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儿别怒》 楔子 “王公子,欢迎欢迎!来呀,上茶!” 华厅之内锦屏四设,高燃巨烛,地面铺著五彩地毯,众多衣饰华丽的女子穿梭在前厅,往来招呼著不断涌进的宾客。 “凤来仪”,全城规模最大的青楼,美女如云号称全城之冠,每至掌灯时分总是有著络绎不绝的寻欢客。 十五月圆夜,“凤来仪”名伶水凝月开嗓唱曲,许多人慕名而来,散金掷银,只为一睹绝色风采。虽然她脸上总覆著白色面纱,让人瞧不清底下若隐若现的容貌,不过越是耐人寻味的神秘,越是让人感到好奇。 除了水凝月外,更教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同样月圆夜才现身的蝶夫人。 据说蝶夫人有双惑人的眼睛,眨呀眨地轻易就迷去男人的心魂,更别谈她柔能绕指的嗓音了,欲拒还迎的态度撩拨得人心痒痒,恨不得一把扑上去快活一番。 只可惜,至今尚没有人如愿。 月上东墙,星子点点相映。石桌上兽炉焚香,琴弦悠然拨动著,水凝月和著琴声唱起优美的曲调——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起复惊……” 众人之中有人闭眼专心聆听,也有人举杯啜饮佳酿。花前月下,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如当初莫相识……”琴音停,唱曲终,但余音还在众人耳中回绕著久久不去。 “好!唱得好!不晓得你的样貌是否也同歌声般迷人?”王老爷鼓掌叫好,起身上前,肥手一伸便要揭开水凝月的面纱。 “哎呀!王老爷您别这样!”一旁的鸨儿急忙拦在水凝月身前,阻挡王老爷的无礼进犯。“我们姑娘是不露脸的!” “说这什么笑话!青楼女子还装高洁?”王老爷嘲笑喊道。“本大爷有的是钱,叫她陪我一晚吧!” “王老爷!我们姑娘真是只唱曲儿,您就别为难她。”鸭儿努力缓和气氛。 “哪有青楼女子只唱曲的?这算什么规炬!那我大把银子不就白砸了?!”王老爷愤怒地拍桌子怒吼。“我今晚一定要她陪我!” 他怒气冲冲地跨了一步,水凝月的两名丫鬟同时挡在前面,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四周的宾客们以看好戏的心态观望著,没人伸出援手解围。 此时,一群身形婀娜的娇俏女子自莫愁湖对岸行来,领路的两名青衣丫头手里打著银灯,提著娇嗓喊道:“蝶夫人来了——” 被簇拥著的女子缓缓自前方走来,她身著金红绣衣,腰挂白玉佩,头饰银钗翠钿,发绾流云,装扮十分华美雍容。 “各位贵客,妾身今晚有礼了。”朱唇带笑,杏眼含烟,兰麝香气浮动在周身,蝶夫人优雅地开口。“对了,大老远的就听见闹哄哄一片,是哪里招呼不周到?” “蝶夫人,今晚王老爷子想见水姑娘一面。”鸨儿毕恭毕敬地说。 “不是见面,是陪寝。”王老爷从鼻孔哼道,暴发户的脾气显露无遗。 “哟,是王贵人呐,我这妹子不懂事开罪了您,您可别见怪。”蝶夫人巧笑倩兮的开口,明眸流转,瞬间已将王老爷上下打量了个遍。 哼!这等脑满肠肥的色鬼也能踏进莫愁湖听曲,看来要交代鸨儿将门槛提高点,以防再有这种人污了此地,贬了莫愁湖的水准。 “妹妹,提醒你多少次,你就是这么拗性,怎么可以得罪客人呢?唉,退下吧!”她转身向水凝月使了个眼色。待会儿,就看她怎么“服侍”王老爷。 看著水凝月与女侍一同离去,蝶夫人转过头笑道:“王贵人别气了,让妾身跳支舞给您消消火。” “跳舞?好,你就跳支舞让我开心开心。”王老爷被她的媚态迷得浑身酥茫茫,飘飘欲仙得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差点给忘了。 一旁的陈老爷倒是紧张兮兮地拉住王老爷,拱手向她赔罪。“蝶夫人请见谅,王兄是我外地的朋友,不懂这儿的规炬。” “见什么谅啊!她们服侍我们是天经地义,有钱的是大爷嘛!”王老爷甩开陈老爷的手,欺身上前想对她毛手毛脚。 她不著痕迹地避开他的色蹄,带笑的眸中扬起一丝火焰。 “原来王贵人是陈老爷的客人,那妾身更要仔细相待了。来呀,起乐。” 众家姑娘执起乐器,奏出热闹的乐曲。蝶夫人婀娜多姿地随著音乐旋身,宾客们看得目不转睛,唯有陈老爷在一旁冷汗直流。 “怎么办?怎么办?惹恼了蝶夫人,这下事情大条了……”他低头喃喃自语,祈求上天保佑他今晚有命回家。 夜风轻扬,配合著她的舞步流动著;丝竹悦耳,带领她的云指游移著。 巧手一转,蝶夫人手中瞬间多出一条鞭子,咻咻几声,长蛇般灵活地在她四周旋舞著,音乐愈奏愈快,她的动作也愈来愈激烈,长鞭啪啪有声,有意无意地直逼王老爷而去。 哼,该是给你点教训的时候了! “唰——”一声,长鞭划破了王老爷的衣领。 唉呀!失手了——要这样才对! 蝶夫人反手一挥,鞭舌吻上了王老爷的右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她又向下一扯,鞭子在原来伤处旁边再添一道伤口。 “唉哟喂呀!” “哎呀!王贵人您没事吧?”蝶夫人作势著急地丢下长鞭,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你这女人!”王老爷捂著渗血的脸颊,怒瞪著神态依然娇媚且无辜的蝶夫人。 其他人看见王老爷恼羞成怒气得跳脚,不禁佩服起打了人还泰然自若的蝶夫人。 这就是蝶夫人,集美丽,智慧,冷静、雍容於一身,仿佛什么事都不会令她动怒翻脸,在不失女子妩媚风情之下,还能狠狠教训这些给脸不要脸的无赖客,名副其实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王兄你就别再闹事了,这蝶夫人与项家堡关系匪浅呐!”陈老爷扯著王老爷的衣袖,极细声的说道。 听说寻欢客若敢在莫愁湖上招惹蝶夫人,隔天一定会被项家堡请去“招待”一番。所以他们认为蝶夫人与项家堡必定有某种牵连,只是没人敢说出来而已。 听到“项家堡”三个字,蝶夫人五雷轰顶般脸色乍变。 “谁?谁在我面前提起项家堡?” 现场一片紧张肃穆,一旁的姑娘悄悄拉著蝶夫人的衣角,提醒她保持形象。 但她哪顾虑得了这些,听到“项家堡”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名词,她优雅的面具一寸寸慢慢剥落——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起有关项家堡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行。”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蝶夫人的禁忌,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是他们全都知道,无论如何,绝对千万一定不能够在她面前提起那三个字。 可是,偏偏王老爷不知道呀! “我管你什么象家堡、牛家堡,老子今天非给你一点教训不可!”王老爷卷起衣袖准备上前,却被陈老爷紧紧揽著。 “王兄!惹上项家堡,咱们吃不完兜著走呀!” 左一句项家堡、右一句项家堡,惹得蝶夫人面色比铁还青,众家姑娘、丫头赶紧上前包围在她身边,以防她又开始“发作”。 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蝶夫人挣月兑了包围,冲上前纵身一跃,右脚先踩上王老爷的肚子,接著翻身左脚重踹他的胸口——精彩完美的二连环回旋踢将王老爷和他背后的陈老爷一并踢入莫愁湖中。 在场男客吓得纷纷逃窜,鸨儿大声呼叫护卫来救起掉入湖中的王老爷和陈老爷,场面极度混乱。 “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听好!”被姑娘们牢牢架住的蝶夫人,激动得伸出玉指,指向刚被从湖中拉起的两个狼狈客。“我再一次郑重宣布……” “我、和、项、家、堡、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章 十年前—— “救命啊——” “别让她跑了!快追!” 几名中年汉子在大街上奔跑著,追逐一名年约十二来岁的女孩。 “救命啊!”女孩儿沿街大喊,在人潮之间钻窜,期待有人伸出援手。 “发生什么事?怎么在追一个女孩?”有人开口问。 “让开、让开!别阻碍『凤来仪』抓人!”追赶的大汉边吼边将碍事的人给推到一旁。 “唉,原来是『凤来仪』要抓的人,可怜的女孩。”一听见“凤来仪”的名号,街上无人敢出手相劝,只能偷偷替这可怜的女孩叹息。 女孩儿钻向水果贩子的摊位,伸手一拨,水果全掉到了地上。 “唉呀!我的水果呀——”贩子大喊,心疼他落了一地的东西。 在小贩还没来得及捡时,那几名中年汉子急急跑了过来,满地的水果绊倒了其中一个,剩下的人一人两脚地将地上水果踩了个稀烂,又匆匆追了过去。 “哎呀——我的鱼——” “我的菜呀!” “唉唷!我还要做生意啊——” 此起彼落的惊叫声下停,袖手旁观的结果,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摊子遭殃。 “别让那女孩跑了!” “谁来救救我……” 女孩使尽吃女乃的力气边逃边呼喊著,体力渐渐不支,就在转过街口时,突然撞上一个高大的物体。 “好痛!”女孩狠狠地朝后摔,吃痛地叫了一声,手臂被碎石给划破一道口子,还没来得及察看手臂上的伤处,先落入眼里的是一对黝黑的马蹄。 她顺著马蹄向上望,看看自己是撞到了什么挡路的“东西”。 是一匹黑马——黑马上面有个人,黑色的装束配上冷然的面孔,毫无表情的睨著她。 项封魂斜斜朝下望去,浑身散发的尊贵傲气与马蹄下满身脏污的女孩儿形成强烈对比。 女孩儿刹那间失神,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无俦的面容,五宫就像神只一般完美。 不羁的黑发在颈后处扎起,沿著背脊直直垂落,前额的发丝因为骑马而略显散乱,随著凉风微微飘动。墨黑如深潭的瞳孔映出不同凡响的光芒,就像是能看透人的灵魂一般…… 但是,现在不是震慑於这人相貌的时候,她必须找人救她! “大爷,救命!”女孩想也不想的求救,期待这个大爷能发发好心。 项封魂挑起剑眉。救命?可惜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菩萨。 他略牵动嘴角,既无表情,声音里也不带一丝怜悯。“笑话,我为何要救你?”极为冰寒的字句刺入了小女孩的耳中。 “求求你,不然我会被他们给抓回去。”她哀求著,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人了。 项封魂视线望向朝他们跑来的一群大汉,随后又俯视向他求助的女孩儿。 “我没兴趣。” “你……”什么?救人还分有没有兴趣?那不是存心要看她死吗? 女孩吃力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扭伤了。 糟糕!那些人就快要追来了,她靠著受伤的腿跑不了多远,该怎么办才好?她要想办法啊!难道要再被抓回去吗? 想什么办法好…… 项封魂无意停留原地,手策缰绳打算离开,然而追赶小女孩的一群人已经围绕过来。 “死娃儿!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别过来!这位大爷已经说要赎我,你们休想再抓我回去!”她灵机一动,故意靠近黑马的腿侧,试图拖项封魂下水掩饰过去。 天啊,千万别被识破,她绝对不能再被抓回“凤来仪”。 众人抬头一看,认出那名黑色装束的年轻男子身分,不敢轻举妄动,个个垂手而立——只因他是项家堡刚继任的堡主,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项堡主,这女孩是『凤来仪』买来的……”为首的大汉低声解释。“请容我们带她回去。” 原来是“凤来仪”的雏儿……项封魂星目掠过一丝光芒。这女娃儿还挺大胆的嘛!耙拉他当挡箭牌,还算有点小聪明,只可惜他不是会任人摆布的人,也没有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他目光冷扫底下所有人,掉转马头移动几步,准备走出他们包围的范围。 众人见项家堡堡主无意插手,还没等他离开便纷纷上前抓住女孩的衣领,以防她再逃月兑。 “死娃儿!耙骗我们!回去以后定有你受的!” “不!我绝不回去——”女孩大叫,同时重重咬上面前的粗臂。 “啊——痛死我啦!死娃儿你敢咬我!”大汉恶狠狠甩了女孩一个耳光,女孩重重摔向地面,清楚明显的红印印在脸颊上。 大汉抓住女孩的左臂,一把将她由地上拽起来。“还敢装死!傍我起来!” “我不回去!我绝不回去!”她挣扎地与众人拉拉扯扯起来。 “可恶!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厉害!” 几名大汉开始拳打脚踢,女孩儿极力反抗,但怎敌得过粗壮的男子?她不吭一声,咬牙忍著所有的痛楚,眼神凶恶的瞪著在场所有人,也包括骑在马上的项封魂。 哼!你们这些没心没肝没肺的家伙!见死不救、逼良为娼,全都不是好人,你们全都会有报应的! 她不认输!绝不认输!就算当街被打死,她也不要被抓回妓院! 从小爹爹就教导她做人要有志气,虽然是女孩儿身但更不能输给男孩子。无论如何,她宁做屈死鬼也不去妓院卖笑追欢…… 项封魂停下马蹄转头望她一眼,原本只是想看她苦苦求饶的模样,可一瞬间却对上了她犀利的目光。 就只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眼中的恨,看到她的不屈,以及绝不向他们低头的志气。 女孩眸中闪烁的晶光激起他的兴趣。 项封魂索性将手肘倚在马脖子上,撑著下颚,想瞧瞧这倔娃儿究竟会不会松口屈服。 一拳一脚落在女孩儿身上,强烈的痛苦令她眼神涣散,嘴角开始淌血,但她依旧不喊痛求饶。 这些人真是下手不知轻重,连一个小女孩也打得这么厉害。 项封魂微眯眼,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女孩全身瘫软,嘴角淌出的血愈来愈多,眼前渐渐黑暗,隐隐约约间,她听到有人开口说话—— “放开她。” “项堡主,这……” “项家堡用十倍价格买下她。” “这……我们交代不了呀!” “百倍。”不容置喙的口吻,表示耐性已到极限。 “……好吧……”这娃儿带回去恐怕也活不了,不如交给项家堡堡主处置,也能省不不少麻烦。 “凤来仪”的大汉们自动退开到一旁,被殴打的女孩早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众人围绕的中心。 项封魂下马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女孩抱起,转身抛到马背上。他再翻身上马,一甩缰绳策马离去。 女孩口中淌出的血,沿著街道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石砖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沭目惊心的鲜红圆点…… 也许,这是上天不忍对她残酷;但也许,这又是上天给她的另一种残酷。 ***独家制作***bbs.*** 马蹄声达达响著,转眼即出了城镇数十里。 黑马奔入蓊郁树林内,穿越两旁林立的巨木,踏过崎岖的石子山路狂奔著,茂密的林子由原本的阳光灿射一直深入到荫凉蔽光之处,湿凉的气味弥漫四周。 马儿继续驰骋,直到前方树林又开始透下金亮的光芒,走到尽头,赫然出现一座甚为壮观的建筑。 雄伟的朱门立在眼前,两侧耸立著灰白色巨石砌成的高墙,似是无尽头般地向远处延伸。 黑檀木上大大的书写著“项家堡”三个字,红门上两只明闪闪的精雕兽头衔著铜环,映衬著前头两只张口怒吼的石狮。 项封魂手拉缰绳,黑马仰天长嘶—— 未等到他走近,朱门便缓缓向内开启,一群人分站两旁迎接主人的归来。 “堡主……”众人低下头恭迎著。 项封魂策马悠然地进入,对於那些人并未多瞧一眼。 等驾著马的项封魂定过他们身边后,才有人敢抬起头来。 “咦?堡主马背上的东西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哪!堡主怎么会带个人回来?” “搞不好是尸体呀!” “嘘,别这么大声,小心给堡主听见。管他尸体还是人,堡主带回来的东西容得咱们过问吗?” “说的也是。” 众人私下窃谈著,他们这位新堡主可是不容人冒犯的。年方十八的他於去年立秋时接管已故老堡主所建立起的基业,当时项家堡以及外头的执事都不服他这个毛头小子,一个个都在一旁等乐子瞧。 谁知短短半年间,他整顿了项家堡十数年来的积弊、恶习,将贪腐自大的奴才管事连根拔除。雷厉风行的措施使得项家堡人人安分守己,无人再敢质疑他的智慧和能力。 他是个令下人们又怕又敬的高傲主子,思绪高深莫测,永远都猜不到在他迷煞众多女子的俊美皮相下隐藏著什么情绪,因为那上头显现出来的除了冷,还是冷。 他不是不会笑,但你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他笑——除非你正准备收拾包袱与你的先祖们团聚。 穿越一重又一重深宫似的院落,马蹄声最后停在一座巍峨的画楼前。 项封魂俐落地下马,立即有仆从上前牵住黑马缰绳。 “堡主,您回来了。”管家项仁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不明物体”,但是项封魂没开口,他也不敢过问。 “带追星下去吧!对了,那个女孩顺便处理处理。”他拍拍黑马,正眼未瞧的随口吩咐著,仿佛只是捡回一只小猫小狈。 “是。”接获指示的项仁抱下趴在马背上的女孩,这才发现她浑身伤痕累累,出血严重,恐怕…… “堡主,这女娃……”他迟疑著不敢开口。 “救活她。” 项封魂丢下话后,头也没回的走进画楼,项仁不敢迟疑地马上去请大夫。 简短的三个字,却是堡主绝对的命令。项仁知道无论用什么办法,这女娃一定得活,她死,恐怕他也要跟著陪葬了。 ***独家制作***bbs.*** “堡主,那女孩醒了。” 十日后,项仁在书房禀报。 项封魂手里握著书卷,头抬都没抬。“下去吧!” “是。” 项仁轻轻关上门扉,心里充满疑惑。看堡主漠不关心的模样,真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从外面带那个重伤又非亲非故的女娃回来。 他原本以为那娃儿救不活了,提心吊胆了好些天,车好那女娃儿命硬,胸骨断了好几根却还能撑著一口气,也幸亏堡主不惜药材,这才硬是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只不过,这代价可能是这小女孩偿不起的呀! 项仁摇摇头,他肯定堡主绝对不是菩萨,只能暗自祈求她自求多福了。 傍晚,项封魂来到女孩所在的房间。 女孩躺在床杨,浑身一圈又一圈的药布,脸上还余有暗暗的瘀痕。 项封魂微皱了皱眉。这般伤势可以要了她的命的,而她居然忍得住痛,不吭声不讨饶,性子果真顽强,不枉他破例带她回来,还用珍贵的九叶灵芝来替她延命续气。 项封魂坐在床榻边,拍著她的脸颊,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靶觉脸颊不断被触碰,女孩微微睁开眼,迷蒙的望著眼前的景物。 “……你是?”喉头的乾涩令她发音备感困难,差点就认不出自个儿的声音。“咳咳,这里是哪里?” 项封魂倒了杯茶水,再走回床榻边,将茶杯递给女孩。女孩吃力地侧身接下杯子,轻轻喝了一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项封魂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提出另一个问题来问她。 “冷蝶……”她直觉地回答,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 哦,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是在市集上见死不救的黑马冷面男。所以他最终还是救了她,还替她疗伤喽? “我……睡了很久?”她头好昏好昏,浑身上下裹著药布,动弹不得而且又痛又无力。 “十日。” “真的?!”冷蝶眼底写满不可思议,不相信自己昏迷了那么多天,她有伤得这么重吗? “险些醒不过来。”项封魂淡淡的嘲讽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过来,她可称得上是命大。 或许,遇上他,她真的命不该绝吧! “是你救了我?”她感激的看著项封魂。 自从爹爹过世后,后娘百般虐待她,让她做些下人的工作不说,为了赶走她,居然将她卖给了“凤来仪”。车好天上的父母保佑,让她还有机会月兑离火海,重获自由。 “不是救,而是买,从今以后你就属於项家堡所有。”项封魂当头淋了她一盆冷水。 “买?” “没错,五百两买下你的一切,包含你未来的人生。”他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冷蝶愕然,难以接受刚刚听到的一字一句。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地方再被卖到另一个地方…… 情绪瞬间冰封。她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才救她,想不到同样是想用金钱来禁锢她的自由?! 拾起小巧的脸蛋,冷蝶瞪著他,眼里写满怨慰。“你为什么不让我当场死了算了,还买下我做什么?” 她还清楚记得他说的那句“我没兴趣”,狠狠将她推落火堆。 而现在这又算是什么?他有兴趣救她了? 她想得没错,他确实是有兴趣。 “你不觉得应该感激我?”项封魂早料到她的反应。 “是不是要对你五体投地外加膜拜才行?!”冷蝶不客气的问,何止是不感激,简直是对他恨之入骨。 项封魂挑眉凝视著面前噘著嘴的小女娃儿。果然,这女孩绝不是唯唯诺诺的奴才命,她一身傲骨,在某些地方与他十分神似。 但,他不允许有人不臣服於他,她越是不屈,他越要结结实实折下她的傲骨,让她弯著腰,服服贴贴的俯在他脚边。 这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别忘了,你是我买下的,同时,你的命也是我救回的。”他噙起微笑,相当好看的微笑。 “那又如何?”冷蝶水眸晶亮地与他对峙。 项封魂箝起她略带青紫的下颚,语气极轻柔的回答:“这就表示——你现在的命是我给你的,你没有自主的权利。” 清清楚楚的字句,表明她的世界该由他掌控,生死亦由他决定,她永远不可能取回她的自由。 “你!”冷蝶怒斥,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就是无法反驳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堡主』。”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对她扬起和善的笑容,真是无懈可击的宣示。 望著项封魂极俊美的面容,冷蝶不再视他如天神般无瑕尊贵,而是像夜叉一样狰狞可恨。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爪子撕裂他伪善的假面具。 什么狗屁堡主,等她身体一康复,她就逃离这个可恶的地方! “不用想逃走,你离不开我的手掌心的。”项封魂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温温柔柔地给了她一句警告。 “哼。”冷蝶一脸下驯。 “这样好了,救你的事当我是积功德,这卖身的五百两,只要你拿得出,我就放你自由。” “我哪来五百两还你?”分明是强人所难嘛! 积功德?明明是他先对她袖手旁观,等她快被打死他才出钱买下她的,这算哪门子功德?总之,她是不会感谢他的。 “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没见到钱,你就不可能有机会离开项家堡。”项封魂摆出市侩的模样挑衅她。 不挑起猎物的野性,追逐起来就不够刺激。 “好,我一定凑出五百两!”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她凑到钱,一定重重掷到他笑得令人发毛的脸上。 “不急,我等你。”项封魂站起身,拍拍衣袍。“对了,告诉你一个对你有利的消息。” “什么?”冷蝶仰望著项封魂,专注的聆听他即将说出的字句。 “项家堡给佣人的月俸是很优渥的。” “你——”去死啦!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项封魂发出项家堡内谁也没听过的爽朗笑声,慢慢步出冷蝶的房间。 五百两,十二岁的她杠上了十八岁的他。 第二章 那日之后,冷蝶再也没见过项封魂。 在病榻上躺了近两个月,每日都有个叫雪儿的姑娘来照料她的身体。在伤势逐日恢复的同时,她也和大她三岁的雪儿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日,项仁来找她,交代在项家堡内该注意的事项与规定,以及她被分配到的工作范围。 “那个项……堡主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她问了项仁有关项封魂的事。 “堡主……”项仁迟疑一下,而后开口:“堡主是个难以捉模的主人。” 蝶儿也曾问过雪儿同样的问题,雪儿的说法也差不多如此,不过她回答时眼神还流露出一丝丝的恋慕之意。