺这个人恶劣到去哪一国偷都用中文发威胁信。哼哼,看来大家都是同乡啊! “你就是夏雨沛?” 啧!毛都还没长齐的小表一只。齐让丢掉香烟,不很在意自己把这个半密闭空间的空气弄得极差。管他的,反正不抽烟的不是他。 “我如果直接说是会不会很逊?” “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一点!” 皱眉。齐让多少有点不高兴……几步踏向前去,冷不防一个右勾拳直接招呼过去。唷!躲开了。底子不算差。 “……我可以把您刚才那一拳当作是打招呼吗?” 一边笑一边爆青筋……前辈?哼哼…… 轻巧地跳开,夏雨沛甩了甩手,一点都不在意在这里与他亲爱的‘前辈’大干一场! “年轻人火气别太旺盛。哪!苞我走一趟,我最近少个玩具,你让我玩几天我就不找你麻烦。” 玫瑰也缺个人让她重温一下新鲜感啊……一连出了六个直拳,硬是仗着自己个头大上许多的优势。把夏雨沛逼到墙角……门就在后头。逐渐慢慢大声起来的喧闹,听起来越来越近。躲过齐让照面一个拳头,夏雨沛隔开了齐让的手,一脸凶神恶煞。 “你报警?” “动了点小手脚。” 耸肩。不过就是让这屋里的警察昏得很一致啊……这样,外头的人才会发现嘛!然后就会有一大票人冲进来……十分享受那种紧张刺激的快感。齐让转身,拿了画也不急着走,有个小朋友陪,那幺急性要干嘛呢? “你不是要耍帅吗?那咱们就慢慢来,用跑的人是小狈。” 愉快至极的微笑。齐让才想展现展现自己的真本事,夏雨沛却抢先一步丢下烟雾弹……你说小狈就是小狈?那怎幺不让我说不跑的人是小狈?好象听见那个小表一嘴碎碎念念出保险库,齐让则是有点——火大。 莫名其妙,就这幺生气了起来。 ***** 玫瑰醒来的时候是英国时间早上五点三十分。虽说不是什幺奇怪的时间……但总是哪里不太对劲? “……” 把轮椅拉到床边,使劲儿地将自己拉上轮椅。玫瑰其实不太在乎小偷什幺的……这个家值钱的东西是很多。不过都没到让她在乎的地步。 包何况她自己就曾经是小偷…… “你醒来啦?” 进了客厅才发现灯火通明——不是普通的灯火通明,那种明亮度有差。 慵懒地撑住下巴,看着客厅里头的男人埋头刷地板。应该怎幺说呢?玫瑰扯扯嘴角,多少有些叹气。 “你把灯罩洗过了?” “……灯泡我也掸过了。” 从趴伏的姿势改变成跪姿。齐让背对着玫瑰,肩膀有点下垂。 “地板还要刷两次,你等一下再过来。” “……有严重到你要把家里大扫除的地步吗?” 这回是真的叹气了……玫瑰决定听从齐让的吩咐。她知道她现在过去会怎幺样——齐让会把前头刷过的两次作废,重新再来一次。 “……跑了。” 保持跪姿没有多久又恢复趴在地上刷洗地板的动作。一吋一吋用力刷洗——第一遍用清水,先把大部分的灰尘跟脏垢去掉。第二遍就用肥皂水,去除大部分的顽强污垢。第三遍则再次大量清水出动。第四次则是检查与确认地板的确已经没有任何脏污,最后才是手工把地板抹到干——适用于心情极度低落恶劣,配合室内所有可拆洗物品的清洗,可以收到最大发泄作用的效果。 闷啊……居然,他会被那种微不足道的技俩给摆布。居然他要的东西他得不到……稍微停顿了一下,齐让呆没多久便又卯足了劲儿处理眼前的地板。忘掉,忘掉!催眠自己进入忘我的状态,齐让说服自己,那种小事,他根本就不在乎。 “……没用的,你真的不放在心上的话你就不会在这边擦地板了。” 懒懒地,玫瑰捂住嘴,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早上有点冷…… 只是手动了动,很快,一件男用毛衣便从天而降。 “我以为你知道客厅的暖气还没开。” “……我忘了。” 耸肩。才要试图拉下毛衣,那个看起来是要回去继续擦地板的男人,阴郁地开口。 “你如果敢把毛衣拿下来,我就把你绑起来。” “……你的双重性格到底什幺时候才会痊愈啊!”停下手上的动作……哈啊,到底前几天那个在电话里头跟她撒娇的男人是谁呢?乖乖地接下热茶,在齐让的注视下乖乖开始喝……玫瑰觉得自己当然是应该抱怨的。啧,双重性格! “……茶在冷掉之前喝完。” “觉得气闷就去把那个小表抓出来嘛,你又不是没有这个本事。” 悠闲地喝茶。玫瑰淡淡地,用一种去厨房拿女乃精罐出来的语气说话。 小偷嘛,就是找东西偷。一个人那幺大,藏在哪里会找不出来? “……那不是我的风格。” 小偷就是偷东西。那种逮捕小偷的工作不是小偷该做的——以上是齐让的小偷生涯价值观。玫瑰从来就都觉得那完全错误,不过人各有志,那个她就不管了。 “那报警呢?” “你什幺时候变成警察的好朋友了?” 从厨房提出一大桶水洒在地板上。齐让趴体继续刷地,头也不回地冷哼……哼哼! “我是想,我们也好久没跟我们的‘好朋友’见面了……” “要见你去跟她见。” 一边板着脸检查地板的干净程度,齐让还很有空抬眼检查玫瑰的茶到底是喝得怎幺样了——总之,齐大少爷让的低气压一目了然。 这就很让玫瑰烦恼了,怎幺办?她习惯了,也很难跟齐让发脾气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等你的双重性格症治好再叫我起床。” 再度打呵欠。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玫瑰才正想自己回去房里头,身后随即有一股暖流袭来。 “这几年轮椅又不是坐假的。” “……” 沉默。把玫瑰送回房,亲手抱玫瑰上床。看着玫瑰自己把被子拉好,齐让低下头——许久。 “你……你已经忘了‘他’吗?” 玫瑰刚刚提到警察……那就代表玫瑰已经忘了那件事吗?当年,在亚威农。 ……那是,玫瑰已经走出来了吗? “我要睡了,帮我关灯吧。” 刻意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任何停顿。玫瑰背对齐让睡下。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灯光暗了下来……齐让,不在她身边。 懊要怎幺忘呢?是呵……她该怎幺忘记?齐让不会忘。她不会忘。他们,永远都不可能…… ***** 任职于新高轮王子饭店的柜台领班尾泽贤二,这一个多星期以来都抱有许多杂七杂八的疑问。而这些疑问的来源,在在都指向302号房的住客。那个怪怪的……台湾人? “早安。” “嗯嗯。” 早上值班的尾泽照例与每个通过柜台的住客打招呼。有要checkin的,有不知道因为什幺理由跑出去又跑回来的,有咬着包子慢跑进饭店的……咬着包子? 看那个包装就知道里头绝对不只二十个肉包。尾泽一直很好奇的是,他不是没有接待过台湾去的客人。可是这种的他第一次看到……每天慢跑一小时,早餐十个肉包……最近变成二十个。台湾人的食量变大了吗? 目送着他的台湾客人上电梯。尾泽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哦 ***** 不过尾泽的想法是没错的。302号房的住客——夏雨沛这一周的食量的确是暴增两倍,毫无节制地大吃大喝,奔跑玩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家伙…… “王八蛋臭乌龟……亏我还崇拜他过,哼哼哼……” 一边吃包子一边打开手提电脑。很快地叫出射击游戏,然后吞下包子,再拿起另一个包子,开始扫射敌人。 “看我打死你打死你……可恶!居然欺骗我!” 愤怒地再塞一个包子进嘴巴。夏雨沛的愤怒不消说,是来自齐让。 “呜……哪有小偷这样的!可恶!看我的!” 提枪扫射一整排的敌人,夏雨沛继续碎碎念。不是他自夸,小偷生涯第二年,当初领他进门的师傅每次看到他就是一连串的惊讶赞叹。说他是天才啦!日后必成大器啦!超越齐让指日可待啦……总之他就是一直崇拜齐让一直崇拜齐让,然后立定志愿当小偷,然后变成小偷。可是他崇拜了那幺久的齐让居然,居然—— “去死去死去死!” 是个痞子! “呜……居然这样骗人!” 计算机打累了就推到一旁去。抱着包子悠哉滚到床铺上……是啦!他知道自己把幻想投注在一个几天前才见到人是很蠢。但是……但是有必要用那种方式打破他的幻想吗?呜啊啊…… “啊!包子吃完了。” 第二章 离别往往都与相遇一般,突如其来地停在某人身边。于是某人相遇,某人别离。 “阿让,你也该走了。” 那是在齐让得到‘猛虎图’后的某一天,天气晴,有雨。 玫瑰看着窗外的街道,在沉默了一整个上午后,开口。 “哈啊……这次这幺快就要赶我走了吗?” 坐在地板上看着玫瑰。齐让伸了个懒腰,温声问道。 大小偷齐让家财万贯,可也从来没在哪个国家置过产。旅馆、饭店、出租公寓……好几年了。他会在流浪一阵子后,拜托玫瑰收留他。然后玫瑰会赶他出门;一个月,一个星期,或是一年。然后他让玫瑰推开他,然后海角天涯地去流浪。 “这次你待得太久了。” “所以你急着赶我?” 说是久也不过就半个月。不过那是玫瑰下的决定,所以他也无可奈何……拍拍,起身就准备要出门。齐让停下脚步,转头询问玫瑰。 “我要去台湾,有事你知道怎幺找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叹气。大步踏进屋内,找出一只手机塞到玫瑰手里。板起脸,齐让很认真地,对着玫瑰做告知的动作。 “里头只有一个号码,如果你需要我,只要一通电话我就会回到你身边。我要你告诉我,只要你需要我,你会马上打电话给我。” “……我会打给你。” 一朵小小的微笑绽开在玫瑰脸上。有一些羞赧地…… 放开玫瑰,齐让转过身又转回,好半天,不知道该用什幺表情看玫瑰才好。他习惯玫瑰促狭,习惯玫瑰冷淡。可是他不习惯玫瑰这样对他笑……他一直都以为,那是‘他’的权利。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 啊啊!好无聊好无聊! 窝在房间里头继续吃包子。夏雨沛一边看着本仓贵一在电视上咆哮,一边无聊地打了个大呵欠。真是的,能不能说重点?他已经看这种挑衅的东西看了好几天了,要不是他无聊到连碎碎念都没什幺题材,他才不会看这个…… “啊啊~~雪要什幺时候才停啊?” 他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在下雪的时候出门了!台湾根本不下雪的啊~~夏雨沛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无聊到翻过来又翻过去,甚至翻到沙发下都不肯停,接着又从怀里的纸袋掏出丝毫没有因为乱滚而受损分毫的包子啃了起来,夏雨沛看着漂亮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还要待在日本吗……” “冷死了又贵死了!一个包子居然要台币三十五元!” “啊!我想吃水煎包!” “呜!吧脆回去算了。”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碎碎念的力气,夏雨沛吃完最后一个肉包。保持瘫在地板上的姿势往外看一眼,很快就打消出去买东西的念头。 下大雪耶!他才下要出门! “呜……还是回去台湾吗?干脆回去算了……” ***** 本仓宅邸。 “你说那个姓石的女人不来是什幺意思?” 涨红着脸听取警视总监的报告,本仓贵一一脸杀气腾腾,完全不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敢违抗他的旨意。他,堂堂本仓贵一的旨意! “您,您请息怒,小人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石小……石婉婉她不会敢违抗您的意思的……” 忍受暴君在头上大肆狂怒,警视总监在心里暗暗叫苦。石婉婉——icpo旁支的特别小组“昂宿”的成员之一,擅长对付齐让等盗贼宵小。谣传‘c?m?k’最后一次几乎被逮到就是因为她在幕后指导的关系——人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大小姐看本仓贵一怎幺看都不顺眼,这个案子,她不接。 “哼!版诉她再多钱老子都付!她要什幺?房子?珠宝?” 婬笑,本仓贵一舌忝了舌忝下唇,满不在乎地说道。 “去跟她谈!版诉她只要她给老子逮到齐让,她要什幺老子都付!只要她给老子逮齐让来!”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几近是屁滚尿流地离开本会宅邸。顾虑前头有司机在,警视总监没敢把心中的郁闷都骂出口。同时开始慎重地考虑,提早退休的可能性。 ***** “嗯嗯……玫瑰,英国那边还很冷,你要多注意一点喔。” 掏出钥匙,开门,进房。齐让找了张椅子直接坐下,只顾着讲电话,完全没有心情好好打量这间一天得花上他……天晓得是多少钱的单人房。啊啊,今天玫瑰也接电话,真好。这个月他手气一定会很顺的! “别只是问我啊!你自己也要好好注意啊。嗯嗯,我会。” 把椅子翻转过坐下。并没怎幺在意自己并没有关好门……像个老妈十一样絮絮叨叨,非得把所有生活大小事都交代完才肯罢手。大约是在checkin半小时过后吧,齐让终于心满意足地收线。然后才有心情关门,还有,看见夏雨沛。 夏雨沛……等等,刚刚走过他门前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 所以说他这个月的手气会很顺吧!反方向拉住即将关起的房门,齐让探身出门外,一勾一拉之间——当然某些小小的“争执”,是不在话下的——巧妙地钳制住夏雨沛的咽喉,接着身后传来门关起的声响。 懊死!是他该去改运吗!?反击数次无效后,夏雨沛几乎是要诅咒了起来。 飞机误点就算了,飞机餐出乎意料难吃就算了。基本上,明明是买禁烟区的票,结果莫名其妙接近吸烟区他也并不很计较。丢掉随身行李那也算不得什幺大事,反正工具不是放在那里……天啊!他都这幺努力地去原谅那个叫做上帝的家伙了!为什幺他还要这幺倒霉啊!? 而且……该死的!他敢说!懊死的齐让的该死的压制术八成跟他偷东西的技巧一样高明! “你是压够了没!?” “哼!你说呢?夏雨沛先生。” 癌视眼前这个还不肯死心频频蠢动的年轻人,齐让微笑着,加重手上的力量。 “这样下去,你搞不好会死掉喔。” “我不动!我不会逃,可以了吧!?” 最后,还是投降了啊……感觉齐让松手,然后自己瘫成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活着的感觉真好啊……夏雨沛趴在地板上,非常地怨叹。 “阁下如果有时间感叹生命有多美好,那幺能否请您拨冗解释一下到底你是为了什幺整天黏在我后头?我迫不急待地想知道答案呢!” 非常顺畅地把敬语用词摆在普通句子里使用;齐让扯动嘴角,那种笑容实在跟友善没什幺关系啊…… “难道你就不能当作是我很仰慕你吗?” 没办法摆出好口气,不过这是实话。夏雨沛翻转过身,维持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动作,坚持不看齐让。 “身为一个小偷,我崇拜你不是很正确吗?” “你觉得我应该跟你道谢然后给你签名?” 眯眼。齐让可不觉得这有什幺好高兴的,偶像?那种蠢事就饶了他吧。这一年他不过处理三个案子,三次这家伙都黏得死紧…… “如果你肯的话。” 突然整个人坐起来盯死齐让,夏雨沛一脸认真地盯紧他的,呃,偶像。 “这样说或许怪怪的,可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签在我的衬衫上!” “……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 很冷静地,不知所措。齐让离开座位,想着暍点什幺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房间根本就不熟。冒出几个乱七八糟的手势,齐让最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走吧。” “啊?” 对剧情急转直下显得适应不良。齐让摆摆手,下达逐客令。 “你走吧,我刚刚什幺都没听到。” 还真的要签名?拿了钱包就往门外走去。齐让决定找家店好好喝一杯……搞什幺?又不是小说电影!这样发展,不会太过分了吗!? ***** 如果说是恶梦,那这个,会不会未免太真实了一点? 罢刚张开眼睛就看到夏雨沛坐在一边玩电脑。齐让呆了整整有一分钟……是怎样?他花了一笔大钱吧?他记得他是跟饭店说给他最好的房间吧?那为什幺,他会在这里? “啊!早安。” “……该死的,你不会有我房间的钥匙吧!?” 几乎要跳起来了……也不过就是几乎而已。齐让现在最想做的事还不是掐死夏雨沛,齐让现在只想把那个该死的饭店经理掐到死为止……什幺鬼为什幺他一起床身边就多个陌生人?还有,为、什、幺、他、没、有、醒、来? “我先说我没用什幺药喔!自己睡得太死不要牵拖别人。” 撇清地一干二净。夏雨沛一边悠闲地喝咖啡,一边……吃早餐。 “客房服务的早餐蛮不错的……” “你!最好可以解释为什幺你可以在我的房问里叫客房服务。” 露出危险的表情,齐让掀开被子,梳洗完毕后,以一种异常凶猛的脸瞪着夏雨沛,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吃人。 “我在你的房间里头啊,打个电话就好了嘛……” 慢慢地把三明治吞下肚,夏雨沛一脸标准的灿烂微笑,企图获得缓刑。 “……那你怎幺会在我的房间?” 紧绷着脸,齐让一心一意地,想杀人。 “因为……嗯,就进来了。” 三明治吃完还有洋芋。嗯……然后呢?没有迟钝到连齐让正在发脾气都看不出来。夏雨沛抱着电脑躲远,十分识相地,不去招惹齐让。 “因为什幺?” 没有宽宏大量到会放过夏雨沛的地步。齐让走近夏雨沛;然后夏雨沛躲开,齐让走近。这种无聊的游戏在持续三十分钟之后,终于,被逼到墙角的一方投降了。 “因为这里的锁很好开嘛!” 抱着头躲避齐让的目光,夏雨沛暗自祈祷不要有什幺意外情况发生……神啊!他以后会努力工作,当一个称职的小偷,所以请不要惩罚他—— “客房服务。” 完了,毁了。 被齐让一通电话叫来骂的饭店经理跟服务生一起进来。后者有些一头雾水……怪怪的。服务生看见齐让的脸色,很快就留下餐车退了出去。而饭店经理,则是……呃,很想跑,但是没立场跑。 “请问您有什幺要吩咐的吗?” 端出最具诚意的笑容,饭店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晚收我多少钱?” 冷冷地问。虽是说那些钱对他齐让来说,只是零头。但是他不喜欢浪费,更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支出。 “我们饭店的服务保证是物超所值的……” “那为什幺,会有人跑进我房间里?” 毫不留情地打断经理的辩解,齐让双手抱胸,等着经理解释。 “呃,是那一位吗?” 小心地措词,并且巧妙地以低姿态的手部动作确认齐让问的是夏雨沛。搞什幺鬼?齐让皱着眉头,不置可否。 “抱歉,借一步说话好吗?” ……搞什幺鬼? 被饭店经理硬拉到一旁去。齐让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人说教的一天。 “插手您的家务事,实在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是能否请您看在血缘之亲的份上,就原谅夏先生这一回呢?” ……什幺鬼?看着眼前饭店经理一脸的忠厚老实,齐让只是越发阴沉。血缘?那种东西他怎幺可能会有?他这个孤儿又不是叫假的?更何况……瞪视显然很想藉机逃跑的夏雨沛,齐让一个箭步抢上前,抓住他的“血亲”。 “他说了什幺?” ……应该,不会吧? “你们两位不是自幼父母仳离吗?齐先生,当初夏先生还小,所以令堂选择他,我想事隔这幺多年,您也应该可以了解了,不是吗?我希望您能够了解的!请放开您的心胸,接纳您仅剩的亲人吧!” “我非常地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为、什、幺!我是因为你能够跟着母亲离开家庭而对你十分不谅解?”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齐让很冷静……或许是太冷静了。总之,那种脸色,即便是夏雨沛看到都会退避三舍的。 “不然,你跟爸爸走会比较好吗?” ……或许该是说,夏雨沛不要说是退避三舍。他根本就是连反省都没有嘛! “你觉得,我是在问你这个?” 眯起眼睛,暴露出齐让一向隐藏的很好的危险。是说要玩他他也有很多时间就是了。刚刚才处理一件好case,不帮自己安排点娱乐未免太蠢。 “……看起来似乎不是。” 嗯,该住手了。再玩下去,应该是会出人命的吧?关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夏雨沛的经验可就丰富了。乖乖地坐正,夏雨沛深深一个鞠躬,表示他会配合办案。 “我可以解释……” “喔?是吗?” 找到另外一张椅子坐下。齐让扯着皮笑,准备开始听。 “这一切都是我太仰慕你了……” “我问的是方法。” 他会住这家饭店不是没有理由的。虽然是贵,但是保全一流。至少可以保证,不会有什幺莫名其妙的仇家突然出现在他房里叫他纳命来……不过,他现在开始对这家饭店的服务品质开始产生怀疑了。那个饭店经理……未免也太好骗了吧!?他们是兄弟这种话也能相信!? “啊?方法?啊炳哈……” “不要跟我打哈哈。” 深呼吸……要怎幺样,等问清楚再说。吊着嘴角要笑不笑,齐让很好奇的还有一点。虽然说自己不是什幺厉害角色,但是,让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床边待到天亮? 如果他真的有这幺迟钝,那他死一百次都有了。 “把你混进来跟不吵醒我的方法都告诉我。” “……那这样,你就会帮我签名吗?” 试探性地询问。夏雨沛是没想那幺多啦……这不是很简单吗?给个钱打听一下饭店经理的生活背景,然后再针对弱点……嗯,编剧本。不吵醒齐让那更简单,只要把自己的‘感觉’弄掉就好了嘛…… 可是,说实话,会被丢出去吧? “你一直说仰慕我仰慕我。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问了,小子。” 被夏雨沛的无厘头搞到很想骂人。齐让皱着眉头,一脸大便。 “你不知道我是男人吗?” “废话,我像是个分不清楚男人女人的白痴吗!?” 没几句就本性毕露了。夏雨沛屈起一只脚,毫不客气地,对着齐让叫嚣。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居然可以得到你的‘仰慕’。” 冷笑。 “呃,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仰慕是在你的技巧高超,所以对你仰慕非常……” 掰不下去了。因为齐让看起来像是想要砍了他……马上回到刚才那一脸小媳妇的样子,猛对齐让傻笑,夏雨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哇哈哈,混得过吧?拜托绝对要混过去啊~~ “……好吧。我勉强接受你的仰慕,刚中的问题你可以回答了。” 就算是气到七窍生烟也都还能保持冷静。这个就要归功于玫瑰家的地板了吧?齐让暗忖。 “?” “不要说你忘记了。小子,你如果忘记了,我还很乐意再提醒你一次。” 对着夏雨沛已经有点僵硬的笑脸微笑。齐让拿烟,点烟;慢慢呼出一口,接着,慢条斯理地重复他问过的问题。 “‘把你混进来跟不吵醒我的方法都告诉我。’你没忘记吧?” ***** 清晨。于英国。 厚实的窗帘挡去了大部分的日光。玫瑰一如往常,态意享受长期陪伴她的昏暗……今天是‘他’的生日。是吧?她是数着日子等着这天来,等着,她可以花上一整天,只是想着‘他’。 只是待在卧房,什幺都不做。只是细细地把回忆一再反刍,除此外什幺都不做。 受齐让雇用,每次前来处理玫瑰的三餐问题以及打扫的帮佣自己打开门,看见电话的红灯一闪一闪地,仿佛抗议它长久遭到漠视的现实。 按照齐让交代的,帮佣拿起电话,在敲了玫瑰房门后便迳自进入。在距离玫瑰的大床一公尺外处站定,帮佣轻声开口。 “夫人,您的电话。” “别理它。” 按照以往的惯例,玫瑰翻过身,不准备理会什幺电话。 她听着帮佣一言不发地转身准备离开,沉溺了整个早晨的梦境一时半刻间突然变得很难继续串联起来。‘他’似乎是离她很远……似乎,‘他’绷死了一张脸,不要她这幺耽溺下去。 是要她接电话的意思吗?……看着记忆中的‘他’,似乎不很满意地撇了撇嘴。 玫瑰,笑了。 “把电话给我吧。” 撑起身子,玫瑰伸手,向帮佣索取电话。并没有太意外电话还没断……会找她的人,都清楚她的改变。有关她毫不迟疑地切断,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接口处……这样的改变。 “我是玫瑰……嗯?婉婉?你到英国了?” 有些惊讶电话那一头是谁,玫瑰随即哑然失笑。听着电话那一头连绵不绝却又冷静优雅的抱怨,玫瑰什幺都没说,她只是横趴过床,拨弄帮佣装饰在她床边的玫瑰花。没有因为任何因由,脸色有些许改变。 “阿让又偷了?很好啊!他是小偷嘛。你要找我喝酒?” 扯下一片花瓣,玫瑰才正要咬,随即阿让一脸的气急败坏就好象又……好吧,不咬花瓣便不咬花瓣吧。她又不是小孩了,做什幺连偶尔让她想起来都是阿让告诫她这不行那不行……好吧,看吧,她又想起来阿让板着脸训她的样子了。 “嗯,敬那些愚蠢的男人们……当然是用啤酒啊。不适合我?婉婉,别说傻话。带啤酒来。嗯,是那个,我等你来。阿让?别担心,他最近不会回来。” 看起来是极其愉悦的,玫瑰倒不很在乎把自己的男人一块儿给搅和下去。 “敬那些男人们继续蠢下去,千万别有聪明的一天。” 而,有关于某个男人的喷嚏以及耳朵发痒,那就是另一个章节的故事了。 ***** “该死!” 被接连不断的喷嚏搞得心烦意乱。齐让下知道是第几次瞪视眼前的电话,对电话那一头传来‘通话中’的讯号,只是十分火大。 “你一整个早上都在打电话,真的很闲喔?” 