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大酷哥》 楔子 钟宇帆将手上的旅行皮箱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已虚月兑似的瘫在床上,彷佛连翻身的气力都使不出来。 整整一个星期,接连不断的拜访客户、应酬吃饭,早就使得他的体力不胜负荷。倘若不是为了那些该死的业绩,钟宇帆还真想赶紧回去台北,何苦在人生地不熟的南台湾挣扎呢? 好在此行的收获不少:两张超过三百万的进货契约书,打入几间颇具盛名的企业团体,还有收帐的过程也很顺畅。 他那张充满倦色的面容,终于浮现出近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正当他脸上带着笑容即将入梦之际,一阵敲门声倏然响起,他当下暗骂了一声,然后下床,走去打开房门。 “先生,你要买吗?”一名极具姿色的年轻女子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这句话让钟宇帆听出了兴趣,他甚至兴起想大笑三声的念头。 钟宇帆是公司上上下下,大伙一致公认的超级业务员,有许多主管甚至大胆预言:不出三年,这个年轻小伙子肯定有一番作为,他会是公司未来的一名优秀主管。 试想,眼前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推销产品,他能不感到好笑吗? 钟宇帆勉强提起精神,深望她一眼,“贵公司的产品是……”实在不忍心见她遭受拒绝。毕竟他是过来人,他很能体会那些刚步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的心态。 那个女人不让他把话说完,竟大大方方的走入房间,然后才转身,“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在推销什么产品?”说话间,神色中竟隐含着一丝暧昧的笑容。 钟宇帆微愣,整个人的好奇心似已被眼前这个陌生女子严重挑起。 “嗯,这种推销手法的确高明,能在刹那间引起消费者的……”钟宇帆沉思着,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那个绝子打断钟宇帆的思绪,“我在向你推销我自己——我的身体,你要买吗?” 钟宇帆脸上的笑容在眨眼间僵硬,他已完全被眼前这个女人搞迷糊了。 他慢慢地关上房门,“南台湾的女人都像你一样热情开放吗?”接着燃起一支烟,坐在那张破烂的沙发上。 那名绝子浅浅一笑,“别的女人我可不知道。但我的热情只能以金钱来买——休息三千,住宿五千。” 趁着她在说话的同时,钟宇帆不禁暗暗地打量她,倏然发现她实在长得很美,近乎无懈可击。 她的身材高跳,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泄在腰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张樱桃似的小嘴;整张脸的五官组合起来,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唉!这么出色的女人,为什么会做……”钟宇帆暗叹一口气,摇摇头,然后伸手去拿西装口袋里的皮夹。 钟宇帆取出三张千元大钞,面无表情地随手递给她,“你可以走了。” “你……”她非但没伸手去拿,脸上反而绽放出一股腾腾的怒气。 “对不起,你千万别误会。”钟宇帆知道她在气什么,赶紧解释。“我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而是……这阵子我每天睡不到三个钟头,我真的已经累翻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没问题,我会让你有精神的。”她嫣然一笑,一双柔荑伸向胸前的衣钮,一阵拨弄,然后才是那条短的窄裙。 待她的话声告一段落,她已完完全全、赤果果的呈现在他眼前。 钟宇帆的眼皮蓦地一跳,眼睛里接着开始发光。 眼前这个陌生女子不仅长相绝色,连身材竟也是一流:白皙如凝脂的肌肤,身材玲珑有致,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一对不是男人一手可以掌握的伟大胸部…… 钟宇帆吞了吞口水,眼睛里的光芒却逐渐转为黯淡。“我现在真的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何况明天一早我还得赶回去台北做业务会报……” “你很酷?”她的话声彷佛带有浓浓的火药气息。 钟宇帆摇摇头,忽然站了起身,“面对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其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可是我真的只想睡觉,你信不信不到三分钟我就可以睡着?” 说话间,他将三千元摆放在茶几上,然后慢慢的躺在床上,最后还不忘强调:“我真的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快穿上衣裳,走吧!” “你……”她赤果果的来到钟宇帆身边,坐在床沿,“我求求你,可不可以别赶我走……”珍珠般的泪水,竟从她的眼眶里滑下。 “怎么啦?”钟宇帆似是不忍见到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她抽泣着说:“你不知道,如果现在我离开这里,妈妈桑一定会叫我再去接别的客人……我也很累了嘛。” 钟宇帆考虑了一下,然后让出一半的床,“好吧!既然如此,我请你留下住宿。” “谢谢你。”她破涕为笑,然后躺平在床上,依偎在他的臂弯里。 “先别谢的太早。”钟宇帆脸上竟展现出刚才所没有的邪气,“我现在不碰你,并不表示我睡醒、精神充沛了也不碰你。” 她打断他的话,“我期待着。”脸上的笑容比他还要顽皮三分。 其实,钟宇帆绝非她所想像的“酷”,而是人毕竟与畜生有别,尤其是干那回事时,总得需要一些其他的因素配合,并非想做就能做的。 钟宇帆并不虚伪,也不做作,才不过短短两分半钟,房内已隐约传来他鼻腔里发出的鼾声。 他已完完全全的在睡梦中展开一阵遨游。 浑浑噩噩之际,电话铃声倏地响起,“钟先生,您要我们早上六点叫醒你,现在已经六点了。” “喔,好,谢谢你。”钟宇帆晃了晃脑袋,将瞌睡虫赶走之后,整个人才渐渐清醒,接着朝四周一阵打量。 “哇!哪a按捏?”只见钟宇帆惨叫了一声,身子骨倏地从床上弹起,然后落在床下。 那个陌生女子不见踪影倒也罢了,但他皮箱内的衣物散落一地,公事包里的文件也被翻搅得乱七八糟,这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钟宇帆整个人在刹那间完全清醒,一个箭步冲向浴室,接着就在洗脸台上发现一张白色的便条纸。 早啊!大酷哥: 近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见我身体而不起邪念的男人,这一点令我相当钦佩与欣赏。 但钦佩归钦佩,欣赏归欣赏,我还是得做出一件对不起你的事。由于手头不便,你身上的现金暂时借我应急,来日定当如数奉还,谢谢你! ps:皮夹内我还放有一千元,供你坐车回台北之用,请查收。 知名不具 “哇哈哈!”钟宇帆不禁怒啸一声,整个人似已气得崩溃。 他身上的八千元被拿走也就算了,但十几万的公款怎么办?他得白干三、四个月啊!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他完全没有染指她的念头,还惟恐她被妈妈桑压榨,而好心的留她住宿…… 看来,一个男人在某些场合还是别太酷的好,否则“好心被雷亲”——必有意外之咎。 这是一次多么奇妙的邂逅!这是一段多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和她还会有不期而遇、重逢的一天吗? 第1章(1) 事实证明,那些独具慧眼的主管所言并非夸大之词,而是真理。 仅仅两年的时间,钟宇帆已从一个四处劳碌奔波的业务员,登上业务部经理之职,其间之甘苦辛酸,显然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两年来,钟宇帆仍有数不尽的次数去南部出差,而每次出差,他都会刻意的跑去那间汽车旅馆住宿,即使再远的路程,他也无所谓。 他经常幻想着:若是再让他遇见那个该死的女人,他该叫她还钱呢?还是当场掐死她? 满遗憾的,他并没有遇见她,但在睡梦中,那个女人却经常在他的梦境里出现。 虽然,钟宇帆早已将那个女人恨入骨髓里,可是相对的,他始终无法忘怀她那张绝色的面容,与那毫无一点瑕疵的身躯。 恨与爱本就只有一点一线之隔,有了爱才有恨,既爱又恨是人类一种难以改变的本性,只是他不愿去承认而已。 在别人眼中,钟宇帆是一个狂妄自大的酷哥,但只有他心里很清楚:他忘不了那个女人对他所做的一切、一颦一笑,连那天晚上她哭泣的模样也烙在他的心版上。 现在,钟宇帆手上正拿着那张白色的便条纸,斜坐在那张进口的办公椅上,整个人已沉浸在那段完全无法理解的回忆里,久久无法清醒。 为了纪念那个陌生女子,为了警惕自己这一辈子绝不犯上相同的错误,钟宇帆将那张白色便条纸放在案头日历下,每日三省其身,怎么也不敢将它遗忘。 “钟经理,钟经理……”秘书小姐许孟玲站在办公桌前,轻声唤着。 “嗯……”钟宇帆慢慢地从自己的思想世界里回到现实,“有事吗?”暗暗吸了一口长气。 许秘书笑着说:“对不起,钟经理,是老董找你。” “现在?”钟宇帆愣了愣。 许秘书点点头,“对啊!他每次都在吃中饭的时间找你,需要我帮你买便当吗?” “谢谢你,我想出去吃。”说话间,钟宇帆已站起身,缓缓朝董事长室走去。 比起他的经理室,这间董事长室显然犹要大上三号,且装潢与气派更是胜过一筹。 当钟宇帆踏进董事长室时,迎接他的仍是那张弥勒佛的笑脸。“来,钟经理,咱们坐下来谈。” 董事长年近六十,长相矮胖,但气色与精神却显然不输给一个年轻小伙子。 钟宇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知董事长有何差遣?” 董事长脸上难掩兴奋之情,口沫横飞地说:“你知道吗?我像个疯子似的在高尔夫球场连耗了一个月,这会儿终于被我搞定了,我打入吴氏集团啦!” “真的?”钟宇帆神色为之大变。因为,他也曾有过相同的企图心,可惜接二连三的挫败,最后还是令他无功而返。