“堡主有股难以亲近的威严,我来项家堡快一年了,从没见他笑过。” 这话蝶儿就不明白了,雪儿说堡主从未笑过,可是那天他来看她时明明笑得很……欠揍,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实在想不通项封魂的笑容代表何用意。 总之不会是和蔼可亲的那一种。 一个多月来,她已经听说了项封魂短短时间内建立起的威信以及种种英明事迹,现今留在项家堡内的仆人全都是佩服且忠心於他的。 为什么呢?因为不忠於他的全都消失了。 另外,她发现项家堡内的女性几乎都对项封魂存有爱慕之心。 “堡主态度虽然不苟言笑,不过倒不曾对我们疾言厉色,他总是保持著尊不可欺的严肃,光是如此,就已经慑服许多人的心。”这是项仁的说辞。 这又是一个让冷蝶弄不清的地方。 不苟言笑?尊不可欺?严肃?她完全无法认同,她所认识的项封魂根本就是个冷血、倨傲、刻薄外加仗势欺人的小人,没任何地方可让她“慑服”。 “唉。”冷蝶叹了口气。 花季已结束,原本在枝头盛开的花儿纷纷落下,她手持扫帚清扫著项封魂住所前头花园内的残花落叶。 说实在的,项家堡的月俸确实是很优渥,像她这样的小丫头每月都还有一两银可拿。 但话虽如此,她要多久才能离开这儿呢? 冷蝶低头算了算,一个月一两银,一年十二个月,五百两…… 天呐——她得要做上四十年呀!谁来救她早日月兑离苦海吧! “我剪!剪给你花开富贵!剪给你岁岁平安!”冷蝶持著剪刀修整多余的枝叶,边剪边念念有词。 “蝶儿!”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打断冷蝶的动作。“蝶儿!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雪儿自水池方向急急忙忙朝她走来,手中还端著一个白瓷碗。 “雪儿姊,有什么事情?”冷蝶笑咪咪地看著雪儿。 “我本来是要端这银耳汤到堡主房里,但临时被别的事儿绊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吧!”雪儿气喘吁吁地说著。 “雪儿姊,你不想见到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呀?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冷蝶眯起眼促狭道,反正项封魂是众人的爱慕对象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唉呀!你别笑我了,我……其实我是内急啦……你发发慈悲吧!”雪儿苦苦哀求道,顺便将手中的瓷碗塞给冷蝶。“好姊妹,别这样,拜托你喽。” 说完,雪儿转身就往原来的方向离开。 看著雪儿碎步奔离的模样,冷蝶不禁噗哧笑了出来。“呵呵……”真是可惜,雪儿难得有接近堡主的机会,居然因为内急而拱手让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得快点将手里的东西送达项封魂的房中,免得害雪儿白白受罚。 她捧著瓷碗,快步往项封魂的住所方向走去。这一个月来她都在外围花园打扫,从没机会进入内部一窥究竟,所以她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找得著路。 定进内院,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旁植著两排青竹,迎著风摇摇晃晃,空气中挟带著竹香,令她脚步格外轻快,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想不到那个冷血堡主居然住在这般清幽的环境里,真是叫她感到意外,感觉上总以为他该住在宏伟壮观的铜墙铁壁之中,这才符合项家堡的气势。 “嗯,好香呀!”浓郁的香味吸引她穿过花砖砌成的耳门,面前一大片盛开的蔷薇让她险些移不开眼——只见竹围篱上盛开的蔷薇一株比一株还娇艳动人,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宛如身处世外桃源一般……噢不,犹更胜世外桃源三分吧! 在冷蝶尚未从这片花海中调适过来时,前方的人影差点让她将手里的银耳汤打翻在地。 只见项封魂赤果著上身,扎著稳健的马步,一套八极拳打得虎虎生风,劲力强猛到似能态意操控风势,在他的四周流动。 冷蝶站立在蔷薇架下,呆呆的看著正在打拳的项封魂,花办随风乱舞,落花撒满了肩头衣袖。 自小的印象中,习拳之人应该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像他这样的体格应该比较适合舞弄行云流水的剑术。但没想到他打起拳来威风凛凛,更显出那股震慑人心的力道,虽然她不懂功夫,不过还是要赞美他一下,也难怪项家堡所有女子都会迷恋上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呼喝敲醒了神游中的冷蝶。 项封魂语带下耐地斥责她这只误闯禁地还在状况外的小白兔。“没人告诉你规矩吗?” “什么规炬?我是送银耳汤来的。”冷蝶不知死活的辩答著。 “这个地方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见著是她,项封魂索性告诉她“规矩”。 “什么?”冷蝶张大眼。等等,这么说来她是闲杂人等喽?太可恶了吧!这样损人。 “是是是,我这闲杂人等即刻退下!”哼!反正她也不希罕留在这里。 “慢著。”项封魂星眸掠过一丝光芒,招手命她上前。 这女娃年纪虽小,可个性真是倔得让他激赏,原本想说将她丢在堡里一阵子不理,就能让她知道他在堡中的地位及威严何等崇高,想不到她非但不怕他,还敢跟他顶嘴。 呵,偶尔找个这样的乐子来松松筋骨也不赖。 “好刁的舌!谁教你这样跟我说话?” “奴婢不敢。”冷蝶低下头,假意应承他的话。 “你还知道我是主人?” “大恩大德永铭在心。”她暗藏讽刺说著。要不是为了那五百两,她何必在这当奴才? 项封魂微微眯起眼,目光紧锁著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脸蛋。 呵!真是救回一颗不知舍身相报的石头,永远只记得第一眼他对她的视若无睹,而不领情他将她带回、费心医治的救命之恩。 他派人调查过她的身分背景,得知她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过著养尊处优的生活,只因父母相继亡殁,才被篡夺家产的后娘卖入青楼。 那日她在市集上宁愿被打死也不认输的倔样,就说明了她天生的傲气。 他想试试这个小女孩的性格,能赋予她什么样的能耐…… “五百两凑到了吗?”他没来由地问上一句,试探冷蝶的反应。 “还没。”她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可能凑得到! “还没?我以为你是来这里替自己赎身的。”项封魂嘲谵地望著冷蝶,故意想看她被激怒的模样。“一日没凑足就得一日当奴才,日日没凑足可就得日日当奴才,你明白吧?” 他态度轻轻松松,说出口的话却一针见血地刺入冷蝶的心。 “你这个——”不行,她不能生气,要是激怒他可就不好了。冷蝶硬是将怒气压下来。 “我这个什么?”他剑眉高扬,等待她的答案。 “这个……可敬(可憎)的堡主。”故意说得口齿不清,好气死他! “哼哼。”他越来越觉得这小女孩有趣了,她仿佛有著反扑的利爪,随时等待机会将他撕个稀烂,比那些娇软吟哦的女侍更能逗他开心。 看来养只小野猫儿在身边,好像也不赖。 “你说你的名字叫啥?”项封魂故意装作不记得,好挫挫冷蝶的锐气。 “堡主不记得?” “这等芝麻小事我从不挂在心头。” 冷蝶作了个深呼吸,咬牙切齿地回答:“蝶、儿。” 可恶,他居然完全忘了她的名字,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似的。亏她还将他项封魂列为头号敌人,日也念、夜也念著他的“尊名”,哼!从今以后,她要改口将他日也诅咒、夜也诅咒。 项家堡内,婢女们为求统称方便,名后一律加称“儿”字,也暗喻著一律平等之意——这是项封魂制定的。 “喔,蝶儿。”项封魂点点头。“好像有那么丁点儿印象。对了,你会认字吗?” “还瞧得懂一些。”何只一些,四书五经她早滚瓜烂熟了。 “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打扫后院。” “不用做了,你来我房里。” “房里?!”她……她才十二岁耶! 冷蝶希望是自己听错话,捧著碗的手略略颤抖著,头摇得像博浪鼓似的拚命说道:“不……我不要到你房里。” 项封魂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煞是好笑。哈哈!他还没辣手摧花到这种程度,他只是打算将她带在身边,每日整她一回,以取悦自己封闭的心灵。 “哼,你以为我会对你有兴趣吗?别想太多,我书房里缺个磨墨的书僮,正好用你来补上。” “我、我还是扫地就好。”她才不打算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 “你确定?书僮月俸五两银。”他开出极诱人的数字。 五两?!冷蝶脑子里飞快盘算过一逼。一个月五两,那……不用十年就可以月兑离他的魔掌控制了。 “好,我答应你。” “明日卯时,准时报到。” “一言为定,不能反悔!唉呀!”她说著说著,突然叫了一声。“我差点儿给忘了,这银耳汤是给你喝的。” “搁著吧。”项封魂指向一旁的木桌。 冷蝶将瓷碗放在木桌上,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布置。“这些……都是堡主喜欢的吗?” 种满蔷薇花的院落,实在很难跟打拳的男人连接起来…… “是我母亲喜欢的。”项封魂面无表情的回答。 “堡主的娘也住这儿?”她怎么没听说?而且项家堡里的人对项封魂的亲人好像都避而不谈。 “她已经过世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冷蝶见气氛骤降,抬起细细的眉儿问。 “无妨。”项封魂简单丢下两个字,就开始陷入无声之中。 奸尴尬喔,她还是赶快离开好了。 “呃……堡主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退下了……” “……等等。” “啊?”还有什么事吗? “等我喝完汤,你一道拿走吧!”他走向木桌,端起那碗已凉了的银耳汤。 “堡主这里真多兵器耶!这些你都会吗?”冷蝶左顾右盼,把握机会改变话题,驱除尴尬的气氛。 他将喝完的瓷碗交到她手中。“当然。对了,提醒你,刚刚你已经犯了忌讳了。” 他并没有对她的不敬多作计较,不过下人多嘴是项家堡的忌讳,她自己得注意点儿。 “是是是,蝶儿失言了……请堡主原谅。”再开罪他,她可能一辈子也离开不了项家堡,她要步步为营才行。 “哼哼。”他满意地哼了两声。“你对这些也有兴趣?” “嗯嗯,当然有。”这倒是实话,她对习武还有一点点兴致。 小时候,爹亲总爱抱著她比手划脚,教她一些花拳绣腿,而娘亲则在一旁笑说女孩儿学什么武,跳跳舞还适合些,那段日子真叫她怀念…… “我可以教你。”项封魂说出令她极为意外的话。 “真的?”冷蝶不自觉笑开来,忘了仔细揣想项封魂说这话背后的意义。 “学费二两银。”又是一桶冰块瞬间倒在她的身上。 “二两?!”笑容当场僵住。 “不学可以,顶多我另外找人补书僮的缺而已。”项封魂勾起笑意,笑得冷蝶又开始发毛。 “等等,我考虑一下……”冷蝶举起手阻止他的决定。“做书僮五两,扣去学武二两……剩三两,一年三十六两……又得多出好多年……”她低头盘算自己的月俸加加减减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可不可以便宜些?”她抬头,露出讨好的表情。 “我是可以免费教你。”他双手交叠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讨价还价的她。 “真的?!” “不过你得回去扫地,学不学?”他从不做赔本生意,能挫挫这倔强的蝶儿也是得意的战绩。 这、这根本是强迫推销嘛! “我……学……”不然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都已经进退无路了,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 “你想学什么?”项封魂噙著胜利的笑容问道。 冷蝶瞄瞄四周摆放的各式兵器,还在犹豫时,突然看到一个东西,令她眼睛一亮。 “我要学使鞭!” “鞭?”项封魂挑起眉,探测的眼神打量著冷蝶。 这娃儿有聪明到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使鞭,或是……她根本是有目的的在接近他? “没错。”就是那个。 “理由?” “理由……”冷蝶俏笑,直率的说出内心的想法。“很简单,我要在离你远远的同时,还能狠狠修理你。”哈哈!这就是她真正的目的。 项封魂一愣,一时之间没想到她竟敢这么回答。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好!被坦率!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小女孩可不是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就能够收服的,这场胜负之争,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独家制作***bbs.*** 天未明,清晨的雾露已唤醒了冷蝶。 “呼……好冷。”下了床,冰冷的地板让她直觉缩回了脚。 她套上厚袜,坐在房里的铜镜前看著睡眼惺忪的自己。镜中的她,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又是新的一天,五个寒暑过去了,她跟在项封魂身边也持续磨了五年的墨。 冷蝶执起牛骨云篦,一道一道梳理自己乌亮的发丝,铜镜前的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小女孩,不复过去瘦小的身材,年方十七的她出落得明艳大方,外貌楚楚动人。 澳变的不只是外貌,还有她对项封魂的认知。长达五年的相处,足以让她对项封魂这个人有所改观。 在人前,项封魂是冷漠无情的掌权者,拥有不可侵犯的权威,但在私下——也就是在她面前时,他总是露出笑容,悠然自得的与她斗嘴说笑。 她很清楚,项封魂之所以性格阴骛、作风强硬,是因为他肩负著“项家堡”这个重责大任。不仅每日要与外界虎视眈眈的权谋者周旋,更身系杂项琐务,还要提防底下阳奉阴违的执事者造乱。 在他行事果决的魄力之下,有著掌权者不欲人知的无奈。 这几年来她跟在项封魂身边,也不得不感受到那份沈重与执著。 她是有些喜欢项封魂,也感觉得到项封魂对她的待遇较为特别,和一般的侍从不同。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并不爱他,也不认为项封魂对她有著所谓的爱。 为什么呢? 她绾起一个俐落的髻,掩盖女儿的娇娜,反显一股男儿英气。脂粉末施地套上黑皮靴,戴著貂皮帽,再顺手搭了件鹿裘即出了房门。 “叩叩!” 冷蝶来到西厢的某间房前,轻轻敲门。她可是推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项封魂昨夜留宿的地方。 “谁?”项封魂的声音自里头传出,似乎还夹带著一丝丝沙哑。 看吧!丙然不出她所料,今天是在燕姬房里。 “堡主,卯时初刻了。”冷蝶向房内喊著,刻意提高棒打鸳鸯的音量。 “你先去书房。”屋里传来浅浅的回应。 “是。”脸上挂起得逞的笑容,冷蝶悄悄退下,转身前往书房。 知道了吧!她怎么会爱上夜夜流连花丛的项封魂呢? 从她跟在他身边起,便见识到了项封魂所向披靡的男性魅力。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美女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不过,却不曾看过他对谁特别眷宠。 堡里住著好几房从各青楼邀来的娇客,个个都当自己是项封魂的妾室,明里暗里争风吃醋,有时也会嫉妒长年跟在堡主身边的她。 不过他至今并未有娶妻传宗接代的打算,令人模不清他的想法究竟为何。 “耶!终於下雪了……”冷蝶走在回廊上,探头望向蒙蒙的天边。 天边下起初雪,飘飘落下鹅毛似的雪,将大地覆上一层剔透的雪毯。 冷蝶穿过内院,蔷薇架早已被白雪盖满,木桌也覆上了层薄薄的冰,提醒著院内的人要是再不收拾,那些刀啊剑的就得埋到雪堆里了。 她推开书房门,一进门首先点起暖炉、烛台,将室内照得火光闪烁,再燃檀香,沈淀整间屋子的凉气。排上笔砚书册,擦拭过书案后,她又拿著小火炉到一旁添炭煮茶。 斟了水、起了火,屋内的琐碎事项都打点好了以后,冷蝶走出书房,将项封魂平常惯用的兵器给一件件抬进旁边储物的小绑里。 刀剑鞭索——简单,单手轻轻松松就可以提起。 枪矛棍棒——双手也能搬进屋内。 矮鐧锤盾——重了些,不过勉强还拿得了。 这个大刀嘛——呃,好重……平时看项封魂要得轻而易举,想不到居然这么重。 唉哟……冷蝶吃力地扛起那把仿偃月刀的大刀,前进一步便要倒退三步似的摇摇晃晃走著。 “啊啊……要倒了……”承受不了关刀的沈重,冷蝶重心下稳地向后栽去—— 第三章 突然,有只大手及时撑住必刀的刀柄,顺便扶住了她的肩。 “还好吧?”项封魂开口问。 “堡主……”斜斜回头,正好看见项封魂略带嘲意的笑容。“我、我没事。” 真糟!偏偏在这时候给他瞧见这副狼狈模样。 “堡主更衣的速度真快。” “拿不动就别勉强自己。”项封魂冷下防放开了手,让关刀直直向后插入了雪地,害冷蝶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怀里。 “呼!”她吓得轻喘一声,幸好不是摔在地上,不然得要疼上一天了,这项封魂真是恶质,居然这样对付她,她不过是先声夺人而已嘛,要比小心眼儿,比得上他项堡主吗? 冷蝶连忙自他怀中站起,顺道拍拍身上的雪花,天知道,她是拚了命才掩饰住脸上的红晕。 项封魂拿起大刀,轻轻松松走进置物的小绑中放好,脸上浮现了难以察觉的笑容——因为自己小小的恶作剧而感到满意。 冷蝶跟在他身后,等他走出小绑,便趋前将门锁上。 “蝶儿,你长大了。”匆匆五年过去,她已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不复当初相见时的稚女敕模样,刚刚看见从来只做小厮装扮、不施脂粉的她,才猛然惊觉她已有少女的身段。 “这显而易见,不是吗?”冷蝶的水眸儿微笑地眨了两下。 不过,性子还是如当年一般未变,甚至唇齿更胜当年伶俐。 “你应当试著更服从些。”项封魂眼角带笑,大手抚模著冷蝶头上那顶沾上雪片的貂皮帽。 “那将不会是堡主所乐见的。”她像只猫儿似的微抬下颚,灵巧地道出项封魂内心深处的期盼。 “好蝶儿。”他满意地称赞她。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中,唯有她——不是他女人的蝶儿——最能懂得他的心思。 “进屋去吧,外头风寒。”她提醒项封魂别待在雪地中,小心受凉。 两人进入屋内,项封魂走往书桌方向坐下,摊开几本帐册,审阅著今年秋收后农民偿还的息谷。 冷蝶走到书桌右侧磨著墨,看见他眉问微蹙,神情略有不快,思索之后蘸墨批阅册子。 “是收租的人又搞鬼?”她细声地问。 前年曾有收租的执事顶著项家堡名号讹诈佃农、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结果项封魂识出窜改的帐册,将为非作歹的执事杖刑数十后逐出项家堡,此外加倍赔偿被讹诈的佃农们的损失,风波才平息。 “不,今秋蝗虫作害,农民损失惨重,虽然先前我已声明扣除损失部分,以实际收成来缴租,但现在从帐面看来仍是不妥。” 冷蝶拿起其中一本帐册看了看,脸色也微沈了下来。“只有去年的一半……看来这次的蝗灾比想像中严重。明年春耕雨水尚不知充沛与否,但单就今秋收成情况来看,那些农民的日子恐怕很难过。” “所以我打算只留下堡里所需米粮,其余退还。另,视情况调降来年贷谷的租金,以免佃农生活过於匮乏。”项封魂一边批示,一边说著。 “那么堡内的收支能否平衡?是否该下令节制各项支出,避免多余浪费?”她放下手中帐本,走向火光微弱的暖炉,挟起几块黑炭添至炉里,以防温度下降。 “当然不能过度铺张浪费,不过无须刻意下令,平时稍加注意即可。项家堡过去累积的钱粮,够吃用上好几年了。” 时间悄悄的流逝,项封魂看完一本又一本的帐册,严肃的表情也渐渐放松。 冷蝶知道工作已差不多完结,於是走向烧开的小火炉,沏了杯上好的铁观音,将茶捧至书案前端给项封魂。 他接下她手中的盖盅儿,略略掀开一小角,浓浓茶香便扑鼻而来。 “香……还是蝶儿沏的铁观音最香。”他喝下一口,热流瞬间暖入月复中。“好喝,蝶儿,你自己也喝一杯吧!” “呵,蝶儿的胃都被堡主养刁了。”冷蝶走回小火炉前,也替自己沏了一杯。 苞在项封魂身边五年,经常都是他吃什么她便也吃什么,因此,冷蝶几乎吃逼喝遍了各式美食佳酿。 铁观音,也是受到项封魂的爱好影响而变得喜欢。 “养刁了才好。”他看著杯中摇晃的茶色,语气里藏著一丝丝的宠溺之意。 “难伺候就不好了。”她将喝了一半的茶搁到旁边,再添些檀香到香炉里。 “你话中有话……” “不敢,说个笑而已。” “整个项家堡也只有你敢如此跟主子顶嘴。”他微笑,将剩下的茶饮尽。 “堡主不准,蝶儿便不敢造次。”冷蝶边收拾茶叶罐及小火炉边回答著,听来谦卑,实际上却是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有自信。 “不准你,就没人敢站在这儿。”项封魂放下手中茶杯,视线略略扫过井然有序的桌面。 他这话倒也是事实,除了冷蝶,还真的没人有能力及胆子待在这书房,平时光是他不笑的模样就足以杀死半条街的人,更何况是忙於公务之时,那场面只能以杀气腾腾来形容。 “叩谢堡主隆恩。”冷蝶低笑著。项封魂的语气,好似她不入地狱没人敢入地狱一样。 其实众人不敢接近他只是因为项封魂平时武装太重,光靠近都会令人惶恐不安,像现在他轻松自然的样子,恐怕任谁也没看过吧! 项封魂看著冷蝶略含妩媚的笑容,刹那间有些失神。 不知不觉她已长成颠倒众生的相貌了,而她居然一直隐藏在朴素的装束里。 他起身靠近她。“你若做女子装扮,必定倾国倾城。” 冷蝶一愣,感觉到他话里的不单纯,而且……他的视线好直接,她有一种会被看穿的错觉。 “女子装扮有什么好?一介弱质任人欺凌。”她架起软盾,挡住项封魂暧昧的言词攻势。 “看来是我惯坏你了。”他敛眸,低声的笑了一下。 “堡主别将蝶儿说得像是宠妾一样。” “难道你不愿意?”他忍下住皱眉,在多少女人拚命要挤到他身边的同时,她居然不将这看在眼里? “敬谢不敏。”她刻意摆摆手,做出一副“请饶了我”的模样。 “这是天大殊荣,你不要?”项封魂挑眉,更向她逼近了一步,质疑她眼底透露的讯息是真是假。“只要你开口,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冷蝶被逼到茶几前,进退无路之下,只好硬著头皮与项封魂四目相对。 “蝶儿要的,堡主恐怕给不起。”她敛眸,不敢再与那双迷惑人的眼睛对峙。 她想要的是跟她所爱的人长相厮守,而这一点正好是项封魂不可能做到的。 “这句话可是大不敬。”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疑惑地问:“项家堡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给的?” 冷蝶轻笑出声。 项封魂看著她别具深意的笑容,以为她已有了心仪的对象,内心深处隐隐感到不快。 “难道……你心里有人了?” “哈哈哈……”冷蝶装出笑容。“堡主今日不对劲喔?话题老是绕在我身上打转,是昨夜燕姬姑娘伺候得不够舒坦?” “回答我。”他并没有中计,反而更凑近她的面前。虽然她作著小厮装扮,但身上的淡淡香气已教他忍不住流连了。 暧昧的动作逼得冷蝶必须将双手撑在后头的茶几上,聪明如她,跟在项封魂身边多年,她很明白那种眼神——那是他看著女人的眼神,更是让女人痴迷於他的眼神。 “我就老实说吧,我心里只有堡主一人,我是堡主最忠实的仆人,我愿效忠堡主,只求每月薪饷按时发放,不敢妄想其他——尤其是『妻妾之位』。” 她表面上说得云淡风轻,轻松地确立自己的立场,暗地里却不断心惊,深怕自己被项封魂看穿,她不想陷入他的陷阱里,像那些为他失心的女子一般可悲。 “叩叩!”书房外传来敲门声,适时打破僵局。 冷蝶紧张地望向门口,期盼著这一切的结束。 所幸,他松开手了。 “瞧瞧是谁。”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让冷蝶松了一大口气。 她走上前拉开门,见敲门的是项仁。“项总管,有什么事情吗?” “有人送来这个。”项仁手上拿著一张帖子,上头印著一枚金色的凤徽。 “交给我就成了,项总管先去忙吧!”她微笑接下请柬,待项仁转身离去后才关上门,走回书案前将请柬呈给项封魂, 他拿起没署名的请柬,单看上面的金色凤徽,心里便已有了谱。 “嗯,蝶儿,你去准备这些东西……”他振笔疾书,写下一封书信以及一张记载物品的便笺交予冷蝶。 “是。”冷蝶总算有了暂时逃离他身边的藉口,转身退下,逃离这个令她尴尬得不知所措的空间。 