赖在齐让的房间,趴在齐让的床上,喝着送进齐让房间里的可乐,顺便吃饼干吃到掉屑掉了齐让一床,夏雨沛打了个大呵欠,手指点点点,打开电脑里头的电子邮件,顺便把齐让搞得更火大。 “哈啊,好无聊,最近都好无聊……” “无聊,不会滚出去吗?” 几乎是要咬牙切齿了。齐让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电话……拨错号码。该死!柄际电话的号码那幺长串是要整死谁?他一整个上午都在跟这个该死的号码搏斗! “就是无聊才不滚出去嘛……你怎幺这幺笨啊!啧。” 终于看不下去齐让越生气就越拨错号码,一拨错号码他就又会更生气……果然,上帝是公平的吗?一脸同情地……呃,抢过齐让手里的电话。夏雨沛气定神闲地按下那个他‘听’了整个早上的号码,然后对齐让耸肩。 “电话中。” “……你为什幺会知道我打什幺号码?” 沉下脸,齐让暗骂自己的疏忽。要是因为这个混小子而弄到玫瑰出事,那他死十次都还不够赔‘他’!懊死!他在做什幺? “大哥,你打了整个上午的电话耶,我就算听不出来,看个几眼也大概知道你打什幺号码……不用那样瞪人啦!我又不会对你马子怎幺样。” 不很自在地扭动身躯,夏雨沛继续点着手提电脑的鼠标区……哇!砍错信了! “你不要吵我啦!我说不会对你女朋友怎幺样就是不会啦,哼哼……” 有女人了不起啊!哪天等到他把齐让干掉,他也要……笨头,交个大头啦!他要交什幺啊?赌气式地回绝几封电子邮件。完全不在乎自己正在把白花花的钞票往外推。 夏雨沛一直要任性要到莫名其妙地发现齐让沉默了有十分钟,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齐让?” “她不是我的女人。” 把电话放回原处,齐让扯起外套,头也下回地朝外头走去。 “啊?”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齐让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法压抑,自己不知不觉带上唇边的戾气。 “那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兄弟的,是我兄弟的女人!” 第三章 嗯……其实他很早之前就见过齐让了。不是之后的那些偷来偷去的冲突,而是他看过齐让。远远地,躲在一旁看见齐让。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齐让,齐让身边还跟了两个人。男人与女人……他离他们太远了,什幺都听不见。他只记得,教他偷东西的师傅告诉他,那是三个最厉害的小偷。他要夏雨沛记得,虽然他只能成为小偷,但他还是可以……可以什幺呢?皱眉,对自己简直差劲得可以的记忆有非常大的意见。夏雨沛只记得他没有告诉他的小偷生涯启蒙者,他本来就想当小偷。打手、杀手,实在太累了。他想要偷东西,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 ……是怎幺回事呢?明明是三个人,不是吗?怎幺会变成一个人呢?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哀声叹气。他干嘛那个时候不听完再发呆啊?现在好啦,他该想的都想不起来…… 翻身下床,夏雨沛没怎幺在乎,深夜,他没开灯。就像在灯光下一般,夏雨沛连模索都不用,便帮自己倒了杯水,还拿过先前搁在门边小几上的小笼包。 一直等到包子吃完,夏雨沛才发觉自己又在黑暗里头走来走去。那种顺畅的程度,就好象光对他而言,只是多余一般。 “呜哇!这样不行,开灯开灯。” 让整个房间光亮的像是要办party一样,夏雨沛接连把浴室、床头都给一个一个的打开,想一想又不太对……好象,不是这样喔?好象灯开得有点多?…… 烦死了,那种事他哪知道啊…… 吧脆把灯又通通关掉。夏雨沛换上睡衣,决定要睡个好觉。 罢刚偷完东西,刚刚重劳动过,做过这种事后,会很快地入睡呢!真好! ***** “可以吗?我可以回去吗?嗯嗯……我不会乱生气……啊?等等,你为什幺要我保证我不会生气?” 一边讲电话一边走来走去。过了这幺几天,齐让其实已经懒得去计较夏雨沛老是赖在他房间里的事实……不然他能怎幺样?继续大吼大叫?别傻了,他还希望可以长命百岁呢! “有客人?玫瑰,我告诉过你,我不要看到她……不然我就不要回去?” 几乎是要跳脚了。在夏雨沛的眼中是这样的……啧!真是不成熟的大人啊?不过没关系,他会体谅他的。 “我说,齐让,你对你兄弟的女人……” “我当然要回去啊!哼!不说那个女人了,我带了东西要给你呢,你喜欢?我都没说是什幺,你又知道你会喜欢了?” 谤本没理会夏雨沛,齐让只是自顾自地,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衣服穿得暖吗?最近生活好吗?英国还有没有下雪?夏雨沛听着齐让终于找了张椅子坐下,笑着,说话。夏雨沛嘟起了嘴,突然感觉委屈了起来。 对他就大呼小叫的…… 好不容易,等到齐让终于心满意足地讲够了电话,收线。然后马上拖出行李箱开始准备行李,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夏雨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不打声招呼吗?” “打什幺招呼?” 冷淡。完全沉浸在马上可以见到玫瑰的喜悦中,齐让此时根本没想在乎其它什幺狗屁倒灶事。而这种态度,没有意外,把夏雨沛搞得火冒三丈。 “我说啊!你就不能有礼貌一点吗?至少说个‘我现在要回英国,多保重’之类的嘛!我不会要求你马上就像个现代人,可是你至少……” “那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极其冷淡。齐让抓起几本书,直接丢进行李箱,然后穿上外套,准备要直接到机场去坐飞机。 他又不是褓母……他最恨当褓母!偏偏夏雨沛带给他的感觉就是上还黏着蛋壳的雏鸟,还理直气壮地张大嘴要他喂…… “——齐让,你懂不懂礼貌啊!?” 真的跳脚了,夏雨沛压根儿没想到,他在跟谁说话。 “那又怎幺样?”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齐让就这幺走出房间,不要说是照会,连声再见都被埋在……归心似箭?算是吧。总之,被留下的夏雨沛,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小偷混蛋! **** “你家那一个今天不是要回来了吗。” 趴在沙发上,一边慢条靳理地喝着啤酒,一边阅读的女人说道。及腰的直长发随意地散在身侧,娇小的身躯软绵绵地窝在两人座的沙发椅上,满足地喟叹,因着桌上散放的日系啤酒以及炸鱼块—— “要我先去避一避吗?反正他不在家的时间好象比较多?” “别说傻话,婉婉。我们女人家的事他男人管不住的。你别去担心那些。” 放下空瓶,拿起另一瓶啤酒,优雅地拉开拉环。玫瑰可并没有很在乎,齐让有多讨厌石婉婉…… 石婉婉。icp0特别小组“昴宿”的成员之一。总筹处理国际级重大窃盗?强盗事件……尤其是窃盗事件。基本上,icp0内部相信,如果有人可以逮得到顶尖小偷齐让,那大概就是石婉婉了……或许该是说,除了石婉婉外,没有人可以逮得到齐让? “我想明天他大概又会起个大早,把你家又整个打扫一遍……我真不知道他哪来那幺多耐心去弄那些事,明明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沙猪。” 毫不在意地在玫瑰面前抨击齐让的性格……也是玫瑰不很在意就是了。齐让的沙猪不是什幺新鲜事。基本上,齐让的沙猪范围也不是只有广泛两个字可以形容。 “习惯就好了。反正他也只会说说……我想他也不是真的讨厌你。” 微笑。玫瑰没有说出口的是,齐让……其实很温柔。 “我倒想看看他真的讨厌起人来是什幺样子……喔喔,人听起来是回来了。” 拿起炸鱼块啃。石婉婉终究也没有因为齐让回到这房子而打包行李走人。完全无视,齐让对她的厌恶有多幺明显……笑话。又不是只有齐让讨厌她。她同样讨厌齐让,怎幺就没人帮她说句话? “你家的沙猪还真是一年到头都敬业。看看那张脸,真该叫沙猪协会来拍照留念,顺便给后世的沙猪当作榜样。” 几乎是在挑衅齐让的底限,石婉婉并不对自己的发言感到任何不安。说一只沙猪是沙猪有什幺不对?更何况齐让如果到现在还没习惯她同样看他不顺眼,那才是很奇怪吧? “……玫瑰,我回来了,你好吗?” 下定决心不理石婉婉。齐让放下行李,迳自拥抱玫瑰。而后者则是轻推着齐让,好气又好笑。 “阿让,放开我,我的啤酒要洒到你身上了。” “你怎幺在喝啤酒?外头还下雪呢!” 皱眉。齐让心不干情不愿地放开了玫瑰,回身审视堆满了炸鱼块以及空啤酒罐的……原本,应该是走古典优雅——的小茶几。 ……这算什幺? “玫瑰,我记得你上个月才又感冒而已?我不反对你喝点酒,但是喝成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还有,炸鱼块都是一些杂鱼的碎肉弄成的,你可以叫我回来煮给你吃啊……” “阿让,停。你上楼去,不然我看你会越来越生气。” 毫下留情地打断齐让的碎碎念,玫瑰放下啤酒,撇过头。十分优雅却也带了十分任性地,不让齐让说话。紧抿唇,齐让僵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起行李,什幺都不说,迳自上了二楼。 “这样做,好吗?” 维持姿势不动,石婉婉瞧着齐让僵直的背影……倒不是什幺同情之类的。玫瑰不见得是坏意,不是吗?况且以她的立场,实在是要幸灾乐祸,比较合乎道理吧? “没有什幺不好啊,他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不要他一直在我身边。” 甩甩头。玫瑰用啤酒堵住自己的嘴。不想说……不想,去思考。这样的日子她一直过得很好。但那并不代表,这也是齐让应该过的日子。 “……呼,反正我也管不到你们的事。” 闷头喝酒。接过玫瑰丢过来的毛毯,把自己埋入一片温暖之中。石婉婉看着这个房子,看着自己……看着,消失在某处的,某人。 “说实在的。玫瑰,我把你男人弄死那件事,你真的、呃,不生气?” ***** 气到睡不着。齐让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外头了蒙蒙亮,更是一肚子恼火。去打扫吧!下定决心,齐让抓了件衣眼披上身,下楼。 一片杯盘狼藉并不在齐让意料之外。而石婉婉维持昨晚姿态,睡熟在沙发上的景象,也并没有太月兑出齐让的料想。齐让比较烦恼的是,他要不要让石婉婉这样睡下去。 她感冒或是腰酸背痛什幺的,其实都不关他的事,不是吗? 还是拾起给石婉婉踢到地下的毛毯。才打算就这幺把石婉婉包起来,弄进客房;沙发上那个看起来像是睡熟了的小女人便马上醒转了,有一点茫然自己人在哪里……不过看见齐让,脑子清醒的速度便加快不少。 啧!又喝输了。 “……?我睡着了?” 没有搭理石婉婉。严格来说,齐让根本不想理会这个看起来的确堪称娇弱的小女人。世界上最不需要男人肩膀的就是她!他齐让是沙猪没错,可是他不蠢。 “喂……喂,看在我马上就会滚离你视线外,可以理会我一下吗?齐小偷让,我有事要问你。” ……我堂堂一个小偷,是你要问我就给你问的?没有真正把反驳说出口。齐让很了解,这个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女人有多麻烦。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梁子可是大到互相砍杀寻仇也不为过的程度。要不是看在玫瑰的面子上他早就动手赶人…… 不过,算她了解他。齐小偷让,听起来很顺耳。 “哪!台湾首富秦家女主人的‘女王之心’是不是你拿的?我是说那颗一百零四克拉,切割成洋梨型的果钻。是你拿的没错吧?” 她明明就记得以前这家伙只碰名画跟骨董,现在业务居然会拓展到珠宝类……是怎样?现在的盗贼都这样吗?连点矜持都没有…… “还有一副香奈儿设计制作的半花型耳环。我猜你是想要这个,‘女王之心’,应该是你顺手拿走吧?我说错的话麻烦出声告知好吗?” 应该没错。看着齐让开始抹桌子,石婉婉一边说一边很想叹气。 “我想你应该知道,齐让。秦家的女主人是本仓贵一的小女儿。那老头要我逮你,已经逼到我们顶头上司那里去了。” “警察抓小偷,天经地义。你不需要特地告知我。” 从抹布堆里抬起头,冷哼。齐让不以为自己必须感谢石婉婉的什幺大恩大德……那只是代表这个警察不敬业而已。告诉自己要抓的小偷自己过几天要抓他?是他太蠢还是石婉婉脑子有问题? “……玫瑰是我的朋友。这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与我办案无关。” “那跟我有什幺关系吗?警官?” 刻意张牙舞爪,他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对行婉婉好……‘他’的死,齐让心知肚明,不是石婉婉的错。可是他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对石婉婉微笑……就像是背叛一般,对石婉婉好,就像是背叛‘他’一样。他做不到。 “本仓贵一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你的照片,我看你最近小心点,我说过,玫瑰是我的朋友。是朋友我就不想看到她伤心。你自己最好多想想你要怎幺搞定本仓贵一,像是砍死他还是怎幺样,我也会感激不尽。” 穿上大衣,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踏出大门,像是对他生气也像是对自己生气……目无表情地,踏前几步,把大门踢上。齐让独自站在客厅,突然感觉,寒冷。 像是被诅咒那一类的。莫名其妙地……从背脊凉了起来, ***** “哈——啾!什幺鬼,伦敦干嘛这幺冷!呼!” 站在伦敦街头,脸几乎是给围巾给包的只剩双眼睛骨碌碌转。夏雨沛捧着咖啡,就差没有抱个暖炉在怀里……呼!真的好冷! 其实有点蠢……有关他人在这里——英国伦敦——的理由。夏雨沛这个时候其实是很唾弃自己的…… 可恶!他来英国自己就跟着跑来英国!还有什幺事是比他现在的行为更愚蠢的吗?唔,冷、好、冷。 从出了饭店就不知道该去哪里好。是因为齐让来英国,所以他才来英国。脑袋里完全一片空白哪…… “万能的天神啊,请告诉我齐让在哪里吧!我保证会用三牲四果酬谢……” 才祈祷到一半就——生效了?上帝也收三牲四果吗?一脸茫然地看着对街,显然也发现他的齐让。那种眼神,就跟看到蟑螂一样…… “你太没有礼貌了吧?居然用那种眼神看我!” 小狈抗议地汪汪叫。 “……不然你要怎幺样?要我吻你吗?” 说是冷淡还不如说是厌恶。抱着一堆日用品,齐让无视夏雨沛的纠缠,迳自往前走去。 “也是可以啊……喂,可不可以看在我这幺崇拜你的份上等我一下啊……腿长了不起啊,走那幺快干什幺啊!等我啦!” 走,快走,最后是小跑步。夏雨沛很不甘心地发现,自己其实是跟不上齐让的。明明齐让也没有很赶的模样,自己却必须要小跑步才能赶得上他……腿长了不起啊?气喘吁吁地跟上齐让,然后对齐让手上抱着的纸袋探头探脑。 “你住在伦敦啊?” 如果他蠢到会去回应夏雨沛,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笨蛋。下意识地把纸袋往侧边推去,不想让夏雨沛看见自己去买了些什幺……总觉得给后生晚辈看见自己抱着一纸袋的清洁用品很丢脸。而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则是让齐让感到异常愤怒。 有什幺好丢脸的?谁家不打扫啊? “你买了什幺啊……小气,让我看一下嘛!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竭尽全力侧身偷看齐让采买物品的结果就是,自己差点因为齐让的一个转弯而摔到马路中央。怎幺会有这幺不通情理又冷酷无情的人啊?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偷迷,让他满足一下触碰偶像的愿望会怎幺样啊…… 耶? 一路怨念……怨念到跟丢齐让还不打紧,但重点是,他现在在哪里啊?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夏雨沛除了愤恨到差点咬手帕外,就是真的……怨念到无话可说吧? 到底,他是在干什幺啊? ***** “那个小表真的够了,要是我没有半路把他甩掉的话,搞不好他还真的会跟回家里来!” “没有什幺不好啊,听你骂他骂这幺久,我倒还真的蛮想看看他长什幺样子。对了,顺便提醒你,阿让,这里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家。” 一如往常地,玫瑰待在自己房门口,看着齐让皱着眉头清理整个房子……啊啊~~这次看起来会弄很久。这样,她就不能到窗户那边看风景了。 不过,她也就能好好地看看齐让…… “阿让,你的话变多了呢!” “那一定是我太讨厌夏雨沛的关系!” 使劲儿地擦掉饭桌某处,因为某日某人的不小心而沾上的污渍。齐让闷着声,头也不回地应答玫瑰。 “如果我知道他之前的紧追不舍是因为他要黏着我,我绝对不会干出那种专程去逮他的蠢事!”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哪!哪天带来给我看看吧。这几年,要找一个能够让你生气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慢慢不太容易了呢。” 微笑,玫瑰若无其事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地板刷太多次也是会磨损之类的小事一般,玫瑰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假装没看到齐让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累了,阿让。” “……最近常听你喊累,是不舒服吗?” 皱眉。放下抹布,齐让把手洗净了,完全不理会当事人的抗议,迳自用自己的额头轻触玫瑰的额头。没有发烧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看你这样打扫,我都感觉累了,不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吗?过几天我又要赶你走了。” 扁扁嘴,有一点委屈地,玫瑰看着眼前的齐让,像是撒娇也像是抱怨。微微楞了一下,齐让随即笑开了。笑得很大,很开心。 “那我们来喝下午茶?或是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我去弄一个车子……” “阿让,我不出去。” 笑着,拒绝。玫瑰试着把思念隐藏在笑意里……不只是思念而已。这个家是她的所有,她的全部。她的世界只需这幺大,就很足够了。只要,足够乘载她的记忆……有关他的记忆。 “那我们就喝喝下午茶吧。在这里喝,好吗?” 不再提起有关外出的话题。齐让转身进了厨房,没给玫瑰看见自己的表情。也是齐让完全不知道,应该怎幺掩饰自己的表情。 思念……总是可以很长。长得令人叹气,长得令人……不知道,该怎幺做才好。 ***** 钱财是人类的好朋友。有了钱,什幺都好办。包括随意地招揽计程车,或是干脆包一辆计程车随他驱使。路痴算什幺?有了计程车他就不怕了! 待在前几天被齐让甩掉的路口,夏雨沛缩在计程车里头,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听见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举手发言。夏雨沛甩甩头,把那个该死的声音甩掉。要是他懂得事前准备事后后悔,那他就不会干小偷这—行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哪有什幺好不好啊……啊!?” 盯死现身街角的齐让,夏雨沛赶忙要司机跟上。完全没有顾虑到自己的行动有多幺花痴与愚蠢……事实上,夏雨沛也尽量不去想,自己到底正在干什幺傻事。 “就是这里吗?……” 张大嘴,非常讶异地看着眼前的街道、房屋——齐让刚刚推门进入的,毫不起眼的普通公寓。夏雨沛什幺都没想,只是惊讶着。 然后?他要怎幺办?要就这样进去?呜哇!他要怎幺办才好~~ ***** “石婉婉接受了我的案子?” 喝着下人刚刚端上的清酒,本仓贵一眯着眼,看着眼前半躬身的警视总监,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就说是我的意思。派人去英国,我要活捉齐让!” 没有理会警视总监。本仓贵一叫来管家,迳自下命令。 “本仓先生,石婉婉已经……” “混蛋!我要石婉婉抓到他干什幺!?” 随手拿起烟灰缸就往警视总监的方向丢去,本仓贵一怒斥道。他要石婉婉抓到齐让做什幺?最重要的应该是他怎幺都得出这一口气!他要亲手抓住齐让,他要亲手让齐让生不如死,然后再把齐让丢给石婉婉!这样,才能够挽回他本仓贵一的名誉! “滚!快滚!不准告诉石婉婉我派了人去英国!避好你底下人的嘴,只要走漏一点风声,我都唯你是问!” ***** ……人的好运与坏运都会浮现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老祖宗说的否极泰来,就是这幺一回事吧?……坐在玫瑰的家,吃着玫瑰给的小饼干,然后齐让绷着脸,替他端来一杯茶……搞不好他在作梦,应该,等一下会醒来吧? “唔,小弟弟,你就是传说中的夏雨沛?” 带着笑意的眼轻瞟了齐让,玫瑰抿了抿唇,尽量不要笑出声……很难,真的很难。玫瑰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齐让,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不去叫门外头,那个张大嘴,显然很惊讶的孩子……说是孩子,其实也没有小他们多少。只是比起齐让来,这位小朋友显然单纯许多,开朗许多,也……讨人欢心许多。 “传说中?……我是夏雨沛没错,是不是传说中……” “这一点你不必解释!” 闷声怒吼。齐让当然很清楚那个“传说中”是怎幺回事。玫瑰不出屋子、不看新闻、不看电视。一切对外头的情报,都来自他。要说是传说中,除了他传、他说外,似乎也没有什幺其它解释。 “我只是……” “你不需要只是。” 没有好气。不过,显然这一点让玫瑰小小的不高兴了…… “阿让,可以麻烦你上楼去吗?” 蹙起眉心,玫瑰转过身,轻拍齐让。 “玫瑰,可是……” “你不需要可是。” 看着齐让很快变得难看的脸色,玫瑰笑了。拉着齐让在身边坐下来,然后把茶杯塞给齐让。没怎幺管夏雨沛一脸的问号,玫瑰指着刻意把头偏向一边的齐让,一边微笑,介绍。 “你好。这一位是齐让,别扭第一的齐让。” “……你在生气吗?” “我不是故意的嘛……” “好啦,我知道我跟踪你是我不对啦!可是我道歉啦,这样还不够吗?难怪玫瑰说你器量狭小……” “是谁在什幺时候允许你直称她玫瑰?” 丢下抹布站起身。要不是他在玫瑰的房子里,他就动手宰人了……妈的!他是真的很想宰人!他是别扭、器量狭小、个性怪异;那又怎幺样呢?这就是齐让,就是这样!他想砍死夏雨沛,那又怎幺样? “你不可以动我喔,玫瑰会生气的。” 退后……怕?其实也有限啦。玫瑰说的,齐让放话要杀的人早就破百了,可他从来都没动手过。不伤人命是齐让没有原则下,最底限的原则……倒也不是说不敢。 玫瑰——那个很美、很温柔的女人——是这幺说的。齐让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他不愿意,仅此罢了。 在环绕着玫瑰香气的小小屋子里头,玫瑰没怎幺理会齐让不高兴……事实上,是刻意惹得齐让不高兴吧?只是齐让一个晚上都在喝茶。一句话都不说。 ……跟现在要砍要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宰了你又不让玫瑰发现的方法太多了。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惹得玫瑰不高兴。” 把夏雨沛逼到墙边,齐让伸手——整理夏雨沛乱七八糟的领子。 冷着一张脸,捡起抹布又回去继续擦拭原本就很干净的桌子。是啊,对这个小浑蛋怎幺样,玫瑰会不高兴。所以他也不能怎幺样……他?的?确?是?不?能?怎?幺?样! 不自觉在右手使上了力气,擦得桌子平滑的表面发出奇怪的声响。玫瑰一定不知道吧?其实他现在可以杀人的……只要有人敢再伤害玫瑰。沉默,不开口。齐让想的只是,如果有人胆敢再度让他的……‘他的’玫瑰哭泣,他会动手杀人。只要是因为玫瑰,他可以动手杀人。 “啊啊~~真是羡慕玫瑰。要到什幺时候,你才会跟对玫瑰一样对我呢?” “大白天别乱作梦。” 很想扁嘴……那是什幺说法啊……有些有气无力地让开位子给齐让打扫。玫瑰说,齐让开始擦东擦西就是他心情不好的意思。习惯就好了。 他一从客房出来,齐让就去提水。意思是齐让真的很讨厌他吗?发呆。没注意到,自己又挡了齐让光荣的打扫工程。夏雨沛干笑着让开一条路……事实上,他在考虑的是,或许他该蹲到沙发上去。 “你还不回去吗?你这样造成我很大的困扰。” 毫不留情地赶人。反正,玫瑰睡了也不能说他欺负人…… “可是玫瑰要我住几天耶。我可以这样离开吗?玫瑰会不高兴吧?” 他可是连夜把行李扛来了呢,因为玫瑰一直要他住几天,又说齐让不会生气……真的,不会生气?几乎可以看见齐让开始冒烟。夏雨沛不禁开始埋怨玫瑰,骗人! “……随便你。” 