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董事长呵呵一笑,接着又说:“我已同他们的负责人谈好了,原则上他可以采购我们公司的产品,不过详细的情况,咱们得跟他们公司的业务部门洽谈。” “老董您真是有一套,厉害!厉害!”钟宇帆不禁打从心底地说了一句。 董事长收歛起笑脸,十分严肃的说:“商场上有一句至理名言『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输赢』。钟经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吗?” “我不知道。”钟宇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董事长一本正经,“我是看着你进入公司的,这两年来你的表现令我有相当程度的满意。比起其他的干部、你年轻、体力充沛、企图心强……因此,我很放心将这件大案子交托在你手上,希望你别令我失望才好。” 钟宇帆显得无比自信,“你放心好了。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将这件案子搞定。” “好!好!”董事长哈哈大笑,“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我等你的好消息。” 钟宇帆站了起身,“如果老董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准备今天下午就和他们接触。” “好,好,没事了,你去吧!”董事长想想还是不怎么放心,不免再三叮咛说:“钟经理,你自己好好的估算估算,该被对方砍的价格,该付出的回扣,咱们一切按规定走,绝不比其他公司差。” “我知道了。”钟宇帆点点头,随即带着一颗充满斗志的心,走出董事长室。 吴氏集团乃全国排名第三的上市公司,旗下员工超过五千名,光只是这样的实力,想与其沾上一点关系的工商企业团体不知凡几。 钟宇帆先在公司附近吃了一份商业午餐之后,来到松江路上的吴氏集团的总公司时,已是下午两点。 “对不起,小姐,我找你们业务部门的负责人,有事洽谈。”钟宇帆很有礼貌的递上名片。 那柜台小姐先是溜了钟宇帆一眼,接着拿起话筒,按了几个键。“林经理,外头有一个晨皓公司的钟经理找……好,好,我知道了。”话落,挂上话筒。 “钟先生。”那柜台小姐站了起身,走向一旁的会客室。“我们林经理正在开会,请你先在会客室坐一下。”她随手泡上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离去。 有实力的大公司毕竟不一样,连一间会客室皆布置得典雅舒适,真把钟宇帆看傻了眼。 这里的摆设与布置很像是豪门大户的客厅。人待在里面不仅没有一点压力,甚至还有回到家的感觉。 然而,所有的感觉皆比不上钟宇帆此刻的心境,因为他就快气疯了。 打从他两点零三分进入这间会客室,到现在三点十分,他已足足待了一个钟头了。 毫无疑问的,这是老天爷有意在考验他的耐性,何况这是一个干业务的最先决的必备要件。 三点十五分,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只见两名女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是她?”钟宇帆的心一阵狂跳,身子骨亦按捺不住地从沙发上弹起,同时嘴巴张得极大,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的身躯犹如一个木偶般的僵硬,他已完完全全傻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不正是他朝思暮想,想亲手掐死的那个人吗?为什么如今见了面,他却傻傻的不知所措呢? “对不起,钟先生,让你久等了。”她浅浅一笑,然后递上名片——吴氏集团业务部经理,林书薇。 她脸上的笑容,她说话的腔调,这两年来无一日不在他脑海里盘旋萦绕。就算她化成灰,他也一样可以认出她,更何况她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他的反应令林书薇一阵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这位是我的秘书,陈小姐。”但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她只好打开这个尴尬的场面。 很多男人初次与林书薇见面时,都会做出像钟宇帆一样的反应。那是一种惊艳式的磁场靶应,林书薇丝毫不以为奇。 钟宇帆此时仍一言不发地沉思着:他到底应该先把话问清楚,还是干脆一把掐死她算了?他始终下不了决定。 这些过程叙述起来颇是费时,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见钟宇帆冷冷地吐出一句:“我们认识吗?” 林书薇似是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不免为之一愣,竟忘了回话。 “两年前。”钟宇帆一心想唤起她的记忆。 林书薇沉思了一下,摇摇头,神色坚定说:“对不起,钟先生,我不认识你。” “哦?”