项封魂凝视冷蝶离去的背影,回想起适才的情形——就差那么一点,他便会失控吻上她那倔强的菱唇。 不求妻妾之位?项封魂垂眸,隐隐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独家制作***bbs.*** 冷蝶甫离开书房,压抑的羞臊便一股脑儿全浮了上来,脸颊感到莫名的燥热。她挥之不去这异样的感受,过去从不曾发生的情况,今天却发生了两次。 罢才……她差点以为堡主就要吻她。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忘记那对能勾魂摄魄的深邃黑眸,否则,她将失去的可不只是自己。 穿过皑皑白雪覆盖的竹径,冷蝶走出内院,却突然被人唤住。 “哟,我瞧是谁呢!原来是堡主身边的大红人,蝶儿姑娘呀……”特地拉长的软音,像糖衣般包裹著讽刺的利针。 顿下脚步,冷蝶碎念一声。“又来了……” 心绪已经够紊乱了,偏偏又遇上这群闲来无事、在花园乱逛的娇客们。 “请问有事吗?”没事就别浪费她的时间,她手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冷蝶杵在原地,语气隐藏著不耐。 “哼,不过就是个低下的仆侍,面对主子们头还敢抬这么高!”名叫芙蓉的女子怒嗔。“人家一定要叫堡主好好惩罚你这不知轻重的东西!” “就是说啊,明明是个供人使唤的低贱丫头,却老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看了就讨厌。”附和的女子叫做兰香,一双杏眼直打量著冷蝶的穿著装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夹攻,俨然将自己当成项家堡的半个主子。 她们对这个每日天未亮就硬是来把堡主从床上唤走的“书僮”十分不满,偏偏堡主从未责备过她半句,甚至成天与她形影不离,更是令人气得牙痒痒。一身男装示人的冷蝶根本瞧不出姿色,顶多算得上是清丽,为什么就能陪伴堡主最多时间?! 等哪天自己升格为项家堡主母时,非要将她赶出项家堡不可。 “姊妹们,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是我们绊住了有要事在身的蝶儿姑娘嘛!错的是我们,怎能怪罪蝶儿态度不好呢?”笑容可掬的燕姬不同於芙蓉、兰香,她替蝶儿说话,不过语气明显嘲讽。 冷蝶默然以对,或者说是懒得回应。真不晓得她们在这里埋伏多久了,项封魂曾下令内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连她们这些宠姬都不得进入,於是她们乾脆待在花园等到项封魂出来为止。 她们不累,她看了倒嫌碍眼。 “蝶儿,你知道堡主何时处理完事务吗?”燕姬问道。 “燕姬姑娘,我不清楚堡主打算何时离开书房,但我知道这外头天寒地冻,要是冻伤了各位的玉体,恐怕好一阵子无法服侍堡主,为免你们其中一位失了宠爱,我想你们还是早点回到各自的厢房吧!”冷蝶轻描淡写说道,刻意忽视眼前人脸色刷白的反应。 听到冷蝶所言,三个人面面相觑,内心开始互相算计起来。 “若没别的事情,我先退下了。”不想再耗时问,冷蝶淡淡福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唉呀!听蝶儿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呢,两位妹妹,我先回屋里去了,待会儿记得过来一块儿吃个茶点喔。”芙蓉假意笑著。要受冻就留给她们两个去冻,她可要回房间好好保养身子,等待今晚堡主到来。 “说得也是,如果人家著凉了,堡主一定会很心疼,人家才舍不得见到堡主难过的模样,芙蓉姊姊、燕姬妹妹,我也先回房了。”兰香朝两人睨了睨,便召来丫鬟回房。 留下的燕姬,叫丫鬟搬来几盆炭火,坐在凉亭里泡茶赏雪。小丫头们冷得直打颤,她却一心想让堡主见到她在白雪中柔弱如画的美丽模样,以藉此博得更多的宠爱。 只可惜,炉炭增增添添几回,近一个时辰过去,项家堡堡主依然未曾踏出内院,燕姬怨得跺脚,悻悻然离去。 ***独家制作***bbs.*** 大雪飞舞了整夜。 一大清早,冷蝶照例在各厢房寻找项封魂的行踪。不过今天她却破天荒地一无所获,遍寻不著项封魂之下,她只好直接前往马厩。 “蝶儿,你今天迟了。”想不到项封魂早已牵出追星在等她,他倚在柱子旁,不知站了多久。 “呃,堡主……”她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微笑,如果让堡主知道她迟到是因为忙著找他,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堡主今儿个起得真早。”冷蝶打著哈哈,将项封魂昨日交代她准备的两袋东西交给他,正要退下时,他却叫她再牵一匹马出来。 “蝶儿,你也一道去吧!我还需要有个人帮我带另一匹马进城。等办完事情后,我们顺便巡查一下城里商铺的状况,午时再一同到御苑用膳,好好犒赏你近来的辛劳。” 今年秋后杂事繁多,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书房里待上七、八个时辰,而今好不容易工作告了一段落,他想趁此机会带她出去走走,休息放松一下。 听见要到城中最具规模的御苑酒楼用膳,冷蝶眼睛一亮,谄媚地对项封魂笑了一下,立即走进马房,牵出棕色的马替它上鞍,并把两袋东西系在旁边。 在等待冷蝶的期间,项封魂拿著胡萝卜喂追星。 “这雪积得有点深。”他看著雪霁的天空说道。 “是啊,不知是否会耽误到行程。” “无妨。”项封魂浅笑著,将手中剩下一截的胡萝卜全喂给黑马。 冷蝶上好鞍,一脚踩著马蹬俐落地跨上马背,她轻扯缰绳掉转马头,测试驾驭得顺不顺手。 项封魂见冷蝶已经准备完毕,也直接跨上追星。“走吧,蝶儿。” ***独家制作***bbs.*** 进了城,热闹的街巷,穿梭的人群皆显示了城中生意蓬勃。 冷蝶的坐骑跟在追星左后方,与项封魂一同漫步在街道上。 很久没出项家堡了,街上的景色跟上回来的时候没多大改变,不过倒是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多名粗壮的大汉在街边作著生意,感觉上真是相当不协调。而且瞧他们脸上不专心的神情,总觉得不像是忙著养家糊口的小贩。 情况不太寻常,蝶儿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被打手追著跑的情形。 难道那些凶神恶煞平时没事就在街边当小贩吗?真是奇怪了…… 两人到达相约地点“凤来仪”,朱红的匾额让冷蝶脸色瞬间沈了下来。 项封魂笑道:“蝶儿,你要一同进去,还是在外头候著?”语气很温和,眼神却很挑衅。 “我在外头等就好了。”打死她都不可能再进“凤来仪”一步。什么地方不好约,偏约在这青楼妓院。 “好吧,”他轻笑。“你可以自由在城内定走,现在是辰时末,巳时三刻记得回到这里候著。” “是。”冷蝶不情愿地应声。还要她回来候著,不是摆明要呕死她吗? 项封魂迳自进入大厅,清早的“凤来仪”没有喧哗人声,就像是座华丽的空城。 没有人出来接应,但他老练地穿过内门,步上水边的廊道及接驳湖面的曲桥,直到湖心的一座水榭。 “凤,许久下见了。”他甩开袍服下摆,坐於覆有毛皮的石椅上。 名唤“凤”的男子斜躺於精刻的黑檀木椅上,身著锦衣华服却又放任黑发垂肩,一身邪魅不羁的模样。 睁开狭长的凤眼,竞有一眼如蓝天般清澈,不同色的双瞳,妖异的眸光,正如他的名——凤魅。 “项,白昼的莫愁湖有比夜晚旖旎吗?”揉揉宿醉发疼的前额,凤魅又佣懒的闭上眼。 “有了你这风流人的点缀,倒是增色不少。”项封魂轻松笑答,瞧眼前景象,想必凤魅是在水榭里睡了一夜,到现在还未清醒。 他取出怀中书信递给懒洋洋的凤魅。“这上头已盖了我专属用印,只要是隶属项家堡的钱庄,白银黄金都任你取用。还有,你需要的那两袋东西我放在外头,连马一并送给你了。” “真是慷慨的项家堡堡主呵……你不怕我挥霍光项家祖产,让你沦落街头讨饭?”凤魅右眼微睁,随意将书信接过揣进怀里。 “就凭宫中物资半数由项家堡旗下商团承揽,项某应不至於饿死才是。”项封魂所无谓地耸肩。“今后还得请二皇子继续关照才行。” “少提那沈死人的头衔。”凤魅嗤鼻。没有实权的二皇子,也不过是个颓靡放荡的躯壳而已。 “既然来了,何不上项家堡一叙?难道嫌我项家堡无趣,比不上你这风情万种的『凤来仪』?” “凤来仪”是凤魅年少时看上莫愁湖风光,一时兴起所设立的,每回到了此地,总免不了恋酒贪花一番。不过因皇子身分特殊,所以并未对外透露此事,只有项封魂一人知情,就连负责经营的鸨儿也不知凤魅真实身分。 多年深交,镇日风花雪月的凤魅看似不长进,但项封魂知悉那只不过是障眼法,当时机来临时,这头睡狮将能颠覆天下。 而获得最大利益者将会是项家堡。 “我这落魄失意人一路奔波,身上沾的灰尘总不好带进项家堡。”凤魅起身,拿起桌上瓷瓶倒些清水在杯中净口。 “哦?不想带进项家堡,却要项家堡堡主亲自来为你拍灰尘?”项封魂抬头望了望天际,日晕似停滞,风中却透来兵刀之声。 凤魅将披散的黑发扎起,目光横扫周围,心中估算了一个数字。 “我想,这场地空旷,最适合整理仪容了。” ***独家制作***bbs.*** 半个时辰过后,约定时间将至,在城内闲逛的冷蝶准备返回“凤来仪”。 回程的路上,她发现原本聚集於街边的小贩们不见了。 “奇怪,平日都这么早收市?”不对,事情相当不对劲,摊子都还在,唯独人却不见踪影。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来,莫非…… 冷蝶快步直奔“凤来仪”,只见前方聚集大批人潮,吵杂声响令她紧紧蹙起秀眉。 “让开!快让开!”她大喊,要挡路的围观民众让出一条路。 就在她抵达“凤来仪”的当头,恰好有个人影从楼阁上被摔出来,压坏了门前的屋檐,连同碎瓦重重摔落地面。 她抬头向上看,二楼里一群人正与两名手无寸铁的男子发生混战。 其中一名就是她的主人项封魂。 丙然不出她所料,那些持著兵器的杀手正是刚才她所见的小贩们。不安涌上心头,冷蝶右手模向挂在腰间的长鞭,准备随时加入战局。 门口陆续拥入杀手,围观的众人不断退开,深伯遭到池鱼之殃。冷蝶抽出长鞭,企图阻挡杀手进入“凤来仪”之中,犀利的鞭法打掉几个人手中的武器,但也引来了自身杀机。 项封魂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围栏边,他紧靠著栏杆,赤手空拳对付逼近的敌人。 “堡主!”冷蝶忧心地叫出声。 项封魂背抵著栏杆,一拳挥开面前的杀手,斜斜朝下方一看,睨见冷蝶的身影。 “蝶儿!”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有一名杀手冲上前朝项封魂砍来。 “小心前面!” “蝶儿,退开!”他对楼下喊了一声,一脚又踢向来人的胸口。 冷蝶将手中的长鞭用力抛给项封魂。“堡主,接著!” 项封魂手握长鞭,顿时有如猛虎添翼,几个大幅度的回旋,手中凌厉挥舞的鞭子将周围杀手打退数步,鞭长所及之处,暂时无人近得了身。 冷蝶这方面,因为没有武器防身,只能以拳脚挡御来人的追杀,但没有实战经验的她,不一会儿便被划伤几道口子。 “可恶!”他瞧见一部分人朝蝶儿的方向杀去,心里一揪。 趁著面前最后一名杀手倒下的空档,项封魂心系蝶儿安危,直接由二楼跳下,迅速往她所在的位置跑去。 第四章 地面上血迹斑斑。 项封魂见到一群人围住冷蝶,眸光一冷,立即挥鞭缠住其中一人颈项,用力甩至墙边,下手毫不留情。 他的鞭又快又狠,每划过一次便是皮开肉绽,还没奔至冷蝶身边,她周围的杀手就已全倒下。 “堡主……您没事就好……”冷蝶看见项封魂无恙:心头一松,便倒了下去。 “蝶儿!”他接住她虚软的身躯,瞧见她胸口正汩汩流著血。 凤魅随后也赶到。“杀手身分有异,不宜恋战。” 适才过招之中,意外发现对方的攻击方式训练有素,实在不像一般江湖杀手。 项封魂抱著蝶儿跨上追星,凤魅则是跨上蝶儿原本的座骑。 “先回去再说,这群苍蝇飞不进项家堡的。”冷蝶过早出现打乱了战局,现在她又负了伤,他们只能作此选择。 前方围观人潮阻路,马匹行进不易,后方又追兵不断,项封魂怒火中烧,长鞭挥动,先是扫向前头强行开路,再来打落凤魅坐骑所系的其中一个袋子—— 大量莹白眩目的珍珠散落一地,绊倒许多追赶的杀手,蜂拥而上抢拾珍珠的民众更恰好阻挡了追兵的路。 “走!”双腿朝马月复一夹,两匹骏马如流星闪电般快速奔离现场。 快马在林中飞驰,目标奔回项家堡。 冷蝶被项封魂揽在怀中,双手无力地环在他的腰间。虽然知道在这惊险万分的时刻不应该,但她的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她轻喘著,胸口的痛楚似扩大又似紧缩,无法分辨。 马儿在山区里极力奔驰,风声在耳边强力呼啸。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昏昏沈沈的冷蝶乱了心魂,脑中浮出昨日在书房中,他和她近距离的接触。 她怎么了?她害臊了吗?不,不可以的,项封魂的感情不可以沾惹,这是她再清楚明白不过的事实。 胸口的湿润透过衣物染到另一人身上,另一人的体温透过衣物紧紧裹住自己。 他的身体好温暖,令她不自觉想依靠。 冷蝶无力遏止脑袋的胡思乱想,现在的她只想继续维持这种如同幼时安睡在娘亲怀抱的舒服感觉。 随著马上的颠簸,冷蝶神智逐渐迷离,脸上的红晕也被苍白取代,她控制不住的合上眼睛,在温暖跟寒冷交杂中迷失自己…… 项封魂一心策马,无心顾及其他,脑海里尽是蝶儿在面前倒下的那一幕。 他差点以为,蝶儿会从此消失。 “吁——”马儿抵达项家堡,项封魂与凤魅同时拉紧缰绳,马儿抬起前腿仰天长啸,然后停留在原地。 项家朱门开启,项封魂发现蝶儿已陷入昏厥,毫不思索地再度拉起缰绳,策马奔过三重门,直接将昏迷的冷蝶带进自己的院落中。 第一次带受伤的蝶儿进项家堡,项封魂是一派悠然无谓的态度;然而五年后,第二次带受伤的蝶儿回项家堡,他却是难掩慌张失措…… ***独家制作***bbs.*** 蝶儿……蝶儿……快醒来……快张开眼睛…… 谁?谁在叫她? 蝶儿……睁开眼睛……看看我…… 是堡主的声音,她要赶快睁开眼睛,不能让堡主等太久。 努力睁开沈重的眼皮,眼前浮现模模糊糊的影子。冷蝶隐约看见了项封魂的脸,又禁不住眼皮上的压力,合眼陷入黑暗中。 ……不行,堡主在叫她!她不能睡…… 努力克服障碍,冷蝶再度睁开双眼,仔细看清楚眼前的景物。 空荡荡的房间里头,除了自己,哪有其他人的存在。 冷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不知道已昏睡了多久。 她勉强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才知道外头天色已暗。 “原来已经晚上了。”她润了润口,看看自己的伤势,双手包扎了好几处,胸前也隐隐作痛。 幸好严冬风寒,厚重的衣物御护了身体,伤不至於致命。 “不知堡主是否有受伤?”相对於自己的伤势,她比较担心项封魂的状况。 冷蝶缓慢地从柜子里拿出衣物套上,将长发绾成简单的髻,捂著胸口离开房间去找项封魂。 ***独家制作***bbs.*** 今晚,项家堡来了几位客人。 除凤魅外,尚有两名交情匪浅的好友,本来是与凤魅相约在别处,后来收到凤魅遭遇袭击的通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别抵达项家堡。 项封魂在偏厅摆宴,招待凤魅及另两名好友君离尘及风戾痕。 “凤,你就暂时留在项家堡,短时间内无人动得了你。”项封魂举起酒杯,对凤魅致意。 “项,此次多亏了你。”这回南行时,凤魅便发现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地来到莫愁湖,先是隐瞒项封魂有人埋伏之事,免得他带人来反而打草惊蛇,然后暗中交代鸨儿带著姑娘们离开一早上,想藉此弄清跟踪者的身分。 “虽说认识你时我就已预料到可能会如何,但想不到你真敢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去『凤来仪』。”他调侃道,幸好他进城后就发现异样,不然情况或许会更难掌握。“真可惜了那袋价值不菲的珍珠。” 原本他计划在蝶儿回到“凤来仪”前料理完那些杀手,然后将马匹与两袋财物交给凤魅,不过他低估了蝶儿的警觉性,以致让她陷入危险。 “哈!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是理所当然。”君离尘笑道,彼此都是熟识多年的朋友,说起话来便也不在乎礼节。 “说这么多,不如将时间用来多喝几杯!”出身江湖的风戾痕不喜客套,交情嘛,喝得越多才越显深刻。“来!喝吧!” “堡主,妾身为您倒酒。”燕姬执起玉壶,动作娇柔地斟了一杯酒递给项封魂。 他接下酒杯仰头饮尽,接著把燕姬搂进怀里,吻上她的红唇,将口里含的酒液随著吻注入她的口中,共同分享那份醉意。 “这是赏你的。”项封魂放开怀中瘫软的女子,噙笑道。 “多谢堡主。”燕姬娇滴滴地倚偎在项封魂胸前,趁此机会使尽浑身解数讨他的欢心。 “项大堡主真是好艳福,身旁总有美色相伴。”席问,君离尘发出欣羡之语。从十多岁起,每回见到项封魂,他的身边总是有美女相伴,害他嫉妒得乾脆讽刺他为“项大堡主”。 “好说好说,君公子也不遑多让。”项封魂回敬他一笔。 凤魅佣懒地剥著橙,目光斜斜扫过四周。“怎么不见你的蝶儿?她的伤不碍事吧?” 在城中,他确确实实见著项封魂慌乱的瞬间。 这种场合,藏私的项封魂自然是不会让那块美玉现世,他明知故问,特意刺探项封魂的心思。 听见凤魅对蝶儿的关心,项封魂眸光一暗。蝶儿的伤势经诊断后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担心地守在她身边,直到确定蝶儿稍微清醒后,才抱她回她的房间,然后继续表现出无所谓的冷淡态度。 “她只懂磨墨,不需要在此。”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停止与燕姬调情,仿佛冷蝶真是个不重要的侍从。 “记得上回见到蝶儿时,她还没及笄,怎么现在是个大姑娘了,还让她继续磨墨?”凤魅话中有话,很好奇,项封魂怎么没“染指”蝶儿? 没回答凤魅的问题,项封魂轻掐了燕姬一把,燕姬娇嗔一声,两人打情骂俏起来。 凤魅眯起眼,放下橙子,在铜盆中净手。 由他的反应,凤魅看得出蝶儿在他心中绝对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否则一名只懂磨墨的随从受伤,怎会让项家堡堡主流露出紧张之色,还快马加鞭带她回堡内医治?纵使项封魂在知悉伤势无恙后就再也没去探视她,但他可不会忘了当时项封魂亲手将她抱进房内的一幕。 君离尘与风戾痕看不出他们两人的暗潮,於一旁开怀畅饮起来。 ***独家制作***bbs.*** 冷蝶俏俏站在门边,透过屏风淡然地看著一群饮酒作乐的男人。 花厅灯火荧然,明明清楚项封魂此时一定是美人在抱,可她为何偏偏又走到这里? 胸中泛起莫名的痛,是因为伤,还是真的心痛……她不懂,自己怎会如此在意他的举动? 饼去她不曾乱了心魂,现在亦不应该。 这几年来跟在项封魂的身边,总是受到许多莫名的敌视,尤其在她愈具姿色之后,项封魂的红粉知己们更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於是她刻意以小厮装扮来避免无谓的威胁,面对背后的嘲讽以及面前有意无意送她一剑的行为,她也安之若素,乾脆来个相应不理。 不管是当年或现在,赎回自由之身,始终是她努力想达成的目标。 或许她曾有过小小的奢望,认为就以这种方式待在项封魂身边也不错,毕竟她虽不愿成为那些乞宠求欢的女子,但她对他确有好感。 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发现自己对项封魂的感情难以理解。 若说是爱,恐怕太牵强;若是说不爱……那为何每日早上自己都要做那种棒打鸳鸯的无聊事呢? 听见他对她的不在意,她终於明白,自己在他心中始终只是个磨墨的侍从。 原来,一切只是自己单方面在挂心。她受了伤,他还是无所谓地拥著其他人。 看著燕姬在他的怀里娇蹭的模样,她克制不住油然而生的妒忌。 她会有躺在他怀里的一天吗…… “呵……”她摇头苦笑,不想再折磨自己。 她的身分是侍从,她的工作是磨墨,其他的一概与她无关。 拖著缓慢的步伐,她忍著身上的痛楚,一跛一跛地离开。 厅内,依旧没人在意谁曾来了又走了。 “话说回来,项,那群杀手的身分令我怀疑。”心中有了答案,凤魅便不再穷追猛打,话锋一转,导回正经事上。 他原以为跟踪自己的是江湖杀手,但过招中却意外发现对方人马的攻防十分制式老练,凤魅不愿做此猜想,但他们——若不是宫内禁军,就是皇家军队。 耙私下动用皇家人马,除了一直想登上太子之座的大皇子凤翔外,别无他人。 “我在交手时也感觉到了,看来那个人想将你除之而后快。”项封魂又饮一杯酒,既然项家堡已经干预了这件事,也代表他们往后必须面对相同的敌人。 只顾喝酒的风戾痕,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气氛沈静下来,项封魂手一挥让燕姬退下,等到燕姬离去之后,才有人接续话题。 “风,你想说什么?”君离尘狐疑地开口,难道他的意思是…… “妖星降世的流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要浪荡一生直到被人铲除?”风戾痕又一杯黄汤下肚,不知说的是真心还是醉语。 众人皆知凤魅相异的瞳色让他成了皇室的异类,民间更传闻凤魅是妖邪托生,将来会危及国家安定,得不到宠爱的凤魅因此长年放逐自己,做个只求眼前欢乐不问朝廷政事的颓废皇子。 “皇储未立,大皇子凤翔觊觎皇位,必会先针对凤下手,以除却妖物之名立功。”项封魂严肃地道。这两年大皇子派系私下收买江湖术士散发谣言,又在部分地区制造灾祸穿凿附会,营造凤魅将会祸乱世间的印象,企图心已十分明显。 “台面上来说,凤是最不受重视的,但在台面下,二皇子知交广天下,暗中集结的势力令人畏惧,面对这样深具威胁性的人,若不能拉拢,就只能除去喽!”家中世代在朝为宫,君离尘熟知官场争斗,虽说大皇子已数次差人游说他加入麾下,但他不可能背弃从小一同长大的凤魅,与大皇子联手。 “你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功臣之后,自然与我这种江湖打滚的粗人不同,暗来暗去对我来说太过累人又麻烦,倒不如轰轰烈烈干他一场。”风戾痕豪迈地说,直接拚个你死我活,是江湖人惯有的生活方式。 “可惜我无心恋栈皇位。”凤魅摊手一笑,身在皇家,亲情只是相互斗争下的牺牲品,不如游戏人间来得快活。 “多年兄弟一场,既然对方要置你於死地,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项封魂心中盘算。“扳倒他,无论将来谁做太子,朝廷也能少掉一个威胁。” 凤魅笑而下答,神色之间似已默允,或者说……他早有这样的打算。 “大皇子性好渔色,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美女,而这个人选必须保证对我们绝对忠心。”君离尘道出重点。 “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凤魅挑眉,瞳中闪过算计光芒,顺道瞥了瞥项封魂脸上细微的变化。 项封魂神色一凛,对於凤魅所说人选已知七分。 “到时,就请项堡主割爱喽!” ***独家制作***bbs.*** 十日后,冷蝶身上的伤几近痊愈。 趁著雪夜无人,她偷偷走进项封魂居住的内院,穿过蔷薇架、经过书房口,最后往一处偏僻的小径走去。 层层幽暗竹林令人越走越心惊,但冷蝶为识途老马,毫不在意地走著,前方微微透著光,一股雾气弥漫不散。 冷蝶穿出竹径,到了一处天然温泉,项家堡地势得天独厚,上地囊括山区大小数十个泉池,但这是唯一一处位於堡内的温泉。 她将烛火放进一旁设置的灯具内,泉池闪烁著昏黄光芒,岩石上的残雪同样也映著晶光。 褪下衣物,冷蝶瑟缩著踏入温泉中,暖意迅速由脚踝开始攀升。 “呼……真舒服……”伤口未愈之前,她不能入浴,忍耐了这么些天总算能一偿夙愿,泡在水里的感觉真是飘飘欲仙啊…… 这池子是项封魂专用的,但这么冷的天气她才不要舍近求远,跑到堡外的山区跟山猴抢温泉呢!反正这时间也不会有人过来,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鸠占鹊巢了。 冷蝶从容地掬起水从肩头浇下,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胸前,然后厌恶地皱起眉头。 “真丑!”她暗骂一声,心窝处一块已结痂的疤与雪白肌肤形成极端的对比。虽然是短短一条伤疤,可弯弯曲曲得就像只虫子似,越看越讨厌。 冷蝶赌气地将颈部以下全泡在温泉里。自从那天挨了一刀,堡主从未来探视过自己,十天了,除了梦中仿佛听到他的叫唤外,她就像陌生人一样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什么嘛!好歹也为他工作了五年多,春天一到就满六年了耶!居然丝毫不顾主仆之情,对她不闻不问。 想到此,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凤来仪”前,项封魂一把将她抱上马的画面,她思绪一僵,两坨红云飞快窜上双颊。 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在颠簸的马上,自己虽恍恍惚惚,却依稀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刺激著自己的心。 