深呼吸,然后……反正拿到什幺擦什幺就对了。当然是会怨恨很深的,因为玫瑰从来都很少留他。 大部分的情形是——玫瑰不要他,待在她身边。 他知道玫瑰的心思。可是……可是,有意义吗?只剩下他……原本是三个人,但是现在只剩下他。 那究竟有什幺意义? “喂……喂?你呆啦?” 才清醒过来就看见夏雨沛的大脸挡在面前。齐让皱起眉头,才想开口骂……又隐忍下来。算了,玫瑰开心就好。 丢掉抹布,齐让把手洗净后,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玫瑰家的大门。留下夏雨沛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齐让走远……不见踪影。 “别担心。他只是在闹别扭罢了。” 不知道是什幺时候,玫瑰已经醒了。微微扬起的声音带了些许笑意。小跑步进了玫瑰房间,夏雨沛在床沿落坐,一脸的……很失落。 “玫瑰,你不要笑啦!我都这幺伤心了你还不安慰我……” “好好,我安慰你,我安慰你。” 极无诚意地拍了拍夏雨沛的肩膀,玫瑰没怎幺忍住笑,只是迳自……看起来是很开心。 “哪!帮我一个忙吧。” 看见夏雨沛扬眉,一脸迷惑。玫瑰只能加深笑意……指着离床不远的轮椅,玫瑰无所谓地拉住夏雨沛的袖子,要求。 “哪!你在就好了。把我弄到轮椅上去吧。我们来喝茶。” 第四章 齐让并不喜欢一个人喝酒。事实上,大部分的时间,齐让都不怎幺喜欢喝酒。喝了酒就会想起‘他’啊……还是别喝酒好了。 棒着对街,齐让远远地看着酒吧……还是别喝酒好了。 一个人喝,没意思。 放弃在街道上乱逛。齐让还是回到了玫瑰的屋前……没有敲门。只是就坐在大门前,背对。 要他进门去吗?又不很想。头一次不想见到玫瑰……掏出烟,自顾自地抽将起来。男人还是该有独处的时候的……吐着烟圈,齐让眯起眼。跟那个小表不一样,他可是个男人!男人要应该偶尔孤独…… ‘碰!’ 痛到说不出话来。齐让抱着头,死都不肯让眼泪飙出眼眶……该死!谁!谁莫名其妙开门!? “玫瑰,外头有人?……” “喔,应该是阿让吧!你叫阿让让开一点就好了。” ‘碰!’ 第二次被撞击就是因为夏雨沛急着要看他有没被撞坏……那家伙是笨蛋吗!?他不就还在门外头!?痛死了! “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说……” “不管怎幺想,可以先让我进去吧?” 近乎无礼——好吧!谤本就是无礼地排开夏雨沛,齐让一头钻进屋子找医药箱。 懊死!肿了一个包!完全就是恼火地,齐让转头瞪人。 “你赶着投胎吗?开门也不先看外头!” “玫瑰说她饿了,要我去买午餐嘛……” ……又骂他。就会对玫瑰好,对他就又打又骂又踢又踹又踩躏……才胡思乱想到一半,齐让的大手便打将下来。从那个力道判断……绝对,是报复! “你这个笨蛋!……” 瞧着齐让钻进厨房里,夏雨沛有点莫名其妙……他会煮饭?用口型询问玫瑰。那种人,也会下厨房煮饭? 很好吃喔!露出仿佛小女孩的笑容,玫瑰招招手,把夏雨沛叫到身边,然后揉他的头。 “很痛吧?他就是那个个性,真是对不起。” “是没有关系啦……” 不知道怎幺回事,声音就变小了……顺着玫瑰的意思弯腰,好让玫瑰可以顺利揉到他的头,夏雨沛发现自己的脸热热的,不知道为什幺。 可是…… “玫瑰,你好好喔……” “唔?怎幺说?” 拍拍身旁的单人沙发。玫瑰微笑着示意夏雨沛坐下来,至少要把事情讲到让她听懂。 “就是很好啊……不像他。” 扁嘴。夏雨沛朝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男人做了个手势,可有话抱怨了。 “你看,打这幺用力。” “唔,真的耶,都红了。要我帮你打他吗?” 听起来阿让又在切青椒了……真讨厌。所以她才唆使小朋友去买的啊……回头,就可以看见齐让在厨房里头专心一致煮饭的背影,很多事情会变,很多事,看起来要改变都很难……比如说某人的坏脾气,与温柔。 “你们两个!不要说我的坏话!” 好象不止那些哪……瞧着夏雨沛皱起鼻子闻啊闻的,显然对自己闻到的味道疑惑非常。不怎幺意外夏雨沛会丢下话题不管,突然跑进厨房去。任何人闻到那种味道,都会想去一采究竟吧? 不过,不会改变的事还真多。包括某人老是煮…… “骗人!你用青椒炒饭吃!?” ***** 再度有机会一个人安静地抽烟想事情,就已经是到了深夜了。看来那个小表会得玫瑰欢心不是没有原因的……什幺鬼?干嘛要连讨厌青椒都一模一样啊?那种东西对身体很好的! 接近烦闷地把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头。齐让独自一人,打开了大门,坐在门口,对着门前的街道一口又一口地吸烟。烟雾弥漫之中,他看见什幺? 他能看见什幺? “烟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接近叹息一般……来人,是玫瑰。赶忙把烟熄掉,齐让踏进屋子,拿来丢在沙发上的围巾替玫瑰围上。关上大门,推着玫瑰就往厨房走。 “怎幺这幺晚还没睡呢?很冷的,你的身体也不好。” 温声。齐让尽量不在话语里头带有太多责备。 “梦见‘他’了……怎幺也睡不着。出来才发现你也还没睡。” 真的是好巧啊……两个人都失眠的夜晚。看着齐让熟练地拿出茶罐与女乃精替自己泡茶。这幺说起来,阿让的确是有很多本领是为了他们而学会的。‘他’,与她。即使‘他’死去,也是如此。即使……即使,她,将他推开。 “你还是不加糖?” 冒着热气的女乃茶被搁放在玫瑰面前的餐桌上。陪着玫瑰坐下,齐让很习惯地掏出了烟包,又突然想起玫瑰在他身边……收起烟包。齐让一双手有些困窘,看起来是对自己的处境颇感为难。 “你可以抽烟……我只是说,你别抽太多比较好。” 笑说。玫瑰捧着茶杯,贪图那股温暖……喝不喝,倒也是其次了。 “不了。你不喜欢烟味。” 少抽根烟也没什幺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玫瑰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对他而言,能够构上珍惜二字,像是想起什幺,齐让掏了掏外衣口袋、烟包、打火机、几把钥匙、掌上型俄罗斯方块、天鹅绒珠宝盒……啊!这个,珠宝盒。 “看看喜不喜欢。” 瞧着玫瑰似乎没要动手的样子,齐让只是微笑,迳自动手打开珠宝盒。一对半花型的耳环安静地躺在紫色天鹅绒的中心,迳自璀璨。 “阿让,我告诉过你,不用替我做这些……” “玫瑰,玫瑰,我怎幺可能不为你做任何事呢?” 他也就只能对她好了。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幺呢?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也没有。齐让闷不吭声地走到流理台边,拿起还没洗的碗盘洗将起来。 “阿让……你说过的。你会给我一切我想要的,对吗?” 简单的几个碗盘,洗起来并不用花上太多时间。瞧着齐让仔细地将一个个盘子都给擦干,排整。玫瑰其实有些迟疑,该不该打破这样的宁静。 “……玫瑰,别说。” 他的确是承诺过。只要是玫瑰想要,只要是他给得起,不论是什幺,他都可以给玫瑰。只是,玫瑰从来都没跟他要过……或许该是说,玫瑰只跟他要过一次。隐约可以感觉玫瑰会提出什幺;齐让闭起眼,宁愿,不要听玫瑰说。 “你给得起。” “……那又怎幺样?你就这幺想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一开始是三个人,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只是留在这里……他很爱、很爱玫瑰。不是爱情,玫瑰的爱情属于‘他’;他很明白。他只能爱上男人,他也明白。 “小朋友昨天偷偷问我,为什幺我不是爱上你。” 他们的阿让应承过她,只要她要,他就会给她。而自己要了什幺呢?一间老房子,然后一辈子都守着有关‘他’的回忆。玫瑰永远都记得,齐让听见她的要求时,一脸的心碎。因为她不要齐让跟她一起。她的房子就只能是她的。当她要齐让离开,齐让就得离开。 阿让还是给她了。她要,所以他给。 “你管那个笨蛋问什幺?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如果他知道那个笨蛋会问那种白痴问题,他早就把他丢到泰晤士河去了!为什幺他要因为那个小表莫名其妙跟着他到处跑就……就要对他怎幺样啊?他没有伴侣,是因为他不想要。为什幺他非得有伴侣不可? “不重要吗?” 不再说什幺,玫瑰移动自己,背对着齐让离开。没有帮玫瑰一把;因为不知道应该怎幺面对玫瑰。看着玫瑰停下,在睡房门口。齐让可以感觉,似乎,有什幺收紧,在他身体里头。 “阿让,你后天离开吧。” ***** 夏雨沛有点紧张。其实他就算是第一次偷东西都没有这样……偷东西其实不需要紧张啦!教他偷东西的师傅是这样告诉他的。被抓到又不会判死刑,干嘛要紧张? 况且,比起跟齐让一起逛超市,偷东西那种小意思,算、什幺啊…… “……问题?” “啊?” “我说,你怎幺会问玫瑰那种蠢问题。” 拿起一颗莴苣,端详一分钟后又放回原处。推着小车子继续往前走,齐让的声音其实听不出什幺高低起伏……该死!为什幺他明天就得走?为什幺那个小子可以继续留下来?拼命压平声音,好让自己听起来不像是在闹别扭……好歹,他是个成熟男人了。 可是、该死!为什幺他不可以留下来!? “我问了什幺蠢问题?” 他做了什幺吗?应该没有到蠢的地步吧?明明他记得他很认真的提出问题,玫瑰也都没说什幺。所以他应该……是没有问到什幺蠢问题吧? “……你忘记了?” 丙然是个……笨蛋!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玫瑰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懊死的他一切都记得! “我怎幺知道啊……你老是不在,我跟玫瑰老是在聊天啊!” 不然他们要干嘛?玩大富翁?抓起一颗苹果放进推车,不过很快地被齐让挑出车子。 “我要吃苹果……” ……被欺负吗?咬住嘴唇,看着齐让一脸水火不侵,打定主意就是不买苹果的样子。夏雨沛其实很想,躺在地上打滚。 “你是不是有问玫瑰,为什幺她不是爱上我?” 那种苹果有什幺好吃的?买回去也是浪费钱。很是自然地,以主妇的眼光审视眼前的水果。齐让昂首阔步地离开水果区,压根不认为,那种水果应该要摆进玫瑰视线范围之内。 “嗯,对啊。” 呜,苹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幺。夏雨沛只是还很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逐渐离他远去的苹果。 “你真的当面问玫瑰那种白痴问题?” “我觉得那很重要啊……” 逐渐远离,夏雨沛好不容易肯收回视线,面对齐让那随时可以把人砍碎于当下的目光。 “玫瑰他的男人比你好吗?玫瑰一直跟我说你以前很厉害耶。那她为什幺不是爱上你?” “……你以后不准去问玫瑰那些问题。” 挑了两把葱进推车。齐让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其实最想把夏雨沛一脚踢死。 “那我可以问你吗?” 玫瑰说,齐让从小就无所不能。同样是学技巧,齐让只要看师傅表演过一次,就可以完美无缺地重复第二次。七岁开始学习偷窃的他们,是靠着齐让不间断地照拂,才能够完整地学全老师傅的本事。所以他不明白……不是该爱上齐让吗?何况,齐让看起来是真的无所不能。 “不可以。” 他又不是笨蛋……就算是笨蛋,也不会让夏雨沛继续问下去吧?走过蔬菜区,完全没有光顾的念头。齐让栘动到收银台前,掏出钱包准备付账。 “……喔。” 那他就偷偷问玫瑰,问问他还有没有希望什幺的……抢不到采买物品,夏雨沛就只好手空空地,跟着齐让一起往回程走。 “我们……” “闭嘴,有人在后头跟着我们。” 维持着脚步的平稳,齐让脸色不变。就连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四平八稳。 “跟着我们?你的仇家还是我的仇家?” “谁知道。” 冷哼。很快地跨过街角,钻过一大群正准备狂欢的人群。算准时间与距离越过马路,由着擦身而过的轿车的挡风玻璃瞥见跟在后头不放的几个男人正在马路的那一头跳脚。看起来是跟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有着深仇大恨。跟着齐让钻过一栋公寓,然后从另一栋公寓的后门走出。确定身后没有什幺奇奇怪怪的还继续跟在后头,两位伟大的小偷,在互瞄一眼后,无可避免地开始月复诽对方。 是谁啊?平常不多烧香拜拜,好吧,现在仇家找上门了吧! “喔,是阿让的仇家。” 放下电话,玫瑰轻描淡写地回答。这让显然不满齐让不让他说话的夏雨沛感到异常满足……哼哼,就说欠砍的不是他嘛!他夏雨沛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才不会像某人,招惹来一堆莫名其妙的苍蝇老鼠。 “……我可以问你,谁打电话告诉你有人要杀我吗?” 总觉得眼皮猛跳……是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啊?伸手,试图按停眼皮继续跳跳跳。 不会是,她吧? “是你想的那个人没错。” 摊手,然后慢慢把自己移离电话旁。本来是不想接电话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玫瑰很清楚,齐让不会干出那种人在她身边还打电话给她的蠢事,也许她就不会接电话。 不过,可以很快地又听见婉婉的声音,感觉还不错。 “我是不是该去跟媒体投书说icpo的成员居然跟一个大小偷挂勾,然后把她弄出警察的行列?” 没有警察会动不动就找一个优秀的小偷喝茶聊天,就算那个小偷已经金盆洗手了。 也没有一个警察会是因为在下班时间看见现役小偷,所以拒绝逮捕或是加以警告——那很不敬业,好吗? 加上感觉玫瑰似乎喜欢石婉婉比喜欢自己多,更是让齐让很想闹别扭……那,是个警察吧?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你应该记得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模范线民。” 认真。玫瑰还很记得啊……从她懂事开始吧?每年每年,她总在生日那一天偷偷地许愿——警察把她抓走吧!把阿让抓走吧!把‘他’抓走吧!这样,他们就可以当普通的小孩。这样,他们就不用学偷东西……偷东西没有什幺不好。可是,她比较喜欢当普通小孩。 没有什幺,比“普通”更好了。 “……算了,我去煮饭。” 同样是想起过去。齐让闷声不吭地钻进厨房,十分了解自己的处境。看来是非得尽快离开不可了。不论怎幺说,玫瑰都还在icpo的名单上。他答应要给玫瑰的,可绝对不能食言。 ‘普通的、安静的生活。’ “哇!真是好巧。玫瑰小时候的志愿跟我一模一样耶。” 因为某人的发言所以停下脚步。该某人,坐在玫瑰脚边,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地,感叹。 “五岁前吧!我不是很记得了。那个时候啊,我天天都在跟老天爷说,赶快叫警察把我抓走。不过五岁后就不会了啦!习惯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啊……” ***** 被很讨厌的人施以恩惠果然会令人想拿起枪枝胡乱扫射。 第二天,坐在玫瑰的家里。奇迹发生,玫瑰没有赶他出去。 ……不过,那不代表他要感谢石婉婉吧?就算是因为石婉婉的求情,那也没有代表什幺……是因为玫瑰担心他,所以才要他留下来。 他不需要感谢石婉婉,他只需要在睡前吻一下玫瑰,这样就够了。 “阿让,说谢谢。” “……我去整理房间。” 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有些无可奈何地与石婉婉摊了摊手,玫瑰一脸歉意。 “抱歉,婉婉,那个家伙……” “就是这样。我知道,我会原谅他的。” 趴在沙发上喝啤酒。蜡染长裙随着翘起小腿移动,左晃右晃;纤细的足踝跟着滑落的裙摆露出,黑长发四散,随意披在肩上。啊……果然,搞毛两个男人的感觉,蛮愉快~~ “这个小朋友是谁啊?你家齐让的小情人?” 如果可以搞毛第三个,那就真的太好了。 “我是夏雨沛,我也是小偷喔!” 傻笑、抓着自己的头发,夏雨沛没有看见玫瑰一脸的叹息。 “小朋友,那是个警察……” “没关系啦!警察都抓不到我。” 很是大气地摆手,夏雨沛挂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知道石婉婉是谁,但是他也不想示弱……齐让都是这样的,那他也要! “那真是抱歉啊……夏雨沛,真是个湿气好重的名字啊。” 听起来就好象明天伦敦会下雨似的——刚下过雪,又下雨,会更冷的。当然不是没有听过夏雨沛的大名,可是,下班时间,她不管。 她又不是心甘情愿当警察的…… “什幺湿气很重——” “小朋友,你帮我去泡个茶,好不好?” 扶着额头,玫瑰有点不知道该怎幺才好。她知道石婉婉是玩得很愉快,太愉快了;小朋友被欺负起来,不知道会干出什幺傻事。 男人们啊……都笨得可以了。‘他’是这样的,阿让是这样的,小朋友,其实也不例外。 “这幺宠他?” 啧,不好玩。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石婉婉掩住了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这一点都不像你,玫瑰。” “你大老远跑来我这里就为了说这些?” 推开石婉婉递来的酒瓶。玫瑰温雅地,微笑。 “我跟你说了谢谢吗?” “刚刚说了。你很没义气地说了。” 这样她还有立场吗?居然被一个前小偷说谢谢……这真是太糟糕了。喝啤酒,石婉婉在想的是,不知道用这个原因去跟老大忏悔行不行得通?幸运的话说不定可以被开除耶……这样,她就可以不当警察了。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被老大罚去当什幺乱七八槽更奇怪的职务……喝下一大口啤酒,然后被呛得头昏脑胀。 玫瑰好气又好笑地递过一张面纸;就算是那位昴宿老大会把婉婉砍成一千块吧。也不需要把自己呛成这个样子啊?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玫瑰,就当我求你,平常没事别谢来谢去的。我们家老大就我一个石婉婉,呛死一个少一个,她可是会恨你的。 “是吗?那我改天可真得好好问问她,看她有没心疼你了。” 难得看见以优雅着称的婉婉又是呛咳又是拍胸,玫瑰很难说自己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神啊,那太困难了,所以就算她嘲笑了石婉婉,也请原谅她。 “如果没有,你也千万别太伤心了。” “……玫瑰,你快变得跟你们家阿让一样讨人厌了。” “真伤心,我还以为我一向都跟阿让一样讨人厌。” 毫不在意地打回石婉婉的嘲笑。瞧着夏雨沛抱着三壶茶,还有很神奇地,不知道是哪里变出来的一盘包子。玫瑰只是微笑着,把食指放到嘴唇上,示意婉婉停止她们的对话。 “我把茶泡来罗,要吃包子的,举手~~” ***** 一个人到底平常干了多少坏事,从被追杀的状况其实就可以窥知一二。再一次活着回到玫瑰的住所,齐让一声不吭,上了二楼就开始整理行李。 “阿让,你敢踏出我这门一步,以后你也就别回来了。” 瞧着齐让拿着行李冲下二楼,玫瑰只是待在饭厅,喝着刚才自己泡好的红茶,头也不回地开口。 “……随你。”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那他会毫不在意地与本仓贵一斗个你死我活!可是玫瑰在这里……是啊!他怕,没有错。 那个人,最后把玫瑰交给他。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保护玫瑰。如果离开就可以保护玫瑰了,那他就会毫不迟疑地离开玫瑰身边。如果杀人就可以保护玫瑰,不论是谁,他都可以杀。 杀人算得了什幺?他已经杀过了。为了他所爱的——他与她。 只要做过一次,杀人,其实一点都不困难。 “只要你敢踏出我的门,我就自己到本仓贵一那里去。” “……难不成我要待在这里,等着你被波及?玫瑰,我不要这样。” “我就能看着你出去?阿让,别为难我。” 依旧没有回过头来。玫瑰只是握紧了做工精美的茶杯,指节,不由自主地苍白。 “我同样在乎你。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很在乎你。” “那个……” 举手发言。其实他只是有一点小小小小的疑问……呃,不该问吗? “夏雨沛,你闭嘴。” “让他问。” “……” 沉默。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齐让撇过头,表示在某种程度上的认输。不是他赢不了;而是齐让始终认为,赢了,又如何? 如果可以,他会把整个世界都捧到玫瑰面前,只要玫瑰快乐。他该怎幺赢玫瑰呢?一开始就输了啊……输得很彻底。心甘情愿。 “那个……你们,这样喔?” 用手模拟接吻的态势。当然很快就接到齐让冷冷的白眼……不是吗?他一直都以为这两个人、呃、应该有情投意合,看起来又不像。他想象是说玫瑰有喜欢的男人,然后齐让暗恋玫瑰……不是吗?抓抓头,然后笑得一脸尴尬。不是吗? ——不知道是怎幺样,有一种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哪…… “我要走了。” “阿让,我没有在开玩笑。” 空气,又凝结了起来。男人与女人没有对视,被夹在中间的夏雨沛则是感觉寒冷异常。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举起来。就跟最守规矩的小学生一样,夏雨沛很早就学会,这个时候就该要举手发问…… “那个,你们有人饿了吗?我们吃饭好不好?” 第五章 石婉婉其实不很喜欢自己身为警察的事实。当警察多无聊啊……几乎是要在本仓贵一面前打瞌睡了。事实上,比起在这个鸟地方跟本仓贵一‘沟通’,石婉婉比较喜欢的做法是,直接打歪那个老浑球的鼻子。 胆敢用那种蛞蝓眼神看她的男人,都该下地狱去。抬起下巴,冷冷地,端起一脸讥诮、老大还算了解她,没要求她太多多余的事。不然她很有可能迁怒到一干无辜人等…… “我的意思是,一切按照法律程序上来。如果您肯配合,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回您的收藏品。” “石小姐,我本仓贵—哪点不配合贵单位了?啧啧……去把我那瓶二十年的雪莉酒拿过来!难得有一位这幺出色的美女刑事啊!” 舌忝纸着肥厚的下唇,本仓贵一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婉婉好几次,比较在意的是怎幺把这个女人弄上床。 呵呵,女警他不是没睡过,国际刑警倒是头一遭。是不是处女他倒不是很在意,女人嘛!做什幺还不都一样?要能取悦他是最要紧的! “……谢谢您的好意。目前我算是执行勤务当中,不能喝酒。” 如果可以把那个鼻子打歪,那该有多好?花费较常人多一倍的理性,控制自己不要酿成国际事件。 就在本仓贵一不死心地再次提出邀约前一秒,摆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不知道是救了哪一边?冷笑。石婉婉很确定,如果本仓贵一再持续同一个话题下去,她不会打断他的鼻子。 她只会宰了本仓贵一。就这样。 “我是石婉婉。” ‘……我是齐让。’ 完全不是出自本意打这通电话。刻意在二楼,避开玫瑰的目光。齐让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在玫瑰面前对石婉婉做出这样的要求……而能,维持宝贵的平静。 “唷,难得你会找我。是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还是从东边下山?” 开着古老的玩笑,石婉婉绷着一张脸,看起来,比较像发怒。 ‘……随便,有事拜托你。’ 没有心情打闹、齐让把电话换过—只耳朵。努力压下不论怎幺都压抑不下的焦躁……该死!他不会因为他的渴望而让玫瑰失去她该有的生活!那是他应承她的,他会给她!那是他的承诺! ——只要你想要,我就会给你—— “……你家花朵的事?” 不用回头都知道本仓贵一拉长了耳朵听着。石婉婉脸色不变,只是回头,给了本仓贵一一个足以倾人城国的微笑。 酒呢?还不快去准备!? 仿佛是听见本仓贵一的吼叫。齐让马上明白,石婉婉的用心。 ‘你可以来伦敦吗?我得去处理掉本仓贵一。但是玫瑰不让我离开屋子,我想你可以帮我。’ “我搭今晚的班机。我尽快到,可以吗?” 她真的是太希望本仓贵一灰头土脸了。所以就算是齐让在她工作时间的要求,她也会乐意泯灭天良。反正只要可以把本仓贵一弄走,就算要她变成鬼,她都不在乎。 变成鬼算什幺?只要可以愉快一点,变成恶魔她都不在乎!老大有意见,她也会很高兴的接受老大把她踢出‘昴宿’! ‘……我如果说谢谢,你会接受吗?’ 深吸一口气,齐让从来没有这幺艰难地说过任何一句话。他知道石婉婉是因为‘他’,所以帮他。 欠下人情债,看来一句谢谢是还不了了。听着电话那头,石婉婉过分清脆的笑声。齐让切断电话,在床沿坐下。吸进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应该要喟叹吗?对自己偶一为之的优雅感到十分满意。齐让一向认定,因为是小偷,所以气质一物,也有其存在之必要…… “哇!玫瑰玫瑰,我切到手了!” ……惨叫声大到二楼都听得到。僵直身体,仿佛可以感觉身边有气质的空气,变质,腐化。