钟宇帆笑声更冷。“是吗?你不妨再仔细想想。” “我不必再想,因为我已经想过了。”林书薇似已失去了耐性,面无表情地说:“钟先生,我忙得很。如果你有事找我谈,就请赶紧说出来。” 钟宇帆打断她的话,“本来我是奉老董之命来谈生意的,但我不知道谈话的对象是你,所以我现在已经改变来意,我只想谈两年前的事。” 积压在胸中两年的怨气,如今随着女主角的突然出现,早已使得钟宇帆丧失了理智。 “神经病。”林书薇骂了一句,断然地走向那扇大门,懒得再跟他说话。 她快,他显然比她更快三分。 只见钟宇帆一个箭步来到大门,堵住她的去路,“怎么?你是无颜再见到我,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好,我再给你十分钟。”林书薇强忍火气,又走回沙发,然后坐定。“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吧!” “林大小姐,你也太狠心了吧?职业不分贵贱,就算你是一个妓女,我也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你怎么可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呢?” 钟宇帆侃侃而谈,全然未觉陈秘书的脸色已变,就连笔杆也都快握持不住了。 陈秘书从事的是速记工作。她的任务是把访客的谈话做成记录,可是现在……对方的说话内容要她从何写起? 陈秘书的脸色已变还算是小场面,更恐怖的是林书薇——她气得脸绿牙歪,连身子骨亦气得颤抖不已。 “那天晚上我没有装酷啊!我是真的累翻了,所以才没跟你,难道这也算是一种罪过?”钟宇帆早已忘记此行的目的了,他只想好好的宣泄那股隐藏在心中许久的怒气。 “说真格的,那天晚上没跟你上床,我自己都后悔的要死,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整我啊!你拿走我八千块也就罢了,但那十三万七千九百五十七元是我的公款,你怎么可以一并拿走呢?” 钟宇帆愈说愈委屈,五官亦不自觉的挤成一团,成了一张苦瓜脸。 “为了那些公款,我白干了三个月,每天牛女乃面包外带两包科学面.你自己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怎么可以这样整一个善心人士?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你说完了?”林书薇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你所谓的两年前的故事?”同时怒视着他。 “难道你全忘了?”钟宇帆双手一摊,满脸沮丧。“你不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失钱事小,失节才是严重。这两年来,我每晚都在做恶梦,我甚至对天下的女人都产生出了恐惧感,那种内心的煎熬、痛苦绝不是你可以体会的。” 林书薇冷笑一声,“你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钟宇帆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每个人都说我酷,说我对女人爱理不理的,其实这哪是酷啊!只因你给我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如今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得好好跟我解释解释,打开我心里的结,否则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林书薇不答反问:“在你的故事里,两年前我是一个妓女?” 钟宇帆冷哼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答案其实已经写在脸上。 林书薇再问:“我不仅是一个妓女,而且还偷走你的钱,毁了你?” 钟宇帆很冷淡地应了一声:“还好你留了一千块让我坐车回台北,否则我更惨。” 话声甫落,空气中倏地传来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你……你怎么动手打人?”钟宇帆左手抚着脸颊,右拳准备挥出。 林书薇早已气得花容失色,自己若不是女儿身,恐怕早就跟他打起来了。 “滚!宾出去!”林书薇用手指着大门,怒气冲天地说:“在我还没决定告你毁谤之前,你最好赶快滚出去,从今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钟宇帆的拳头虽然紧握,但始终就是没有挥出去的勇气,毕竟这不是一个成熟男人,或是知识分子所该表现出的举动。 “笑话了!”钟宇帆怒视着她,毫不示弱。“作贼的喊抓贼,这世上还有天理可言吗?” 第1章(2) 林书薇当机立断,对陈秘书说:“找警卫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口无遮拦的无赖还能横行到几时!” 陈秘书没吭声,暗暗拿起话筒,向外求援。 “找警卫?”