堡主有为她著急过一瞬吗?她希望有,哪怕是极短的一眨眼就好了,至少不枉自己为他磨了这么多年的墨。 磨墨…… 她只懂磨墨,不需要在此。 项封魂的冷言冷语,又刺痛了冷蝶的心。 “算了算了,磨墨就磨墨,等我赚足了银两,就叫他找别人去磨墨。”不悦地鼓起腮帮子,冷蝶靠著岸边的岩石,盘算著自己已揽下多少银两以及还剩下多少苦日子。 突然,竹林方向传来骚动声。 糟糕!怎么会有人来?冷蝶屏息聆听,确定声音是朝温泉而来,她开始紧张,立刻上岸一把抄起自己衣物准备穿戴,可是人声越来越接近,时间根本来不及。 冷蝶见左右无处避身,心一横,将衣物裹成一团紧抓在手上,再度跳入水中,躲到暗处的岩石后头。 “堡主,您愿意带芙蓉来这个地方,芙蓉真是太高兴了!”芙蓉挽著项封魂的手,兴奋地娇笑著。她来项家堡也将近年余了,还是第一次获准进入内院,更是头一回来到这天然温泉。 “嗯。”项封魂淡然应了一声。他月兑下皮裘厚靴,精壮结实的身躯暴露在寒夜中,毫无遮蔽的更是令人瞧得脸红心跳。 他跨入泉中,用最自然的姿势仰靠在岸边石上。 “嗯?还害臊?想我帮你月兑吗?”他对畏寒的芙蓉说道,声音温柔,却非深情。 “堡主您坏死了啦!”芙蓉娇羞地跺了跺脚,颤抖著月兑下厚重衣服,迅速进入水中,水温让她舒服地娇吟了一声。 冷蝶躲在岩石后,清楚将两人的暧昧对话收进耳里,衣服团抱在手上害她不能浸在水中,浑身起满鸡皮疙瘩,不断发抖。 她将头稍稍移出一点,偷看项封魂与芙蓉的动静。只见赤果的两人在温泉里互相探索身体,瞧得她一团火直在脸上烧。 她虽在姊妹之间讨论过男女情事,但活生生画在眼前上演却是头一遭,更何况那个对象还是她朝夕相处的项封魂。 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自心口蔓延开来,她记得这种感觉,上回看见他搂著燕姬时,自己也像现在这样,整颗心揪在一块。 冷蝶转过身不想多看,可惜能眼不见为净,却不能阻止自己听到声音,而越听,她的胸口就越难受。 难道是挨那一刀的后遗症? 不,不是的,早在很久以前,自己就是这样,只不过不明显而已。 她知道,这种感觉名为“嫉妒”。她想逃避自己内心存在的情感,故意视而不见,但这种恼人情绪又不断干扰她的生活。 她不想向这种情绪低头,因为此举等於宣告了自己将心系在项封魂身上。 如果在心底刻上项封魂的名,她还能与他过著一如往常的日子吗? 如果承认她对项封魂有爱,是否能独占他的目光以及他整个人? 难吧……恐怕自己将失去更多。 她呆滞地看著水面,后头男女卿卿我我好不欢乐。一阵冬风扫过竹叶,冷醒了她的神智,冷蝶颤抖一下,所站之处立即起了涟漪。 糟了!灵敏如项封魂,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 没有人发现她,就像风吹过水面那样自然,项封魂依然调戏著芙蓉,娇笑声依然不绝於耳。 他们嬉闹了一阵子,倒没真正发生欢爱之事,冷蝶松了口气,如果真发生了,她恐怕会难堪得再也无法面对他。 饼了一会儿,岩石后头又有骚动,冷蝶伸长颈于再度偷看,望见项封魂正在穿衣,还扶了浸得浑身红通通的芙蓉一把。 冷蝶见项封魂带著芙蓉离去,心里大石放下一半,她慢步走回岸边,抬起头看看他们是否走远。 确定声音消失之后,冷蝶将手中衣物放在地上,翻出巾子简单擦拭身体,而后快速跳上岸穿戴整齐,准备结束今晚这趟惊险之旅。 泡在温泉里太久,身体一接触到冷风便直打哆嗦。 “哈啾!”她打了个喷嚏,就在这时—— 一件厚重的狐皮披风冷不防地由后头包住她,应该已经离去的项封魂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背后,而且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已打横抱起她,往避风处走去。 项封魂阳刚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微笑的声音声声戳在冷蝶心上。 “好蝶儿,躲在这儿,你不怕著凉吗?” 面对他墨黑如夜的双眸,冷蝶心儿怦然一跳。 “堡主……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脑袋打结,思绪混乱,只觉得好热、好热…… “很简单,你点了灯了。”他嘲谑地一笑,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里有人。 除了三番两次溜来泡澡的小野猫外,他不相信还有哪个贼敢大胆潜入项家堡堡主的温泉处,还将此地点得灯火通明。 “那你……”她要昏了,项封魂一开始就知道她躲在后面,还能无所谓的在她面前大演戏码,究竟他是不在意她,还是不在意芙蓉? “我?”项封魂剑眉微挑,不剔她失了尊卑的指责,倒想捉弄捉弄今晚青丝垂肩、格外诱人的蝶儿。 “我都还没罚你擅闯禁地之罪,你倒先反过来指控我做了什么『好事』……嗯?』他的语气好轻柔,像醇酒一般醉人。 为了不让凤魅注意到她,他刻意冷落蝶儿。结果几天没见,她似乎瘦了一些,教他感到有些心疼。 她的粉脸酡红,猜是热水浸得太久,菱角嘴儿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蝶儿……不敢。”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灼热的注视。 听闻他话里的暧昧,刚才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只是此刻,他怀里的人换成自己。 她也曾想过,如果自己躺在他怀里…… “堡主,可以放蝶儿下来吗?”不!不可以,还是保持距离吧!否则她会失去主仆间的平衡,沦为什么都得不到的妒妇。 “行。”项封魂爽快答应,但有附加条件。“一个吻。” 别忘了,他不做赔本生意,谁又能从他指缝间溜走? “这……”冷蝶咬住下唇,困扰地皱起柳眉。 但他不会让她犹豫,他只管掠夺他想要的。 没有迟疑的空间,项封魂俯身吻住了冷蝶。 第五章 心烦意乱。 冷蝶挥舞著长鞭,破风之声挟带日光反射,更显得她烦躁不安。 也不过就一个吻,有什么好大惊小敝,有什么好一夜不能成眠,有什么好撩拨心弦的?! 项封魂吻得她头晕目眩,仿佛连骨头都要融化了,真是糟糕啊,她居然连可以离开都忘了,还是他的提醒,自己才仓皇逃逸。 “蝶儿的唇,似蜜一样甜呵!” 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感情在他面前毫无反抗地被掀开,一个吻就能够让她理智全失,甘心忘了自己的坚持,沈醉在短暂的自欺欺人之中,然后猛然惊醒,承担落荒而逃的狼狈。 温泉那日以后,她藉口风寒使伤势加重需多休息,逃避与项封魂见面相处的机会。多日来,他依然没来探视自己,可她却因为那个吻而夜夜魂牵梦萦。 想得出神,她一失手,鞭舌反扑,划开了自己的袖袍,霎时棉絮纷飞。 “连你都要欺负我!哼!”冷蝶心头光火,忿忿地扬起手中鞭子,打算丢在地上。 一个画面自眼前闪过—— “各类鞭法虽各有其专门,但身、手、步法皆足以奉棍为基础,所以你要先从拳术练起。” 打从十二岁起,她就在项封魂的指导下学习武术,一个马步,一个踢腿,都有项封魂的影子。她这位师父向来严苛,并没有因为徒弟是女孩身而心软,那段日子她除了忙书房的工作外,剩余的时间就是蹲马步、练拳法。 “以这种软趴趴的三脚猫功夫就想打倒我?就算再练个十年你也没办法!拳法是练习武艺的基本,连这都想偷懒,不如不要学。” 练习、一再的练习,练了两年的基本功,项封魂才正式让她接触鞭法。 “我不要,距离不够远。”她记得自己耍赖,坚持不要学习银光闪闪的软鞭,而是要第一次看到的那种皮制长鞭。 “那你乾脆改练飞刀!”项封魂板著脸丢下她离开,半个月不教她练功,而她更是赌上了气,天天拿飞刀射草人。 半个月后,项封魂拿了一团乌亮亮的东西递到她手中。 “这是丈八鞭,依你的身形和力气特别订制的,从今以后就属於你。我的太沈,你使不动的。” 她看著手中轻盈的长鞭,对项封魂的防备及排斥首度开始动摇,由裂缝中流泄出来的是她第一次对他产生的感谢…… 冷蝶吁了口长气,放下高扬的手臂。这鞭子上有她长年累积、一直紧握住的感情,再怎么样自己也丢不下手。 “蝶姑娘。” 冷蝶吓了一跳,强作镇定的转回头。 “原来是凤公子,唤住蝶儿有事?” 凤魅双手环抱著胸,一对异色眸子打量著冷蝶的男装样貌,他站在树下,树枝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伤好些了吗?” “无妨,只是些皮肉伤而已,多谢凤公子关心。” “我有些私事请教。”他微笑。“是否方便一叙?” “不敢,凤公子有事吩咐,蝶儿岂敢推辞,凤公子有话请直言无妨。”冷蝶低头福身,却感觉头顶上方一股灼热的视线传来。 “那就恕我无礼唐突了,蝶姑娘可有意中人?” 冷蝶一怔。“这……凤公子问这有何用意?” “我想要你做我的人。”凤魅毫不掩饰地说道,是事实也是刺探,她是他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蝶儿只是一介仆婢,恐怕高攀不起。”冷蝶刻意垂下头,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事实上她根本不认为他这贵公子是真心说这些话。 “嗯……蝶姑娘心中的人是项堡主吧?”凤魅看得出她是在敷衍自己。 “不,蝶儿心里没有人。” 凤魅大掌轻轻抬起冷蝶的下颚,“蝶姑娘,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请自重!”她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去。 凤魅抢先一步,伸手解开了冷蝶盘起的发髻,霎时黑发如瀑般落下,披散在冷蝶腰间。 “你!”她杏眼圆睁,压抑的怒气在眼中盘旋。 “绝色……我果然没错看。”啧啧两声,凤魅环起手臂下了结论,像欣赏一幅画般欣赏著她。 “凤公子请自重。” “项封魂给不了你幸福的,你死守在他身边又有何意义?不如跟我离开项家堡,我不会像他一样亏待你。” “堡主能不能给蝶儿幸福,不需要凤公子来干涉。再说,蝶儿若要离开项家堡,凭的也是一己之力,不需凤公子多事。” 唇边逸出淡笑,他的猜测没有错。“你心里的人果然是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爱你吗?你在他心中不过是一名仆婢。”凤魅故意刺激她。 “心是蝶儿自己的,无须凤公子置喙。” “你能正视自己的心吗?” “凤公子想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推敲能力过人?” “哈哈哈……”她防备的样子就如同一只野猫儿,他隐约了解这个女孩儿对项封魂而言有何特别之处了。 笑声未尽,凤魅眼角瞥见冷蝶身后不远处经过的男人身影,瞬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冷不防地将冷蝶拥入怀中,惊愕的冷蝶一时之间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你……” “项封魂爱不爱你,我来替你证明。” 凤魅看似动作轻柔,但力道却无比强劲,让冷蝶动弹不得。不过他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便放开双手,还予冷蝶自由之身。 “凤公子若没别的事情,请恕蝶儿告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口,若非凤魅是堡主的重要客人,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凤魅耸耸肩,总之自己的目的达成了,接下来便是看另一人的反应。 他突然很想知道,项封魂到最后会不会交出这个可人儿。 ***独家制作***bbs.*** 午后,阳光没入云层中,大地温度骤降。 厅内,项封魂与凤魅谈论著不甚愉快的话题。 经过了数日,凤魅心中决定的人选并无改变,项封魂不解为何这个计划非蝶儿不可,而凤魅的答案总是“忠心,以及够机警聪明”。 冷蝶收到指示来到大厅,一跨过门槛看见项封魂英挺的模样,心不自禁抽紧了一下,接著,意料之外的凤魅身影使她瞬间顿住脚步,不愉快的画面立即重回脑海。 她低著头掩饰心慌,向凤魅及项封魂行礼。“堡主,请问召蝶儿前来有何吩咐?” “嗯,蝶儿,叫你过来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让你知道。”项封魂神色严肃,凤魅点名一定要她,所以蝶儿难以置身事外。“凤魅真正的身分其实是当朝的二皇子。” “二皇子?!”她只知凤魅身分尊贵,应该是王公贵族之流,不知他竟是皇子。再想起曾听过民间传言,皇室有妖物托生,双眼异色,难道就是眼前的凤魅? 冷蝶正要下跪行礼之时,凤魅唤住了她。“免了,多礼多麻烦。” “是,二皇子……”她改为福身。 “同样唤我凤公子即可,我不想暴露身分。” “蝶儿,你有听说过妖星祸世的传闻吧?”项封魂问道,见蝶儿点头之后又续道:“这是大皇子凤翔党羽放出的谣言,目的是要铲除二皇子一派,以利争夺太子之位。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我?我能协助什么?”蝶儿不解。 “很简单,潜入凤翔身边当探子,为我们打探有利的消息。”凤魅自动帮项封魂说完接下来的话,顺便加油添醋一番。“换句话说,凤翔喜好美色,我们要你去迷惑他,博得他的宠爱信任后,取得他心怀不轨的证据。” 宛如晴天霹雳,冷蝶脸色一白,望向项封魂确认事实,得到的却是肯定的答案。 项封魂要将她送出去?他要她对别的男人奉献出身体?她不相信,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命令,这太过分了! 项封魂始终眉头深锁。凤魅属意蝶儿,他虽心有不舍,却没有正当理由推拒,几经商讨,还是无法阻止由她肩负这个任务。 “为什么是我?”冷蝶质问道。 “除了美丽聪明外,第一,你不趋炎附势,不会因为对方的身分而有所动摇;至於这第二个原因嘛……我想你我心知肚明,你绝对会忠心的不是?”凤魅故意语带保留,将单纯的事情暧昧化。 冷蝶看向凤魅,只见他饶富兴味的笑著,像是在提醒他们之前发生的事。 “凤公子,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她扬起眉,怒视著对方。 “蝶儿,不得无礼。”项封魂沈声暍止:心中却产生怀疑。 他们之间是否真发生什么心照不宣之事?为何蝶儿会恼羞成怒? 今早见到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难不成……他们之间真有暧昧? “无妨。”凤魅耸耸肩,对敢怒敢言的蝶儿产生更浓厚的兴致,看来项封魂真的给予她极大的自由。 凤魅悠然的态度明白表示他不计较蝶儿的不敬,除此之外,更暗示项封魂,他对蝶儿是特别的。 已经有多久不曾情绪失控了? 项封魂不知道,只知今早光是看见蝶儿单独与凤魅说话,自己就已经浑身发颤,恨不得将蝶儿抢回自己背后,不让她与凤魅再多说一句话、作任何接触。 包令他近乎发狂的是——凤魅抱了她,而蝶儿却没拒绝。 看他们两人有默契的模样,更让他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被蒙在鼓里。 他一直强忍著,没有开口质问凤魅用意,他相信凤魅并不是对蝶儿有意思。 但蝶儿呢?他却揣测不了她的想法。 冷蝶硬生生吞下怒火,低头瞪著地板。“我不会去的。” 她怎么可能离开已在她心中烙了印的项封魂,而去服侍其他男人呢? “这件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他铁下脸,平时蝶儿虽有话直说,倒也不曾失礼过,今日却在凤魅面前失常,一再说出不知轻重的话来。 自从凤魅到项家堡后,不只蝶儿变了副模样,就连他自己也变得心浮气躁。 项封魂的话说得重了些,冷蝶霎时像被狠扎了—下,鼻头酸了起来。 她好恨,就算项封魂不晓得她对他有感情,就算项封魂对她从来没有主仆以外的情感,至少他们也相处了将近六年,他怎能如此残忍做出这种决定? “是,蝶儿谨遵堡主指示。”她强忍泪水,用著发颤的声音说道:“若没其他的事情,请容蝶儿退下。” 项封魂挥了挥手,看见她难过的模样,他的心也跟著烦躁了起来。 冷蝶朝两人行礼,之后快速转身离去,当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立即不争气的落下。 “真是个纯情的女孩儿呵!”凤魅望著她跑出去的背影笑道。 “真的非她不可?”项封魂心中五味杂陈,开口再问了一次。 “我认为她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人选,不过结果如何,值得赌上一赌。 项封魂不语,刚才她的态度让他动摇了,至今未能平复。 “项,她只是忠於你,并非爱著你,一个情感不明的女子,你真有能力控制住她的心吗?”他长指轻敲桌面,语调随意。“更何况,她还未经人事。” 凤魅话里暗示,一旦蝶儿与凤翔尝过情爱滋味,很有可能阵前倒戈。 项封魂眉间隐含怒气,对於凤魅的逼近挑衅感到情绪翻腾。他懂凤魅的意思,就是太了解所以才生气。 这是何等残酷之事,对於蝶儿的感情,他们必须先行掠夺——然后出卖。 但他却十分清楚,如果真决定要做,他绝对不会心软。 “如果你没把握,就把她交给我。”凤魅不著痕迹地打量著他,似乎不在意多年交情可能毁於一旦。 他的火上加油适时点醒了项封魂。 他不能允许,他不能让他的蝶儿爱上任何人,就算爱,也只能爱他一个。 “蝶儿是项家堡的人,她的心自然只能属於项家堡。” ***独家制作***bbs.*** 夜晚,项封魂亲自到冷蝶房中,想安抚她的情绪。 房内无人应答,连四周的人都没看见蝶儿踪影。 他独自往书房方向走去,心里重复想著今天早上经过花园所见到的事情。 他不解,他们两人怎会在花园私会?蝶儿与凤魅只在及笄前见过一面,难道那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凤魅的存在? 所以当他吻了她以后,她才会难堪地跑开,然后藉故避不见面? 是这样吗……不、不可能的,蝶儿不可能会爱上凤魅。她说过,她心里只有他一人,她不会欺瞒他的。 他异常烦躁,护火无从发泄,就连清爽的竹林香气也不能稳定他的情绪。 推开书房门,项封魂赫然发现冷蝶正趴在书案上熟睡著,他走向她身边,静静看著她甜美的睡颜。 她眼角留有泪痕,是哭过吗?为谁而哭?是凤魅? 乌亮的长发垂落在桌上、肩上、背上,先前与凤魅私会时,她也是长发披散。自蝶儿及笄之后,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没有绾发的模样,她以那种模样见凤魅,是表示…… 情绪再度沸腾,项封魂揉揉太阳穴,或许今晚真是喝多了,令他压抑不了自己的多疑。 眼角瞥见字纸篓里有张揉成一团的废纸,他拿起纸张摊开一看,上头以娟秀及凌乱的字迹重复写著四个字。 ——情字伤人。 是蝶儿的笔迹,但是她为何一个人在书房里写著这四个字,而且反反覆覆写满整张白纸?难道她真爱上了凤魅,在为凤魅神伤? 一连串的迷惑梗在心头,项封魂只觉有把不知名的火正在燃烧,压抑不下的怒气反覆盘旋著,胸口一阵刺痛。 他将纸团丢人篓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手指抚上冷蝶的脸庞,顺著柳眉画出轻柔的弧度。 温热的触感惊扰了冷蝶的睡意,她睁开眸子,对上项封魂炽热的双眼。 “啊!堡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惊诧地站起身。 项封魂前进一步,挑著她缎黑的发丝。 “为何不回房睡?伤未愈还出来走动。” “蝶儿、蝶儿是来整理明日所需的书册的。”冷蝶扯著谎,感觉到堡主的举动不寻常,她害怕他的碰触,那会让自己对他原本就厘不清的感情更为混乱。 他们之间,似乎已不能再回到当初那种单纯的主仆关系了。 “是吗?你几时同他要好的?”他浅笑,语气轻柔得好比提早来临的春风,这通常是他愤怒的徵兆。 “嗄?堡主的话蝶儿不懂。” “凤魅。”他明快的回答她。 她被质问得一头雾水。“凤公子?堡主是否误会了,蝶儿与凤公子并无牵扯。” “亲眼所见还会有假?凤魅为何与你单独相见,又为何抱著你?”项封魂见她不承认,心里的护又添上了一层。 “我,我不知道。”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项封魂失控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沈声暍道:“蝶儿,我不管是真是假,那都不重要,我要你听好,你心里只准有我!我要你心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他强硬的态度令冷蝶感到不满,本能的反击回去。“堡主太强人所难了,蝶儿非妻非妾,何以只能唯堡主是从?” 项封魂眯起眼。“那你的意思是要选择凤魅?” “不是的!”冷蝶慌了手脚,他们之间怎么会在一夕间就变了样?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他低沈的嗓音就好比一条缠人的绳索,紧紧将她束缚在情网中,她纵使知道自己该逃,却又身不由己的沈沦下去。 她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凤魅。 项封魂爱不爱你,我来替你证明。 “堡主,这些全是凤公子所设计的。”冷蝶双手撑在项封魂胸前,希望他也能及时发现这点。 “别在我面前提起其他男人。”项封魂猝不及防地吻住了冷蝶的菱唇。 他的吻掺杂著霸道与占有,生涩的冷蝶抵挡不了对方汲取的渴望,柔软的唇办碰触之间,她尝到的温暖使自己不自觉的想要投降。明知自己必须推开他,但又自私地想留住他带给她的感觉…… 最后,她还是狠狠地咬了项封魂一口,也咬痛自己的心。 “蝶儿,你真爱上凤魅了?”口中咸湿的血腥味加速酒精侵占他的脑子,她拒绝了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明白的表示? “不!我没有爱上任何人,花园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如果堡主不信任我,我亦无话可说。”她扯谎,自己明明就爱上了项封魂,却打死不承认,反正她就要被舍弃了,爱不爱谁又如何? “那你为谁伤神?!”她的泪、她的字迹,在在骗不了人。 “这不干堡主的事,既然我将来的工作是为大皇子暖床,堡主只要关心我能不能达成任务即可。”她气愤,怨他的残忍无情,也恨自己无力改变命运。 项封魂听见冷蝶的话,山头上那根紧弦似被狠狠挑了一下。 项,她只是忠於你,并非爱著你,一个情感不明的女子,你真有能力紧控住她的心吗? “蝶儿,告诉我实话。”他箝住她的下颚,深邃的瞳眸直视著她,下定决心撬开她层层紧闭的心房。 “我的实话就是——你为什么要将我卖给别人?!”冷蝶咬牙道。 他听不进去,认为她在转移话题。“你的命是属於项家堡的,你没得选择。”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我根本不想去!”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冷蝶说不出口,不想被他识破自己唯一的秘密,一旦失了心,她便全盘皆输了。 项封魂放开箝制她的手,他没有看穿她的心,却看到自己的。 “那好,做我的女人。” 他很自私,自私到真的不想放开她。 “你唯—拒绝的理由,就是成为我的女人,而我将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项封魂提出残忍的交换条件,只要她点头,他真的会留下她,不派她到大皇子身边。 “如何?去或不去,没有第三条路。” 他的话如雷贯耳,冷蝶的心像是被千条绳索紧缚著,她,还有退路可走吗? 成为他的女人……? 忽然间,冷蝶倒退了几步,转过身走向门口,然后停下脚步,沈默地盯著未扣上的门闩。 走出这道门,不仅是放弃了留下的机会,也放弃了自己深藏在心中的感情……她做得到吗? 如果将身体和心都交给项封魂,又会是一场什么样的磨难呢?注定得不到他的全心全意,然后在嫉护发狂里浮啊沈沈……她承受得住吗? 这一步,她真不知该怎么样跨出去。 考虑许久,冷蝶伸出手握住门闩,毅然决然将它往下一扣。 旋身,回到项封魂身边,褪下毛裘、单衣,露出光洁肌肤。 她带著雾气的水眸紧紧望著他,每一次都感到呼吸紧窒,她的心跳得好猛,怦怦作响,颊边如火燃烧著。 哪怕终是一场镜花水月也好,或许明早他再度拥抱著别的女子,或许他们再度回到主仆关系也都无妨,至少她能够霸占他一晚,纵使只是一晚上……她也心满意足。 “蝶儿决定,愿做堡主的人……” 呵,是任性吧!不顾一切后果的任性,最终会不会蚀去自己的所有? 第六章 冬雪融、百花放,转眼又是三月春。 凤魅在上元节时就已辞别,项封魂与冷蝶依然保持著原来的主从关系。不过,有几个特别的夜晚,他们是共同度过的。 她以为,当自己豁出去与项封魂一夜姻缘之后,便必须承受醋海翻腾的煎熬,但没想到项封魂却为她开始疏远其他的莺莺燕燕,专享两人之间的时光。 他一点一滴侵入她心房,两人越是缠绵,她越发现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女为悦己者容,於是冷蝶开始向雪儿请教,试著妆扮自己。 