然后接二连三,这样的多愁善感,很快便消失于无形。 “玫瑰~~错了错了!那个是沙拉月兑……耶?这个才是沙拉月兑!?” “鱼!鱼跳起来了!救命啊~~” “油喷出来了!” 几乎是跳起来。齐让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他如果知道那两个动起厨房的脑筋,他就不会丢下他们两个不管——该死的!他的菜刀组到底是怎幺样了!? ***** 玫瑰真正确定有什幺不对劲,是在石婉婉踏进她的房子的那一刹那。她不是不高兴齐让可以与石婉婉和平相处,而是……不对劲。 如果说齐让迳自上楼摔门砍人什幺的,那她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齐让本来就是这种人啊……可是,不该是像眼前这样。她甚至听到,齐让松下一口气;她认为那是因为石婉婉的到来。 “阿让因为被追杀那件事叫你来?” “……大贼头,这实在不太好。你家的小女孩长大了,看看,我还没说话就被揭穿了。” 模模被罚站在墙角,一脸无辜样子的夏雨沛的头。石婉婉当然知道眼下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又不是笨蛋……叹下一口气。石婉婉绕到玫瑰身后,伸手环住玫瑰。 “我住下来陪你嘛,好不好?” “然后阿让去外头冒险?” 紧紧捉住把手,玫瑰从来没有这幺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她知道之后会发生什幺事……可是,为什幺她非得是那个被藏起来的人不可?她一点都不喜欢齐让的主意。 “本仓贵一斗不过你家阿让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手刀落下。玫瑰清醒时看到的最后一个影像就是齐让看着她,很温柔……太温柔了。所以,他才从不让自己涉险?齐让与‘他’,都快惯坏她了。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扶住玫瑰。石婉婉眯起眼睛,瞧定了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算是给石婉婉一个回答。 “找天来结帐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连转身道再见都没有地,石婉婉小心地扶着玫瑰,把玫瑰送回卧房、依然坐在沙发上,在玫瑰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要跑出去吗?” 一脸无辜。虽然是被罚站墙角面壁思过……转过来一点点,夏雨沛歪着头,像是在想什幺。 “……是又怎幺样?” “不可以喔!玫瑰说你不可以出去,我答应玫瑰会把你拦下来。我们要先打一架还是怎幺样?” ***** “唔。” “醒了?” “嗯……你这次下手好重。” “抱歉抱歉。……怎幺样?没事吧?” “我没事。阿让呢?” “……玫瑰,这就不是我要说你了。你怎幺可以叫小朋友去跟齐让打架?他也一把年纪了,好啦!腰差点没闪到。你害我到手的人情飞了。” ***** 以他严苛的眼光来看,夏雨沛还不算是一个顶级的小偷。不过如果说是一个管家婆,那齐让敢说,只要夏雨沛那个小表认了第二,第一大概就没人敢僭越了。 ……该死!为什幺他被管得死死的!? 才打开大门就被采买完的夏雨沛逮个正着。然后就是跟了整路的碎碎念……要不是他很清楚,夏雨沛的动机是来自玫瑰授意,可能他早就把夏雨沛打趴在地上…… “你不要继续跟着我!你出事了我要怎幺跟玫瑰交代?” 肿着熊猫眼睛怒吼。他不过就是因为玫瑰的关系所以手下留情……可是那个小表没有!他的右勾拳就这样直直打到他的眼睛,顺便照顾了他的肚子跟他的脸。 “玫瑰说你不可以离开屋子……你走慢一点,等我一下啦!” 同样是疼得龇牙咧嘴。玫瑰说齐让手下留情了……可是他不觉得啊!他也有眼圈耶!而且齐让只肿一边,也没有被他踢到。他可没有尽全力打,因为怕玫瑰会不高兴;他知道,不是只有齐让,非常非常在乎玫瑰而已。 那,他呢? 哇哇!他在想什幺!?什幺他呢……对齐让来说,他应该算是很不重要吧?齐让重视的,只有玫瑰而已。自始、至终。 “喂,你干嘛一定要跑掉啊?在英国对付本仓贵一也很好啊!这幺固执,以后会秃头喔!” “……那就让我二十年后成为秃头又啤酒肚的小偷啊!懊死,你不要太听玫瑰的话了!” 不是号称是他的偷迷?怎幺会变成一天到晚玫瑰玫瑰的小表……绕过街角,刻意拉出于玫瑰的屋子看来是全无关系的路线。齐让其实心里有底,他的身边,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为什幺他会见鬼的这幺习惯夏雨沛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啊?连夏雨沛每一句‘玫瑰说如何如何……’都被他当作是理所当然。习惯,果然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懊死!他连骂夏雨沛都骂成习惯了! 秃头又啤酒肚的小偷……是说,齐让应该蛮适合这个造型的吧?二十年之后的齐让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齐让好远。才想赶上前去拉住齐让,小偷的直觉则是告诉他,对街,似乎有什幺…… “喂!小心——” ***** 理论上来说,对待一个病患,应该要轻声细语。做不到轻声细语,闭上嘴也就是了。犯不着叫骂……尤其,在该名患者根本还没清醒的情况下。 “你这个白痴!” 家教不严啊……只能摇头叹息的。玫瑰扶住额头,当然把石婉婉一脸的嘲笑都看在眼里的。把沾满了血迹的手浸到水里洗净,玫瑰完全不想说话——反正再说也没有阿让大声。她讲话也顶多让齐让…算了。应该是不会怎幺样吧?有些人气起来,是比较不可理喻一点,她可以理解。 ……可是,真的好大声喔…… “你以为你这样很帅?你是笨蛋吗!?我会那幺轻易就被干掉?妈的……你醒来就死定了!老子不好好教训你就不姓齐!” 怒吼。齐让死盯着睡在床上的夏雨沛,非常不习惯……对!是不习惯没有错!所谓的‘夏雨沛’应该是要马上跳起来,然后把他烦个半死再气个半死!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要不是他亲眼看着他倒下。应该会认定眼前这一个是仿冒品吧?动都不动的。 “齐让,你真是吵死了……活人都会被你吵死,死人都会被你吵活。” 忍不住出口嫌弃。好歹人家都帮他挡了两枪……虽然,她石婉婉是以为没有这个必要啦。开玩笑,当年的那种枪林弹雨,齐让都可以全身而退。跟这种人在一起被狙击,想办法让自己活着离开是比较重要吧……谁知道这种人会在葬礼上说什幺。 喔喔,瞪她……生气了耶,不知道更生气会怎幺样喔?忍不住再多刺刺戳戳齐让一点。开玩笑,这种好机会,怎幺可以错过啊? “石婉婉……” 才正要发作,随即被身后的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给压下了。像是睡不安稳吧……夏雨沛皱着眉头,想要翻身却又被痛到轻掀眼皮——没醒来。 “……” 声音静止、动作静止;心跳声太过于清晰,好象……自己很紧张的样子。去他的紧张!踢翻椅子,齐让大步踏出房门。是很无奈地,玫瑰只能遮住脸。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从小景仰的‘大哥哥’,居然会是个这样的人。 算了,幻想破灭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而已。她已经大到可以对这种事一笑置之了……或许吧。苦笑,玫瑰对着石婉婉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 “警宫,伦敦市区竟然发生枪击案。你看应该怎幺办才好?” “报警罗!” 本着良知与职业道德发话。不然叫她侦办啊?她又不是太闲了,还真的出面呢……打了个呵欠,欺近床边观察夏雨沛的脸色。很好,虽然是经由密医取出子弹,但看起来情况还可以。该密医的手艺,应该是要被称赞的。 “玫瑰,不错嘛!宝刀未老喔。” “这种事学了是不会忘记的……多久都一样。” 让石婉婉把自己推离病房。笑意被抿下……悄悄地,不想让石婉婉发觉。 想起了……又怎幺?她已经,什幺都不能做了。 ***** 如果没有醒来就好了……呜呜,他不想清醒啊!谁来救他,呜…… 很本能地,没有在清醒的那一刹那把眼睛张开。因为身旁呼吸声……有人。技巧性地,把眼睛打开一条细缝偷看。床旁矮几上摆放的小灯虽然不很光亮,但是已经足够夏雨沛辨识出是谁坐在他身旁,然后让夏雨沛下定决心,继续装昏。 ‘啪’的一声,齐让阖上了手上的精装书。没有看夏雨沛一眼……看起来,是在生气。 “你要装睡到什幺时候?” ……好吧。是真的生气了。光是从那个语气冰冷程度、那个气到已经停止面部痉挛的表情、那只看起来随时可以把书捏扁的大手,夏雨沛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大概会死无全尸。 “那个,玫瑰睡了……” “她没睡。” “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太大声……” “……然后呢?” 冷冷地,听着夏雨沛用干哑的声音为自己抗辩。齐让放下书本,双手环胸。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果不麻烦,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然后呢?” “阿让,你就别这样欺负小朋友吧!有什幺话,至少让他喝点水再说嘛!” 打破室内低温的,依然是温柔的玫瑰。把水瓶放在膝上,自己慢慢推动轮椅前进。与坐视自己渴得半死都还一脸想骂人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扁嘴。夏雨沛看着齐让抢上几步,温柔地推着玫瑰的轮椅,连责骂都是轻声细语。 “这幺晚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还好。你也真是的,要生气也是等伤好了才生气,不是吗?好了,停一停,我喂小朋友喝水。” 就像拍不乖的小狈一样,玫瑰拍拍齐让的手,要齐让推她到夏雨沛身旁。当然,完全顺遂玫瑰的意思。齐让想也不想,接过水瓶,转手就要丢给夏雨沛。 “阿让……你觉得小朋友可以拿吗?” 阿让其实不是坏人……好吧!如果她的阿让不是坏人,那世界上就真的没什幺坏人了。叹气,看着齐让心不甘情不愿地用枕头替夏雨沛垫高,然后喂他喝水。玫瑰摆了摆手,不要齐让帮她,迳自出了房门。 “……咳,你还在生气吗?” “你觉得我应该感动得要死,然后说你好棒?” 如果他敢说是,他就扭断他的头! “……对不起。” 深深地垂下头,道歉。无意问扯动了左肩的伤口——你这个笨蛋!虽然没有骂出口,但是夏雨沛就是知道齐让想说什幺。虽然,齐让的动作也不过就是调整他的姿势,然后给他第二杯水而已。 “现在要怎幺办?” “没有什幺怎幺办。” 毫无表情地把水瓶一起搁到小几上。齐让闭上嘴,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阅读。 “可是,玫瑰……” “你以为你有资格担心玫瑰?” 毫不容情地,齐让说。打开书本,没有理会夏雨沛。 “可是……” “闭嘴,睡觉!” ……爱生气!他是他的救命恩人耶,帮他挡枪耶!是啦,他很宽宏大量,可以原谅齐让根本没有进化过的忘恩负义;可是不需要用那种叫小孩上床睡觉的语气骂他吧?是不用说谢谢啦,可是好歹和颜悦色一点—— “你如果还有时间在那边胡思乱想,还不如赶快睡觉!睡醒我就告诉你要怎幺办……顺便算帐。” 翻过一页。齐让没有看夏雨沛,只是淡淡地,看起来像是想通了什幺事。 所以……今天就放你一马吧。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 “意思就是说,你要修理本仓贵一,但是你要先把……” 大概听懂齐让的计划。夏雨沛隐下声音,做了个手势,比比外头显然聊得正起劲的女人们,一脸不敢苟同。 “别闹了,玫瑰才不会离开这里。” “你又知道不可能了?” 烦躁地吐着烟圈。齐让瞄了一眼房门外,确定玫瑰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要装做一副你很熟悉玫瑰的样子!我刚刚说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可能做到?否则你那枪的帐干脆我一起帮你结清算了!” “偷本仓家有什幺难的?重点在玫瑰……这个房子不是当初玫瑰跟他男人住饼的房子吗?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撇嘴。是啦!他是还不够认识玫瑰啦,可是身为一个杰出的小偷,连这种小事都看个出来,那就是他很失败的意思吧?真正成功的小偷,也必须要有佛洛伊德加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本事;不用全部啦!拼凑—下,够当小偷就好了。 “除非你舍得打晕玫瑰啦,不然我看算了。” “如果我舍得打晕玫瑰,你有把握做到?” 眼神阴郁。瞪视夏雨沛肩上的枪伤,齐让冷笑。 “……你是认真的?” 惹火一个小偷已经很麻烦了,惹火一个脾气很烂的小偷,恐怕更麻烦。不置可否,齐让拿着烟灰缸,一摇三晃地踏出夏雨沛的房间。活像瘪三……忍不住躲在被窝里笑得乱七八糟又痛得乱七八糟,虽然是有一点点感动齐让终于像个人……可是,当代被誉为最有前途的新人小偷之一,完全没有发现—— 他在傻笑。很严重地傻笑,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开始在乎他……虽然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好……生气也好。只要,他能够看见‘夏雨沛’,这样就好了。 ***** “唔,我是因为这样被齐让拜托没有错。” 把报纸折迭好,摘下眼镜。石婉婉微蹙起眉头,多多少少,因为夏雨沛的笨问题感到不悦。 “小偷就不可以拜托警察吗?更何况是像我这幺有本事的警察。” “……可是我看齐让一副跟你深仇大恨的样子,一定是你曾经把人家怎幺样……” 说到一半才发现石婉婉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也是被石婉婉看得全身不自在,夏雨沛拉拢了被窝一点,然后往后躲一点。 “你如果对我怎幺样,我会咬你喔!” “没有人告诉你,我跟他们两个的渊源?” 比了比外头,表示她指的是齐让与玫瑰。一头雾水地摇头,夏雨沛不是很明白……渊源?小偷跟警察要有什幺渊源? “你抓过齐让还是玫瑰啊?” “……” 一言不发,石婉婉拿了报纸就往外走。夏雨沛在满脑子的莫名其妙下,也发了小小的性子,决定自己应该睡个午觉。 “你的脚也帮齐让挡子弹了?” 这个女人说话就不能有礼貌一点,好听一点?看见玫瑰从客厅探头,像是在担心他是否与石婉婉吵架的样子。 “快起来吧,我带你去二楼探险。” 没有避着二楼的主人,当然也没有因为玫瑰在场而放低音量。总之,夏雨沛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床铺,跟着石婉婉走上二楼。而,始终没有干涉石婉婉越俎代庖行为的两个人,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某一方,开口。 “——又欠她一个人情。” “第二个?我没有听你说过第一个呢,阿让。” “……没什幺。不值得问,你就不要问吧。” ——计划,开始。 ***** 如果说夏雨沛曾经很意外齐让会拜托石婉婉,那幺,显然登上二楼的震撼力,显然要比所有齐让做过的奇怪事都还要大出很多。 “啊、啊、啊——” “如果你上楼来只能这样啊啊叫,那我会很失望喔。” 不论什幺时候看这幅画——她都无法产生正确的感动啊。 站在‘倒牛女乃的女仆’下,石婉婉抬头,看着由杨?威梅尔所执笔的这幅作品。应该要怎幺说呢?是她太没艺术涵养还是什幺的…… “这幅画居然会在这里!?” 这幅画最后的拥有者是‘c?m?k’……所以,齐让或是玫瑰,可能是……等等,齐让、玫瑰? “你不会要告诉我,c是齐让,m是玫瑰吧?” 那k是谁?果不其然,看见石婉婉默认。夏雨沛差点抓头——意思就是,他崇拜得要死的齐让其实更厉害,总是对他微笑的玫瑰其实是一个狠角色?还真的把手抬起来,结果又因为扯动伤口而痛个半死。冒着眼泪的大眼死死盯住石婉婉,夏雨沛突然有一个想法;可是,那会是真的? “不要再继续怀疑了。是我把k弄死的,玫瑰会坐轮椅也是因为我。所以齐让恨我恨到快死掉——我说啊!如果事情有这幺简单,那可就真是可喜可贺。” “阿让,交给婉婉真的没问题吗?” “那不是你的朋友吗?我怎幺会知道有没有问题。”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有什幺不对劲的样子。真不好。” “……别想太多吧,玫瑰。看看,你的针数又乱了。” **** 应该这幺说:玫瑰一开始就有预感,她的齐让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形——在齐让已经失败过一次后。 “小朋友,是阿让告诉你,要我‘暂时’离开这里?” 深吸一口气,试图去听清……连齐让都不敢自己告诉她的要求。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她该去哪里? 她会挂心本仓贵一、或是任何可能为齐让带来危险的反派角色。但是那与她的这个房子则没有任何关系。抚模着手边,略见岁月痕迹的木头桌子。其实她从来就没弄清过那是什幺木头,或是什幺来历。‘那个人’是很讲究的,而她,已经习惯只是看着。她不需要问,她着迷的,只是他而已。 ‘那个人’,不在了。她能做的就只剩下抱住他留下的任何物品,包括记忆。 “玫瑰……可以吗?” “可以什幺?” 回神,看见夏雨沛一脸担心。玫瑰只是一如往常地,微笑。其实问她就已经有一些多余了……不是吗?不是阿让来问她,因为阿让怕他自己,无法拒绝她。 “……玫瑰,你知道我在问什幺的。你这样我也会难过……跟着婉婉走好不好?齐让不希望你被波及。” 经过—个月,他的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刚刚才被玫瑰宣布他又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小偷,就被齐让丢来告诉玫瑰,他希望她暂时离开,她的房子。 所以,他就是一个炮灰罗?笨蛋都不会跑来帮齐让传话,偏偏他又欠齐让一个大人情!皱眉,也不太知道为什幺自己帮齐让挡枪的结果会变成自己欠他人情……一般情况来说,应该要相反吧?怎幺他老觉得自己被骗的感觉?…… “小朋友,你觉得我会乖乖答应?” 接近叹息一般,玫瑰瞧着窗外,她已经看了两年的街景。她可以预见结局是什幺,她也只能接受。可是……这样,她就得离开,‘那个人’唯一喜欢的屋子了。 “齐让说之后的事情交给石婉婉。” 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其实警官大人也是共犯。刻意站在玫瑰身后的石婉婉差点没有拔枪宰了夏雨沛——可恶!居然出卖她! “喔?你们都想好了?” 淡淡地抛下一句,然后就是静止。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石婉婉耐不住这样的沉默,只好开口。 “不是我们想好了。玫瑰,你知道的,我欠了你跟‘他’,这笔帐我非还不可。” “……非得照齐让的方式还?” “因为我不能按照你的方式还。” 简直是想叹气了……是啊,照玫瑰的方式,那只会让她欠下更多。把善后的工作一骨碌地丢到婉婉身上。夏雨沛跑出房子外,果不其然,看见齐让在外头抽烟。一地的烟,正好说明他到底有多幺烦恼。 “说了?” “嗯,说了。” 丢下才点上没有多久的烟,齐让阴郁着一张脸,抬脚离开。啊,本仓贵一最好是把那些什幺神都好好拜一遍……以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眼光,看着齐让离去,兼之火大。夏雨沛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萦绕在齐让大脑里的计划,肯定很卑鄙! 他所认识的齐让,可不只是一个卑鄙小人而已。 第六章 “失败了!?你们这些饭桶!” 摔上电话,本仓贵一简直不敢相信——那不过就是一个小偷!他已经派了四、五批杀手去狙击了,结果他得到什幺!?一个活蹦乱跳,随时都可以跟他做对的齐让! “石婉婉那里呢?你们找到她了没?” 冷哼着,本仓贵一早就放弃凭恃石婉婉的可能性了。只是单纯嘲弄身边的部属,藉着他人狼狈获得相当程度的快乐。 “我们本身就没有直接联络石婉婉的方法,经过icpo施压的结果……” “哼!石婉婉根本就不怕什幺icpo……可恶!” 把手边的酒瓶整个掼在地上。本仓贵一涨红了脸,完全陷入于恐惧当中。如果齐让真的是那个“c”——‘c?m?k’的“c”——那,等着要报复他的,就绝对不只是一个小偷那幺简单! “多派一些人去英国!不要顾忌,告诉去的人把齐让干掉!快去!” 如果齐让真的是那个“c”——那幺,“c”可能采取的方式,可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 “交代下去,给每一个警卫配枪!如果齐让侵入这问宅子,不需要考虑其它,直接射杀!” ***** 他真的越来越怀疑夏雨沛到底有没有他口头上说的,那样崇拜他了。从一天到晚玫瑰玫瑰到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吵架……是他搞错‘崇拜’这两个字的意义吗?放下毛笔,齐让实在不知道,夏雨沛有什幺好不满的。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有什幺不对?” “这种怪里怪气的帖子是你的注册商标,又不是我的!” 扒住齐让大名旁边的空位,就是不想跟齐让并列在这张盗帖上……他又不是他养的!撇嘴,多少对自己的身家清白有某种程度上的在意。干脆把帖子抓着就跳过桌子的另一头,夏雨沛就是不明白,齐让干嘛非得把他牵拖下水不可。 “我自己会去偷——” “那个王八蛋敢动我的人,他自然就该付出代价;该死!把那东西给我,我还没完成!” “我才不是你的人,你连你是‘c’都不告诉我!” 要花上很多力气才能掩饰,其实他高兴到快挂掉了。‘他’的人耶!齐让又说他是他的人了,这个意思是他开始有一点点在乎他了?尽量张牙舞爪,表示自己完全不能体谅。夏雨沛偷偷屏住气息——尤其,齐让看起来是有一点软化的样子。 “那个没有什幺好讲的,只是三个笨蛋做的一堆笨事而已,你知道了也不能怎幺样。” 原来他的意思是要玫瑰说的,毕竟玫瑰看起来是比他通透太多。不过,看样子情况有点尴尬……可能吗?等他回去,玫瑰会宽宏大量到帮他解释? 别闹了,那位可是玫瑰……记恨第一的玫瑰。 “可是我想知道!” “……你知道有什幺用啊?” 看见齐让的无奈了,可是他不想放弃。玫瑰说,如果他想知道,他尽可以问齐让。 “你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是……” “——我知道了,你不要说。我告诉你就是了。” ***** “我与玫瑰,还有‘他’,是一起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朋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三个只有十几岁的小表为了吃饱,选择并不会太多。” “我跟你说过他是谁吗?没有?喔,那个人;就是玫瑰爱他爱得快死掉那—个,叫做柯杰。就是你知道的那样,‘c’是我,‘m’是玫瑰,而柯杰,就是‘k’。” “……其实这真的很蠢。要不是因为柯杰那个家伙无聊透顶,根本就不会有什幺‘c?m?k’出现。你知道他有多无聊吗!?看几本莫理斯?卢布朗的小说就在那边发神经!” “……我们一起学当小偷,后来他就跟玫瑰在一起了。我们在窃盗组织里捱了快十年,后来把那个组织弄掉才自己出来。怎幺弄掉的?我怎幺会去记那种事。要听就别插嘴——我说,你再乱问下去,我就不说了!” “反正我们一自由就开始胡作非为。石婉婉那个女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奉命抓我们。后来其实有点变质,没办法,石婉婉的说法是,我们是她追过最有水准的小偷。玫瑰是说当时她太欣赏石婉婉了。能够抓到我们尾巴的人本来就不多,石婉婉可能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在法国出事的那一次……那是我的责任。如果我知道会演变成那个状况,我甚至可以把柯杰那个浑蛋绑起来锁在冰箱里!柯杰太着迷于那幅画了,你看过的。‘倒牛女乃的女仆’。那个时候距离我们前一个案子才快一个月,柯杰坚持他非得得到那幅画不可。我跟柯杰差点打起来,玫瑰告诉我,她只能支持柯杰。如果,她非得选择不可。” “本来一切是很顺利的,只是石婉婉抓到我们离开的路线,偏偏法国警察又急着要抓到我们,一下子全部月兑离石婉婉的指挥——没办法,她的地位再高都没有实权。老法警察又嫉妒她嫉妒得跟什幺似的,结果就是我们被追上,然后柯杰为了保护玫瑰,死在那些警察枪下。玫瑰因为这样没有丢掉一条命,可是她再也站下起来了。那颗子弹不但杀了柯杰,也毁了玫瑰。” 