钟宇帆大声咆哮着:“你有本事找李登辉来也一样,你今天若不跟我把话说清楚……” 言及此处,会客室的大门忽然打开,随即走进四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钟宇帆怒不可抑,此时早已遗忘一个男人所应具备的口德。“两年前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妓女,两年后摇身一变居然成为吴氏集团的业务部经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这世上的天理都死到哪里去了……” 林书薇脸已气歪大半,尖声叫着:“抬出去!把这个无赖给我抬出去!” 四个壮汉二话不说,像拖死猪似的架住钟宇帆的四肢,然后将他的身子整个举起,朝大门走去。 钟宇帆四肢虽然不能动弹,但他仍有一张嘴,当下扯开嗓门,哇哇大叫不已。 “天啊!到现在你还死不承认?你别以为自己装出一副圣女的模样就能掩饰一切……我告诉你,你上的一颗痣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听及此处,林书薇身不由己的扬起双手,抚着前胸,脸上同时写满了惊讶、疑惑与不解。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他怎知我……我有痣……”林书薇的心怦然一跳,百思不得其解。 林书薇实在很想冲过去问个清楚,但继而一想,这个问题她该如何启齿?这是她的隐私,她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林经理,林经理……”陈秘书以求助的眼光,凝视着林书薇。“这份谈话记录该如何……” 林书薇不假思索地接口说:“那个无赖根本是个神经病,不必记录了!” 说话间,林书薇慢慢的走出会客室,思绪虽然一片混乱,但脑海里却清清楚楚的浮现出几个问题: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男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痣?尤其又是如此隐密的地方。 这些问题困扰林书薇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下班的铃声响起时,她仍想不出个所以然。 “哎呀!钟经理,你怎么啦?” 董事长一脸诧异的望着钟宇帆,“天啊!我叫你去谈生意的,你……你怎么跑去跟人家打架了……” 钟宇帆一身的狼狈,再加上左脸颊那清晰的巴掌印,要让董事长不想歪也难。 “我……”钟宇帆一脸愧色,支吾片刻,头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对不起,董事长,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他被人家打死了也不关任何人屁事,但他把生意搞砸了,这一点才能引起董事长的高度关切。 “你说什么?”董事长双眼张瞪得有如两枚荔枝。“你把事情搞砸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一件事为什么会搞到这种田地?” 钟宇帆企图解释,“董事长,两年前我……欠公司的钱,那件事……” “我很清楚。”董事长接口说:“那一回,你中午才回到公司做业务报告,说你碰上了『乾洗』大盗,公款被洗劫一空,事后省吃俭用了整整三个月,才将那笔货款补齐……” 话声一顿,他的脸不禁拉了下来,“我现在不是跟你开追悼大会。钟经理,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两点整到达吴氏集团……”于是,钟宇帆很忠实,且详尽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直到最后,钟宇帆仍不忘强调地说:“我发誓,那个女人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我的眼睛没有月兑窗,目睭也没有糊到屎,那个女人就是两年前洗劫我公款的乾洗大盗啊!” “你确定?”董事长不禁冷笑一声。 钟宇帆点点头,断然地说:“是的,我确定。董事长,你想想,仇人见面都会分外眼红,她所带给我的伤害比打我一顿,砍我三刀更严重十分啊!我……我一见着她火气就止不住的上升,我甚至还想当场掐死她!” 董事长沉思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圣经里清清楚楚的记载,耶稣说当敌人打我们的左脸时,我们还得把自己的右脸让对方打。这个故事你可知道?” “我知道。”钟宇帆顿了一下,实在不了解他的意思,“董事长,你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是……” 董事长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林经理只打你的左脸我很遗憾,她应该连你的右脸一起打,最好把你那张大酷脸整个打烂!” 话出必有因。钟宇帆只得低垂着头,不敢顶嘴。 “我真搞不过你,钟经理,你是不是想那个女人想疯了!”