从没做过女子装扮的冷蝶这才发现,原来梳个云髻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沈甸甸的金步摇簪在发上,雪儿直夸好看,可她却总觉怪别扭,连走路都感到很不自在,怕它随时会掉下来。 “我一定要穿著这种衣服吗?”冷蝶花了许多时间与轻飘飘的衣饰奋战,搞不清楚哪条丝带该系在哪里,打一套拳法或许还简单些。 “你想不想让堡主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想不想让堡主称赞你美丽?想不想让堡主将视线停留在你身上?想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要不是雪儿一直在旁监视叮咛,她真想甩掉头上的簪子,将身上的衣服给扯个稀烂,换回自己六年来穿惯的轻松装束。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早就超过平日上书房的时辰。冷蝶用著极不自然的走路方式,战战兢兢地进入内院。 项封魂已在书案前看著帐本,心里纳闷著蝶儿尚未进入书房的原因。 是不是病了?他担心地想著,都辰时初了,还不见蝶儿踪影。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长年习武而听觉敏锐的他觉得疑惑,那是女子的脚步声没错,可是并不像蝶儿的步伐,是谁敢不经允许擅闯书房? 不等脚步声停下敲门,项封魂先行走向门口,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唉开门,一个装扮娇艳动人、姿态却十分怪异的美人儿便映入眼帘。 “蝶儿?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似惊艳,而是一种诧异的表情,望著项封魂看傻眼的模样,冷蝶立即受到重重打击。 她就知道,自己这样根本是蠢到家的行为,白白浪费时间而迟到不打紧,还让堡主看了个大笑话,她真想钻到地洞里一辈子别出来了。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穿了。”羞臊满脸的冷蝶迅速背过身,只想赶快回房换下这身累赘,从此再也不接触啥劳什子女装。“我现在就去换下它!” “不准换。”项封魂定到冷蝶身后,抱住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她穿女装的模样真是迷煞人了,教他丝毫不想放开手。 “堡主不是觉得奇怪吗?”她局促不安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想到她穿著这身衣裳由厢房走到这里,一路上不晓得被多少家仆瞧见她美艳的模样,他的心中就升起莫名的醋意。 “真的……喜欢吗?”冷蝶狐疑地问,堡主会觉得自己这身打扮美吗? “嗯,简直美极了。”更令他高兴的是,她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的装扮。上回她拒穿女装的话言犹在耳,这回却为了讨他欢心而换上不习惯的衣裳,怎不教他感到受宠若惊? 抱著蝶儿香软的身躯,项封魂眸中跳动著异样的火光。 羊入虎口的冷蝶,这时才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危险的事情,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抱进内室设置的软榻上,不一会儿,她跟雪儿共同努力的装扮便被项封魂从头到脚破坏光光。 想当然耳,春光无限,这个早晨他们什么正事都没处理到。 ***独家制作***bbs.*** 仲夏,太子册封,举国欢庆,三皇子才智出众立为储君,其余皇子皆授予王爵封号及府邸。 京城捎来凤魅密函,指大皇子有谋害太子之意,必须早日将人安插在大皇子身边,信中并询问项封魂是否已能掌控冷蝶的心。 项封魂提笔回信,表示中秋前会处理好此事。 季节交替时,蝶儿染上风寒病了一场,从那之后,他叫蝶儿不用再到书房协助他处理事务,并强迫她住进自己的卧房,也安排与她交情最好的雪儿来服侍她。 甜蜜的日子让他几乎忘却该做的事,突然收到凤魅的来信,才提醒了他正事。原本他与凤魅的协议是要蝶儿爱上自己,进而诱劝她蛰伏到凤翔身边,但他实在不愿意交出蝶儿,让她去执行如此危险又委屈的任务。 事到如今,出卖她的感情,也等於是出卖自己对她越陷越深的心。 烦闷的项封魂放下公务走出书房,前往花园沈淀心情。 正巧,百无聊赖的燕姬坐在亭子里赏荷花,一见到期盼许久的堡主,立即提著裙摆迎了上去。 项封魂见是燕姬,计上心头,郁结突感松懈。他剑眉微挑,没有拒绝她的拥抱,反倒很自然地搂著她走入凉亭。 “堡主,您好久没上燕姬房里了。”刻意提高的娇嗓,精雕细琢的装扮,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的燕姬在凉亭中腻著项封魂。 “想我?”他表情没有特别变化,但已足以迷倒对他朝思暮想的燕姬。 “堡主——人家当然想……”她嘟著小嘴,睫毛眨呀眨地,使尽浑身解数要唤回堡主对她的注意力。 这半年多来,堡主的心全教冷蝶那狐媚女子给勾引去了,也不晓得她要了什么手段,哄得堡主再也不上她们姊妹的房,甚至将芙蓉和兰香都请回去了。 虽然自己少了几名对手,但堡主不上她的房,依然也是没机会。 她不甘心,她可真不甘心呀! “燕姬好想念堡主……”她将话说得暧昧,自信本身的魅力绝对能达成目的。“一晚上就好,燕姬只要求一晚上。” “一晚上满足得了你?”燕姬的柔顺,触动项封魂身体的回忆,他勾起她小巧精致的脸蛋,醇厚的声音如酒般迷醉了燕姬。 “燕姬只想服侍堡主,哪怕是一夜露水。”她说得委屈,心里是恨不得一把抢回原属於她的宠爱。 她深信今夜堡主只要进了她的房,她就能再扳回一局。 “你倒是挺知足。”他不得不承认燕姬的百依百顺,过去一直很能讨他欢心,也许这会是个可用之处…… “燕姬什么也不求,只希望堡主想到燕姬时偶尔来探视燕姬两眼,也不算辜负了这些年燕姬对堡主的尽心。” “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如果你只有这点要求,答应你也无妨。” “燕姬知守本分,绝不会犯下逾越之事。” “很好,希望我赏你什么,缎子还是珠翠?想要什么,就直接找项仁取,不用再经过我这边。”他知道燕姬最喜绫罗绸缎及钗钏花钿,这也算是他对她的一种补偿。 “谢谢堡主赏赐。”她低下头行谢礼,悄悄露出笑容。 ***独家制作***bbs.*** 那日之后,项封魂开始游走在燕姬与蝶儿之间,享受齐人之福看似快活,他心中却是挣扎不休。 他必须承认自己很自私,明知道将心思放在燕姬身上,对蝶儿会是极大的伤害,他也非得下这样的决定不可,只愿蝶儿知道之后不要怨他。 一日,房内的软榻中,冷蝶侧身伏在他的胸前,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她睁著晶莹的眸子看著他。“你有了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有别人?” “好蝶儿,这真是个得寸进尺的要求,”他拍拍她的头,从她的眼神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可以吗?”水汪汪的眸子闪耀著,期盼他能回答自己想听的答案。 “那要看你能不能满足我。”剑眉高高扬起,佣懒的语调使这句话加倍瞹昧。 她红著脸,咬著下唇,像是壮著胆子豁出去的表情。“你如果答应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一言为定。”他拉下她,翻身埋首在她的胸间。“不过……要我的承诺,代价是很高的。” “呃!不要碰那里。”冷蝶遮遮掩掩,避开他的碰触。“很丑的……” 胸前留下的那一道伤疤,是她一直很在意的瑕疵。 “是吗?”项封魂挑眉。“那我让它变美一些。” 他翻身下榻,到窗边书案前抓起毛笔蘸朱砂,唇边勾起邪魅的笑。 “你要做什么?” “嘘……”项封魂执起笔,笔尖的软毛轻轻在冷蝶胸前扫著,冰凉的触感引发她的颤抖,笔尖越是游移,他的眼神越见危险。 沿著疤痕,朱红色的笔触在她身上画出一双精致鲜明的蝶翅。 一只展翅的红蝶在雪地里飞舞,欲采雪峰上的花蜜。蝴蝶彷佛散发著魔力,诱人跌入它的陷阱中。 他丢下朱笔,欣赏自己的杰作,又顺著自己刚才画过的地方,用指尖再度画了一次。 “堡主,不要这样。” “叫我的名,我喜欢你那样叫我。” 她像是遇到什么羞於启齿的难题,挣扎了好久才开口:“封,魂……” “再亲昵一点。”他瞧她被逗得脸红,心里煞是欢喜。 冷蝶羞赧,吐出的音韵细如蚊蚋。“……魂……” 项封魂孩子气的一笑,视线转向振翅欲飞的蝶。 “唉呀,蝴蝶要抢走我的花儿了。”他乘机邪肆地含住她胸前的蓓蕾,像是要跟自己所画的蝶儿争蜜。 冷蝶被他的举动挑逗得浑身颤栗,太敏感的刺激令她不禁娇吟出声。 灼热的气息不肯停止,精壮身体熨贴在雪白肌肤上,引燃了满室。 他啃咬著她的雪臂,忘情地占有她的一切。伴随著一阵阵娇吟,他们疯狂、他们激切,他们一次又一次相互的销魂,用身体感受那份狂野的交缠。 激情褪去,冷蝶无力地瘫靠在项封魂胸前。 他把弄她的长发,眯眼瞅著她胸前已糊开的蝴蝶痕迹,还有她身上每一个他留下的红痕。 他笑著,轻轻柔柔的笑著。“小野猫儿,我终於驯服你了。” 窗外,清风带进了花草香味,勾动项封魂心中隐藏的回忆。 “蝶儿,还记得外头的蔷薇架吗?” 她睡眼惺忪,昏昏沈沈听他说著。“嗯,记得,你曾说过那是你娘喜欢的。”她也记得自己在蔷薇架下偷看他打拳,被他臭骂了一顿。 “我的娘亲,不是正室夫人。她与我爹相互爱慕,但因门不当户不对,我爹另结姻缘,将我娘纳为妾室,这里就是以前她住的地方,所以并没有跟主屋相连在一起。” “啊……原来如此。”冷蝶睁大双眼,难怪这院落的设计与外头格格不入。 “我娘因为怀了我,日子过得备加艰辛,我爹、也就是过去的项家堡堡主只在意项家堡的势力扩张,并不管我娘和夫人之间的关系,夫人是骄纵的千金小姐,无法忍受我娘和我的存在,於是便下药想害我娘小产,幸好项仁机警,没让悲剧发生,而我也能平安产下。” 项封魂娓娓道出自己的过去,对正室夫人的怨恨使他从未叫过她一声大娘,长年以来只以夫人尊称。 “夫人始终末生下一儿半女,於是更厌恶我的存在,经常藉故修理我们母子,我爹碍於夫人家世不能得罪,从未替我娘出过一次头。直到我十岁那年,我娘终於抱病屈死。”他永远记得,他的娘亲就是在蔷薇架下倒下的。 “魂……”听到他的成长经历,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你的眼神跟我很相像。”他没来由的冒出这句,冷蝶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却笑了出来。 冷蝶的骄傲和不屈,简直就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在他母亲被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之时,他就是靠那样的意志撑了下来。在他被仗势的奴才踩在头上践踏时,他也是凭著那样的不屈,立誓将来要站到最高点,铲除那些妄自尊大的奴才。 不过,这样的脾气造就他压抑的性格,而她却变成一只迷人的小怒蝶。 “我曾立誓不娶妻,但上天却将你派到我身边,你叫我该怎么办呢?我发现,我真是爱惨了你……”他无奈地微笑,手指轻轻拂过蝶儿泛泪的眼角。“蝶儿,做我的夫人吧!” “夫人?”她杏眼圆睁,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还听不出吗?我要娶你为妻。”项封魂拾起弃置在床下的外衣,从内袋中掏出一物。“蝶儿,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她接过他手中之物,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温润的羊脂白玉刻著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象徵不离下弃。她翻过背面,上头还有一只小小的蝶儿。 “这是我娘亲的遗物,是她留给她无缘见到的媳妇的,现在我将它送给你。”项封魂柔声说道。“这后头的蝶,是我自己刻上的。” 冷蝶神情更显激动,她以为自己终究注定只是他身边的一名侍儿,尤其在委身於他之后,她更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另嫁他人,因为她全部的心都系在他身上了。 她压根儿没想到项封魂会愿意给她名分,而且是项夫人这遥不可及的头衔。 “戴在我身上还嫌早吧!”或许他是一时情迷,她不想见到他后悔,她要项封魂仔仔细细想清楚后,再来决定自己是不是他真正所爱的。 “你不想长住在这房间里?我的卧房从此也是你专有的。”他在她耳边轻笑,不知她的顾虑,只当她是单纯的矜持。 “我……当然想。”她呢喃道,一个想法突然在脑中成形。“不如你帮我挂在梁上,我要每天睡醒时就看见它,就像时时刻刻看见你的心一般,每日耳提面命你的爱。” “呵,贪心的猫儿,嫌你要得不够?”他大掌在她的水蛇腰上磨蹭,另一手指尖轻弹著她颊上女敕白的肌肤。 “魂,挂上嘛……”她撒娇,柔媚的声音引诱著他的感官。 “好,我真拿你没法儿。”项封魂起身,跨上乌木桌,将玉佩系在杉木梁上。 “满意了吗?” “这样你就是我的人了。”冷蝶灿烂地笑著,笑得比天上星子还耀眼。 ***独家制作***bbs.*** 项封魂有意娶冷蝶为妻的事情,在冷蝶含羞的与雪儿分享,雪儿骄傲的在厨房炫耀了以后,很快就传到燕姬耳中。 这对好不容易夺回堡主注意力的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走在花园里,思索该如何扳回局面。 “不行,我绝不能让那丫头得逞。”就算自己做不成堡主夫人,也不能让与自己不对盘的蝶儿坐上那个位置。 本想守候堡主身影,不料却冤家路窄地碰见出来赏翠菊的冷蝶。 第一次看见冷蝶作女装打扮,燕姬心里暗惊,想不到小厮装扮只是她平日的障眼法,此刻的她好比天仙般绝美动人。 “蝶儿姑娘……不,现在应该称蝶妹妹才是。蝶妹妹,近来可好?”她主动上前问候,想刺探事情真伪。 “多谢燕姬姑娘关心,我过得很好。”冷蝶客套地回答,即想转身就走。 “喊我姑娘就太见外了,反正我们是一同服侍堡主的人,以姊妹相称也好有个扶持呀,蝶妹妹。”莲花指轻置鼻尖,燕姬的一举一动皆散发出媚态,存心想与她较量个高下。 燕姬的话如箭矢般尖利,挑中冷蝶痛处。 明知道爱上项封魂的后果就是必须争风吃醋,但真遇上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泰然处之。 “你爱怎么称呼随你,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不打扰了。”她想快点结束与燕姬的对话,最好两人互不交涉,彼此相安无事。 “欵,姊姊当然有其他事情要请教妹妹呀,我们过去凉亭那儿坐吧!”燕姬拉起冷蝶的手,当细致的肌肤碰上冷蝶因练鞭而结成的茧时,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冷蝶迅速抽回手。“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燕姬冷笑,表情像是略胜一筹般骄傲起来。“蝶妹妹,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听说堡主有意娶你为妻?” “你从何得知?” “自然是有人碎嘴喽。”燕姬嘲讽道。“我是不知道你靠什么本事爬上堡主的床,但是既然你都做了,有些先来后到的规矩希望你能明白一下。” “项家堡的规矩我比你还清楚,还需要燕姬姑娘指教?”要比先来后到,恐怕她比燕姬还要早个许多年吧! 冷蝶已不想多说,正准备转身告辞之际,燕姬又唤住了她。 “哼,蝶妹妹,堡主对你只不过是尝鲜而已,他最终宠爱的人还是我,不然堡主怎么没把我送走,还经常来房里抱我呢?只不过堡主交代不可以说出去,我心里可委屈得很呢!” 燕姬得意地炫耀,尤其看到冷蝶骤变的脸色后,更是喜上眉梢。 “所以说喽,我们也不要互相竞争什么,应该一同拴住堡主的心,别让堡主再去寻欢比较重要……”她认为自己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不能压下冷蝶,至少也要拉拢她,避免还有其他人来瓜分堡主的宠爱。 “我想没这必要。”冷蝶淡漠地回答,表面上虽不为所动,但心头正一团混乱。在自己面前甜言蜜语的项封魂,居然能同时哄住燕姬,让两个女人的心为他团团转,而更糟糕的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天真的以为项封魂只爱自己一人。 “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占堡主?!你已经破坏了原本的平衡,又凭什么独占他一人?既然堡主过去从不属於任何人,那么也不该只属於你!”燕姬目光含恨,语气益发尖锐。 “该属於谁,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但若你要求我分享,我只能回答你——我做不到。”挤出最后一丝平静的声音,冷蝶强忍住啊动的情绪,就算此刻已伤痕累累,她也不会在人前认输。 不再赘言,她转身便走。 燕姬铁青著脸,这一局最后竟是自己位居下风。 可恶!总有一天,她要重挫这个气焰嚣张的丫头。 ***独家制作***bbs.*** 京城又捎来密信,说明受封靖王的大皇子凤翔即将南下赈灾,正是安排冷蝶潜伏到他身边的好时机,要项封魂及早准备。 消息来得突然,又比约定日期提前了一个月,逼得项封魂必须立刻作取舍。 没有犹豫太久,项封魂回覆了信件,而后便先行前往赈灾地点做部署,这一去就是五天时间。 冷蝶没能来得及问清楚事情原委,独自承受痛苦煎熬的心情长达五天。 办完了事,项封魂马不停蹄地回到项家堡,只为了想早点见到蝶儿。 回到住所,即见到一个闷闷不乐的身影。 “蝶儿,想我吗?”他由背后轻搂住她,几天不见,蝶儿又瘦了许多。 冷蝶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地将他的手扳开,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再接受他的碰触。 “怎么了?小猫儿心情不好?”他笑道,声音一如往常温柔,可是却让冷蝶濒临崩溃边缘。“嗯?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为蝶儿解闷。”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他的面容依然令她著迷,但他的所作所为却重挫了她的心。 “燕姬说你舍不得她离开,要她留在项家堡为你分忧解闷。”无法隐藏心中的痛苦,乾脆直截了当说出来。 项封魂心头一凛,没答腔,不知为何破天荒感到心虚起来。对他来说,燕姬确实是解决了他很大的烦恼。 “你很眷恋燕姬的怀抱?还是只当我是你众多伴的其中之一?”她觉得自己快发疯了,他的浓情蜜意历历在目,甚至白玉鸳鸯佩还挂在眼前,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我的考量,蝶儿你不要太钻牛角尖。”提到这件事,他心烦地转过头去。 看见他的反应,冷蝶更相信他背叛了她。 “你曾经答应过我,你不会再去拥抱她们,要与我双宿双栖的,难道你忘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才半年光景,她就得将他拱手让人了。 项封魂欲言又止,无法将真正的目的告诉她。 “我没忘,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你该相信我才是。”他选择安慰劝哄。 冷蝶不愿冷静,更听不进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五天来,她夜夜难以安睡,燕姬的嘲讽一直盘绕在心头,她不断在惶恐不安中挣扎,胡思乱想早已经占据自己所有思绪。 “好,我相信你,你尽避去享受你的齐人之福,去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她终於情绪失控,口不择言。 “你无须出言嘲讽,就算真是如此,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你何必在此上头大作文章?”项封魂沈下声,违背心中想法的话月兑口而出。 “哼哼,你终於说出来了?!其实你一直都想留下她们,只是碍於对我的承诺对不对?!你真想燕姬你就去找她,我不会阻止你。只不过,不要再说要我!” 反正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没名没分,充其量再回去做侍从,或离开项家堡都无所谓,他既然还要别人,就别与她纠缠不清。 她尖锐的言词激怒了项封魂。“我不是碍於什么承诺,也不是想留下她们,我待你是真心真意,如果你不能理解,我也不打算跟你解释太多废话,因为现在的你根本听不进我一字半句。” “没错,我不想听你多说!总之,你要去找她,就别再回来找我!”她对他咆哮,将不满的情绪完全发泄在他身上。 “你简直不可理喻!” 项封魂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重重的关门声回荡在卧房之中。 第七章 天亮了,刺眼的光线直射入空荡荡的庭院中。 桌案上的红烛已剩下残泪,冷蝶一夜未合眼,哭红的眸子直愣愣的盯著空无一人的身旁。 他没回来,他果真没有回来,项封魂终於舍弃了她,真真切切的投向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昨夜的泪痕未乾,咸咸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这间屋里,他的影子还存在著,这张床上,他的气味还余留著。他的拥抱,他的喘息,他的狂放,他在激情过后搂著她的佣懒模样…… 一句又一句的宣誓,一次又一次的承诺…… 回忆还历历在目,但他却先背弃了誓言离她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心碎…… 冷蝶神情恍惚的坐在床上,任由时光一分一秒的流逝。 雪儿端了水盆进来要替她梳洗,却看见她一脸憔悴不堪。 “天哪!你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她赶紧放下水盆,扶起蝶儿坐到铜镜前,拧条手巾为她拭脸,细心擦去那一道道刻下的水痕。 打从冷蝶进项家堡以来,除了当年重伤还在治疗的时候,她从没见过她有这般惨澹的脸色。 她替冷蝶细细梳理凌乱的长发,拾了几支簪子插上,又别上粉色的珠珥,戴起项链。 冷蝶面无表情地任由雪儿为她上水粉,抹胭脂,一颗心早已不知飘摇到何处了,甚至现在有人拿剑抹她脖子,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蝶儿,换上衣裳,待会儿我们去花园走走。”看见有如自己妹妹的冷蝶这样失魂落魄,雪儿心中著实也难受得紧。“蝶儿,你倒是开口说说话,不然会闷坏的。” 她好担心,冷蝶这样固执的性子会害死自己的。“就算只说几个字儿也好,好歹让我放放心。” “我没事……”冷蝶缓缓的开口。“我静一静就好。” “我知道你在逞强,多年姊妹还瞧不透你?”她蹙眉挑了件冷蝶平时喜欢的杏色羽纱替她穿上,然后走向房门交代小丫头们到厨房取些膳食端来房中。 “雪儿……”冷蝶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又吞回喉中。 “说出来你会好受些。”她扶著她走向桌子。“来,坐好。” 面对关心她的雪儿,她鼻头又微酸了起来。 “他……他真的去了……”想不到项封魂真的负了她,真的负了她…… “蝶儿,他……是项堡主啊!是我们都模不透心思的人啊!你别再伤心了,吃点东西吧。”雪儿接下小丫头端来的一盘又一盘精致菜肴,放在桌上。 “我吃不下。”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眼前,现在的她也是食之无味。 “你这又何苦呢?这半年来堡主也待你不差,你别折磨自己了。”她极力劝慰冷蝶,希望她不要糟蹋自己身体。 “雪儿,你别理我了,哀莫大於心死,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怎么这般说话,我们从幼时就在项家堡认识,彼此的感情就好似亲姊妹一般,我能不关心你吗?怎么忍心见你不吃不喝的模样!”雪儿斥责冷蝶的自残。 她看得很清楚,冷蝶对堡主用情至深;而堡主对冷蝶也同样有著浓浓的情意,就是不晓得如今怎么会闹成这样? “这都是命……蝶儿,你忍著些吧,堡主不会真忘了你的。” “不,我不相信,我不能忍。”她摇头说著。 雪儿只能喟叹,这样不屈服的冷蝶还要承受多少苦头呢? “唉,算我求你了,多少吃一点可以吗?” 冷蝶无奈,拿起竹筷轻挟一点青菜到碗中,她不想把自己的情绪牵连到雪儿身上,让雪儿为她难过。 “叩叩叩!”门环敲击著门板,院落的外门有人在嚷著,要里头开门。 “外头闹哄哄的,是谁来了?”冷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吵闹声响的来源。 雪儿起身,走向门边询问看门的小丫头。 “是燕姬姑娘。” 听到是燕姬来访,冷蝶瞬间变了脸色。 “她来做什么?来炫耀的吗?”她一脸不悦,打算闭门谢客。 “蝶儿,别这样,多少给人点好脸色。”雪儿劝阻她,现在燕姬受宠,是不好得罪的人。 “她别摆样给我看就行了。” 雪儿转身嘱咐门口的小丫头。“请燕姬姑娘进来吧。” “是。”小丫头碎步跑向外门,开门请燕姬姑娘进入。 闪亮的金簪,华丽的锦衣,燕姬无视其他人不得进入内院的规定,带领著两名丫鬟大刺刺地踏进冷蝶的领域,来瞧瞧可怜的失败者。 她知道堡主昨晚与冷蝶大吵一架,丢下她来找自己缠绵,依她看来,堡主想必是厌恶了恃宠而骄的蝶儿了。 很快的,她就会把蝶儿赶下夫人的位置。 冷蝶镇定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毫无适才伤心欲绝的模样。 雪儿站在冷蝶身后,微笑的向燕姬行礼。“燕姬姑娘。” “蝶妹妹,姊姊我这么迟才来见你,你不会介意吧?”燕姬边说边坐到檀木椅凳上,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一样。 “不会。”我还希望你永远不要来呢。 雪儿端来沏好的茶,放置在燕姬面前。“燕姬姑娘请用茶。”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了妹妹用膳?”燕姬瞅著满桌菜色,一手轻捂著唇,做出惊讶的表情。“你知道的,堡主昨夜折腾我到四更天,害我起身不但晚了,而且身子还沈得很呢!” 冷蝶低头啜著清热去火的龙井,瞧都没瞧燕姬一眼。“那还来做什么?” “这按礼是要来给未来主母请安的,你说是不是?” 来请安?来下马威的还差不多。 “多礼了。” “礼多人不怪嘛!对了,蝶妹妹你瞧瞧,我这一身可都是堡主派专人精选制作的,听说价值不菲呢!妹妹你看如何?”燕姬微抬下颚,展示自己身上的华服锦饰,存心刺激冷蝶的痛处。 “很美。”一旁的雪儿频频示意蝶儿不要动怒,冷蝶只好又硬生生忍下一口气。 “人家房里还搁著一堆西域缎子呢!我命人取来几块给妹妹当见面礼,你说好不好?” 省点功夫吧!她稀罕吗?“那玩意儿我多得是,你还是留著制新衣。” “对了,你看我这些首饰精不精巧?”燕姬伸出双手,闪烁耀眼的戒指、玉环,虚荣了她的心、她的样貌。 “很衬。”衬她做作的模样。 “回头我拾掇拾掇些赠给妹妹。” “不劳费心了。” “妹妹都看不上眼呀?那妹妹这儿定有更多珍宝,可否让姊姊开开眼界?”燕姬假意向冷蝶撒娇,一双媚眼直打量屋内的摆设。 “我累了,雪儿,送客。”蝶儿托著腮,正眼也不瞧燕姬一眼。跟这种虚伪的人说话真累,她懒得再浪费自己的口水和时间。 “耶,别急著赶人嘛!我可是特地来安慰妹妹的。”燕姬阻挡了雪儿的动作,带笑地说。 “我什么地方需要你安慰?”冷蝶抬起眉,正视燕姬的挑战。 “这寂寞空房是很煎熬的,长夜漫漫,妹妹难道不难受?”她露出了狐狸尾巴,猖狂的摇曳著。 “这又与你何干?”冷蝶沈下脸,口气无比冷硬。 “我知道,这是姊姊的不是,可堡主眷恋著我也是不争的事实,妹妹你多担待些,姊姊我也会经常过来陪你说说话儿,免得妹妹闷著了。” “雪儿,还不送客?”再听她羞辱自己下去,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出现。 “蝶妹妹,你也甭端架子了,现在堡主根本就厌倦了你,你该认清这点,别还巴著正宫的位置不放。”燕姬认定此时的冷蝶好欺负,乾脆直截了当的嘲讽出口。 “你要吠,回你屋里吠去,别在我这儿招摇!”冷蝶不耐烦地背过身,准备进入内室中。 “哼!失宠的女人还敢摆脸色,端什么臭架子嘛!也不掂掂自己如今的身分。”燕姬刻意提高音量说道。 冷蝶一怔,停下了脚步。她忍她到如此地步,她倒以为她是个不敢吭气、任人糟蹋的软弱女子? “端架子是吧!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端架子!”冷蝶定向红木斗柜,拉开抽屉取出皮制的丈八鞭,狠狠朝地上甩了一下,发出猫儿被激怒时的嘶吼。 “做什么!装腔作势,我就不信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哼!”燕姬手扶柳腰,不相信冷蝶敢怎样。 “咻”的一声,长鞭扫过燕姬的云髻,打落发上装饰的玉搔头。 长发落肩的燕姬惊得花容失色,连忙倒退了两步。“你……” “我怎样?”冷蝶冷笑,眸中闪著令燕姬战栗的寒光。 “蝶儿……”雪儿刷白了脸,轻声阻止冷蝶近乎失控的行为。 “这是我跟她的事。”她已经强迫自己隐忍项封魂的移情与燕姬的嚣张了,想不到她还敢将她当成病猫。 “你们还杵在这做啥?快去找堡主救命啊!”燕姬对著她的婢女大喊,再慢一步地就要没命了。 “去呀!还不快去搬救兵?不然你们这狐媚儿主子就要被我凌虐至死了!”冷蝶帮腔喊著,她倒要让项封魂看看他的宠妾捅马蜂窝的下场,就是被蜂叮得哀哀叫。 冷蝶咻咻挥动著长鞭,游移在燕姬四周,“啪”一声划破袖袍,“唰”一声扯裂裙摆。燕姬左躲右闪,还是闪不过灵活的鞭舌。 “你敢来惹火烧身!你敢来耀武扬威!”冷蝶怒冲冲地扬鞭,吓得燕姬是叫声连连,长鞭更是扫碎了屋中的许多摆饰。 “救命呀——” 冷蝶虽然火冒三丈,不过下手尚知道分寸,威吓的气势强过实际使力的程度,打在燕姬身上也只微微留下红痕,并无太大的伤害。 但这已足以让燕姬呼天抢地了。“救命——打死人了——” “滚出我的视线之外!” “蝶儿!你在做什么?!”项封魂接获丫鬟禀报,急急由书房赶来。正巧瞧见了燕姬被冷蝶打出门外的一幕。 披头散发的燕姬飞快爬向项封魂的脚边。 “堡主——您总算来了!”救星出现,燕姬连忙控诉冷蝶的暴行。“您再迟一步,妾身就要被打死了呀!” “哼!算你命大。”冷蝶见项封魂出声喝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使得正顺手的长鞭,转身进入屋内。 “堡主,您瞧瞧那女人好狠毒的心肠,分明想置妾身於死地!”燕姬楚楚可怜地哭诉冷蝶有多么蛇蝎心肠。将她打得遍体鳞伤。“你先下去。我自会处理。”项封魂并为对燕姬的伤势多作关心,他此刻在意的是动手伤人的冷蝶。 “堡主!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下去!”他不耐烦的低喝。 燕姬见项封魂一脸不快,也不敢出声喊冤。“是……那么妾身告退了……” 两旁的丫鬟搀起伤痕累累的燕姬,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她的住所。“轻一点儿……疼死人了……唉哟……” “你也下去。”项封魂对著一旁吓坏的雪儿说道。 “是。” 所有人都退下后,项封魂自己打起珠帘,进入凌乱不堪的屋中,满地的碎片让他眉间又打起了摺。 计划发生变数已让他心神不宁,加上连日奔波劳累,回项家堡后又面对蝶儿的质问与争吵,昨夜不欢而散后,他去找燕姬,将愤怒化作欲念发泄在燕姬身上。 之后下半夜他便回到书房,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 他知道这样做会更伤蝶儿的心,但燕姬的心他一定要紧抓住才行,唯有燕姬死心塌地,他的计划才能付诸实行。只是没料到燕姬会得寸进尺,没经过他的允许便擅自进入内院,使蝶儿情绪加倍失控。 冷蝶坐在铜镜前,梳理自己散乱的发丝。 “你为什么打她?” “她来找我示威,那是她自讨的。”她正眼未瞧项封魂,轻轻将金钗插回梳好的流苏髻上。 “你该晓得分寸。” “我只晓得我的男人被抢了。” “你不知道的妒妇的行为已让你变得丑恶了吗?”项封魂烦躁地看著她。 “我捍卫我爱的权利何错之有?我不与他人共享夫君又有何不对?”冷蝶起身正对著他,反驳他错误的指责。 “你还求什么?!你有了项家堡堡主的宠爱尚嫌不够?” “求什么?!我求专宠!”她求的正是他给不起的专一。 “你别这么任性。”项封魂被激得板起脸来,愠恼著冷蝶的不分轻重。 “别的女人之於你当真这么重要?” “你看不出我心里的人是你吗?”项封魂拍著桌案,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也发出了相当的音量。 “那燕姬又算什么?!我不相信你的虚情假意!”她学著他拍桌,不愿意退让半步。 项封魂心中冷笑。 燕姬?要不是他想以燕姬代替蝶儿,把她派去大皇子身边,他何需费心紧抓住燕姬对自己的迷恋,要不是他的私心不想放开蝶儿,又怎么会造成今日她对他的百般误会?! 难道还要他大声说出:“是的,因为我自私自利,为了保全你,不惜利用别的女人的感情,让燕姬取代你去服侍大皇子,对於燕姬,我才是真正的虚情假意!” “说不出话来了吧?”他的沈默令她心冷,莫非他真是舍不得燕姬? “蝶儿,别胡闹了好不好,以你项家堡未来主母的身分,根本不用担心其他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他不能说出来,就算再愤怒也不能将自己的计划打乱,他已经为蝶儿破坏过一次了。 听到这句话由项封魂口中说出,她瞬间一阵鼻酸。 他选择用项夫人的身分来安抚她,而不是选择离开其他女人。他封她为后宫之首,然后让她替他治理后宫?她觉得好可笑……好可悲…… 她不稀罕头衔,她要的是与她誓守一生、只爱她一人的项封魂。 “身分?我要这虚名何用……哼哼!真是感谢项堡主的隆恩……”冷蝶斜看向上方,硬是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落下来。 看著她的模样,项封魂心里更是难受,可他不能在此时给她承诺安抚她,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依然得宠爱燕姬,直到将她送往凤翔身边。 如果蝶儿愿意相信他,那么铲除大皇子之后,他们便能成亲,过著双宿双栖的日子。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别挑战我……” “我不需要你的让步!”冷蝶摇头,凝视著面前这个她深深爱著的项封魂。 她垂下头,已经控制不了眼中的泪珠了。 “既然你不珍惜我对你的感情……我又何必紧紧纠缠著你不放。”她想透了,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项封魂捉住冷蝶单薄的双肩。她要离开他?她敢说要离开他?! 冷蝶双手握上项封魂的双腕,狠狠向下一甩—— “放过我吧!嫉妒之火已将我烧得体无完肤,毁去了我美丽的容貌……”她忍不住掉了一滴泪。“我已经无法一心一意在你身上了。” 他不能接受。“不行!我不许你走!不许你离开我身边!” 伤害她的同时,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挣扎呢? 为什么她不能明白他的苦衷,只要再过一阵子就行了,等燕姬离开,他自然会对她说明原因。 “既然我已经不放过自己,你又何苦再折磨我?”冷蝶泪流满颊,泫然眼中翻搅著他的身影。 “你是在向我示威,认为我会屈服你的要胁?”项封魂瞪著她,试图从她的神情里得知她只是在闹脾气。 “不,我是真心要走。” 她的答案令项封魂心口狠狠抽紧,如果她是铁了心的话,他也不愿再留她。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放你走!” 冷蝶静默,痴痴望著梁上垂挂的白玉鸳鸯佩;他亲手挂上,象徵不离不弃的鸳鸯玉佩。 良久,她低声的开口—— “宁为石中泉,不为瓦上霜。”字字代表著心死,她不愿与任何人共享项封魂,与其短暂的拥有,不如彻彻底底断绝爱恋,不再为情神伤。 项封魂盯著不再说话的冷蝶,仔细地看著她心意已决的面容。“好、好一个『宁为石中泉,不为瓦上霜』。” “我不要稍纵即逝的爱恋,我要的专一你给不起。” “你就舍得?”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我美,总有人比我更美、更教你流连……” 项封魂打断她的话。“够了!不用跟我谈道理。” 他怒极反笑,阴鵞的眼中再度出现了复杂的情绪。“你要骨气,我就给你骨气。你可以离开,从此,不用再回来。” 他被激得失去理性,决定让她离开。既然她想走,他就让她走。 “欠你的,我归还给你。”冷蝶自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五百两,赎回我的自由。”这是她经年累月揽下来的,里头还包含了几年来项封魂送给她的各种珍奇首饰。 项封魂不敢相信地看著桌面上的盒子。 她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居然要将这一切还给他?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待在他身边? 钱,可以偿,情,又怎么能偿? “好……很好。”项封魂咽下一口苦涩,手指著项家堡大门方向,眯起眼,收起他的不舍。“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离开项家堡的大门,你就永远与这里没有关系。” 第八章 “她真的那样说?” 项封魂坐在书房里,听著项仁报告今日“凤来仪”所发生的事情。 “是。”项仁陈述著冷蝶如何大发雷霆,使长鞭将陈、王两位老爷给一脚踹下水中,又如何大声的说自己与项家堡毫无牵连。 “很好。”他唇角轻轻扬起,浅浅地露出证赏的字眼。 不愧是他的蝶儿,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改脾性,依然清楚明白地要与他划清界线。 “堡主……”项仁欲言又止。 “嗯?”项封魂敛下冷蝶的倩影,抬起头看著有话想说的项仁。 “三年了,您还是不将蝶夫人接回来吗?” 接回来?项仁这句话问进了项封魂的心坎深处。他顿了一下,迟疑片刻才缓缓回答:“时候末到。” “时候未到?可是您为蝶夫人做了那么多……”他不懂,明明堡主暗地里处处帮助蝶夫人,偏偏又不摆明儿说。 凭著项家堡的护持,蝶夫人与堡主可能的暧昧关系早在暗地里被传遍,虽然还没人猜中事实,但流言的精彩性更远超过真实性,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有人传过。 既然如此,为何堡主不出面澄清呢? “项仁,你变得多话了。” “奴才失言。”项仁惊觉自己的多嘴,连忙向项封魂请罪。 “下去吧。”项封魂并无责备他之意,只示意让他退下。 “是。”项仁关上书房门扉,不敢多言的离去。 项封魂放下手中的书卷,斟了杯酒在银杯中,默然地饮著。 为何还不接她回来?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在问著自己。 原先他以为纵情声色之后就能抹去她在他心中留下的痕迹,但是没有,他忘不了蝶儿,忘不了他们之间的种种。 蝶儿愤而离去的那日,他摔毁了屋内所有东西以及两人生活近七年的回忆。他气她,气她是真心要与他断绝关系。那赎身的五百两就像是早预谋好的一般,意谓著她有随时离开他的决心。 所以他绝不找她,惩戒她的离去对他造成的伤害。 尔后三年间,项封魂极少待在项家堡里,他将大部分杂务交给项仁打理,自己则长居京城,为朝廷势力的改朝换代穿针引线。 纵使如此,项封魂也从未忽略过她的生活,他派遣项仁私下观察她的动向,只要她回心转意,一切就会获得解决,他不会再负她,他会一生一世爱护她、专情於她一人。 可他就是盼不到蝶儿的归来。 他不愿再想起她,但她却始终站在那个角落。失去她之后,他才知道蝶儿在自己心中远比想像中来得重要。 蝶儿委身在“凤来仪”,精湛的舞技带给她优渥的生活,使她完全不须回头求助项家堡,凭一己之力便可养活自己。 他很了解他的蝶儿是在报复,当她穿著妖娆的服饰诱惑其他闻风而至的男子,狠狠惩戒那些色欲薰心的苍蝇同时,也变相在惩戒他对她的负心。 她好倔,不是吗? 他虽然可以接受蝶儿这样偏激的心态及行为,却不代表他能够忍受那些苍蝇们的放肆。於是这三年来,他默许项仁邀请那些妄想沾花蜜的贵客,好好招待他们一顿“粗饱”。 当年因为担心计划失败,蝶儿也会遭受连累,所以他派人暗中保护在“凤来仪”的她,也对外封锁蝶儿曾与项家堡的牵连。 他不挽回蝶儿,除了气她不肯给机会谅解他之外,更重要的因素是希望她能完全置身事外,如果跟她说明一切,说不定会使她陷入危险中。他知道这样做对她很残忍,但要是项家堡垮了,至少她还能活下去。 他从原主人凤魅的手中买下“凤来仪”,暗自交代鸨儿须善待蝶儿,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弥补对她的亏欠。 如今天下国事既定,旧太子亡故,凤魅稳坐储君之位,大皇子派系人马也全数铲除,项家堡权势在手,他已再无顾忌。 然而蝶儿原谅他的时候还没到。 她一日恨未消,就不可能跟他回到项家堡, 我、和、项、家、堡、没、有、任、何、关、系。 好狠的一句声明,她跟他,当真可以没有关系吗? 那句话是三年前他说过的,但并不代表三年后她也可以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岂是短短一句话就能够斩断?早在十年前,他们就注定牵扯一世,纠缠不清了。 项封魂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为蝶儿所做的一切,难道她当真没有任何感觉,还坚持与他对抗到底?或许是他太放纵她了,导致她忘了回家的路。 放下手中酒杯,项封魂淡然一笑,这场游戏已经玩得够久,玩得他们都忘了初衷,再这样下去只怕她永远也回不了他身边。 项封魂取出怀里的白玉鸳鸯佩细细端详。不管蝶儿还恨不恨他,现在他要开始追回属於他的小野猫了。 ***独家制作***bbs.*** 十五月明,“凤来仪”依旧高朋满座,来来往往的彩衣姑娘熟练地迎接著每一位进入的宾客。 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在猩红地毯上,刹那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一道道讶然的目光投射在那双靴子的主人身上。 项家堡堡主?!他们没有看错人吧?传说中的项家堡堡主大驾光临“凤来仪”?! 待在大厅的宾客们虽无缘见到美艳的蝶夫人,但早早听说过众说纷纭的传言,知道项家堡是蝶夫人的绝对禁忌。 上回月圆夜唱曲时,蝶夫人才突然发飙将两名触犯禁忌的客人给踢下水,并郑重声明自己与项家堡毫无关系,这个月项家堡堡主便亲身驾临“凤来仪”,这其中的牵扯令大家更是戒慎恐惧,深怕一不小心就没命出去了。 项封魂一身暗色轻装,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凤来仪”里所有愣住的人们。 项仁跟在他后头,对自己成为注目焦点感到相当局促不安。 “项……项堡主……”鸨儿瞪大眼睛看著面前不可能出现的男子,下颚几乎要落在地板上。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项封魂挑起剑眉,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惊慌失措的鸨儿。 “不不不,堡主里边请、里边请坐,如花、似玉!出来招呼贵客。” “慢,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吧?”他抚弄下颚蓄起的短须,暗示鸨儿他的目的是蝶夫人。 “这……”鸭儿愣了下,随即会意的摆起笑容。“瞧,我这都糊涂了,项堡主请跟我来。” 鸨儿领著项封魂与项仁离去之后,众人不断在后头揣测,有人说项封魂是为教训蝶夫人而来,有人说他是为见识蝶夫人而来,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著,但没有人猜得到项封魂真正的目的。 ***独家制作***bbs.*** 夜露垂柳,凉风习习,湖面婉蜒的曲桥通达各个楼榭亭阁,廊道彩灯的蒙胧光芒倒映在水面,灯火荧然,引出层层的流水波光。 鸨儿带著项封魂与项仁进入莫愁湖上的回廊,远远就听见水凝月悠悠扬扬的歌声,微风中,更显得那股声音的清亮。 “嗯,歌声果然极为魅惑。”项封魂略略眯起眼,点头称赞著。 走到凉亭外头,亭外薄纱飞扬,与歌声结合成一股缥缈的美感。他们在凉亭外止住步伐,没有直接打扰里头的人。 “项堡主,让我为您清个场吧?”鸨儿细声地询问项封魂,她可不敢得罪这位“凤来仪”的幕后老板。 “不用,我站此即可。”基於礼貌,他并不打算破坏唱曲者与听曲人的雅兴。 鸨儿没办法,只好陪在一旁,心里暗暗担心著,照蝶夫人对项家堡的深恶痛绝来看,待会儿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她要随时做好紧急疏散的准备啊! “堡主,接回蝶夫人的时机已到了吗?”项仁疑惑地问,从上次月圆到这次月圆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怎么堡主突然间会想来见蝶夫人? “尚未。”不过,就算是尚未,他也会让它成为事实。 “尚未?”项仁搔搔头,十分不解堡主的用意,待在项家堡二十多年,还是模不透堡主真正的心思。 拌声停止,鸨儿揭起纱幕让项封魂进入凉亭之中,在场众人均惊异地站起身,看著他们几个不速之客。 “是项家堡堡主……”其中一人认出项封魂。 “他怎么会来这?这下麻烦大了!”想到上回蝶夫人光是听到项家堡三个字就气得变睑,等会儿若是见著了人,可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又不是瞧姑娘,眼珠子瞪得这么大,你不要命啦!”旁边的人以手肘撞了撞看傻的人。 项封魂早料到会如此,只不过他堂堂项家堡堡主第一回被人当成问题人物看待,足见他在此地的风评可真的不太好。 他跨步上前,其他人纷纷知趣地让开,不敢与他争位。项仁随同他一起进入,站在凉亭柱子旁待命。 “项堡主请坐。”水凝月朝项封魂行了礼。 “姑娘的歌声与琴艺真是一绝。”他甩开衣服下摆,大剌剌地坐在椅上。 “不敢,献丑了。” “不知是否有荣幸再听一曲?” “乐意之至,不过今夜水气稍重,弦易走调,还请暂等片刻。”她走回置琴的石桌前,添了檀香入兽炉中。 “无妨。”他的重点是还未现身的冷蝶。 水凝月一边重新调著琴弦,一面轻声呼唤身旁的丫头。“去通报蝶夫人一声,快去。” 交代完丫头后,水凝月又悄悄抬起眼窥探项封魂,透过白面纱,只见他对她扬著极好看的笑容,仿佛已听见了她与丫头的对话。 她不著痕迹的移开视线,心中暗喘一声。 看来,今夜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独家制作***bbs.*** 夏夜,沁凉如水。 “蝶夫人——”丫头由外头跌跌撞撞直跑进蝶夫人的房里,气喘吁吁地大声唤著。 “芽儿,什么事慌慌张张?”冷蝶坐在镜台前,正拈起一朵红花别在发上,她从镜子里清清楚楚的看见芽儿的模样,头也没回地直接开口问。 “外头……外头来了个贵客!”芽儿一手比向湖心凉亭方向,另一手扶著自个儿心口说著。 “贵客?哪回来的不是贵客。” 冷蝶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挑起一件藕色绣花外袍,左看右看最后还是觉得不好,将衣服挂了回去,再拿起另一件翡翠色绣双蝶的。 “嗯,这件好一点。”她自顾自的说。 “不是,这次不一样……”芽儿拚命摇著头回答。 “亭子里不是有水姑娘?有她在就足以应付了,何须大惊小敝。” “可是,蝶夫人……这回是那个……”芽儿犹豫著该不该说,不说怕夫人生气,说了恐怕夫人会更加生气。 “说话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她看了芽儿一眼,又再继续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地罩上外袍,在镜子前瑞看一会儿,随后又在发问补上了一支蝶形金钗。 “蝶夫人,外头的贵客是项、项家堡的堡主……” 芽儿甫一说完,冷蝶发上末插稳的金钗即当啷落地。 是他?!项封魂—— “他来做什么?!”冷蝶蓦地变脸,玉手一掌击在桌案上,转身瞪著来通报的芽儿。 芽儿看著蝶夫人铁青的脸,吓得忍不住发起抖来。 这……她怎么会知道项堡主来此做什么? 夫人该不会又要“发作”了吧?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救命呀!她还不想死。 “芽儿!”冷蝶喝了一声。 “啊!是!”芽牙儿猛然抽回了魂,连忙应声。 “拿鞭子来。” 很好,项封魂,既然你有胆子送上门来,我就一定伺候得你“服服贴贴”。 ***独家制作***bbs.*** 琴曲弹完一首又一首,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敢大声交谈。全因为凉亭内所坐的那名男子——项封魂,无人敢轻易触犯他的威严。 他与水凝月对面而坐,一手持著酒杯轻啜著佳酿,一手抚弄下颚的短须,闭上眼倾听琴音,压根儿不理会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人们。 等了许久,始终不见蝶夫人的踪影。 蝶儿……她不想见他吗?是不敢见,或是不愿见? 不,他的蝶儿一定会来!他深信,为了争这一口气,她一定会出现。 “蝶夫人来了——”娇嗓传达的讯息让现场包加肃穆,众人不禁猜测起待会儿蝶夫人与项堡主会面的情形。 