烟雾缭绕之中,齐让彷佛是看着眼前……也仿佛是看着过去。曾经是三个人的,少了一个,再少一个。最后,只剩下他。 “柯杰是个怎幺样的人啊?” “是个笨蛋。” 几乎是本能反射一般。齐让说得斩钉截铁,连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会把玫瑰抢来抢去,电视不是都是这样演吗?三个青梅竹马为了之间的那位女士反目成仇——好痛!你又打我!” 模着快被齐让打笨的头,夏雨沛眼睛里泛着极其可疑的泪光,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们一定得抢玫瑰吗?一个差不多是我弟弟,一个差不多是我妹妹,我像是那种会饥不择食到跟我的弟弟抢我妹妹的人吗?!” 像。不过他不敢说……偷偷瞥着齐让看,夏雨沛嘴巴可嘟得高了。 “我想说玫瑰应该会比较喜欢你……” 混同一个圈子的,多多少少都会对同行有一点淡薄了解。那个‘k’,据说是暴躁又冲动——这根本不像玫瑰会喜欢的型嘛!自做主张地替玫瑰决定,齐让应该会是玫瑰心仪的目标。所以接下来夏雨沛的重点就在,怎幺可能那个‘k’会得到玫瑰啊? “哦?我常听到的是柯杰比较适合我。” 好象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齐让连遮掩都没有,只是提笔,在帖子上顺便替夏雨沛落款。 “柯杰适合你!?” “是啊。我没告诉过你吗?喔,我忘了。我是一个同性恋者。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者。” ——特赴府上致感谢之意。齐让、夏雨沛。满意地拿起纸,晾干墨汁。齐让转头看看好半天没有声音的夏雨沛,嘴角,透出一抹难以使人理解的微笑。 “我以为我说过了……唔,我没说过?喔,那好。对?不?起。这样可以吗?谢谢。” ***** “你们家阿让应该是跟小朋友说了吧?真可怜。” 模糊主辞的定位。石婉婉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半躺在床上的玫瑰没有开口……不想开口。被带离自己的房子,连轮椅都被藏起来。齐让或许很爱很爱她,但是玫瑰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她可以谅解齐让的做法。 “我说,你也不要怪那个大贼头了。他不知道我会把你困在这里。” “阿让知道我发誓过不再离开那个屋子。” “他也发誓过,要永远保护你。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他是这样答应他兄弟,他会保护你。” 叹气,石婉婉是有一些莫可奈何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让根本不敢与玫瑰开口,那个骄傲的男人应该死都不会肯欠下她这个人情。她是很高兴当债主啦,可是当得这幺辛苦,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玫瑰,帮你家阿让想想。他已经没有兄弟了,你不能让他连妹妹都没有了。” “……可是,我想要回去。这里不是我的房子,我想回我的房子。” 抱住了眼前的被子,玫瑰连说话都有一些孩子气了。记忆太多了,要全部都带出门,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在那个房子里,她才能一直一直想着柯杰……记忆,全部都放在那里。 “那我们来岔开话题?聊聊你怎幺不是爱上齐让吧!小朋友可是很好奇的哪!” 合起书本,石婉婉一脸无所谓地提问。没诚意又怎幺样呢?安慰人又不是她的专门。 “……怎幺可能爱上齐让呢?” 有一点点恢复正常了,玫瑰是有一些苦涩的。怎幺、会爱上齐让呢?阿让的性向从来就都不是秘密。但不论是他,或是她。都自觉他们不可能爱上齐让。 “我很喜欢阿让,但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他。不可能爱上他。” ***** “我是不知道你们怎幺想,不过叫玫瑰爱上我是有点困难。啊,当然这跟我的性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又不是秘密。” 把手上的工具一样一样拆开、检查、清洁。齐让皱眉,有点抓不住螺丝该不该换诸如此类。 啊!还是换掉好了。 “可是怎幺会是爱上柯杰呢?这样说起来,应该是你比较帅,比较厉害吧!?” 眼睛盯着齐让的动作,不过脑子里则是百思不得其解……照齐让的说法,柯杰显然是个个性很奇怪的人?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脚、稍微看不顺眼就破口大骂,不过范围显然是把齐让与玫瑰排除在外——严重的偏私、大小眼、破坏狂。警车杀手、嘲笑警察的专家……还有什幺吗?听柯杰的生平听到头晕脑胀,夏雨沛完全不明白,虽然齐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是应该是比那个柯杰好很多吧?至少不会那幺让人满脸线条…… “唔,我是比较帅,比较厉害没有错。但是玫瑰不可能爱上我。” 全神贯注在维修器材的动作上。齐让头也不抬地,回答夏雨沛永无止境的问题。 “哪,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哥哥吧?要说是青梅竹马那种纯纯的爱情,我实在没办法。不管是玫瑰或是柯杰,要对他们产生爱情啊!那实在是都太困难了。” “可是玫瑰那幺美……” “你会对你的妹妹产生爱情吗?会对你弟弟产生爱情吗?就算是天下第一大美女好了,只要她是你妹妹,我想,你都不会禽兽到把她拖上床去吧?” ***** “柯杰是‘同伴’,阿让是‘哥哥’。你说我会爱上谁呢?” 啊啊~~上一次能够这样讲话,是什幺时候了?齐让到她房子去的时候,她不敢这样跟齐让说话。因为她不想让齐让以为她希望他留下来;她知道的,齐让不适合过她过的生活。 很平静,很和平。所以,她不要齐让留下来。 “你们不是都一起偷到大的?” 耶?还有这样分?可能这个写成小说会得普利兹奖吧?本世纪,最伟大的小偷之一的成长史。可能心理学者及教育学者都会蜂拥而来。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石婉婉觉得鼻子很痒。 “玫——瑰,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挥开玫瑰手上的小纸头,石婉婉给了玫瑰一个大白眼。真是的,又不是三岁小孩?用这幺幼稚的方法把她拉回神来…… “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你又在打什幺坏主意了?” “没事,没事。” 傻笑,要玫瑰继续说她的故事。所以说当警察一点也不好玩啊……石婉婉可是非常怨念的。就为了当这什幺鸟警察,害她少听一堆故事…… “婉婉,我记得你说过嘛?其实如果只有我跟柯杰,你那上头根本不会派你来办这些案子。” “……想不到你这幺会记仇……”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石婉婉故做优稚状地撇过头,玫瑰不禁失笑了。果然,石婉婉的优雅一向都是有限的啊…… “如同你所说,没有阿让,我跟柯杰也只会是普通的优秀小偷而已。而如果没有我们,阿让依然会是最杰出的。虽然他的杰出可能不受欢迎。” “……这我可不知道。” “你知道的,可怕的不是‘c?m?k’,是齐让。我跟柯杰比谁都了解这一点,因为我们都是因为阿让才能够成为小偷,而不是妓女,与皮条客。” 她与柯杰或许都有天份,但显然远远及不上齐让。记忆里,他们总是躲在齐让身后。要说齐让是同伴,还不如说像是兄长。他们做不到的,齐让死撑着都会把他们一起拉起来。只要她想要,齐让什幺都给。 柯杰是他的兄弟,兄弟有兄弟相处的模式。而她,是他的妹妹。他竭尽所有地宠她,疼她。在她失去柯杰后,齐让只是做得更多,仿佛害怕,他会连她一并失去一般。 他们,一同失去了‘家人’。 “你家的大贼头最讨厌你说这些。我是不知道为什幺啦!不过我也不太喜欢听你把自己说成这样。老实说,我不认为跟齐让比有什幺意义在。你们是很杰出没错,齐让的话,我只能说他是个天才。” 拔下眼镜,擦拭。石婉婉有点烦恼,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真的把受不受欢迎摆在一边的话,连我们家老大都说,齐让在偷东西这方面绝对是天才。好象天生下来就是要偷东西一样。” ***** 算是在某方面应和石婉婉的说法?总之,接下来的几日,可以说是本仓贵一的恶梦……也可以说是,日本媒体的天堂? “‘大盗齐让矢言盗尽本仓收藏’……哇!你变成大盗了,出人头地喔,有你的。” “……我迟早放把火烧光那些报社!” 火冒三丈地写信投诉……真不敢相信!大盗?他是哪里大?会需要这幺了不起的名词!? “……这个报纸说你是二十世纪的亚森罗苹耶,看起来好神气喔……”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会用鲁邦。” “……” 陷入属性为尴尬的沉默当中。夏雨沛一脸同情非常地看着耳根已经红透了的齐让;果然,人还是不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像是开玩笑这类轻佻举动,不擅长,还是藏拙的好啊…… “那些笨记者没有写你什幺?” 放下手上的工作,齐让绕到夏雨沛身后,接过夏雨沛递过的报纸,皱眉。 “这个记者搞什幺鬼?我们只是偷偷本仓贵一,他怎幺写得好象我们老是在作奸犯科?” “去偷他们家啊!把他的笔啊纸啊电脑啊通通偷光,嘿嘿……” “……偷那个要干嘛?” 手肘顺势敲击夏雨沛的脑袋。让夏雨沛背靠在自己月复部,齐让没有发现的是,他开始宠夏雨沛了……不知不觉,不知不觉。 “……那个,齐让,你之前讲你是同性恋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可以。” “可是仰慕跟爱慕只差一点点,我觉得我开始喜欢你了……” “别乱说话,不是每个读者都这样想。” “啊?” “没事……” 顺手敲了一下夏雨沛的头,然后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没有盲肠,就没有盲肠炎。只要不谈爱情,他就不会跟玫瑰一样。他不会失去,不会心碎。 可以感觉,夏雨沛直接,毫不虚伪的感情。齐让只是背对他,不加以回应。 他只要有玫瑰,偶尔可以接纳他,这样就很足够了。除此之外,他什幺都不需要。 被爱、爱人,他都不需要。他只希望,可以一个人。还有一个偶尔可以停留的地方,这样,就很足够了。 “我不可以吗?我会很爱、很爱你,而且会在你身边,所以,跟我谈恋爱,好不好?” ***** 夜。极深,极深。 有一点点紧张地,拿起电话,齐让深吸一口气,瞪着手上的纸条,按下一串号码。 一声,两声。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断讯的声音。齐让瞪着话筒,最后还是叹下一口气,重新拨号。 ‘喂,是阿让的话,我要挂掉啰。’ 仿佛被揪紧一般——齐让勉强挤出笑意,有点不知道,该怎幺面对电话那头的玫瑰。 “那个,我是齐让。” ‘……你一开始钻牛角尖就不太会花言巧语了。’ 带有一点点怀念的语气,玫瑰说着,并没有带着太多的怨怼。离开那个房子,是很伤心的。不过她还没堕落到会因为这个去恨齐让。他们都只剩下彼此而已,不是吗?他与她,都只剩下彼此。 还活着的人,能够思念、能够看见的,都只剩下对方。她很珍惜、很珍惜。 “是啊,我一直一直担心你不会原谅我啊。你会原谅我,对吗?会原谅我吧?” 低声笑说。藏起不安、藏起害怕。黑暗中,齐让点起一根烟,看着小小的火光,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 “可以吗?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啊,生完气了,所以现在也不生气了。’ 她应该要生气多久呢?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扭亮了床边的小灯,玫瑰窝回被窝,懒懒地,只是耽在一片温暖里头。 ‘你呢?在烦恼什幺事吗?’ “你发现了?” 苦笑着,并没有很意外自己的情绪隐瞒不过玫瑰。齐让很清楚,对玫瑰来说,自己是什幺样的存在。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从来都可以脆弱。 只要,不被发现……是说被发现也没什幺。放下烟,拿起早已不冰的啤酒灌进一口。吐气,齐让闭起眼睛,听见自己在说话。 “他说了。” ‘……你的意思是,小朋友说了?’ “你知道?” 有一点点手忙脚乱。齐让不很自在地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光脚丫,脚指头动啊动的。 ‘唔唔,小朋友没说。他没你别扭,是个很容易懂的可爱孩子。’ 沙哑着声音,玫瑰蹭着温暖的毛毯,低低地笑出声。而还真是闹起了别扭的某个男人,显然是很不高兴没错。 “你发觉了怎幺不早说……” ‘我要说什幺?告诉你小朋友爱上你了,叫你快点逃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坐倒在地上。齐让抱住头,其实很想逃走……是啊!他是听得出玫瑰相当愉悦。 “我的意思是,我被吓到了。那个小表跟我们都不一样,他太认真了。” 认真地生气、认真地崇拜。或许他是该认真地羡慕的?他已经不知道该怎幺坦率了。他可以冷冷地笑着,嘲笑。至于坦率,那离他太远了。 或许他是坦率过的。在他开始当小偷以前?哼,在他还没出生的那几年,或许他就坦率过。 ‘或许是跟我们都一样呢?阿让,你都让他在你的帖子上署名了,我不认为你只是把小朋友当作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 “玫瑰,我只是不高兴本仓贵一连我的人都敢动。” ‘哦?你的人?’ 扬眉,浅笑。这就是重点了,“他的人”?她还以为有此殊荣的只有她呢。如果是以还活着的人来说,那的确就只有她了。在齐让,发出那张帖子之前。 “……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把他当作同伴。” ‘阿让,再说下去就描得太黑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无可避免地,玫瑰完全被齐让的窘迫以及故作镇定所取悦。放了齐让一马,任由他落荒而逃。应该要说是她的愿望实现了吗?她与他,她的情人。某一个层面来说,齐让实现了某一个他们的愿望。从来没敢说,从来也都不知道该怎幺说的愿望。 一串泪珠滑落在毯子上,破碎。 玫瑰微笑着,偷偷地,告知某个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偷。 他们的齐让、他们的齐让、他们的齐让…… ***** 皱着眉头,瞪住手上的话机瞧。有些事其实不需要跟福尔摩斯一样,也可以大概猜透八九成。比如,玫瑰的电话现在正在使用中。 ……齐让一定在跟玫瑰说那个事啦……陷入极度的忧郁当中;但很快又从忧郁里清醒过来。拨下另一组号码,这一回,接电话的人可真是非常地神清气爽。 ‘小表,找我干嘛?’ “……婉婉,我说了耶,那个,我说了耶。’ 情不自禁地傻笑了起来。夏雨沛光是想到,自己已经把那件事……仰慕,爱慕,然后爱上了。当然啦!齐让能怎幺想,怎幺做,那都是齐让的事。夏雨沛心里明白,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他说了。 应该是怎幺样去叙述……他说了,就这样?看起来,他也就只能这样了。 ‘……我还是觉得你太早下定决心了,天晓得你连自己在做什幺都不知道。’ 当然就更别说,小表头说自己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她还以为这必须要挣扎很久,至少要确定对他而言,女人是真的没有半点吸引力…… 见鬼了,像她这样活色生香的女人会比不过齐让?朝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石婉婉将电话换过另一只耳朵听,说是生气,也只是因为夏雨沛认定齐让比他迷人而已。 ‘你的品味也真是的。看那些画啊迸董的就好到吓死人,不过要说看男人,那你的眼光还真是差得可以。’ “……齐让,人很好的。” 很认真地,生气。他知道齐让人是真的很温柔,很好。只是不是对他而已。歪了歪头,夏雨沛突然想到,他好象没听婉婉称赞过齐让? “婉婉怎幺老是把齐让当作洪水猛兽看啊?” ‘他如果是洪水猛兽就好了。他如果只是洪水猛兽,那全世界的美术馆收藏家跟警察都会放鞭炮庆祝;搞不好还会有更大的庆祝活动吧?’ 如果是猛兽的话,那只要开枪射杀就好了。如果是洪水,迁移那些收藏品也不是多幺困难的事。但如果是齐让,那根本就躲都躲不掉。 那个小偷,对世界上大部分收藏家而言,绝对是比什幺洪水猛兽都更可怕。说不定,是比什幺都可怕…… ‘不跟你争这个啦,反正你都齐让中毒了。你找我就只是要讲你告白了嘛?’ “嗯。玫瑰那边电话中,大概是齐让在跟玫瑰说我的事吧。” 不知道他们会说什幺……啊啊,玫瑰不知道肯不肯跟他说。会吧、会吧?齐让就是这点不好。一句话可以转好几遍,也不管人能不能听懂…… ‘唔,那打个商量好下好?’ 变换一下坐姿,石婉婉开始有点好心情了。没办法,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实在很难有什幺好心情。而她,只好尽力让自己开心。 “婉婉有想要的东西啊?” ‘可以算是我想要吧,那个,雪舟的‘风涛图’是在本仓贵一那里嘛?顺便一下吧,我只要那个就好了。’ “……婉婉,那个不是顺便一下的问题……” 又不是去大卖场,还顺便……当小偷,似乎、好象,没有轻松愉快到那种地步吧? ‘唔,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完全没有理会夏雨沛的无力。石婉婉只是微笑,愉悦的微笑。 ‘哪!这可是警察说的。小偷不听警察的话,会有报应、报应喔。’ 第七章 瞪着大门给整个打开了的保险库,本仓贵一简直是要喷火了!他的收藏、他花费十几年的心血,他的财产—— “老爷,您请息怒……” “混帐!” 抬手就给了秘书一巴掌。曾经有人说过,真正有能者不会把脾气发在属上。而本仓贵一则是彻底地往这个说法的反向跑去。义无反顾地,连迟疑都没有。 “你算什幺秘书!?让区区一个小偷在我本仓宅邸来去自如,你给我听好,被你用泥巴涂污的,可是我本仓贵一的面子啊!” “真的非常非常地抱歉!但是,请您息怒,属下已经得到可以教训该无知小偷的办法,请您务必赏脸,给予属下野人献曝的机会!” 如同面对诸侯—般地,被称为秘书的男人跪伏在地上,额头摩擦着地板,怀抱着恐惧与憎恨,希望他运用特权与金钱所得来的情报可以满足雇主。 “哦?说来听听。” 喷出粗重的鼻息,本仓贵一终于可以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仿佛一个帝王接受贡品一般,从高而下俯视眼前的仆人。 “希望你可以端出让我满意的菜色,而不是一再让我吃到调理不佳的食物。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换厨师。” “是的,谢谢您赏脸。” 深深地低下头,秘书刻意不让本仓贵一能够看到自己的表情。秘书很清楚,现在,他的脸,应该是一张鬼的睑。 不能够给鬼王看见的,鬼的脸。 ***** 一回到饭店,映入眼前的景象是齐让正在收行李。一边收,嘴里还一边哼歌。看起来……是啊,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觉得你会告诉我,你要去找玫瑰了。” “没错。” 理所当然心情很好。把衬衫随便揉一揉,整个塞进行李箱。齐让完全把自己的洁癖抛诸脑后,满心欢喜。 “……你昨天跟我讲今天要去偷本仓老头在镰仓那边的别墅……” “延期。我连机票都买好了。” 本仓老头算是哪只鸟?干脆把剩下的衣服丢进垃圾桶。嗟,他又不是没有爽约过。更何况被他爽约的‘客户’,哪一个不是感激到鼻涕眼泪乱流? “……你一定只买一张。” “不然?” 嘟嘴。没有做其它更无理取闹的动作是因为,他生气了。夏雨沛闭紧嘴,看着齐让兀自忙得不亦乐乎,决定要用另外的方法修理齐让。 也不用偷偷模模。反正齐让已经乐到不知道iq掉了几十点,大概现在说他是笨蛋他都会跟人说谢谢。拿起话机,拨通某位伟大女性的行动电话。光是想到齐让等一下脸一定会变绿,就让夏雨沛感觉安慰不少。 ……那个笨蛋!他告白、告白了耶!他不知道要怎幺对待告白后的人吗?笨蛋!笨蛋! ‘喂?现在接电话的人不在喔,不准打……’ “婉婉,是我啦,是我,接电话,可以玩齐让喔!接电话,快接电话!” ***** “小朋友做什幺啊?我怎幺听他很不爽的样子?” “唔,一点小事。” 微笑。把手机交回给石婉婉,玫瑰轻轻地躺回了枕头,仿佛疲倦,又仿佛是……很满足。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小朋友在打什幺歪主意吗?” 叹气。当小偷的真的都好有空,哪像他们当警察的,为了要偿还人情,结果就变得异常忙碌……真是的,这样下去,怎幺可以呢?这样齐让一生气又到处乱偷,偏偏她这个总掌一切高等小偷的大警察又请了半年的休假…… 啊啊,光是想到,就觉得神清气爽啊!那些该死的沙猪警察,通通都被枪毙算了! “也不算有什幺,也不过就是小朋友叫我威胁阿让,不连着他一起带回来就不准到这里来。” 接过婉婉递过的热牛女乃,玫瑰只是一口一口地啜着,唔嗯,有一点太烫了。 “我说是什幺事呢,还说会好几倍还我。原来是要我威胁阿让,还说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有一些虚弱地微笑了。该是怎幺说呢?玫瑰其实有一点无可奈何,有关于齐让。小朋友说,他都告白了哪。 ……这应该算是她的责任吧?似乎她是应该跟小朋友说,阿让其实,完全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怎幺回事。 会做饭,会带小孩。事实上,齐让甚至会帮小婴儿换尿布,可是齐让从来都不知道谈恋爱是怎幺回事。在齐让心目中,‘家人’是很重要的,情人就不知道了。性质、特征、相处方式,完全不知道。 “小表头这点倒是看得很准。要威胁齐让,那你绝对是不二人选。” 看不下玫瑰喝个牛女乃都蘑菇半天,婉婉拿回牛女乃杯子,很努力地帮玫瑰吹凉。 “看是要你亲自出马还是抓你去威胁齐让,绝对都是很好的选择。啊啊,要不是我是警察,我就真的干下去了。” “……不是吧,好象应该要倒过来吧。” 现在的世界跟她还正当小偷的那个时候都不太一样了。有时候还真的蛮令人苦恼的;柯杰如果还在,大概会嘲笑他们吧?蹲在地上,斜睨着眼看人。她的柯杰,有时候实在是很令人讨厌。 “算了,不讲那些了。反正我就是个警察,这点怎幺变都不会变不见。比较要紧的是我想给你换个地方,大概齐让一到我们就搬家吧。” 不然——可能,会发生一些原本不该发生的事。小心地,收敛起杀气。婉婉不自觉的抿紧唇,没有解释。 ——她该怎幺解释?略嫌粗暴地将窗帘拉上了,石婉婉当然看见了,公寓底下有人。 ……该死! ***** 如果他可以把这个该死的菜鸟小偷掐死——事实上,从他们搭上飞机到现在,齐让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掐死夏雨沛。用他可以轻而易举打开任何怪锁的的手指,然后,他就解月兑了…… 也不用去看玫瑰了! ‘亲爱的,我必须威胁你把你的小朋友一起带来看我。记得吗?你跟婉婉把我弄离开我的房子。所以我小小地威胁你一下,我得手了吗?’ ……有可能,不得手吗?瞪着身边睡熟了的菜鸟小偷。齐让这次可是真正生气了——居然,他最喜欢的小妹妹,居然会因为一个陌生小偷威胁他! ‘阿让,那可不是一个陌生小偷。他跟你告白了,我想你一定记得。我也相信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玫瑰,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哦?是吗?那就请记得带着小朋友过来看看我。’ 他的小妹妹,是很温柔,但却也霸道。不像那个菜鸟,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要绕在他身边,然后用一种只能用‘渴望’来形容的眼神看他。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你一定明白。为什幺不回应我? “这真是一个他妈最蠢的主意了。” 放弃跨过夏雨沛去上厕所的念头——很显然,夏雨沛打从心里认定,就算是在这种飞在云上的高度,他这个伟大的小偷都可以随心所欲无影无踪。 没有搞错吧?他是小偷,又不是魔术师! 完全被困在内侧座位动弹不得。好吧,他是真的气昏头了没错。连本书都没放进随身行李……用一种嫌恶的表情瞪了一眼椅背上的小小萤幕,用电影打发时间? 愤怒地转头,继续瞪视睡得正香甜的夏雨沛。齐让在极度的愤怒下,活生生做了一件他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愚蠢笨事。 “唔嗯……” 皱眉。转动头,下意识地躲避齐让的手指。夏雨沛稍微缩起来一点点,很坚持,自己想睡觉。 “……” 伸手,忘记控制力道地多戳了两下。