董事长忍不住提高八度音,似已气到了极点。 “林经理是留美硕士,在美国麻州足足待了四年。三个月前吴氏集团才高薪聘请她回国任职,你居然说她是两年前的那个乾洗大盗!” “不!不可能的啊!” “什么东西不可能!”董事长冷哼一声,“她一边在美国修硕士学位,一边在台湾当妓女——这才不可能!” “哪……哪a按捏?”钟宇帆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怎么知道,那得问问你自己!”董事长摇摇头,无限感慨。“你是本公司最强的干部,谁知道……唉!我真是错看你了。” 钟宇帆先整合混乱不堪的思绪,接着再来追求真理。“董事长,你怎知那个林经理——” 董事长打断他的话,“这是一笔几千万的生意,你想想看,我会不率先去模清对方的底细吗?” 钟宇帆还是咬着牙说:“我非常确定我没有看错,她真的就是两年前洗劫我公款的那个女人。” “钟经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董事长似已上了火气。“现在不是在上『鬼话连篇』这个节目。你当众羞辱一个女人的名节,你亲手毁了一笔几千万的生意,到现在你还不肯面对现实,这简直是罪加一等,不可饶恕!” 现在的确不是争辩的时机,钟宇帆慢慢地清醒过来。“对……对不起,董事长。我没有达到你的目标……” “嗯。”他既已认错,董事长的语气也不禁放缓,“我知道那个女人给你的印象很深刻,我也知道你把她恨入骨髓里,可是商场如战场,就算林经理是那个女人,今天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对啊!” “我一再的教导你,要把个人恩怨,甚至是道义都得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只要生意做成了,这才是一个搞业务之人的最大成就啊!这个道理你什么时候才会懂?” “我……”钟宇帆支吾着,许久才说:“对不起,董事长,这件案子我……我放弃了,能不能另外再派人——” “不能!”董事长回答得斩钉截铁。“事情是你搞砸的,这个烂摊子你想叫谁去收?” “可是……”钟宇帆实话实说:“可是我一见到林经理,只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到时愈搞愈糟。” 董事长眉头一皱,“问题是林经理并非那个女人,她是一个知识分子,是归国学人,是吴氏集团的一个高阶主管,你没有理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 “我……”基本上,钟宇帆早已把林书薇与那个女人画上等号。不见棺材,他是不可能落泪的。 董事长轻叹一声,似是显得无法理解。“钟经理,这两年来,你在公司的表现一向很好,除了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其他任何的表现你都可圈可点。但是今天……今天你的头脑为什么会如此不清醒,你……你真的不应该是这种表现的啊!” “我……”钟宇帆宁可被他毒骂一顿,也不喜欢听到他说这种话,当下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话是好。 董事长见他神情沮丧,忽然心生不舍之感。毕竟他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如若为了这件事,将往后的前途都毁了,那岂不十分可惜?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董事长注视着他,心念一动,想起“请将不如激将”这句古人名言。“是谁亲口答应我,一个星期之内,保证搞定这件事的?” “是我。”钟宇帆不敢否认。 董长长摇摇头,“现在才过了几个钟头你就要打退堂鼓。我真不明白,你先前的斗志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钟宇帆喃喃自语:“我一见着她,就……就控制不住嘛!” 董事长老脸一拉,显然就快失去耐性,“好!我不想跟你扯这么多,你自己说,你到底想怎样?” 钟宇帆挣扎许久,最后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保证搞定此事。” “这才对啊!”董事长展颜大笑,“我喜欢有自信的年轻人,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钟宇帆脸上堆满了苦笑,慢慢地站起身,“老董,我想回家好好理出一个头绪,我……我的头都快炸了。” “嗯。”董事长点点头。 钟宇帆打开大门,左脚踏出,右脚尚未跟进时,董事长忽然又叫住他。 “钟经理,别忘了『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为了要让对方跟咱们做生意,就算叩头下跪认错道歉这种事你也得干。” “我知道了。” 钟宇帆苦笑了笑,慢慢地关上大门。 第2章(1)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问题困扰钟宇帆许久,令他久久难以成眠。 直到天空一片鱼肚白时,钟宇帆才迷迷糊糊的沉睡而去,只是梦境里仍浮现出千百个数不尽的大小问号。 