照旧例,蝶夫人在姑娘们簇拥下由曲桥另一头走近,今日的她装扮得加倍明艳动人,仿佛是针对项封魂而来。 项封魂看著她,深邃的眼里闪著惊艳的光芒。 蝶儿……好一个能夺魂摄魄的蝶儿,如今更添一股成熟风韵,变得让他感到有些面生。三年了,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三年后冷艳的蝶夫人是否还是当初那只执拗脾性的野猫儿? “项堡主金安。”冷蝶双手轻扶左膝,屈身朝项封魂行礼。“项堡主大驾光临,妾身真是深感荣幸。”她嫣然一笑,那模样煞是迷人。 但他看得出,她的笑意并未传达眼底。 “好说,蝶夫人艳冠群芳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堡主谬赞。难得堡主也有闲情来听曲?” “不,我是为蝶夫人而来。”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锁著冷蝶不放。“听说蝶夫人的舞技是『凤来仪』一绝,不知今天是否有幸一观?” “堡主言重了,妾身能为堡主献艺,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那好,你可不要教我失望了。” 项封魂噙著笑容,笑得冷蝶心头突然一颤。 他是什么意思?他还当她是过去跟在他身边的小侍从吗?他仍旧以为她永远翻不出他掌心控制? 她不知道三年后的他再出现是什么用意,但绝非单纯来看她跳舞而已。 无论如何她都会奉陪到底,哼!失望?她绝对不会教项封魂失望! “来人,起乐。” 优美的丝竹声响起,冷蝶旋动身躯,在月光照耀下,外衣上绣的蝴蝶如有生命般翩翩飞舞,还不时反射著迷人的光彩。 项封魂看著冷蝶,下意识将她与三年前的蝶儿叠合在一起。 不过,眼神不同了——不,是相同的。他想起带她回项家堡的那年,蝶儿也是这种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眼神。 藏在袖里的鞭子,翻手一转已在冷蝶手中,长鞭似长蛇般灵活游动,不知不觉演化成不再单纯的舞技。 咻——咻—— 破风声震慑人心的响著,再如何迟钝的人都能看出这并非一场简单的舞蹈。 怕死的,还是一边看戏去吧!大夥儿很识时务地退开到一旁,留下广阔的空间给项封魂与冷蝶好好“发挥”。 冷蝶与项封魂保持著距离,长鞭挥动的同时,回忆也一幕幕跟著转动。 我要在离你远远的同时,还能狠狠修理你。 乒乓一声,项封魂面前的酒杯被打落在地,但他面色不改,甚至连眼儿都没眨半下,双手依然交叉在胸前,一派欣赏的模样。 不错,些许年没见,蝶儿的鞭法更胜当年,融入在舞姿之中,美丽得让人忘却那是件伤人的武器。 就像蝶儿一样,美丽得让他忘却她身上的尖刺。 不知何时,奏乐的姑娘们已放下乐器退至曲桥边,瞠目结舌地看著蝶夫人与项堡主精彩的交战。 “你瞧,项家堡堡主生得好俊,与咱们蝶夫人配成一对,郎才女貌,真是当世少有的绝配。” “你疯啦,没看见蝶夫人对项堡主不共戴天的敌意,好像项堡主欠了蝶夫人几十万两银似的。” “你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不像情人倒像仇家耶,你瞧蝶夫人手中鞭子好似要置人於死地般凶猛,这项家堡堡主还能不动如山,真教人佩服。”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总之看下去就对了啦!” 躲在旁边看戏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手上抓著一盘点心猛嗑著。 周围的人看得兴致高昂,中心的人打得如火如茶。 项封魂手执起酒壶直接将酒往喉里灌,冷蝶趁势将鞭子一甩,卷住木桌桌脚,“砰”一声将桌子扯向曲桥方向撞上柱子。 “哇!”四周有人惊起尖叫,一群人更是向外退了好几步。 她手中疾鞭飞扫,目标直取项封魂,他薄唇微勾,右手一伸,迅速截住袭来的鞭子,强而有力的劲道牵制住冷蝶,形成紧张的对峙。 冷蝶用力拉扯,无奈鞭子就是动也不动,项封魂轻轻一个动作就简单化解她的攻势,但她心中的恨火怎是这般就能化消? 她怒视著他,他凝视著她。多少年的思念爱恋化作丝线在梦里缠绕著两人,冷蝶满怀的怨慰,项封魂满腔的难舍,现在见著了面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冷蝶看著项封魂的脸庞,他下颚蓄起充满男子刚毅的短须,面容也有点不同於印象中的他,似乎已月兑去她离去前所记得的那一点点稚气,完完全全散发著成熟的气息。 他面容变了,那颗心,是否也跟著改变? 种种回忆涌上心头,她咬著下唇,隐忍住自身的情绪。在恨意最深的当头,她赫然发觉自己对项封魂依然存有最深最浓烈的爱。 爱……如果说椎心刺骨就是爱的话,她宁可不要这种情感,她宁可放弃这种蚀人心魂的感觉。看著他,她的胸口就如刀割般发疼,平静的血液再度翻腾。 项封魂看著冷蝶泫然的容颜,心口突然一紧。他右手一拉,连鞭子带人儿一同拉近到他的身前,左手搂著冷蝶的腰,与她几乎没有距离的对看著。 项封魂在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伤痕——他亲手刻下的伤痕。 这么多年了,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当他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时,时间的术法便消失无踪,伤口再度赤果果地被剥开。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的蝶儿受伤如此深?他自以为是的当她在与自己呕气,而这一呕就呕去了三年。 无须言语,蝶儿眼里的泪光就是对他最严厉的指控,指控他薄情寡义,指控他不珍惜她,让她白白受苦这些年。 近距离相对,冷蝶心中的紧弦似乎瞬间断裂,眼里紧含的泪珠偷偷溢出眼角。 她唇间颤动著,强忍自己的情绪。 项封魂眉间隐隐皱起,下意识地,他吻向她的眼角,吞入她苦涩的泪液,无视於现场还有许多双眼睛在看。 冷蝶惊愕。 项封魂放开右手,双手拥著她,原本握住的鞭尾掉落在地面,落地的声响惊醒冷蝶的思绪。 不!不可以!她推开他,向后倒退了两步,反手—扯,将鞭子带回自己手中。 她又慌又乱。为什么项封魂还是有影响她的能力?她对他应该只剩下恨,不是吗? 他究竟有何魔力?都已经三年了,依然能轻易击溃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心防。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离开项家堡后,这是第一次她败下阵来,想找个地方赶紧掩藏自己的踪影。 冷蝶狼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还能控制自己之前,先让她仓皇而逃吧!否则一旦她面对不了自己,她又该如何自处? 项封魂没有阻止,站在原地细细看著冷蝶逃离的背影,直到她在黑夜里渐渐消失不见。 他们应该再重新开始。在这一回的短兵交接中,他明白,背负著过去伤痛的她绝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她需要时间重新回想起他们之间浓浓的爱恋、深深的情感。 而他,会给她这样的时间。 第九章 冷蝶迅速关上门扉,颓然地靠在门板上。 心又痛起来了,她拭去睑上窜流的泪水,深呼吸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线早已经断了,她有如断线的纸鸢,飘飞到不知名的天际,但他像狂风般,左右操纵著她的去向,甚至再度吹乱她的心湖。 她躲不了,却又不愿就这样臣服。 冷蝶闭上眼,静静叹一口气。脑海中不知不觉又浮出那个身影—— 离开项家堡的大门,你就永远与这里没有关系。 这句绝情的话,完全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当时茫然失措的她回到他们初识的街道上,又茫茫然地走到莫愁湖边,看著“凤来仪”鲜红刺目的斗大招牌,回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难过至极的她差点禁不住要跳下莫愁湖。 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项封魂冷漠的语调,在分离的当口是最深的伤害,但在如此绝望的时刻,却是救命的良药。 她不能回头,冷蝶告诉自己,既然走出项家堡,无论过得多辛苦,她绝不回头找他。 如果就这么离开伤心地,这道疤痕永远都会留在她的心中,就算回到生长的地方,这些年的经历也不可能就此抹灭。 默默背负著伤口过完余生,她……不甘心。 盯著曾经深恶痛绝的“凤来仪”招牌,许久,冷蝶终於作下一个决定。 既然项封魂对她负心,那么她就要狠狠的报复,他贪恋美色,她就要用美色去诱惑所有的男人;她要踏进“凤来仪”的门槛,用她美丽的姿色向项封魂宣战;她要他知道,她不是非项家堡不可;她要他后悔,总有一天,要项封魂回过头来求她! 下定决心以后,冷蝶卖掉身上华美的服饰及首饰,用残余的银两在湖边买下—间小小的院落,开始过著一个人独居的生活。 之后,她与鸨儿达成卖艺不卖身的协定,向“凤来仪”姑娘们学舞,凭著舞艺及美貌为“凤来仪”跟自己带来大笔的进帐。 她不以姑娘自居,偏称自己是蝶夫人,藉以宣告自己已名花有主,却屈身在青楼妓院,可恨项家堡堡主始乱终弃。 虽然她知道每回一遇到麻烦,没多久项家堡就会自动替她解决掉麻烦,那些人也因为畏惧项家堡而不敢再来闹事。 但她就是不能接受项封魂所做的一切。 既然放她离开,为何还要关心她?既然关心她,为何不来找她?不来找她,为何又要将她贴上“项家堡”的标签? 她一再放话说自己与项家堡没有牵连,不只是对外人,更是不断提醒自己,唯有这样的宣告,才能断绝她对项封魂的思念。 只是,难解的情绪依旧纠缠在心中。 她不明白,在项封魂的心里,她到底算什么? ***独家制作***bbs.*** 相隔数日,项封魂又来到了莫愁湖。 不想再度引人注目,所以他刻意空了几天,等蝶儿情绪较为稳定后再出现。 由於不是月圆夜,自然无人唱曲,湖上冷冷清清,客人们都聚集在“凤来仪”大厅里。 他不从大门进入,偏像个小贼般地翻墙而过,沿著曲桥,朝“凤来仪”对头岸边的小屋而去。小屋有好几间,他随意挑其中一间敲门。 “谁?”来应门的是水凝月,她愣了一下,两人相对片刻。 “抱歉打搅。”项封魂致歉,接著就要离开。 “呵,原来是项堡主。”水凝月白面纱下的脸庞浮现了淡淡的笑容。“蝶姊姊的厢房在右边第三间。”她举起手比著隔壁的建筑物。 “多谢。”项封魂礼貌性地回以一笑,接受水凝月希望他俩和好的心意。 他踏出步伐,前去追回一直悬在他心上的蝶儿。 另一头。 冷蝶心情尚未平复,坐在床畔呆呆想著那日两人的照会。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回来找她。为何要来触动她不想提及的过往。 回忆过去两人的甜蜜爱恋,原来只是幻梦一场,想到伤心处,极力控制的泪珠还是溢了出来。 “蝶儿!”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蝶儿!开门!” 她怔住,不敢相信,这蚀心的邪魔居然又来纠缠她了。 “蝶儿!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不开门,我就踹门进出!”没有大声吆喝,封魂说到做到,从不须重申第二次。 瞧!邪魔是用不著礼貌的。当他硬要闯入之时,谁又能阻止得了? 冷蝶收拾脸上的泪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地打开房门。 项封魂把握机会跨入门槛,防止她又将房门关上。 “谁告诉你这里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找到了你。” “我的行踪不是一直在你掌控之中?”她冷哼。 “我的蝶儿。” “别这样叫我。”冷蝶撇过头,拒绝他的呼唤。 “小野猫儿。”他叫起旧日的称呼,那是他们最甜蜜时候的回忆。 “住口!”她背过身,刻意避开他热烈的注视。 项封魂抓住她的双肩将她转回来,逼她正视他的眼神。“别躲我,你逃不了的,自始至终你都是属於我的。” “我属於我自己,别忘了,我们俩已互不相欠。”她清楚明白的回答他。 “谁说我们互不相欠?我们欠彼此的太多太多。” “欠你的我早巳还清了。” “但我欠你的呢?” 冷蝶语塞,他的一句话又轻易惹出她的泪光在眼里反覆打转。 “蝶儿,让我们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 “我们之间没有机会,项堡主,请你离开!” 她不可以心软,她不要再被他的甜言蜜语所惑,再一次被他的无情给伤害。 “你这只刁嘴的野猫儿!” 项封魂低斥一声,凑上前去抱住她,狠狠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出逼他离开的只字片语。 “唔……” 突来的吻震住了冷蝶,她努力挣扎,想要推开项封魂。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牢抱於自己胸前,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唇办交叠,试图拉回分开已久的两颗心。 撬开她的封锁,他舌尖钻入她温热的檀口中,汲取著、掠夺著。他激烈地吻著她,想从中寻回阔别已久的——教他心醉又心伤的怀念滋味。 她抗拒,她抵挡,她不愿意想起他们之间种种情意,拒绝怀念他们过去的美好,不愿意屈服在他索爱的行动中。 她牢牢地提醒自己,他是项封魂!一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男子! 想到这里,冷蝶重重咬了他一口,同时使出全力推开他。 项封魂倒退一步,舌忝了舌忝自己被咬伤的下唇,口里咸湿的血腥味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使我臣服!我告诉你!我冷蝶不是可以任你项封魂糟蹋的女子,你休想认为我还是当年的蝶儿!” “我没想过用一个吻就能换回你,刚才只是为了堵住我不想听的话,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语毕,他邪佞一笑,再度上前搂住冷蝶,并将她压制在门板之上。 “你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做出放肆的事,我只想重温过去,满足我的思念。”他将前额抵在她的发间,深吸著她的香味。 一阵麻意由背脊蔓延而上,冷蝶正想推开他之际,项封魂又再一次地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趁冷蝶还来不及咬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将她身体里所有空气一鼓作气吸尽。 冷蝶一阵昏眩,原本要使出的力道在这一瞬间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项封魂怀中,任由他子取予求。 他在心中轻笑一声,庆幸奸计得逞,在浪费这么多岁月后,他终於又抱著她了。 冷蝶轻喘著,无法抵抗他火热的吻,她的身体不禁怀念起他双手的温暖,以及他们曾紧紧结合的过去。 “蝶儿,我好想你。”项封魂轻吻著她的额,她的耳。 冷蝶有点迷茫、有些沈醉,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环绕著她,那是她朝思暮想已久,久得让她近乎遗忘的感觉。 “你胸前的蝶可曾忘了我?” 项封魂的大手由她的腰间缓缓向上移动,拨开她肩上翡翠色的外衣,下颚的短髭触碰到她的锁骨,异样的刺激令冷蝶不得不回到现实。 呵!当年的项封魂,下颚可没有蓄著短髭。 “不行!” 她猛然回神,拉起自己被褪至手肘的外衣。“你别再用这种方式,这只会让我鄙视你。”或许是心虚,她并没有看他。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陷入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找回了。 项封魂无奈地放开她,他不想强人所难,如果她终究对他不谅解,那他强求又有何益呢?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他无言,她亦无语。 “你走吧!”给她点空间冷静一下。 “蝶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伸手,抚著她柔柔的长发。 “重新开始?”冷蝶挥开他的手。“哼!你的算盘会不会打得太过如意?你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别拒绝我行吗?”项封魂靠近,希望能再度搂著她。 她很直接的避开他的碰触。 “项堡主,别忘了你所说过的话:『离开项家堡,我们就永远没有关系』,您堂堂项家堡的当家,我一介青楼女子怎高攀得起?” “你不是青楼女子,你是我的妻。”他有些愠恼,恼她的自贬身分。 “项大堡主,『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想您比我还清楚。”就算是妻子又如何,也改变不了他曾背叛她的事实。 项封魂不自觉稍提高音量。“那是过去的事。” “对我而言是永远的事。”冷蝶同样不肯退让。 两人的气氛再度僵持,随时有可能又发生争执。 “跟我回项家堡好不好?”他放软语调,不希望两人之间永远这样剑拔弩张。 冷蝶背过身,淡淡吐了口气。“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又怎么能收回?” “不,如果是你,就算是覆水我也要将它收回。”今晚他一定要事情有个圆满的结果。 “事到如今,你还想哄我?”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保证,难道他还是想用甜言蜜语来安抚她? “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定能为你收回这一盆水。” “你告诉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挑起秀眉,质疑他所给的承诺。 “凭这个。”项封魂从怀中拿出用手绢仔细包著的白玉鸳鸯佩,递到冷蝶面前。 冷蝶心中原本就已波涛汹涌,见到玉佩之后更是掀起一波巨浪,她吞下内心的震惊和颤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哼!鸳鸯佩,它伤得我还不够?”冷蝶扬起嘲弄的笑容。“当初我因为它而将心掏给你,结果换得什么下场,你现在还想我再一次重蹈覆辙?项堡主,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她刻意伤人的语气,目的只在保护自己不再被伤害。 “我只想让它物归原主。” “不必。”她转过头,连再看一眼都不肯。 “你一定要漠视我的诚意吗?”他的猫儿为何如此倔强?到现在还要扭曲他对她的心意。 “诚意?”她冷笑,心里飞快掠过一个念头。“好,鸳鸯佩给我。” 她接过项封魂手上的白玉鸳鸯佩,握在手心里,然后推开房门,快步走向湖岸边。 “要我相信你可以,除非你能将它再度拿回到我手中!”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鸳鸯佩往湖面直直抛出。语毕,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扑通”一声,鸳鸯佩落在莫愁湖中,随著激起的涟漪沈入湖里。 “如果你不能将它找回来,就代表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项封魂望向冷蝶,看见她眼中的防备、质疑,他的眸里也染上幽暗的色泽。 他知道,这是自己欠蝶儿的,理当由他担下偿还。 “好,为了证明真心,我会将鸳鸯佩再度交还到你手上。”他微叹口气,月兑上的外衣交予冷蝶,潇洒地迈步走向围栏边。 冷蝶一怔,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她想阻止他,但心里又怕那是他的诡计,就在犹豫的一刹那之间,项封魂已经跃入水中了。 湖面激起一阵水花,然后渐渐平静……最后一片寂静,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映著天际银盘似的月光。 水凝月听到外头不寻常的声响,开门探视,只见到冷蝶紧紧抓住手里的衣服,脸色苍白地盯著项封魂刚刚跳下去的地方。 冷蝶紧咬下唇,担忧著已跳下水好一阵子的他。由原本的不在意到担心,再由担心到著急,直到现在,她已经是心急如焚。 都过了这么久,项封魂还没上来,莫非……不可能的,他不会有事的……他不可能为了一块玉佩丢掉自己的性命…… “是蝶姊姊——这么说,跳入湖中的人是项堡主?!”水凝月惊讶地大喊。 冷蝶没有回答她,只顾看著波光粼粼的莫愁湖,盼望项封魂能及时浮出水面,她只想立刻见到他平安无事的样子。 她并非真的要他去捡回那块玉佩呀!她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来见她,如果他是认真想挽回她,她又岂会用白玉鸳鸯佩来刁难? 她努力搜寻湖面上任何可疑的动静,但是丝毫没有项封魂的踪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是等待就越觉得时间特别漫长。 她紧绞著手里握的衣服,眼泪已开始聚集眼眶。 他若是就此丧命,她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呀! “项封魂!你不可以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我等你偿还我呢!”冷蝶对著漆黑的莫愁湖大喊,夜晚的湖水黑不见底,在这种时候就算想救人也无从打捞起。 无波的湖面仍是毫无动静,冷蝶激动得丢下手中的衣服冲上前,准备跳下莫愁湖找人。 水凝月见状,连忙抓住她。“蝶姊姊!冷静些呀!”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跟项封魂索回他欠我的一切!放开!”冷蝶努力挣扎,身体越是受制她就越是努力想挣月兑。“跟你说放开我,听到没有——” 水凝月抵不住冷蝶的力道,被冷蝶摔在一旁。“唔……”她吃痛地叫出声。 冷蝶回头看见水凝月被自己弄伤,原本的冲动也瞬间软化下来。“月……” “我没事……”她偏过头将落了一边的面纱别上,然后吃力地缓缓站起身。 冷蝶跪坐在地上,双手扶著凉亭的柱子,望向映著月光的莫愁湖,泪水克制不住地断线落下。 突然之间,旁边的曲桥下激起了水花,项封魂浮出水面,甩去脸上的水珠,他一手攀住曲桥的边缘,接著翻身跃上曲桥。 冷蝶愕然地望向站在曲桥上的他。 她迅速起身奔到他的面前,她想说些什么,却因惊吓过度而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你了!“找到玉佩了吗?” 话一出口,冷蝶惊讶地捣住嘴,这不是她想说的,她怎么会如此口是心非,她是想问他有没有事呀! 听见她冷淡的质问,项封魂心口仿佛受到重击。 想不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质问自己是否找到玉佩? 是他错了吗?妄想挽回亲手舍弃的感情,以为蝶儿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原来自己失去的何止是母亲的遗物,更是他与蝶儿之间的爱…… “对不起,我没能找回玉佩。”项封魂浑身湿漉漉,用著失望的声音说。 “不……不是的……”她想说,她不是故意要叫他去捡,她是一时气昏头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可是还来不及开口,他已接了话—— “既然我做不到,那么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希望你今后过得圆满、愉快。” 他说完便黯然离去。冷蝶的呼唤,再也留不住他。 项封魂走了,也带走了破镜重圆的希望。 ***独家制作***bbs.*** 数月后。 丧钟在京城敲响,先皇驾崩的消息传遍天下,全国人民举哀恸哭。 直到国丧结束,人民生活也渐渐回到正轨上,接下来的大事则为新帝登基。 项封魂早已前往京城协助太子,喧闹一时的项堡主与蝶夫人之会也逐渐平息。 清早,一如往常。 冷蝶穿著一般民妇装束,由“凤来仪”后门走出,想独自上街透透气。 “美艳绝伦的蝶夫人,还记得我吗?”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冷蝶面前,她用披风围住头睑,使人看不清样貌。 冷蝶听这声音十分熟悉,眉心一蹙,狐疑地看著对方。“你是?” 女子将披风拿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燕姬。 “是你!燕姬?”