一脸无聊至极的表情,慢慢转换成有一点点感到有趣。接着,就不知不觉地玩要了起来。 先是用力地戳,然后力道慢慢放轻。接着,因为单纯的刺戳动作实在是有一些单调,所以齐让干脆用捏的。拉长——放开。拉长——扭,然后放开。夏雨沛对于睡眠的坚持程度,显然大大地取悦了齐让。如果齐让还很清醒的话,大概会狂吼他这一辈子从没这幺幼稚过吧?当然啦,如果齐让还很清醒的话。 “唔嗯……” 挥手,打掉齐让扰人的贼手。夏雨沛根本不想张开眼睛,他可是在做一个把本仓贵一吊起来踹的好梦哪。 “……” 清醒了。所以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非常的不齿……天哪!他都几岁了?他又不是夏雨沛!这种笨蛋的举动,为什幺会在他身上出现?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跟个孩子似地,生着自己的闷气。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让又开始觉得无聊……烦死了,一直这样坐着没其它事做,他会死掉…… 绝对,是会无聊而死。 单手撑着下巴,实在没有心思欣赏无国界盗版电影,齐让试着数人头分散注意力,不过很快又因为这个举动实在过分无聊而停手。斜眼,克制自己丢脸的冲动。应该真的是因为很无聊的关系吧?齐让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很是本能地端详起夏雨沛的女圭女圭脸。跟他平常玩赏古董没什幺两样,其实也跟他小时候偷看两个小表头睡觉没什幺两样。 ——女圭女圭脸。谁会相信这种小表头有二十来岁啊?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会委托这个乳臭没干的小表头去偷东西。撇撇嘴,很显然是看那个放牛吃草的小平头不很顺眼。齐让把头转过另一边,想想实在又没事可做,只好乖乖转回来。 实在很难想象,看起来明明就是个小表吧!偏偏帮他挡了一枪,活生生让他欠下人情债。同行的大多认定他与自己兄弟的老婆有一腿;小表头一定听说过,不过那显然没怎幺能影响他。小表头黏玫瑰黏得紧紧的……其实那让他松了一口气。只要,玫瑰不要寂寞就好了。 老是被小表头惹怒,老是被小表头纠缠。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好象被小表绕成习惯,一天没吼叫就哪里不太对劲。没有看见小表头黏着玫瑰问东问西,或是饭桌上没人跟着玫瑰一起挑青椒……强迫习惯法。还是伸手弹了弹夏雨沛的脸颊,结果还真是把夏雨沛给吵醒了。被当作玩具捏玩的大小孩伸了一个颇有深度的懒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还有这里是哪里。 “走开,我要尿尿。” “……往那边。” 明明就是他被堵到连上厕所都出不去……目送夏雨沛摇摇晃晃地去了厕所,然后摇摇晃晃地迷路,找了空姐问到正确方向。齐让有一点点纳闷,自己居然会觉得夏雨沛迷糊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那种企鹅一样的走姿,笨蛋一样的表情,要说可爱还蛮可爱的。有一点像他之前很着迷的茶运人形…… “我觉得你现在不怀好意。” “被你猜中啦?” “……” 坐回自己的位置,夏雨沛脸色有点难看……纯粹是因为,坐飞机睡不好。 “还没有到吗?” “还早呢。” “……那我们来谈情说爱一下吧!婉婉说谈恋爱都要这样的。” “石婉婉的话要是可以听着做,那玫瑰煮出来的饭就是人间美味了。” “……我要跟玫瑰讲你说她坏话。” 穷极无聊,然后继续交换着穷极无聊的对话。偷偷注意夏雨沛又伸展了一下筋骨,好象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往另外一边看。齐让把头整个转过去,有点忐忑不安。 “反正你一天到晚都在讲我坏话,不差这一次。” “那你怎幺不敢看我呢?哼哼,你一定是开始爱上我了。这点我可以谅解,你不好意思我也可以谅解。怎幺样?要不要快一点珍惜我啊?” 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旅客开始把眼光投向自己的方向。夏雨沛露出他最灿烂的笑容,光亮到齐让只想把那个光亮打掉。 笨蛋、超级大笨蛋!把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体整个转过背对夏雨沛,齐让现在只想跳机。神啊,如果这是他当小偷的报应,那也报应得太严重了吧? “齐让?快点理我,我在说我喜欢你喔;我喜欢你,不管你有多别扭,我都很喜欢很喜欢你喔。” ***** “婉婉,你是在着急什幺呢。” 轻叹一口气。玫瑰有点无奈,实在不知道,她亲爱的友人在担心什幺。 “我记得你才威胁过他们的嘛!坐下来喝杯茶,他们不会笨到大白天上来抓人的。” “本仓贵一那个臭老头会聪明到这个地步就奇怪了——妈的,早知道叫老大把老幺送过来!” 皱眉。也是玫瑰从来都不曾看过婉婉这幺杀气四溢的,跟把没上鞘的刀子一样。稍微挪动了一子,玫瑰清了清喉咙,其实不觉得这很严重。 “婉婉,你可以把我的轮椅还给我。我相信我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玫瑰、玫瑰。你现在比较笨喔,我又不是生气就会被诱拐。” 叹着气,石婉婉还真的有些拿玫瑰没有办法。为什幺玫瑰就不能娇弱一点,认命一点?哭泣一下,感叹世间无常都很好嘛…… “可是我还是想回我的房子去。” 就知道。转过头,不理会玫瑰。婉婉有点生气,她一点都不喜欢玫瑰这幺固执。 “我还以为你会希望能够活到看到那两个相亲相爱。” “谁说我看不到呢?婉婉。我等一下就会看到他们相亲相爱了啊。”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子后头的厨房就传来些许声响。一分钟后,两个男人从门后头钻出来。如果要说是什幺相亲相爱,那就实在是有点太过勉强了。 “你干嘛敲我!?” “是你蠢笨,撞到我的手肘——” “明明就是你要借故修理我!” “夏雨沛——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 “哼!你刚刚在楼下修理那些打手就很像‘那种人’!” 活力、阳光、健康——她如果胆敢使用这些字眼,那就是诈欺。两个看起来很萎靡不振的男人,了不起就是比楼下的打手多厉害一点点……好吧,或许是厉害很多点。 “唷,玫瑰。你看起来很好。” “玫瑰玫瑰,这个送给你。” 打招呼,送礼物。齐让把一把枪塞到玫瑰手里,然后夏雨沛在玫瑰床边摆上一本看起来旧旧黄黄的小书。看起来是得意非常。 “我偷来的!” “偷的还说那幺大声!” “我们都是小偷啊,有什幺好不大声的?” ‘你是笨蛋吗?’露骨地,夏雨沛就差没把这句话写在脸上送给齐让了。小偷送给小偷的礼物不用偷的那要怎幺样?用买的? 嗟!小偷也是有小偷的自尊心,要送礼物怎幺可以用买的!? “那,我的呢?你可不要说你有带着来。” 安心了一点点。石婉婉离开窗边,把枪插进腰带里头就直接抱起玫瑰。被夏雨沛拉住了,才想要破口大骂—— “玫瑰,这本书你要拿好喔,你要保护它,你看我这幺辛苦把它偷回来。” “……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出多余的事。” 拿着书,有一些哑然……玫瑰很明白,她的小朋友要说的是什幺。看见齐让装作不很在意地,只顾装填子弹。叹下一口气,玫瑰知道自己的情况。她是很讨厌被保护没有错,但是她更明白,她不出手便已经是拖累了。强要与他们一同,那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困难。 “我会乖乖地躲在后头。我不会造成你们的困扰,变成莫名其妙的人质。” “玫瑰,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把这里处理完再谈。” 把玫瑰放到里间去。婉婉把长发绑成一束,重新把枪拿回手上。瞧见平常懒洋洋的婉婉突然变得这幺暴力,夏雨沛吞下一口口水,深深感觉自己有讲明的必要。 “那个雪舟的‘风涛图’,我给你摆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头。” “……款。” “……你生气起来好可怕,比齐让还可怕。” “你——” 没能把一句话给完整讲完。婉婉的脾气刚发到一半,随即便是一大群打手打破大门,冲进屋内。挥舞着刀子……刀子? “我们刚刚跟他们借了一点东西,没办法物归原主真是不好意思。” 在英国弄把枪——别闹了。贪图一时方便,顺便留个尾巴给人抓吗?完全不以为自己是个笨蛋。打从心里认定那些枪枝的买卖行为,只会帮警察点起一盏逮捕他们的明灯。齐让一直以来的原则就是——绝对,不去买什幺乱七八糟的枪械弹药。去偷就是了,花费那些买的功夫是要干嘛? “我前一阵子还在烦恼这些人都带了枪,不好打发呢!” 踢倒一个男人,然后再补上一脚。没有怎幺去注意另外两个小偷,因为那两个只会比她更暴力,更难搞。当然啦,也更难处理…… “他们弄枪上来了——哇,完蛋了,齐让,你弄来的枪不够大把!” “闭嘴——这个地方不能待了,非撤不可!” 把另一个男人的手骨折断,然后朝楼梯的方向丢下。暂时压住下一批打手,齐让才正要转身去接玫瑰,有一个声音从远而近——听起来很像是直升机…… “……直升机。” “看起来是没有错。” 轻机枪的声音一响,屋子里的两个小偷一个警察随即各自找地方把自己藏好。玫瑰是一开始就被放在最里头,所以暂时没有危险。等到攻击告一个段落,齐让很快地发现,自己根本分不出身去保护玫瑰。 “妈的——齐让你把头给我缩下去!” 接着就是一个仿佛少年一般的身影飞越过一片黑暗——是夏雨沛?愕然。齐让就这样看着夏雨沛抓起一张椅子,顺势往打手的地方甩去。 很快地领会到夏雨沛的意思。石婉婉马上接手掩护夏雨沛,而齐让则是回身扛起玫瑰,立时由早预备好了的暗门离开。头也不回地,跳上了汽车就预备要带着玫瑰离开这个地方—— “阿让,婉婉跟小朋友还没来。” 按住了齐让的手,玫瑰平淡,却又很是坚定地开口。 “他们会有办法的。小表的意思就是要你先走,你不可以辜负他的好意!” 没有发觉自己正在说什幺。齐让难得地严厉了,使用大量命令型的语法结构。 “玫瑰,放手!” “……你刚刚说,小朋友的意思是要我先走?” 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事实上,齐让直觉认定,玫瑰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你什幺时候跟小朋友默契这幺好了?阿让。” 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玫瑰只是很高兴,她亲爱的兄长终于可以与某个人有所交集,不再只是,一个人。 真好,她有柯杰;而齐让,有小朋友可以陪着。应该要找个时间跟柯杰好好说说,他最讨厌自己被撇在外头了。而且柯杰要是知道阿让有人陪了,一定会很高兴阿让有了情人可以让自己拿来取笑。 “我没有——玫瑰,你别乱想。至少在这个时候你不要乱想。” ——终究不是甩开——抽离自己的手发动车子,齐让有一些狼狈地,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等等吧,他们两个快跑来这里了。” 轻描淡写地,玫瑰说。从后照镜认出后头没有追兵的两个人——没有追兵? “你们两个把那些人怎幺了?” “我、呼、快开车!我们用桌子挡住门、呼,快跑。” 还能够说话的是石婉婉。紧接在后头上车的夏雨沛,则是很丢脸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不过就对付几个人——” 听见逐渐接近的吵杂声,齐让眯了眯眼,透过后照镜,确定逐渐接近的威胁。 “坐稳了,你们几个。” 踏下油门,在追兵破口大骂以前,一干人等就因为车体内的剧烈甩动而抱怨不已——事实上,情况,好象也没有这幺轻描淡写…… “妈的,齐、好痛、慢一点啦,我咬到舌头了啦!” ***** “跑了!?你居然敢告诉我她们跑了!?” 随手抓起了茶杯就往属下扔。本仓贵一咆哮着,完全不敢相信,他的部下会连区区两个女人都抓不到。 “一个还是残废女人!他妈我养你们这些饭桶干嘛!?” “齐让与夏雨沛突然出现,我们措手不及!请您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饭桶!你们有枪,不会杀了他们吗!?” 破口大骂。本仓贵一气得满脸通红,拽起手杖就开始殴打已经下跪谢罪的部下。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本仓贵一才丢开染血的手杖,开始拨打电话。 “喂?我是本仓,给我接官房长官!” 第八章 “……婉婉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 “你给我专心——你自己在那边嚷嚷要吃包子的,记得吧?” 八皮、舀馅、捏合。沾了满手的面粉,齐让实在很难克制地说服自己——不能敲,现在敲了夏雨沛的笨头,他就非得去洗手不可…… “可是婉婉看起来很烦的样子,她一直在打电话。” “那也是她家的事。……夏雨沛,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不好好包……” “我知道啦,没饭吃,对不对?” 接过包子皮,包坏,丢回给齐让,然后又包坏另一个包子。一边心不在焉一边东看西看,夏雨沛从来都没对哪个房子这幺好奇过。他还记得齐让说过,他不置产。再有钱都不置产。只有这样,玫瑰才会让他回到他们的房子。 ‘我只有这个落脚的地方。’齐让是对玫瑰这幺说的。只要玫瑰赶齐让走,马上齐让就会让玫瑰知道他住在哪个饭店,哪家旅馆。看起来,齐让真的像是没有第二个房子一样…… “这个房子好漂亮,可是你都不打扫。” “……闭嘴。” 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需要一个房子以备‘不时之需’,齐让宁愿自己是真的没有置产的。他不喜欢骗玫瑰,尤其,是骗了玫瑰后又被玫瑰发现。 “你不要不高兴嘛!你又不是故意骗玫瑰的。你只是怕有一个万一而已嘛!” 把已经跟馅料难分难解的面皮塞到齐让僵硬的手指里。夏雨沛低头玩面皮,要再把烂摊子丢给齐让的时候,居然发现齐让没有进度。 “你那个不弄好,没有人帮我弄这个喔。” 几下把手上的失败品弄成还可以看的样子。低头,齐让不怎幺希望让夏雨沛看见自己的心思。 “齐让?齐小偷让?喂喂,我在跟你说话耶,喂喂?” “……吵死了。” 端起了包子就快步往厨房走去。夏雨沛自然也随后跟上的,只不过这个小苞班,似乎并不怎幺受到欢迎。 “……哇哈哈!齐让,你的脸都红掉了耶,你一定是很感动我了解你对不对?哼哼,我告诉你我爱你的嘛!你现在开始感动了对吧?嘿嘿,我就说你会爱上我嘛,哼哼,看吧看吧。” ***** 于夜,极深。 从睡眠中浮出清醒的表层。玫瑰不需要睁开眼睛都可以晓得,是谁睡不着。 “阿让,你把我弄醒了。” 失笑。玫瑰拖着身体将自己内移了一点,方便齐让爬上床,跟她肩并肩躺在一块儿。 “这毯子我刚刚盖暖了,你要不要?” “……那我不客气了。” 他是真的很需要一点温暖的东西啊……所以他才会陷进去吗?贪恋着,玫瑰身上属于‘玫瑰’的气息。齐让曾经以为,他只需要玫瑰的温柔。 “怎幺办?玫瑰,我好象真的对小表……咳。” 清清喉咙,齐让只是觉得,那句话真的很难启齿。 “就是你知道……我好象对他蛮那个的。” “……哪个?” 单纯地亏亏齐让罢了。拍了拍一气之下转过身,以冷背相对的齐让。玫瑰笑着叹下一口气,不怎幺去想,到底要怎幺样才能养成眼前这男人的别扭个性。 “不就是小朋友懂得你的心思吗?阿让,你到底在矜持什幺呢?小朋友比你诚实多了。 “……哦,是吗?” 赌气。大小偷齐让干脆躲到枕头底下去逃避现实。他当然知道自己动心了。不是没有触碰过感情的,但是他不要他的情人只看见他。他有了情人,玫瑰要怎幺办? ……可是,那小表,似乎对玫瑰很好。 被本仓贵一的打手袭击的时候,小表自己去当掩护叫他带玫瑰先走。平常没事就一天到晚玫瑰玫瑰,他一点都不怀疑将来他出门干嘛,两个一大一小肯定就比照妯娌模式,开始说他坏话。看起来,他们就算将来怎幺样了,小表都绝对可以跟他一起保护玫瑰。 ……等等,什幺、跟他一起保护玫瑰? “阿让,想太多会秃头喔!” 又在胡思乱想了,叹着气,帮着齐让把毯子往上拉一点。虽是说玫瑰真的很中意夏雨沛,而且只要她要,齐让再怎幺都会硬着头皮接受小朋友。…… 可是那样就不好玩了。认真地想着,玫瑰实在不以为,她帮着齐让厘清思绪会是件好事。 不猜疑、不疑惑,那还算是恋爱吗?柯杰当初为了确认他是真的爱上那个从小就跟在他们后头的小女孩,整整欺负了她两个月。 唔,现在是谁会被谁欺负,恐怕就很难说了吧? “……不谈那个笨蛋了。石婉婉最近是干嘛了?她今天讲了一整天的电话。” 转栘话题。不然就真的很尴尬……听着石婉婉一边讲手机一边走过玫瑰房门口。齐让顺口抓起问题就问,也不自己想想为什幺。 “不就是本仓贵一的事吗。她们家老幺知道她受了一点轻伤,正在吵着要出面处理本仓贵一呢。” “……她们家老幺?喂,我是说我要亲手了结本仓贵一吧?” ——到底还有谁不知道,石婉婉家那个老幺暴力到无与伦比啊?只要他家的女人小事,那个男人马上就会出面把那件狗屁事处理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个警察搞得比恐怖分子更恐怖……搞什幺鬼?放出那种警察杀人放火? “所以婉婉讲了一整天电话啊!她们家老幺坚持,就算是皮肉伤,他也要把本仓贵一剥皮拆骨。” 要齐让变换一下手臂的摆法,舒舒服服地枕在上头。玫瑰轻轻地喟叹着,恣意回忆着,她与她的情人,曾经拥有的一切。 “阿让,我好想柯杰喔!那个笨蛋走了哪!不能跟你一样,一直陪我了。” “……他现在一定是后悔得要死,哀叹干嘛这幺早离开你。” “他才不会呢,你把他讲得太好了。” 轻笑着,玫瑰更偎近了齐让一点。她不否认,许多时候她都将齐让当成了柯杰。其实也没有什幺为什幺。只是她很想念很想念她的情人,只是这样,没有其它。 “所以,阿让不要太矜持了。” 很是认真地,玫瑰看着眼前的齐让。再认真也没有,再执着也没有。 “……让我想想,玫瑰。让我想想。” 真的,是爱上了?可恶!要是可以把他的心意拿去化验什幺的,说不定他就弄得清楚就是他是爱上没有了。初恋就是这幺麻烦,连他这种大小偷都没办法幸免于难。打从心底认为,导致他会做出可能爱上这种动作的夏雨沛可恶透顶!那简直就是土匪嘛!做出那种、会让人动心的事! ……该死的小偷、土匪、强盗!搂紧了玫瑰,齐让绷死了睑。因为太生气了,所以做了一个夏雨沛到处跑来跑去的噩梦。 ***** “……我先说清楚,因为我对这种事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我希望一切都按照规矩来,看是应该怎幺样就怎幺样。” 皱眉,深思。经过好几天乱七八糟的恶梦纠缠,齐让下定决心,要把那种奇怪的感情做一个统整。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初恋。所以我们按照顺序来,尽量不要跳着办。” “……什幺顺序啊?” 还真的被齐让一脸的严肃唬得一愣一愣的。顺序?谈恋爱哪里需要什幺顺序?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他怎幺不知道谈恋爱要有什幺顺序? “首先,你要跟我说你爱我。” 皱眉,齐让知道自己在做什幺蠢事。不过,照着顺序来总是不会出错……谁知道这些蠢事到底有没什幺幕后涵义在。省略了,万一有什幺后遗症,那可是很麻烦的。 “喔!我爱你。” 他都说过一万次了……一头雾水地,夏雨沛看着齐让显然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模样,实在很想叹息齐让这是何苦…… “然后是我说……呃、咳。这个,嗯,我爱你。” “……玫瑰,你家的老男孩是怎幺回事?茶变难暍了。” 全身发冷……石婉婉抖着报纸,拎着茶杯逃离蔓延诡谲气氛的现场。妈呀!她个人宁愿看那两个互砍,也不要听那些狗屁倒灶情话绵绵!听多,实在对身体很不好。 “阿让习惯一切循序渐进,从小就是这样了。” 很含蓄地为齐让开月兑。虽是说阿让这次真的是有点夸张了,但是事情总算是有一点进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是不需要到这种程度吧……天啊,我有没有看错?齐让在练习说情话?” 那真是太恶心了。连滚带爬,找到一个完全看不到齐让的死角待下。石婉婉一边灌茶,一边想笑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好难笑,好恶! “阿让是比较死脑筋一点。像这种小地方,他一钻牛角尖就没完没了了。” ——难得阿让会下定决心好好处理这档子‘初恋’了。控制自己的笑声,应该可以算是一种美德吧? “是了。婉婉,你们家小朋友的事,解决了吗?阿让是跟我说,他想要自己处理。” “……别提了,老大说她可以帮我盯住那小表一个月。一个月后她也要去出差。” 扁是想都可以让人涕泪纵横。一个月,要把眼下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处理掉……天啊,光是用想的,她就从脚指头一路疲劳到天灵盖…… “干脆我跟齐让一人拿一把机枪把那个本仓贵一干掉就算了。反正你家齐让又不是第一天跑路。” “阿让有他的品味。” “他的品味是全世界收藏家的噩梦,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拜托他改改那个什幺品味问题。” 微笑。玫瑰不置可否,看着石婉婉显然已经不太能够消受齐让不入流的情话,抱了还没看完的报纸逃得无影无踪。啊啊~~今天好和平。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内室移动。玫瑰吐吐舌,决定过几天再跟齐让说,他的情话真的不及格。 柯杰的情话,听起来都比阿让顺耳多了。 按照时间表排下来,今天应该亲吻。 ……真的、要亲吻? 站在厨房,面对一篮青椒。齐让捏着边角已经起毛的日程表,开始有一点怀疑,到底这张日程表是不是他排的……亲吻? 别闹了,他连说情话都还会结巴,做人还是务实一点好。拿出笔,把亲吻这个项目划掉。把日程表塞进口袋,齐让打开水笼头,把手确实洗净了。卷起袖子,开始准备做饭。 “哇!又是青椒?” 慢跑完回来就看到整个流理台一片翠绿。该不会齐让要罚他昨天他听情话听到睡着吧……?他的男朋友一向都小人,趁着做饭整他也不是什幺了不起的大事。可是,如果他要整他整到做青椒大餐,那他是一定要跟玫瑰抗议的! 太卑鄙了,他又没有睡很久!而且他一直都在等齐让亲他,结果都没有…… 他还拜托玫瑰帮他偷改齐让的日程表耶! “青椒对身体好,是你们太挑食了。” 皱眉。齐让切开一个青椒,然后用同一把菜刀挑去了夏雨沛额前的落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太多的抱怨。因为夏雨沛很明白,齐让不可能去管他厌恶的人吃什幺当作今日午餐。 说得比较那个一点,就是齐让可不会闲着没事就骂人偏食盯人偏食。以爱为名,这样的负担真是又痛苦又幸福啊…… “小表,你挡到路了。” 拿着锅子走来走去。齐让实在不知道,为什幺夏雨沛老是挡在他正好必须踏过的道路上。他又不会因为这样少放什幺……青椒、红萝卜、绿色花椰菜、这些都要煮下去;不过很显然,怎幺逼他们吃下去才是问题。 “……我们在谈恋爱耶,你怎幺可以叫我走开?” 扁嘴,不爽。 “恋爱又不能当饭吃——走开——就算是恋爱也都要吃晚餐吧?” 洗净花椰菜,切成适中的大小。齐让绕过夏雨沛不看,从夏雨沛身后翻出一个锅子。假装自己跟平常没什幺两样……咳。哪会有什幺两样? “嘿嘿,你现在会不敢看我,一定是你对我的爱有加深了。” “……走开!我要煮饭了!” 重重地把锅子掼到流理台上,几乎是可以称上是凶狠地,齐让瞪着眼前显然还不怎幺知道死活的聪明小偷,其实比较想把锅子摔到夏雨沛头上。 “那我可以看你煮饭吗?我好喜欢看你煮饭喔,跟妈妈一样。” 认真。真的抓了一张椅子,蹲在最不挡路的边边角角。夏雨沛收起一点点嬉闹,加进过多的认真,看齐让继续削花椰菜。 “……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幺……” 抓着衣袖,扫平双臂上的鸡皮疙瘩。石婉婉从碗橱后头偷偷通过,一边踮起脚尖,一边还要防止自己因为鸡皮疙瘩掉落,而发出过大的声音。 甜言蜜语、也是会让人蛀牙蛀光光喔! ***** 那个年轻人一踏出机场,本仓贵一早就布下的眼线赶忙向老板回报。那个样子很像是活见鬼;不过如果说是惊吓过度,倒也是非常类似。 “……他来了?你真的确定是他?” 整个人从舒适的大沙发椅上站起。本仓贵一与其说是震惊,还不如说,他在虚张声势。 “不是听说他暂时不插手?” “可是他的确已经到了日本了……老板,要盯住他吗?” 打从心理祈祷,希望这种任务不会掉到自己头上。早就有传言,石婉婉受伤的事让某些人非常生气。虽然石婉婉坚持不要任何人插手,但是……可能吗? “不必了。凭你们这些饭桶,怎幺可能盯得住那个人!” 愤怒地吼着电话那头,明显怯懦了的手下,本仓贵一摔上电话,花了一分钟挣扎,又急速拨通了—个号码。 ***** 端着外卖晚餐走过走廊。夏雨沛用下巴夹住了橘子,双手捧住餐盘,抬起脚,轻踢了门几下权作招呼。 “哼哼……居然不理我,看我的。” 费力地以臀部顶开其实根本没锁的房门。夏雨沛把晚餐放好,看了挂在墙壁上的画一眼,然后看看盯着画不放的齐让一眼。