靶觉彷佛只是那么一下子,一阵电话铃声倏然响起,直到第十七声时,钟宇帆才慢慢地抓起话筒。 “宇帆是你吗?我是小万啊!” “小万?”钟宇帆霍地坐起身,很紧张地问:“怎么样?事情查得如何?” “你们老董说得没错,我也去出入境管理局找我同学查过了。林书薇的确是在三个月前搭乘新加坡航空公司,第五二七号班机,自波士顿转洛城,然后直飞台北。” “哪……哪a按捏,这……这不可能的啊……” “宇帆,你怎么啦?什么事情不可能?出入境的电脑资料库才不可能出现任何误差,那是把守咱们国家大门的一个单位啊!” “哦?可是两年前——” “两年前那就更不可能了!林书薇在四年前出境,这四年期间没有任何入境台湾记录。换句话说,她已离开台湾整整四年,再换句话说,你根本是眼睛月兑窗,认错人啦!” “你……你确定?” “废话!以上所言纯属事实,若有虚假,本人愿切月复自杀,一死以谢天下。” “……” “哎呀!都十点了,我得赶紧去上班,不跟你扯了,拜拜!” 钟宇帆挂断电话,一脸的白痴样,久久无法清醒。 相信上帝还可以得永生,但此时此刻,钟宇帆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相信自己?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林书薇两年前根本不在台湾。 相信事实?可是两年前那个狗屎女人对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说话的腔调、脸上的笑容、哭泣的模样都已深深地烙在他心版上,那个女人肯定就是林书薇。 钟宇帆接连吸了三支烟,虽然没想出自己应该相信谁,却让他想出另一个结论:不论如何,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搞定这笔生意,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前去对林书薇说一声抱歉。 大丈夫敢做敢当,拿得起、放得下。他既然已经做出对林书薇伤害的事,就必须设法弥补,这才是有格的男人。 主意既定,钟宇帆以飞快的速度冲进浴室一阵梳洗,三十分钟后,他西装毕挺的离开家门。 “对不起,林经理,我错了……”钟宇帆嘴里喃喃说着,最后还是自言自语地说:“天啊!这些话真恶心,我说不出口啊!” 基本上,在他的潜意识里,仍然认定那个女人就是林书薇,试想,他又怎能心甘情愿、发自内心的向她道歉呢? 很多事绝不能急,钟宇帆很清楚这个道理;与其见到林书薇,道歉的话说不出口,何不事先调适自己的心情,先把自己说服。 想通这个道理后,钟宇帆晃晃悠悠地来到松江路上的一间西餐厅,点了一份商业午餐,开始慢条斯理的享用。 一份午餐吃完,接连续了三杯咖啡后,时间已近下午两点。 要一个太自信的男人对一个女人道歉,无异是天方夜谭之事。但不管怎么说,钟宇帆是想通了,他也决定这么做了。 买完单,他慢慢地晃到吴氏集团的那幢大楼,可惜连那个旋转门的边都没模到,四个像大树一样高的壮汉已挡住他的路。 “你找谁?”其中一个大汉出声喝问。 “我找林经理——” “对不起,本公司不欢迎你这种访客!”那大汉脸上的横肉不住跳动,手一挥,“你请回吧!” 钟宇帆对这四名大汉的印象深刻,昨天下午被他们抬出吴氏集团,不对他们印象深刻也难。 倘若这是一幢办公大楼,有许多不同的公司,这四名大汉绝没有权利做出这种举动。但事实总是事实,钟宇帆相当清楚。 这一整幢大楼都是吴氏集团的产业,他们的确有权过滤出入的访客。这一点钟宇帆更是清楚不过。 “这四个看门狗!大猩猩……”钟宇帆暗暗咒骂着,鼻子模模,还是很识趣的转身离去。 来到一处僻静的巷道内,钟宇帆从西装口袋里取出大哥大。既然无法当面向她道歉,用打电话的效果应该也是一样。 这是钟宇帆单方面的想法,至于事实是否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喂,我林书薇,请问你哪位?” “我……我是晨皓钟经理——” “喔,原来是钟先生!”彼端立即传来林书薇极其冷漠的话声。“这一回,又想叫我听什么故事了?” “我……我不是说故事来的,我是想跟你道歉——为了昨天那件事。” “道歉?我看不必了吧!” “林经理,你别这样好不好?为了想跟你道歉,我挣扎了三个钟头。现在,我是真的很有诚意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 “哼!你说得倒轻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羞辱我——” “对不起。我浑蛋、王八蛋。我腿长无骨、头大无脑。我口无遮拦……拜托你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我不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养大的!” “你……我已经放段,诚心诚意的跟你道歉,难道你还不接受?” “诚如你一样,我不轻易原谅别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昨天你跟我说的故事很动人,你的遭遇也很令我深感同情。