冷蝶几乎认不出她来,消瘦的脸颊,简陋的装扮,若非相似的眼神,她还真看不出是她。 “没错,惊讶吗?我从京城回来了!”她不但回来了,而且带回满腔恨火。 “京城?”她不明白燕姬语意,也不知道自己离开项家堡后发生了何事。 “哼,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真是幸福呀!”燕姬杏眸眯起,讽刺著到如今还能置身事外的冷蝶。“你总记得,当年项封魂要你去诱惑靖王凤翔之事吧?” “我记得,可那件事情不是找别人去顶替了吗?”燕姬异常愤恨的态度令她不解。 自从她答应项封魂的条件做他的女人后,他就不曾在她面前再提起此事了。 “顶替?!炳哈哈……”燕姬高声嘲笑。“是呀!那个自私自利的项封魂,先是拿你去交换项家堡未来的权势富贵,后来又为了保全你而牺牲我。”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会做出这种事? 面对冷蝶的毫不知情,燕姬的伤疤像又被狠狠扯开似的。 “我那么爱他,甚至愿意为他去诱惑别的男人,结果他只是在利用我,从头到尾我只是你的替代品而已。” 她听信项封魂的甜言蜜语,以为当任务完成后,项封魂除了会提供她富贵生活外,也会将她视为唯一。可是没想到项封魂根本从未对她付出真心,不但出卖她对他的感情,更想杀她灭口! “我早该知道……那年他赶你出项家堡,只是为了让我对他更死心塌地,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逼走,而我,自始至终都没在他心里存在过。”燕姬神情逐渐显得恍惚,在她脸上清楚可见她所受到的打击。 她被凤魅派来的杀手追杀,恰巧被五皇子凤颖所救,惊恐绝望之余决定将凤魅等人的计划全盘说出。既然项封魂一时私心牺牲了她,那么他们就得因项封魂的私心而付出代价。 “既然他出卖我对他的情意,那么我也以出卖他的性命作为报复!我恨他,我要他死!我要他们全部都死!炳哈哈哈……”燕姬仰天大笑。 燕姬一番话惊醒了冷蝶,原来项封魂并没有对她负心,反而因为她,做了更残忍的事情…… “燕姬你说清楚,现在京城状况怎样了?!”照她所言,项封魂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样?哈哈……凤魅害死皇太子,然后将罪名嫁祸给靖王,靖王一派被肃清,凤魅得以坐上太子之位,我只不过将这一切说给拥护皇太子的人们听,至於结果会怎么样,我哪知道呢?”燕姬表情狰狞扭曲,近乎疯狂。“幸运的是皇太子末死,而且他们准备在凤魅登基之前,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燕姬虽笑著,可眼中却流下了泪。 她恨项封魂,也恨冷蝶,但却特地来通知冷蝶项封魂有危险,是希望冷蝶亲眼目睹项封魂的死状,还是希望藉由冷蝶通知让项封魂逃过一劫? 她不知道,她只知,当自己把所有想说的话告诉冷蝶以后,接下来便不会再心慈手软,她会亲手毁灭与项封魂有关的一切。 靶情,可真是把双面刀啊!将他们所有人都剠得血淋淋的。 “还有你,别以为你能没事,接下来我也要你一同陪葬!炳哈哈哈……” 她撂下狠话,脚步踉舱的离开,笑声越来越远,可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之后仍然不绝於耳。 冷蝶呆立在原地。 登基之日……不就是三日后吗? 不行!她必须立刻赶去京城! 第十章 “项,你觉得事情该是如此顺利吗?” 月下,凤魅看著天际里黯淡的星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明日即要举行登基大典,莫非殿下怯了?”项封魂挑眉,不相信他会胆怯。 打从计划一开始,凤魅就换了个模样,变成他们之中最冷血无情的人,手刀亲兄面不改色,铲除政敌时也不留余地,与当年那个游戏人间的颓废皇子大不相同。 项封魂曾经猜测,也许那才是他最真实的样貌。 有时候为凤魅进行部署时,也不免怀疑究竟是自己在利用凤魅,抑或,被利用的其实是自己。 “皇权在手,就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凤魅目光幽暗,如深不见底的冷潭,神情没有霸气,反而透著些许落寞。 “那就要看殿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凤魅清蓝眸光对向远处。“总有预感,今夜恐将不安宁。”风吹树梢,透来不寻常的气息。 “侍卫长已派兵严加戒备,陛下只需安心等到天明即可。”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能爬到今天的地位,该会是何种模样?”凤魅提问,势力斗争原就非同小可,失败的一方必须要承担被连根拔除的后果。 “死、逃亡、流放。”项封魂云淡风轻地答道。所以他曾交予项仁一封密信,当京城内发生变故时,要项仁立刻遗散项家堡里所有仆侍,避免被牵连。 他的答案让凤魅会心一笑。“有过心理准备?” “不然我不会让她离开。”项封魂神色黯然,想起与蝶儿分开时的心痛,和再见面时的无法挽回,心中涌上一阵无奈。 “如今你的蝶儿呢?” “心已死。”项封魂唇微勾,是嘲讽,也是无奈。 “怪我?”他知道她会是项封魂最大的弱点,所以当初才硬要冷蝶做内应,最后逼得项封魂必须舍弃她。 “想要权势富贵总要有所牺牲。如今殿下即将继位,项家堡同样会克尽全力辅佐陛下治理国事,至於儿女私情,便是臣下自己的事。”身分改变,说话方式也跟著改变,唯一不变的仍然是语气里的冷傲。 “你会怪我拖你们下水吗?”凤魅今夜似乎多愁善感起来,一再扯著不明所以的话题。 “会怪就不是兄弟了。”项封魂比了比胸前,回忆起朗朗少年时的誓约。“记得否?两胁插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行吧?”凤魅履行当初的承诺。 “呵,算了,在朝为官就交给其他人,我只想做好我的项家堡堡主,项家堡能做的事情,比皇宫更贴近百姓。” 他点出事实,就算皇帝有心为民,层层官僚从中剥削,最后百姓依然叫苦连天,上一代的朝廷便是如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官员结党营私,结果使得百姓民不聊生。 “殿下呢?真要选择当个祸世妖星?”项封魂还是抱持著某种怀疑,凤魅真有如此迷恋皇位?不惜嗜血也要夺得天下,这样的凤魅会是明君还是暴君? “我已经做了不是?哈哈……”凤魅残酷一笑,异色眸中闪烁的是对掌权的野心。“人都会变的,一旦坐上这位置,谁又想再退让呢?” 他真的有变吗?恐怕连自己也察觉不出吧! “过去我不管世事时,灾厄之说便已流传民间。坐上太子宝座之后,民间依然传言妖物欺世夺权,唯恐我亡国殃民。既然世人对我尽是排斥,我偏要无视人心惶惶,登上皇位使天下心服口服。”这是他心中长年之怨,也是对所有人的恨。 “说得对!”君离尘拉著风戾痕由外头进入,正好听见凤魅所言。“什么妖物、灾星的,全是穿凿附会之说,凤,你就安心当个好皇帝,让天下人明白他们都看走眼了。” 君离尘在太子寝宫里找不到凤魅,经由内侍得知他们人在花园,来到花园果然看到守卫在外的风戾痕,於是就一把将他给拖了进来。 “康王夜半来访有何要事?”项封魂看他一手提著两坛酒,一手拽著风戾痕的脖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讨乐子的。 “殿下、康王的,你叫得不拗口吗?今儿晚上我们就只是多年的生死之交,行吧,凤?”君离尘笑著,将问题丢给凤魅让他来点头。“我带了两坛好酒,特来找兄弟们喝一杯,明日过后,我们的凤可就是帝王了,要喝酒恐怕机会就少喽!” “谁叫我只是一介草民,你们又官又王的,还有一个太子在场。”项封魂目露无辜,轻松的开起玩笑。 风戾痕扯下君离尘的手。“既然大家地位同等,就不用怕你『伟大』的康王头衔了。”他抢走一坛酒,开了就往嘴里灌。“哈——好酒!” “欵欵,喝慢点,这可是我砸下重金的收藏品耶!只有两坛而已。” “喝酒就是要开怀畅饮你懂不懂!畅饮就是要大口喝,大口、大口的喝!” 见君离尘与风戾痕为了喝酒快慢而争执,凤魅跟项封魂同时笑了,仿佛回到那段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光。 四人开怀地聊著天,由过去相识过程聊到现今国家民生,有轻松笑谈也有严肃话题,酒坛渐空,他们却不染醉意。 月明,银光睥睨大地,漆黑夜空宁静得慑人心魂。 突然,寝宫之外人声鼎沸,兵刀交击之声由远而近,将凤魅居住之殿阁团团围住,两派兵马刀尖互对,彼此对峙。 花园前,侍卫人数较少,难以抵挡大批士兵涌入。 “发生何事?!”收敛情绪,花园里四人聚精会神锁定同一方向。 受命御前带刀侍卫长的风戾痕掩至凤魅跟前,抓起左侧腰问的御赐佩剑待命,凤魅举手要他暂缓拔剑,一切但看情势发展。 闯入的人马让出一条空隙,走出的人乃凤魅异母胞弟,五皇子凤颖。 “五皇子好大胆子,竟敢深夜率人擅闯禁宫,莫非是想篡权夺位?!”君离尘冷眼看向来人,今夜恐怕是恶战难免了。 “哼!谁夺权谁篡位,你我心知肚明,你们使奸计书死三哥,又栽赃嫁祸给大哥,除去皇朝开国功臣世家,现今登上了太子之位,更害死父皇准备提早登基,简直恶贯满盈,别以为天下人都被你们蒙在鼓里!”五皇于怒声斥喝,稍嫌稚女敕的年轻脸孔血气方刚。 “皇弟是否听信谗言,误会了皇兄,皇兄怎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凤魅嗓音一贯平静,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 “大皇子逆心罪证确凿,是父皇亲审亲判,而且他也已亲口认罪,何来陷害之说?众所皆知,父皇长年恶疾缠身,受到大皇子一事刺激,病情因此加剧,不幸崩逝,又怎可说是我害死父皇?!没有真凭实据,岂可血口喷人!” 凤魅威仪震慑众人,凤颖一时语塞,不敢轻举妄动。 蓦地,后方传来凤魅十分熟悉的男子声音。 “真相如何,我来证明。” 所有人目光锁向发声处,只见人群后走出一道身影,居然是已被凤魅亲手杀害的皇太子凤旭。 “魅,如今你还有话说吗?”真龙现身,所有阴谋皆已拆穿。 凤魅望著长相神似的同胞兄弟,对於情势了然於心。 “话无须再说。”目光一凛,他走向风戾痕身侧,接过他手中御赐佩剑,抽出银白剑身指著凤旭。“胜者为王,旭,我和你之间只能活一个。” 凤旭接受挑战,迎身向前,剑尖相对。 凤魅唇边掀起淡淡的笑痕,仿佛早预料到这天的来临。“项,有机会就走,不用全部人一起死。” “不,我们四人同进退。”项封魂挺身上前,已有赴死之决心。 “想走?!你们以为还走得了吗?逆谋叛党,还不束手就擒!”五皇子指挥禁军侍卫,大批拥进花园之中。“来人!上!” 战事一触即发,项封魂与风戾痕各据左右,保护不懂武的君离尘,外围两方禁军缠斗,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之中。 “你们杀出去。”凤魅沈声说道。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项封魂银鞭就手,冷冽光芒透出杀意。 “我不会离开这里,但你们必须走……侍卫长!我以太子身分命你护康王跟项堡主离开。”凤魅没再看他们,只在声音中道出离别。“还有,你自己也保重。” 接下命令,代表著痛心的抉择。“臣领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皇子的军队便已攻占东宫,凤魅的人马早在晚膳时就被暗中下药,药效发作之际,瞬间溃不成军。 情势忽然逆转,少了宫中侍卫抵御,项封魂等人便必须直接面对敌军,要离开太子寝宫更加不易。 源源不绝的追兵从后而来,前头又有阻路兵马,抵抗者非杀即擒。 “我来断后,你们两个先走!”风戾痕拔出腰间佩挂的长剑,剑鸣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要走就—起走!”项封魂手中银鞭上下翻飞,光彩且夺命。 两人一前一后将君离尘保护在中间,风戾痕剑光负责开路,项封魂鞭影挡下后头追兵,威势之猛无人能敌。 凤魅这方面—— “铿!”兵器相击之声回荡在风中,相似的剑路,相似的面孔,同一娘胎的亲兄弟如今却为皇位争夺而打得你死我活。 凤魅剑芒嗜血,招招皆封喉取命;凤旭出手不留情,式式直逼对方命门,双方旗鼓相当,一时之间难分轩轾。 搏命缠斗许久,最后,凤旭攻破凤魅死角,剑锋停在凤魅左侧咽喉,一施劲,鲜血便沿著剑身斜下。 胜负既分,凤魅将剑放开,当啷落地。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他几近疯狂地发出诡异的笑声,对於这结局似乎早已预料到了。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五皇子提刀上前,准备一举砍下凤魅人头,以祭父皇和大哥之灵。 “放肆!要杀我,你还没这资格!”凤魅黑发散乱,异色眸光朝五皇子一瞪,其狂傲姿态有如散发浑身妖气,五皇子胆怯退步,暗咽下一口口水。 “魅,你还有话想交代吗?” “让他们走吧,多死一人不会比较有意义。”他看著凤旭,说出唯一的请求。 “好,我答应你,让他们安然离开东宫。”凤旭应允。 “三哥只承诺让反贼离开东宫,离开之后,性命自负。来人!追上去!”五皇子指挥半数人马追击他们,然后冷笑地看著凤魅。“赶尽杀绝,皇兄,我是学你的。” 快出殿阁之际,不知原因,追兵稍缓。 项封魂等人一鼓作气离开太子殿,但皇城之大,处处皆是伏兵。 “项、风,你们趁现在快走吧!”君离尘故意放慢脚步,不再跟随他们奔跑。 “你做什么?!想回去送死吗?”项封魂大吼,一个凤魅强迫他们贪生逃命,现在又是君离尘要逼他们见死不救,“快跟上来!” “我不懂武功,想逃也逃不了多远,就别当绊脚石了。”君离尘无奈耸肩,自己是功臣之后,家中世世代代蒙受圣恩。逃,只会连累君家上下百余口人。“两位江湖人士,能走多远是多远吧!” “妈的!”风戾痕冲回去拖君离尘走。“男子汉大丈夫,要我背著你跑吗?!” “这样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了!”他推开风戾痕。“君家毕竟是功臣世家,在朝廷位高权重,而我又位居王爵,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倒是你们两个,只要被擒必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快走。” 君离尘心意坚决,不肯一同离开,时间紧迫,项封魂和风戾痕只得咬牙愤恨离去。 后头的追兵迅速跟上,项封魂与风戾痕并肩作战,一持鞭一拿剑,剑劈鞭绞,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武艺超群,锐不可当,无奈禁军人数众多,再勇猛也难以负荷久战。 诺大皇城此刻竟觉无限延伸,砍杀了许久仍抵达不了城门。 五皇子下令,如叛党顽强抵抗,杀无赦。禁军人数占尽优势,彷佛由四面八方包围住项封魂与风戾痕二人。 “人数太多,这样只是作困兽之斗。”项封魂低啐,对於情势已感不乐观。 “只剩两个选择,分头或战死。” 终於到这个时刻了吗? “我断后,你走!”风戾痕必须履行凤魅的命令。 “我们是兄弟,岂能牺牲你成就我?!”项封魂背抵著风戾痕,两人各面对不同方位。“别优柔寡断了,分头的话,彼此都有活路。” “……好吧,你左我右分散兵力。”风戾痕没时间沈思细想,多一个机会是机会。“有命的话,京城外十里坡见。” 项封魂揖首接受,与风戾痕一左一右杀出重围。 “趁现在!”两人同时出手,剑气鞭光划往不同方向,然后分道扬镳。 临走前,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刻下曾经兄弟一场的情义。 或许此别,永不相见…… ***独家制作***bbs.*** 不管是多快的马,由项家堡启程到京城都需要三天。 当冷蝶好不容易抵达京城,凤魅篡位之说早已传遍全城。她四处打听才得知,在自己到达的前一晚,皇城内已发生一场血战,拥护凤魅的叛党不是被捕,就是被当场击杀。 城中四处张贴著逃犯画像,冷蝶几经查访,终於得知项封魂在血战当晚就已顺利逃离京城,但目前不知去向。 知道他暂时平安,她心中大石顿时轻了些。 她雇马转回项家堡,沿路探听有无项封魂被逮捕的消息。 十天后,冷蝶回到项家堡,还没上山,就见到大批官兵封住所有通道,滴水不漏的搜寻项封魂的行踪。 既然还在搜索,表示他的行踪尚未曝光。 可是她完全不知他会在何处,更别说要去寻找他了。 冷蝶茫然地回到城内,不晓得现在该去哪里,连宫马由身边急奔而过也恍然未觉。 就在快要走到“凤来仪”之时,有个人及时拉住了她。 “蝶姊姊,这边!”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回她的神智,冷蝶回头,看见的是一名脸上有著丑陋疤痕的女子。 “月……你怎么可以把面纱拿下……”她惊愕,一向覆著面纱的水凝月居然在大街上暴露自己的容貌。 “现在『凤来仪』早已被官兵包围,鸨儿与姑娘们都被抓了,幸好他们只知『凤来仪』名伶的美丽歌声,没人知道原来名伶是个脸上有条大疤的丑姑娘,所以我装成乞儿,轻松溜了出来。”水凝月微微一笑。“蝶姊柹快跟我来吧,项堡主正在等著你。” “项封魂?!”她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先走吧!这里不安全。”水凝月拉住冷蝶的手,带她往暗巷另一头跑去。 ***独家制作***bbs.*** 再见到他,冷蝶又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太好了!他真的没事! 她不顾矜持,举步奔向项封魂。 “蝶儿。”他扬起一笑,伸手准备迎接冷蝶。 就在即将投入他的怀抱时,冷蝶脚步顿住,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一切事情燕姬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不是诉情,冷蝶怒斥项封魂,他怎么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就连三年后再度见面也不肯解释,难道他打算隐瞒她一辈子吗? 她转过身,拭去脸上的泪痕,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哭又生气的狼狈样。 项封魂决定不收回双手,直接由后面抱住冷蝶。 “因为我太爱你,不想你在这场权谋斗争中成为牺牲品,更不想眼睁睁见你去伺候别的男人,我不能让你冒生命危险,所以我选择当个卑劣的人。”项封魂坦承,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她介入这场风波。 离开京城回到此地时,他看见燕姬正帮官兵引路,封锁项家堡对外的所有通道,幸好项仁早一步接到消息,早已遗散堡内所有人员,避免一场恶劫。当时在远处瞧见燕姬一脸得意又怨愤的神情,所有来龙去脉便已有了答案。 算是报应吧,到头来,失败的症结点竟是源自於当初的私心。 他随即赶往莫愁湖探听蝶儿下落,途中遇见刚逃出来的水凝月,两人便暂避安全之地,等待冷蝶由京城回来。 “笨蛋!蠢蛋!l她想敲醒他的脑袋,可是双手被他紧箍著,只能向后捶他的大腿。“你骗我,让我伤心痛苦离开,这样就不卑劣吗?” “那是我的错。”项封魂欣慰地微笑,更加使劲抱住她,再也不放开。“肯原谅我吗?” 冷蝶说不出话,但夺眶而出的眼泪已说明一切。 “我早就原谅你了,是你误会我、丢下我离开。”她就是爱回嘴,谁叫项封魂让她饱受惊吓,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看到我没有捡回鸳鸯佩,你似乎并没有原谅我的意思。”当时她的模样跟语气,看来反倒像是担心他捡回鸳鸯佩。 “因为你当时快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为了捞玉佩而送上一条命……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急於辩解,想到当时在湖边他失望的神色时,声音柔了下来。“……我真的很担心你。” “好蝶儿……”项封魂懂她的意思,是自己不够冷静,才会一听见她的质问便以为她不想重修旧好。寻虽然没找回鸳鸯佩,但是我找回了另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他扳过她的身子,仔仔细细地看著她。“蝶儿,我爱你。” “不要看我……我现在很难看。”泪流满面的她低著头,避开他的视线。 “蝶儿……”项封魂再度轻拥她入怀,神情沈重,欲言又止。 冷蝶静静听著他沈稳的心跳,如此熟悉又陌生,不相信他会像燕姬指控的那样追求自身利益、不惜牺牲他人。 “你……当真图谋篡位?”她希望他是交友不慎,受人陷害。 “无论拥谁,政争失败便是这种下场。”无谓正邪,朝廷党派本就是相互角力,赢了,掌握天下;输了,抄家灭门。 无论王侯将相,都有从云端摔下来的一天。 “所以你是自愿的?” “凤魅为王,心中之志便得以实践,可惜功亏一篑。” 他们都是有雄心壮志之人,只因凤魅双目异色,便被先皇排斥在心门外,甚至默许大皇子兄弟相残,借大皇子的手除去不喜欢的凤魅。 “你可曾打算杀燕姬灭口?”以她对项封魂的了解,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那并非我的主意。” “哼,又是凤魅,他根本就别有居心,利用你们为他达成目的。”冷蝶想起当年在项家堡,凤魅从中破坏他们感情的行为。 “……”项封魂没有回应:心不在焉地想著更重要的事。 他该带她走吗?失去了权势、地位,甚至连整个项家堡都给连累了,还有什么资格再拖蝶儿下水? “蝶儿,现在的我被通缉追捕,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离开这里,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听到他的话,冷蝶一阵愠恼,他又再一次要将她赶离他身边! “不许你这么说!不管你是因为贪求富贵,还是被凤魅所惑而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既然我们又在一起了,任何原因都不能让我再离开你。” “我又做错了?”她的话让项封魂无奈的笑了。 “你当然错!不要自以为是的想保护我,不要再找理由要我离开,生或死,我要跟你一同承担。” 你应当试著更服从些。 那将不会是堡主所乐见的。 好蝶儿,你从来就是如此…… “夜深了……今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跟著我?” 他凝视著她,再给她一次后悔的机会。 “愿意。” “不怕穷,不怕苦?” “穷过了,苦惯了。” “哪怕是过著四处流亡的日子?” “哪怕是过著四处流亡的日子。” “蝶儿,我爱你。”他低下头,轻轻吻著他的蝶儿。 “我也是。” 夜风虽凉,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心却是暖的。 尾声 企图颠覆王朝的二皇子凤魅被赐死。党羽康王君离尘削夺官爵、流放西域,永不得踏人国界。罪人风戾痕已就地伏法;项封魂狡滑逃逸,已命全国通令追捕,将之家产全数没人国库。其余一干人等皆已受到相关处置,一场篡位夺权的宫廷丑闻就此落幕。 新帝登基,举国欢腾,妖星祸世的传闻渐渐被人遗忘。 莫愁湖畔风光不再,徒留蝶夫人与名伶绝色艳谈;当年盛极一时的项家堡如今也只剩断垣残壁,令人不禁感叹此一时起、彼一时落。 若干年后。 离繁华城镇相当远的偏僻地方,有一户人家在黄梅山半山腰处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君情,别跑太快!”装扮朴素的妇人一手托著月复部、一手撑著腰际,对前头莽莽撞撞的小男孩高声喊著。 小男孩不听母亲的叮咛,依旧向前跑跑跳跳,一个下小心绊到脚,小男孩摔倒在地上,再抬头时已是泪眼汪汪。“呜呜……跌倒……” 一个庞大身影盖住抽泣的小男孩,用极温柔的语气哄道:“乖,跌倒了站起来就好,不要哭。” 落后的妇人总算蹒跚地走到小男孩身后。“赶快起来!” 小男孩乞求地看向面前的黑影。“抱抱……” “不可以抱,自己站起来!”妇人坚持。 小男孩仍然不肯妥协,甚至整个人趴在地上耍赖。 “再不起来,娘就要修理你了!” 小男孩见讨不到便宜,只好乖乖起身,扑向黑影大腿不放,男子微笑将他抱起。“君情要做好孩子知道吗?” “娘坏坏,君情乖。”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告状。 “项君情!你说话要凭良心!”妇人怒吼。“你才坏咧!居然恶人先告状!” 项封魂抱著儿子走向冷蝶,大手轻搂住娇妻,轻声笑著,对这种事已司空见惯。“别气著了,小心动了胎气。” “哼,你只关心这个肚子。”冷蝶赌气地说。 “谁叫你的肚子里有我的宝贝女儿呢!”项封魂模著冷蝶的月复部,温柔的对肚子中的小生命说话。“君宠乖乖,早点生出来让爹看看喔!” “你名字也取得太早了吧!如果又是个男孩子呢?” “不,一定是个女娃儿。” “哪有那么绝对。”她翻白眼。 “绝对是女娃儿。”他浅笑。 夕阳西下,他们一家人由田埂漫步回屋里,拉长的身影在远处融合在一块,正如他们和乐融融的生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