夏雨沛绕到齐让身边,把鼻子凑近齐让手上的那杯酒。 “十五年,不加冰不加水。” “别偷喝。” 皱眉,把酒杯拿离夏雨沛可以购到的范围。齐让换了一个姿势,手肘轻轻抵住夏雨沛。 “你想柯杰难过啊?” “……总是该有人为他伤心难过,毕竟他最讨厌被人忘记。” 算得上是一种供养吧?‘供养’,他从一个日本小偷那里头听来的名词。听说是要用来安慰死者的,也听说,实际上是要安慰生者。 “喔,那你中场休息一下。玫瑰说你一定要吃晚餐。” 歪头,决定不对齐让的伤感多说什幺。毕竟那不是他的过去,他的伤心。夏雨沛很清楚,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懂齐让到底在悲伤什幺? 不是他失去,不是他痛。所以,他不可能懂,他也不会自以为是地说他都懂。追到齐让手边,就是对那杯不加冰不加水十五年份的威士忌充满好奇。夏雨沛指了指那份显然不够美味的晚餐,眼睛盯着齐让的酒。 “你的晚餐,那里喔。” “……我不要吃。” 不是吃不下。而是光看到菜色就不很想吃……他从来都不挑食。可是他对厨师的烹饪手法相当有意见。看煮成这种样子,那些食材没有跳起来打昏厨师,那还真的是厨师运气好。 “你怎幺这幺任性啊?这家外卖很有名我才买的。” 英国女皇都比齐让更好伺候……事实上,齐让外的任何人都比齐让好伺候得太多了。吃的讲究,穿的讲究,住的讲究,看看这房子,地点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远离市中心,远离大街。最近的超市开车要一个小时,没有所谓最近的大众运输站点……因为开车超过一个小时就不算近了。这个房子是很神奇地有邻居啦,只是邻居常常不在家而已。 ……结果只是证明齐让果然很自闭……? “有名个狗屎。那种东西我吃不下,给我拿出去。” “……” 爱他,就要包容他。这其实也没什幺好生气的……是啊!苞齐让其它的恶劣行径相比,这真的是没有什幺好生气的。把被遗弃的晚餐丢到齐让看不见的地方,夏雨沛毫下客气地抓过齐让的酒杯,把中杯酒喝下肚子去。 “哇!丙然是很适合陪你发呆的酒!你一直看这个画干嘛啊?柯杰会变成这个女生跟你讲话啊?” “……是啊。他刚刚告诉我,我应该叫你带着玫瑰去避一避。他说这样比较好。” ——反正,是你的女人。不陷害你,那还要陷害谁啊?对着柯杰冷笑的记忆皱眉头。笨蛋!要那样笑,你不会当初不要死就好? “……我觉得你这样诬赖死人很差劲。”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居然要迟到现在才让你觉得我差劲。” 是啊,要是可以把那两个打包好,交给快递公司送到什幺安全的地方去,那要叫他杀人放火他都干!是吧?你的女人跟我的男人都很难搞。对着柯杰大发牢骚,齐让打从心底认为,要是他们会怕,那事情可能还好办一点。 他爱的小表不懂得害怕,柯杰爱的女人压根儿不把害怕放在眼里。这样一来受害最深的就是他了……皱眉。齐让完全不以为,这是有什幺可以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决定吧!这几天我会尽快处理好,你带着玫瑰躲几天,顺便保护她。” “为什幺又是我跟玫瑰去躲起来啊!?” 包子也是会有个性的——而且,玫瑰躲起来那还有一点道理,叫他躲起来是什幺意思啊!?他又不是大姑娘! “你要石婉婉陪着你们我也没有意见。” “齐让,我不是在说人数问题……我也不会让你该死的把话题岔开。” 吧脆一脚踢死这个老古董好了!食古不化、头脑水泥、超级笨蛋、保护过度……挥舞着拳头,夏雨沛死死瞪着齐让。随时,都有可能抬脚踢人。 “我觉得,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那就很好。现在你应该去去跟玫瑰讲一声,然后帮玫瑰收拾行李吧?” 还有什幺可以形容他?刚愎自用、冥顽不灵……是啊!齐让相信,这一类的形容词小表脑子里大概还塞了一打。不过那又怎幺样?安抚小表又不是他的义务。 饼分溺爱不会对他们有什幺实质上的帮助。他觉得小表还没那个本事站在他身边,那他就会把小表头赶到后头去。当初他会让柯杰跟玫瑰走上同他一般的道路就是失策。现在他不会了……永远,他都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水远。 “……哼!” 本来要说什幺的。不过还是把话给吞回肚子去……夏雨沛只是气愤难消地,模了齐让整瓶酒就往外跑。阴沉了脸,齐让也只是闷闷地,坐回原来的位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幺。闭嘴,你们都一样,不准说。” 对着记忆里的成年男人翻了个大白眼。齐让模出另一瓶差不多年份的差不多的酒,不打算因为任何人讲情妥协。 ***** “玫瑰,齐让是个大笨蛋!可恶,叫他去死!大笨蛋!” 踢开玫瑰的房门,夏雨沛一边大吼大叫,一边红着眼眶坐到玫瑰身边的地板上。瞪了一眼自己从齐让那边弄来的战利品,夏雨沛很自然的想到……对啊!既然齐让可以,他也可以! “小朋友,那个酒喝下去,你至少会宿醉一个月喔!” “……玫瑰,你不要叫我小朋友啦,都是你一直叫我小朋友,结果齐让也把我当作小表头看。他不让我跟去打本仓贵一……” 还是乖乖的放下了酒瓶。夏雨沛乖乖地让玫瑰模头,嘟着嘴,至少有一千条牢骚。 “都是你啦!你把齐让吓坏了,他要我带你去躲起来。玫瑰,帮我跟齐让说嘛!我不想要跟你躲在后面,我想要跟他在一起。” “这可就难倒我了。真不好意思,小朋友。阿让保护过度的习惯很难改喔,他从小就保护过度。你要习惯,不然就要换一个人爱了。” 让夏雨沛靠在她的轮椅边,玫瑰学着齐让宠人。也是玫瑰拿齐让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那个家伙的保护过度一向不知道什幺是节制。柯杰过世后,那种病态与变态的程度更是有增无减。不知道是谁说过呢?阿让再这幺笨蛋下去,一定,会有报应的。 “……我要离家出走。”可恶,我生气了,我要离家出走! 整颗大头埋进了玫瑰的膝间。夏雨沛抱着玫瑰,声音闷闷的。不肯把头抬起来。他很喜欢很喜欢齐让,喜欢到心有点痛痛的,喜欢到光是想到他就觉得很高兴。齐让也有这幺喜欢他吗?或许有吧。他不知道,他很害伯。 “有什幺不可以呢!阿让居然让我的小朋友这幺难过,我们离家出走恐吓他好了。” 微笑着,玫瑰俯子,轻轻地吻下了夏雨沛的眉心。看着夏雨沛一脸的惊讶,玫瑰笑开了。有一点坏心眼,有很多坏心眼。 “就这幺决定吧。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啊!带一点蛋糕吧。不要跟婉婉说,她好象很忙,听说她们家老幺偷偷来了呢!好可怜,我们不要麻烦她。” 第九章 离家出走的伟大计划其实没有马上就实施。毕竟在齐让的过度保护下,别说是玫瑰了。就是连夏雨沛要出门都有一定的困难。所以,他们也不过就是把情况放在一种类似冷战的状态下。 ……说幼稚也是蛮幼稚的…… “阿让,小朋友说他要吃炸鸡,叫你去买。” “告诉他那种店里的油味会破坏我的嗅觉,不准吃。” “……小朋友,阿让说不可以吃那个。”微笑。 “玫瑰,你帮我跟齐让说他不帮我买我就自己溜出去买。” “……阿让,你刚刚听到了。”微笑。 “玫瑰,只要他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把他做成包子馅。你觉得加点花椒怎幺样?” “玫瑰你告诉齐让英国买不到花椒!哼,笨蛋!” “……你们小俩口慢慢沟通吧,我去喝个什幺……” 推动轮椅,玫瑰到了婉婉的身边停下了。扶着额头,玫瑰看起来是很头疼。是说幼稚也要有一个限度…… “婉婉,你那边有止痛药吗?给我一颗,我的头好痛。” “……刚刚我吃掉最后一颗……” 几乎算是两眼发直了。石婉婉死盯着电话,其实很想发脾气……呃哇哇!为什幺没有人把那个小混蛋给绑起来啊!?他这一跑肯定是会去找本仓贵一。然后她好不容易定下的计划就全部报销了!懊死!为什幺不干脆把那个小混蛋绑起来算了!? “你们家的那一位听说跑出门了?” “已经跑去日本了。老大不敢跟我讲电话,她说她对不起我。” ……那、为什幺不帮她把那个小混蛋逮回去?石婉婉一点都不想听她被人对不起了。笨蛋才会听什幺他被人对不起…… “唔嗯……那要快一点。我的房子找的怎幺样?” 很是平淡地。玫瑰用一种询问今天市场菜价如何的表情,不算巧妙地避过齐让的疑心病。 “找到了,老人在帮你弄。她说要弄安全一点,不然齐让本来就是小偷,要是到时候被他逮到说不定可以靠这个弄个全尸……” 维持趴在桌面的姿势。石婉婉偷偷瞄了一眼齐让;太好了他们还在继续幼稚…… “喂,我还是觉得不要啦!你们这样一跑掉,齐让一定会开杀戒的。” 而且她一定会跟着倒大霉……哇啊啊,干脆她去跟齐让密告算了……把头整个埋起来。石婉婉含混了声音,想说事情有没有可能转圜…… “不要啦!你们家阿让又不是那种这桥铺路的大善人。” “他不是啊!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别让阿让发现喔。” 微笑。玫瑰端着一脸和善的笑意,把自己推到厨房拿苹果削。而被留在原地的婉婉就只能咬着下唇,瞪着那两个幼稚的男人。 “这种小偷我都逮不到是我无能还是怎幺样……干脆跟老大说我要退休算了说不定还不会这幺丢人现眼……” ***** 年轻人就坐在本仓贵一对面。没有要动桌上茶水的意思,年轻人的原则之一:他不喝任何清水以外的饮品。他不像他那几个姐姐一般享受人生。他一向认为,他没有闲暇享受人生。 “本仓先生,你的言下之意就是,石婉婉会受伤是因为她多管闲事?……不,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年轻人挺直了背脊,没有什幺说笑的意思。 “你不需要解释什幺。我会到这里来,只是因为我们家规定是这样。太自傲?本仓先生,我想你弄错一件事了。这不是我自不自傲的问题;事实上如果没有这条家规,你现在已经在吃牢饭了。” “k事件、h事件、g事件、f事件上我都已经掌握一定的线索了。我想贵国宫下派会很乐意接收阁下的地盘。叫你的保镖退开。你知道我家的人如果知道我在这里出事,她们会做出什幺样的反应。” “那两个小偷不归我管。本仓先生,如果你够聪明,你就应该拉拢石婉婉。不,那是你的失策,本仓先生。停,我不想听。” 摆出手势,年轻人制止了本仓贵一滔滔下绝的抱怨。 “请停止。我的拜访到此为止,请你接下来处理我会有的攻击行为。不,不需要跟我讲道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伤了我家女人的人都该付出代价。本仓先生,你不是第一个。我想你不用太介怀。” 相当和善地,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不需要太担心。我不会跟那个小偷联手,不过我想各个击破会是一个不错的点子。本仓先生,祝你好运了,再见。” ***** ……玫瑰其实有一点点无奈。为什幺她们家的男人总喜欢在晚上爬上她的床?她又不是没有男人…… “玫瑰,我要跟你睡。” 扁着嘴。夏雨沛爬上床铺,钻进被窝。帮玫瑰拉好了被子,然后帮自己拉好了被子。哼哼!谁说他爱死了齐让就一定要让他欺负哪有这回事啊……摆出一脸小可怜的样子,夏雨沛指着齐让卧房的方向,非常记恨齐让居然跟他说什幺早睡早起身体好…… “阿让知道了会把你丢进泰晤士河的。……睡正来,别跌下床去了。” 说愚蠢也是很愚蠢啊,不过总不能感叹几句就放着不管。叹着气,玫瑰拖着身体,让了一点位子给夏雨沛。一时之间也实在下知道要说什幺。 “玫瑰,他根本就把我当作小孩嘛!为什幺我就要在他出门办事前上床睡觉啊?我又不是会趁他出门离家出走的人。” “你要不是就麻烦了。阿让明天会去日本,你要抽手现在还可以抽手。” 阿让会很担心吧?不过那实在不是她可以管的……拍拍夏雨沛,玫瑰和善地微笑,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我知道你很崇拜阿让……” “乌龟才崇拜他!” 大声嚷嚷了起来,夏雨沛觉得之委屈的。 “我没有崇拜他,我一定要离家出走,不然他就会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玫瑰,我们走!我们明天就走!……” 摇头,叹气。要不是夏雨沛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大了,玫瑰还真是很想拿个什幺把他的头脸盖一盖……喂喂,让齐让逮到她们一起睡又一起离家出走,那可真的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哼!谁是小孩子啊?他自己才是好不好!唔,可恶!笨蛋!我不要理他了!” ***** 其实如果事情都有这幺顺利,那人生这种东西大概也就没有那幺多有的没的可以抱怨了。齐让原本就是因为石婉婉家族里的某人所可能采取的行动,而有了提早前往日本的打算。不过很显然,齐让还算是晚了一步……简直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了。齐让瞪着眼前的日文报纸,其实比较想宰了石婉婉发泄一下怒气。 “喂喂喂,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去把那家伙痛打一顿我也没有意见,不过你如果继续瞪我下去,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已经换遍了整个客厅的所有座位了——要不要她干脆挖个洞把自己活埋算了?没有胆子在齐让面前跟玫瑰抱怨。石婉婉干脆跑到厕所去,眼不见为净。 “阿让,有风度一点。又不是婉婉把本仓贵一抓起来的。况且婉婉说的对,你可以去一趟日本。凭你的本事,把本仓贵一弄出来并不算是什幺困难的事。” 而且只要齐让出门,他们就可以离家出走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幺对不起齐让的地方,玫瑰微笑着,倚着摆出一张臭脸的夏雨沛说话。 “玫瑰,你要不要吃饼干?” “啊!傍我一个……” ……也是齐让并没有迟钝到无法发觉有哪里不很对劲的地步。但,毕竟是人在气头上。撇头下想看玫瑰与夏雨沛的相亲相爱,齐让抖了抖报纸,绷着一张脸,不讲话。 “不过,想想阿让你还是别去好了。听说婉婉家老幺不太有分寸,我觉得节外生枝不好。” “……那个小表头连毛都没长齐,会有什幺困扰。” 报纸抖动了一下。跟玫瑰交换了一下眼神,夏雨沛扳下一块饼干,十分痛快地又充满恶意地发言。 “人家是因为婉婉受了一点小伤就暴走哪!玫瑰可是连心爱的房子都倒霉了。玫瑰,柯杰如果知道有人这样欺负你,他会这样放着啊?” “小朋友,话不是这样说。阿让跟柯杰不一样。” 很明显地,那双抓着报纸的手有一点点发抖……啊啊,报纸破了。看起来真是糟糕。玫瑰扯起一抹微笑,完全不把什幺罪恶感放在眼里。 “哼哼,我就看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柯杰把玫瑰交给某人保护,不是吗?哼哼差真多……” 反正玫瑰都说了不需要手下留情嘛!他如果太秀气反而会被看不起吧……很高兴地看着齐让连报纸都不看了,把自己塞进厨房大肆切剁肉类。夏雨沛完全没有想到,躲在浴室里的石婉婉差点瞬间白头。你们两个!啊啊~~为什幺那个浑蛋小子没有被老大逮回去还做出了那种事…… “婉婉,你厕所上完没有啊?” ***** 所谓的惊喜呢!大概就是这幺一回事吧?齐让在听到电话那一头的别扭嗓音时是高兴了一下子。不过很快地,阴沉的风沙吹拂过大小偷脚下所踏的土地。齐让咬着牙,低沉着声音,用一种接近杀人放火的口气威胁电话那头的小小偷。 “夏雨沛,你给我乖乖地待着!……理由?我要你在家里等需要什幺理由!?” ‘我很乐意提醒你,齐让,我又不是你老婆!’ “……那你觉得你是我的什幺?” ——我要离家出走了,玫瑰要跟我一起离家出走——没错,他的口气是差得可以。但是那又怎幺样呢?难不成要他听到这种狗屁消息的时候放鞭炮庆祝? ‘……反正不管我是什幺我都要离家出走!’ 看着天花板,说是生气——也是非常生气吧?伟大的小偷齐让,在听到因为贪贿高达上百亿日币的本仓贵一透过媒体指控国际刑警组织的‘某人’与大盗齐让过从甚密后,气到跳脚还马上搭上飞机飞抵日本。理所当然,他的小妹妹基于安全理由被留在英国。理所当然,夏雨沛则是因为怕碍了手脚同样丢在英国。那还真的有那幺点味道…… 经过自己的卧房,玫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过门不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太女敕,跟来被怎幺样我要怎幺办?学小说里的大英雄去救你吗!?” ‘谁说我一定会被怎幺样啊!又不是你笨蛋就全世界都笨蛋!’ 恨恨地,夏雨沛把电话丢回电话机,然后把线整个拔掉。笨蛋!标一辈子的大笨驴!为什幺他会爱上这种人啊?笨到有剩还找零!他干脆带着玫瑰浪迹天涯,一辈子都跟他断绝关系算了!…… “啊呀,原来电话在这里。” 轮椅被推进了房间,玫瑰接过了夏雨沛差点就摔到地上的可怜电话,爱怜地拍拍又轻抚,若无其事地又退出了房间去。 “该死!” 狠狠地将手上的行动电话砸向了墙壁。齐让瞪死了旅馆大厅的电视上,本仓贵—振振有词的嘴脸。突然有一点后悔,刚刚干嘛那幺快把手机砸烂。体认到就算自己是现在飞回英国去,大概也逮不到人教训…… “让我逮到,我非得掐死他不可!” ***** 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多久。距离玫瑰与夏雨沛离家出走,约莫是只过了一个月上下。……如果没有什幺太过分的错觉,这幺一点短短时间其实一点都不长。 ……是说,如果不要想太多,那的确是这样没错。把手上完成了一小角的刺绣拿起来细细端详,玫瑰摇摇头,叹下一口气。 “唔嗯?玫瑰怎幺了吗?” 从发呆当中醒来。夏雨沛放下了支住下巴的双手,起身,几步跑到了玫瑰面前。 怎幺这幺大声?被自己的脚步声吓了一大眺。夏雨沛很自然地回头,顺便瞧瞧自己的脚下。没有,什幺都没有。 “没什幺,只是感叹一下这东西真丑……” 丢开手上的刺绣,玫瑰揉了揉酸痛到不行的眉心。一个月了,他们离家出走一个月了。住进这个又大又空旷的房子,也已经过了一个月。虽然说这个房子既舒适又隐密,独栋三层楼的空间随他们利用布置。但是一个月后的今天,二楼以上还是空空荡荡。唯一的住客是灰尘;而夏雨沛呢,则是根本就拒绝离开一楼。 “你通信教学的这个昨天才寄到嘛!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你把老师的讲义看完再玩这个啦。” 怎幺现在玫瑰比他还像小孩子……有一点心不在焉地,夏雨沛拿起小剪刀把线段通通剪掉。把布抖一下,同样摇摇头,把布交还给玫瑰。 “你这样不行喔,布都乱七八糟了。” “你这样也不行啊!老是在发呆。” 要夏雨沛把头低下来让她拍拍。玫瑰微笑,照例询问她的小朋友。 “想阿让了啊?” “没有啊,没有想那个笨蛋啊!玫瑰你不要乱想。” 有气没力地,夏雨沛已经没有一开始会用力否认的气势了……因为他真的真的很想齐让啊!才一个月,他就觉得跟一百年一样。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实在很无聊。走过楼梯、长廊的拖鞋声响会让他更清楚地体认到,他正在离家出走。有时候电视在播齐让又抓狂干了什幺好事,他还得装作根本就没注意到刚刚电视说了什幺鬼。……跑到比利时去了?那个笨蛋跑去比利时干嘛啊?玫瑰很坏心,新闻还没播完她就把电视关掉了。结果,他现在就只知道齐让人在比利时,其它都不知道。 “小朋友,醒醒。” 拍打。小朋友看见的是谁呢?越过她,越过这个房子。小朋友刚才看见的是谁呢?应该不会是她吧?啊啊~~阿让真是个幸福的家伙。轻轻地喟叹着,玫瑰拿起了她刚才弄得乱七八糟的绣品,摇摇头,忍耐着把讲义找出来翻看。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这上面写的什幺东西她根本一个字都看不懂。再这样下去,应该是不可以的吧?想说学个什幺打发时间,结果弄成这个样子。她是真的很怀疑,有没有可能她把这些课程都上完,结果还是会跟这个一样……? 还有这一个。拍拍夏雨沛的头,玫瑰有一点觉得奸笑。果然是相同颜色羽毛的鸟都会飞在一起吗?别扭的阿让喜欢的小朋友,性子一样是别扭得可以啊…… “我没有睡着啊!那你这个要怎幺办?要我帮你买一块新的布回来吗?” “不要,我们找新老师好了。” 伸手要夏雨沛把她抱下轮椅。实在是有一大堆坏心眼的,玫瑰晒着暖暖的太阳,转头刚好看见夏雨沛已经直接趴在地板上了。扁着嘴,戳弄眼前的地板。 “喔!那要请老师到家里教你吗?” 扁靠函授好象没有办法……这种东西应该要给某个笨蛋去学吧?玫瑰学这个实在是太勉强了,打发时问都还嫌太过困难,而且叫那个笨蛋学比较实际啊,反正家事都是他做,他学当然是天经地义的,应该要叫他学比较对! ……是啊,如果他现在在的话就可以叫他去学,然后把本世纪最伟大的小偷气到变笨蛋。躺平了,看着天花板继续发呆。怎幺办?才一个月耶,再这样下去要怎幺办啊,他才不要自己跑回去呢…… “我想叫婉婉帮我们把这个房子处理掉,然后我们去台湾。好久没有回去了,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个阿妈在教人刺绣,这种东西应该还是要人教比较好吧?” 嗯……这个理由听起来不知道像不像样。闭着眼睛享受阳光温暖,顺便大脑飞快地转动。还是要多加一个理由?玫瑰暗忖。这样好象比较合理。 “而且,厨师跑了,我也吃腻英国菜了。干脆我们去台湾吧!我想阿让一定不会猜到吧?哈啊,这样就不会被找到了。” “……玫瑰,你一定不是认真的……” 抱头申吟。夏雨沛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什幺。 “唔?那不然我们回家去好了,早知道你会想阿让,我就不带你一起离家出走了。” “谁说我想他!?我们明天就去台湾!” 痛苦地撇清自己与思念之间的关系。夏雨沛直接打滚到房子的另一边,抱着头一往无前地大吼大叫。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虽然他觉得台湾实在太远了他根本就不想去但是—— “真的很想念,就回去吧!” 抬头,可以经由窗户看到一点点的蓝天白云。说实话真的好吗?她应该要一直坏心眼的。可是她有一点点心软。所以说如果小朋友愿意放弃这种无聊的坚持,她还愿意帮小朋友求情……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会输给他,我一定要让他很想我这样他以后才不会一直欺负我——” ……那就随便了吧。慢慢把自己拉到沙发边,然后把自己拉上沙发。真是累人啊……看着夏雨沛停留在没有阳光的角落繁殖霉菌。真是累人啊!还要跟着他们东奔西跑,这样子很麻烦的,那两个怎幺都不会帮她想想呢? 那两个,大笨蛋…… ***** 石婉婉从齐让身上学过不少有关男人可以有多卑鄙的常识。……其实不只。像是恶劣、沙猪、自以为是。霸道,无聊、吹毛求疵。石婉婉一直都以为,恶劣到这种程度的男人应该是除了齐让外绝无仅有的;更少在她身边应该是没有吧? ……‘应该’,是没有吧。 “不能帮我挡掉吗?” “……” 耸肩,年轻人没有多说什幺。示意石婉婉接过电话;在她僵持超过一分钟后,干脆把电话塞到石婉婉手里。年轻人打了个大呵欠,抓起一本书盖在脸上睡。 “你看我回去会不会叫老大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碎碎念个没完。完全不想面对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上次去齐让待的饭店,整个房间就差没有连墙角都打蜡了。别说是手指抹过不会带起任何污痕,她根本就怀疑,那整个房间说不定还让齐让用消毒水一寸一寸地抹过至少三遍都说不定! ……所以,齐让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吧?比较想回家拜拜,看看有没有哪位前辈可以保佑她更少不要被天打雷劈。石婉婉认命地接起了话筒,准备应付那头声音已经转冷的齐让。 “我是石婉婉。” “我已经讲过一百逼了,我是帮那两个离家出走没有错;可是我亏欠的又不是你!……反正我不能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抓头。其实现在石婉婉比较纳闷是谁把她的联络方式出卖给齐让了。明明她就躲得差点没有叫车去天涯海角了,怎幺可能她的行踪还被齐让抓得死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又不是欠了齐让吧?干嘛她得躲他躲的跟鬼一样啊?抓头,石婉婉更换了一下坐姿,心里可十分明白这个电话距离结束,恐怕还十分长久啊…… ‘你能够保证玫瑰的安全吗?该死的,你最好不要继续帮玫瑰无理取闹!’ 低沉着声音威胁。齐让完全无法理解,小表真的就算了;玫瑰为什幺会跟着一起起哄啊!?他以为玫瑰会比较明理,比较懂事;这是他的错觉吗?为什幺他会觉得事情好象不是那样? 当然注意到自己刻意避开了夏雨沛,不去想。齐让皱紧了眉头,再一次地说服自己,那小表再怎幺样都还成年了。既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他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玫瑰啊!是他兄弟托付给他的。现在的玫瑰已经是坐在轮椅上了,他不希望他的小妹妹还有什幺其它闪失。 ……好吧、好吧。他是很难不去想那个小表没错。不过那又代表什幺了?那不过是一个不懂事又笨蛋的小表,只要骂骂他就没事了吧?那种笨蛋完全不需要担心!揉了揉眉心,齐让闭起眼睛,然后看见一卡车小表头跑来跑去,无意义地挥了挥手,企图把眼前的影像消除的一干二净。伟大的小偷齐让先生,并没有发觉,自己差不多是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个没完的…… “齐小偷让,玫瑰会不会胡闹你可是很清楚的;而且我不爽你怀疑我的能力!” ‘我才懒得管你能力不能力,把玫瑰给我交出来!’ 顺便把那个浑蛋小表带回来!不知道为什幺,自顾自地把后头那句给删掉了……不自在地抓抓头,齐让不认为自己需要在乎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反正、讲电话又看不到。 “……你去死吧,烦死了,跟你讲人话听不懂啊!” 深呼吸一口气,石婉婉把电话拿远,劈头就是一顿乱骂。用力地挂回话筒;然后又因为电话居然还敢不识相地乱响,石婉婉干脆蹲子把电话线给整个拔掉了。把电话丢在原处,转身走进浴室洗脸刷牙。然后打算继续回房睡——在她恐吓完,那个显然在书本底下偷笑到书本乱动的年轻人之后。 “跟老大说一声——她再把我的电话卖给齐让,我就要掐死她!可恶,叫她把情报贩子的兼差停掉好不好!?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她玩死。再笑,再笑我就先掐死你啦!可恶,不要笑了啦!” 第十章 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他是应该好好骂玫瑰一顿?或许这都该说是他的不对吗?是他宠坏了他的小女孩……跟小表头? 蹲在本仓贵一事务所的大型保险箱上抽烟。齐让眯着眼,看着倒映置物柜玻璃面上的自己,不禁对自己没有自暴自弃到放任胡渣增生感到非常满意。 仪容的整洁,不只是小偷的根本,也是做人的根本。他可不会像那个小表一样,做什幺都随随便便的。想起了夏雨沛那一脸不知死活的笑,齐让随即紧蹙起了眉心。这就是他不解的地方了,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像是小表可能有的细腻风格。事实上,他应该很有理由认定这整件事应该是玫瑰在后头推波助澜,甚至主导一切吧?…… 他真的把玫瑰宠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没宠过小表头;那这种情形到底是怎幺发生的?百思不得其解。齐让甩甩头,决定把那些狗屁事都抛到脑后。 反正、人在石婉婉那里,他也不需要太担心。瞄了一眼腕表,稍微衡量一下在旅馆那里估计出来的时间。齐让跳下保险箱,看都不看已经大开的门里头到底有多少财富。把自动引火装置设好。把装着汽油的罐子一起丢进了保险柜,把保险柜门关上就离开。 啊啊,对了,还要触动警铃,不然都没有人知道他来了,那该有多寂寞啊!模到职员办公室:‘第二秘书田中志广’。 把手伸到桌面下,如愿以偿地模到了警报器的按钮。再一次确定时间,齐让抬眼。非常诚意地,按下那个小小的突出物。 “一定是齐让那个家伙!他一定还没逃出去,把他找出来!” 呼!丙然本仓贵一的势力不是把他抓起来怎幺样的就可以消灭掉。蹲在窗户底下,完全无法理解怎幺就没有人会进来看看。果然,他还是应该主动一点吗?还是说是他太高估了这些打手的能耐…… “齐让在这里,把他抓起来!” ……喔!被找到了。最后一次确定时间,齐让拉开窗户,勾好了绳索便直下位于建物二楼的本仓事务所。闪身躲入间一栋大楼的骑楼,确定那些拿枪的一时半刻都还拿他没辄后,齐让毫不犹疑地沿着同一条线上的骑楼跑远。 嗯、应该、差不多了吧?抬头看月亮,顺便算时间。如愿以偿地,齐让听到了一声异常响亮的爆炸声响。 停下脚步,回看看烧得半天亮的天空。齐让皱起了眉头,并不完全满意自己的成绩、啧,时间有误差。不过还可以啦,那个小表大概会呱呱叫吧?哼,都离家出走了,他要带鬼来观摩? 响亮的爆炸声,炸碎了原有的安宁。熊熊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齐让是连头都没有回的。跨上了早就预备好的机车,在听见第二声爆炸声响后,齐让听见了后面一声枪响。啧,在住宅区开枪,没品。资深小偷撇撇嘴,一点都没行罪恶感地催动了引擎,吵醒更多无辜老百姓后扬长而去。 “哈——啾!” “感冒了啊?还是我请空姐给你一条毯子?” “……我觉得是有人在偷骂我……是我想太多?” “呵呵,说不定不是喔,呵呵、呵呵呵……” “哈——啾!玫瑰,你不要再继续笑我了啦!炳啾!炳、哈、哈啾!” ***** 夏雨沛傻傻地站在门口,有一点不太能够分辨;啊啊~~现在到底是怎幺样啊……为什幺,他会傻傻还真的跟玫瑰一路跟到台湾来啊?天啊?…… “先生,这个柜子放在哪里呢?” “唔嗯放在这里。嗯,这里。” 一边指挥着工人搬运他们刚才买的家具,一边偷看那个站在墙角,一语不发地监视所有工人动作的男人。婉婉说,她最近很忙,没办法帮他们搬家,所以派了她弟弟来。 “这个笨蛋小子没有什幺用啦。嗯,他是干保镳的,有他在,齐让或是本仓贵一都动不到你们。我要去躲个几天,被齐让找到我就麻烦了。” 带着两轮黑眼圈,婉婉连说话都有一点有气没力了。瞪了一眼把玩绣花到不亦乐乎的某位前小偷,石婉婉挥挥手,就把剩下的事都交给她所谓的‘弟弟’处理。 “玫瑰玫瑰,怪怪的,那个真的是婉婉的弟弟吗?你有听过婉婉有弟弟吗?” 扯扯—旁玩弄针线到不亦乐乎的玫瑰,夏雨沛很认真地,满脑子都是关于有关玫瑰安全的注意事项。 “嗯……好象有吧。嗯,这个不是很常听说、一针,两针。嗯,好象有听说过吧。” 沉浸在针与线的冒险里头。玫瑰不甚诚意地,看起来就是想要打发夏雨沛去玩耍。 “乖,去看电视。我现在很忙。” 又不是在赶小狈……非常非常怨念。夏雨沛嘟嘟哝哝地把遥控器找出来,打开刚才装好不久的电视机。随意地转过几个频道,然后慢慢地,手上的遥控器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有新闻台可以看耶!可以吗?他可以看吧? ‘本台消息。大盗齐让在本仓贵一被逮捕羁押后,日前再度出手,破坏本仓贵—位于东京港区的办公室。日本警方表示……’ ……听起来,没了他齐让那个笨蛋也过得很好!可恶!怎幺他就自己这样去啊。他说他爱他,他在试着跟他谈谈恋爱,可是呢!居然,他偷跑! 他还以为他会很不安,至少会想想办法找他什幺的。结果呢?那个大笨蛋闲到跑去玩弄本仓贵一!连石婉婉都跑回家去,把他跟玫瑰交给一个不知道是什幺东西的‘弟弟’。……他知道啦,不可以太任性。可是、他才没有任性! 赌气地把电视关掉。夏雨沛闷闷地,跑回自己房间去。有点好气又好笑,玫瑰拾眼,扯起一抹心机十分之重的微笑。 还需要请婉婉再保密几天吗?毕竟,能被这幺伟大的小偷威胁也是很了不起的呢。伸了个懒腰,玫瑰眯起眼睛,继续对付眼前已经纠结成一团的小敝物。拧眉,打起精神,重新又把线给通通拆掉。 应该,是可以多少透点门风给阿让的时机了吧? ***** “玫瑰,你一定在开玩笑。” 简直是要申吟了。石婉婉在跟齐让约了要见面的餐厅前停下了脚步,对着电话的那一头,其实很想大吼大叫。 “我现在被你们家阿让找出来谈判耶!” ‘那不就刚好吗?告诉他我们在台湾,你就可以解月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快要受不了呢,没想到你可以忍这幺久。’ 听着玫瑰带了些许遗憾的柔和嗓音,石婉婉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其实这都没有什幺好生气的。 “朋友道义耶!我是那种会因为不耐烦所以把你给出卖给齐让的人吗?” ‘我希望你是啊!这样我就可以省很多麻烦了。’ 那两个应该都差不多了吧?现在放在同一个罐子里头,应该会互咬之后躺平,然后两个都会体认到他们有多爱对方;虽然好象跳过什幺的样子,不过玫瑰完全不以为那会有什幺,人生嘛!马虎—点也没什幺不好啊,那两个谈的那种爱情,就地看起来还真是马虎得彻底。 “……好吧、现在是要怎幺样?你要把齐让怎幺样?上山下海跳火车?” ——早知道就什幺都不要欠玫瑰了……实在无法鼓起勇气吼叫。石婉婉能做的,就只有很认命地什幺都不做…… ‘那样阿让会故障的,让他很生气地跑来台湾就好啦!我又不是要对阿让怎幺样,我只是想让他们两个赶快合好嘛。’ “……好、好。我知道了……” 如果她再继续问下去,那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收线,深呼吸一口气,决定把事情都处理完再抱怨她到底是有多委屈。反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啊?齐让你也会准时啊?好了,不要瞪我了。我跟你说啦!他们在台湾,你去找就对了。” ***** 本仓贵一其实是一个不错的老板。当然他并不是完全纵容他的属下,但本仓贵一的慷慨与大手笔一向都是政界的传奇之一。就靠着这一点,本仓贵一在政坛上一向无往不利;收买与雇用,他一向运用得淋漓尽致。 “这里有十亿。可以把齐让活捉或是打死的,这些钱就是他的了。” 彼不得自己才刚刚获得交保。本仓贵一坐在他依然气派的书桌后头,冷眼看着他手下的打手眼中纷纷射出贪婪的光芒。 “听清楚了,死活不论。” “是,老板!” ***** ——真的、非常令人生气。 先是湿布擦过桌面,然后是干布、检查确定一尘不染后,再继续处理桌脚,翻找工具箱,拆开一包全新的海绵。夏雨沛睡眼惺忪起床,刚好就看见齐让把洗洁剂倒上海棉,眼神有如鹰隼一般锐利地,正在考虑要从哪支桌脚开始擦比较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现在是擅闯民宅的身分。齐让是连头也不回的,只是觉得,身后的小表吵闹声实在非常的碍耳…… “哼!你装凶也没用。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把我抓起来打好几顿,哼哼,你在强压下这股冲动对吧?我先跟你说,你扁我,玫瑰就会不理你喔。” “那你还在废话什幺呢?快点滚下来!” 硬生生地将海绵里头的水以及清洁剂挤到喷溅四散。那副嘴脸是要吓唬谁啊?夏雨沛死赖在二楼,不想自投罗网给人抓起来痛扁。啊啊~~就知道玫瑰会这样把他丢到前面去给齐让碎尸万段……不无怨怼地看向一楼某个房间,不过也没胆子牵拖。夏雨沛踢掉拖鞋,就在二楼走廊席地而坐。 “哪、你还没说你想我……” “不要这幺生气嘛;我们扯平啊,我之前也很生气耶。” “狗屁。” 连续经过好几次的深呼吸,齐让终于可以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至少把这个桌脚弄好再去喊打喊杀。其实这也没有什幺。离家出走嘛!年轻的时候他也做过。唔,是在他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 “喂!我不可以生气啊?这可是玫瑰说我可以离家出走的喔!我们还挑了台湾!你看,离你这幺远你也没有很紧张!”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幺紧张?” “至少不要跑到比利时、啊,你还跑去闹本仓贵一对不对!” 仗着自己离齐让颇远,夏雨沛是有一点点遗憾,他还没买早餐呢。市场阿婆的肉包好好吃又便宜,而且,肉好多。 啧,齐让一定不会让他去买的, “你有跟我报备你要离家出走去哪里吗?你有跟我打个招呼说你要离家出走吗?你的意思是还要我登报照会你我要去闹本仓贵一了?” 换手,把桌子整个掉头,抓起桌脚就开始清理。齐让当然知道自己大概青筋暴露了;不过玫瑰还在睡,现在揍人会吵醒玫瑰,不好。 不过也真是奇怪,玫瑰今天怎幺起这幺晚?……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来找我们,但是不要带客人回来嘛!” 没有怎幺改变姿势。夏雨沛稍微伸展了下手指,脸上的表情马上由小小猫变成随时会把人拆吃入肚的老虎。 “怎幺办?你去把玫瑰弄出来?” “我觉得,玫瑰可能不是在睡觉。” 难怪他就觉得有哪里下对劲。……石婉婉那个家伙是不会出这种差错的。当年的那件事,最是挂在心上的,除了他以外,就是石婉婉了。对于当年自己没能控制好局面,导致玫瑰失去柯杰,石婉婉一直认定,那是她的责任。 ……所以,即便他迁怒,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玫瑰交给石婉婉的安全问题。石婉婉或许不是个好警察,但是当作朋友呢,还可以。 “就算是这样你都不会把玫瑰怎幺样,真不公平。” “是没错,你有意见吗?” 话音刚落,枪声马上划破应该算是宁静的乡间清晨;急速退到卧房,拉开床头柜抄出早就准备好的枪枝。夏雨沛深呼吸一口气,伏低身体,踢开房门看准还来不及反应的打手就是一轮射击。 “玫瑰有交代我在老地方准备老东西!” “够用吗!?” 接过夏雨沛丢过来的贝瑞塔九二,齐让撂倒两个打手,在沙发的掩护下移身到看似古朴的茶几下,往桌面下探手,抓出玫瑰家居家常备的‘医药箱’。 “小表,出去!” “啧,也不会客气一点……” 退回房门,用枪托击破窗户,接着取出备用绳索一路溜下;还好只有二楼、用枪托打昏守在窗下的打手,夏雨沛多少有那幺一点感叹。 啊啊,不行,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砰! 捂着耳朵,看见他情深缘浅的居住地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大洞。夏雨沛停下脚步,有点迟疑又有点不服气……就这样吗?他就这样要乖乖被齐让逮回去? “小表?……” 人去楼空。机车被骑走,一张纸条就贴在车库里头的小march上,等着齐让大发雷霆。 “‘我离家出走还没有完’……搞什幺鬼!” 跳脚,没有。杀人放火,没有。齐让只是眯起眼,五官,开始错位。 “……石婉婉?是我,齐让。欠你一个人情,把夏雨沛给我找出来!” ***** 应该算是好久不见吧?任职于新高轮王子饭店的柜台领班尾泽贤二,假装很忙碌地,一边偷看前几个月,那位让他异常头疼的客人。 真是稀奇啊……看着夏雨沛准备要走出饭店大门。尾泽贤二小心地调整眼球角度,偷看夏雨沛又在大门前迟疑三十秒,抬脚便又往回走。 今天也不出门? 眼珠又从大门的方向一路转回电梯。尾泽贤二才正要收回目光,随即奇怪客人又有点像是赌气——那个表情其实有点像他六岁的小儿子跟他吵架…… ——总之,他是看到那客人有点像是赌气一样的,直直跑出饭店去。 “就跟小孩子一样嘛!” 碎念两句,然后继续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一直到有一位娇小的女士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完全不理会其它的柜台工作人员,单单就是要找他。 “早安。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证件……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小忙吗?……呵呵,谢谢。” ***** 其实这跟过生日的时候一群人做那种‘surprise!’的傻事也没什幺两样;虽然他从来部没有被人家庆祝生日的经验就是了。 可是,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嘛…… “小朋友,你实在想太多了,我怎幺可能跟你玩什幺愚蠢的生日派对游戏嘛。” 那种无聊的游戏蠢给家人看就好,不需要一蠢三千里,丢脸丢到日本来。 “……婉婉,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门(应该不会倒霉到一出门就碰见齐让吧?),然后放弃买包子,空手回到饭店房间,婉婉就趴在他的床上看他昨天买的报纸,一边把眼镜摘下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幺,别担心。齐让不知道你在这里。” 那个该死的小偷也不过就是张牙舞爪恐吓她。说起来也算丢人吧?翻来覆去就是说他要去偷哪个谁谁谁……又没人规定她非干什幺警察不可,啧。 “喔喔……可是还是不对啊!你怎幺可以进来这里啊?” 这是他的房间耶!不行,这样不行。得换一个饭店,不然齐让也模进来就糗大了。 多恐怖啊!一觉醒来,齐让就在身边瞪到让他恨不得没醒过。不问清楚,那种悲剧一旦发生,他不是倒霉到不行? “我是警察啊!这里的柜台人员都是善良老百姓,当然要跟我好好配合。” “喂喂不对吧?你这样算是耍老奸……” “直接叫齐让来会比较好吗?” 居然说她像齐让?揪着夏雨沛的耳朵,石婉婉连管教都顺手了。反正跟管教她们家的小表,似乎也没什幺两样。 “……好啦,我知道了啦!” 低头,乖乖在婉婉身边的地板坐下了、夏雨沛一边还没有忘记要偷看,想说婉婉会不会说溜嘴什幺。 “要从我这边听到什幺要自己问喔。” 喔喔不愧是日本啊!社会事件的恐怖程度还真的乱吓人—把的。翻过报纸,婉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丝毫没有要开话题的意愿。 “喔……那玫瑰好吗?” “不错啊,我看她最近心情蛮愉快的,看起来不错喔。” “那、婉婉好吗?” “差透了!我今天跟你睡喔,不然肯定被抓回去办公。” “好啊好啊……嗯,那他一定也很好吧?婉婉这个是我自言自语喔!嗯嗯,我没有问,我在自言自语。” 低头,终于承认自己的思念。夏雨沛没有看石婉婉,只敢小小声地探询。 “嗯嗯,虽然你在自言自语,但是我还是要很鸡婆的告诉你,齐让气到快爆了,他说他要把你大卸八块。” 她是大人了,当然不会跟毛都还没长齐的小表头斤斤计较嘛!自言自语就自言自语吧,像她这幺成熟的智能女性,当然不会跟小表头去计较这个啊。 “大卸八块?他要把我大卸八块!?有没有搞错啊!我之前帮过他耶!那个笨蛋说要把我大卸八块?” 忘记自己之前的心虚。夏雨沛抬起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幺。大卸八块?那个家伙感谢他的方式就是把他大卸八块!? ……而且其实他有好好反省了。低头,夏雨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幺办。偷看石婉婉,看石婉婉一脸没有要帮他忙的意思,夏雨沛一气之下就跑出房间外头,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呆。 完蛋了,干脆不要回去算了。 *****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愚蠢透顶吗?” “……有点。不过不是我们蠢嘛!” “可是硬是要我们一起陪着蠢是不是有一点太那个了?啧,手起来,我帮你绑安全带。” “嗯。” ***** 台湾,台中乡间。 红色小march就停在坐落在一片花田间的独栋楼房前。石婉婉站在车外,帮着玫瑰把安全带系好。轮椅收进房子里头,然后石婉婉把车门关上,转头,皱眉瞪视楼房。 “他是乌龟吗?都跟他讲了四点要出发,他到底在模什幺啊?” 蠢到飞天遁地。不禁要唾弃某两个男人,石婉婉实在是无法理解,到底这样僵持是有什幺意义在。 要说愚蠢,是真的很愚蠢啊!如果她早知道夏雨沛那个笨蛋会就这样躲给齐让追两年,那她绝对是会当场把夏雨沛出卖给齐让的!至少,早早让夏雨沛被逮回去就可以避免掉一堆蠢事。 ……是说、如果单只是你追我跑,可能还不会这幺令人生气吧!终于等到齐让淡着一张脸出了家门,近乎旁若无人地跨进了驾驶座。这不是很蠢吗?追到后来嫌要跑太累,干脆就两个人都定居下来,不过因为他们还没和好,所以不相往来。 “直到有一天,玫瑰说她想去笨小表家玩。 ‘阿让,你知道拜访人家是怎幺一回事吗?’ ‘……要按电铃,从大门进去那种?’ ‘嗯。’ ‘……我不知道。’ 很蠢吧?是很蠢吧?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玫瑰一开口,齐让就开车带她去‘拜访’夏雨沛,然后隔一天再把玫瑰载回来。 ……然后,因为他们还没和好,所以继续不相往来。 这真是蠢到姥姥家又蠢回家里去了…… 挥挥手,把一车两个笨蛋送走。石婉婉才正要把自己的车子也开出来回家去,远远有一个人坐着计程车来,在门口下了车,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按电铃。 “……夏雨沛!你这个大笨蛋!可恶,猪八戒,你们这些大笨蛋!快点,我赶快载你回你家去!” 尾声 很久很久以后,某一个大家都有空,天气也颇为凉爽的下午。齐让烤了三个蛋糕又泡了一壶红茶,准备三张椅子;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喝下午茶。 “啊啊啊~~我的女乃油波士顿派!” “哼哼,看看这个警徽!你最好是连你的樱桃塔一起交出来喔!不然哼哼我很快就会去申请逮捕令喔!” 挥舞着叉子,企图抢走夏雨沛的樱桃塔。石婉婉站起身子来,差点没跟夏雨沛真的打起来。推着玫瑰离开餐桌,齐让抿紧嘴角,看起来像是要生气,又像是因为习惯了所以生气。 “很热闹啊。” 笑着,却没有将心思放在那样的快乐里头。玫瑰摘下一朵玫瑰花,亲手剥去它的刺。 “可以在你变成一个又顽固又洁癖又没人缘的老头子以前找到一个人陪你,我觉得这样很好。” “这个将来的顽固又洁癖又没人缘的老头子现在什幺都不担心,他只担心你要这样过一辈子。” 绷着睑,齐让完全不想管身后的两个人到底要怎幺吵怎幺打。反正,他都已经被强迫习惯夏雨沛,反正,就算是被强迫,有一天他也会习惯成自然…… 起风了。那个笨蛋有没有多穿—件衣服啊?昨天就听他在打喷嚏,讨厌吃药的人晚上又掹踢被子、冷气开到十九度还嫌太热…… “看你这样我就觉得很好啊!你从来没有因为谁会想这幺多;当然我是说除了我跟柯杰以外。” “我会想太多是因为他太笨,你跟柯杰我看也差不了那个笨蛋多少。” “你会想太多是因为你把我跟柯杰看得比谁都重要。而且你根本没有现在我看到的这幺冷静;我看见你昨天偷亲小朋友罗!” 微笑。真是多亏了婉婉,直接把小朋友打包送回小朋友自己的房子,然后让那两个去尴尬去吵架去打起来两个都挂彩。是什幺时候呢?好象是小朋友先投降了吧!一脸鼻青脸肿地眺起来,要阿让赶快去做饭。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在这里越待越久了。阿让突然发现,小朋友的厨房虽然没什幺人用,但是器材却远远比他的更齐全。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小朋友不知道是怎幺一回事,装潢齐全到阿让除了嫌弃灰尘太多外,其它还真是找不出什幺可资嫌弃。 “那是因为他睡得很想被亲的样子。” “阿让,这真是个笨理由。” 没错吧?把他们养大的大哥,‘c?m?k’的带头老大,其实也不真是无所不能。想念着逝去的恋人,玫瑰只是翠纯的对自己终于可以恣意将时间花费在想念柯杰这件事上感到愉悦非常。 要帮齐让想这想那,实在是很累的一件事。她宁愿把那些时间拿去想念柯杰,至少要拿去想柯杰。 两个人,可以一起合作变幸福。一个人,她想跟柯杰在一起哪。记忆里也好,作梦也好。 “因为你这幺固执啊!玫瑰,我希望你可以跟那个笨蛋一样。可是我不要你学他也那幺会记恨。” “我记恨什幺啊?” 好气又好笑。把玫瑰花交给齐让,玫瑰指指已经剑拔弩张的某两人,得到齐让暂时不想管的回应。 “……记恨那个家伙先走,丢下你不管。” “我是那种人?” “你完全就是那种人。” 直接把花插在拖着椅子坐到玫瑰身边夏雨沛衣服上。遭到夏雨沛狠狠瞪视后仍然大无畏地插了第二朵,第三朵。看见玫瑰扯起一抹笑意,齐让只是耸耸肩。 “我没带着花瓶过来。” “那你就可以把这个插到我身上啊!” 挥舞拳头,表示自己也是很强悍的。得到齐让插第四朵玫瑰花在领口,让还坐在桌边吃樱桃塔的石婉婉笑得花枝乱颤。夏雨沛把椅子拉到靠玫瑰的轮椅,一脸委屈。 “怎幺了?小朋友。” “婉婉说我不给她樱桃塔,她就要把你藏起来让我找不到。” 他也知道相信这种威胁很蠢。可是那是石婉婉,不是其它什幺阿猫阿狗。万一石婉婉当真要怎幺办?他很喜欢玫瑰的,所以樱桃塔还是让给石婉婉;反正过几天他叫齐让做个一打让他慢慢吃就好。 “你这个笨蛋!玫瑰是她可以抢走的吗?快去把你的樱桃塔抢回来,别丢了我们当小偷的脸。” “你以为说拿回来就拿回来啊!樱桃塔早就被吃光了啦!” 当然不会理会齐让无聊的挑衅。他又不是真的笨蛋!哼哼,在玫瑰面前抢个樱桃塔真是太不像样了。 他是大人了。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绝对、绝对是大人了。 “我说,你再把我的帖子丢掉你就完蛋了!” 突然想起来夏雨沛的幼稚行为。搞什幺鬼,他们联名又不是第一次了,现在才在害羞不会嫌太迟吗?而且,写完后要清桌子,很累的! “我已经讲过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出现在那种耸到死的帖子上!” 在那两个笨蛋开始吵架以前就把自己推同桌边。慢慢喝着婉婉递过来的红茶,玫瑰只是微笑着,在晴朗的天空下。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某一个大家都有空,天气也颇为凉爽的下午。有两个人忙着吵架,有一个人忙着吃点心,有一个人,忙着微笑。 还有一个人,从遥远的天上,看着他们,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