但你何不模模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原谅故事里的女主角了吗?哼!你自己都不原谅他人,却奢望我原谅你——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那不一样啊!笔事里的女主角并没有向我道歉,我苦无机会原谅她——这哪是我的错!?” “一个真正有气度原谅别人过错的男人,是不需要对方开口的。由此即可得知,你没格调、没水准、没气度、没涵养……这种人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我……” 钟宇帆下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林书薇就已经挂断电话。 他本想再拨电话跟她解释,只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勇气。因为,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令他完全无法辩驳。 看来,这个大酷哥这回是真的栽在女人手上、踢到一块大铁板啰。 晚上十点半,忠孝东路上的招牌林立,霓虹灯依旧闪烁不停。 钟宇帆带着微醺的脚步,走出那间他已待了一整个晚上的pub,招来计程车,往回家的路上驶去。 罢才他一个人静静地躲在pub一角,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的想了十七、八遍。最后,他暗暗告诉自己,他已决定相信事实,他放弃了自己原先坚持的自信。 钟宇帆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同时也是一个拥有大学文凭的知识分子。他不相信世上有鬼,他更无法说服自己——一个两年前的妓女,两年后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全国排名第三的上市公司里的一名高阶主管。 回到家中,他泡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仍在为着这个问题打转。 林书薇说得其实没错,事已过,境也迁。两年前那段往事,或者说它是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早该将它锁在内心深处,何必自寻烦恼的一再将它挖掘出来,让自己更加迷惑呢? 是的,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去完成,他何苦为了证实那个狗屎女人是不是林书薇,而在这个毫无一点意义的框框里打转? 七天的期限已过了一天。剩下六天的时间,他应该想尽办法,将这笔生意搞定,这才是眼前最迫切的事啊!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那四个大猩猩不让他踏进吴氏大楼大门半步;林书薇更坚持己见的不肯原谅他,他甚至连叩头下跪道歉认错的机会也都没有。第一步棋走错了,接下来是满盘皆输。 为什么要向老董夸下海口,说出“我保证一个礼拜搞定此事”这句话? 为什么那个狗屎女人像极了林书薇,让他一时情绪失控得搞砸所有的事? “算了!我认了!”钟宇帆一口饮尽杯中的咖啡,“大不了明天下班时间去堵她——就不信大马路上跟她下跪认错,她会不接受!”然后站起身,准备走去浴室洗澡。 其实,这一整天他并没有白白浪费,至少他已说服自己,那个女人不是林书薇,两者只是外表相像,实际上八竿子也打不着任何关系;还有他也暗下决定,准备无所不用其极的向林书薇道歉认错,目的是为了搞定那笔生意。 钟宇帆尚未完全走入浴室,客厅的门铃声忽然响起,“咦,奇怪了,都快十二点了,会有什么人来……” 打开大门,瞪眼一望,钟宇帆整个人又傻愣住了。 只见林书薇脂粉未施,打扮得很休闲,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嗨,大酷哥,还没睡啊!?” 钟宇帆神色猛然大变,一退三尺远,“你……”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书薇连让他说“不”的机会都没有,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内,如同两年前那个女人一样的大方洒月兑。 钟宇帆慢慢地关上大门,酒也醒了大半,先晃晃脑袋,待自己完全清醒之后,这才开始正视她。 “这间屋子两房一厅,二十二坪,虽然是属于我的名下,但我至今还欠银行一烂债。”钟宇帆说话间仍是离她老远,同时显得有点畏惧。 “我现在是晨皓公司的经理,不是两年前那个白痴业务员,所以我身上没有什么公款,家里也没放任何现金。因此,如果你想重操旧业,如法炮制的话,恐怕你得失望了。” 林书薇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但一双眼却脉脉地凝视着他,彷佛正在传递什么讯息似的。 “拉杂说了这么多,我只是在强调一件事——我是个穷光蛋,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钱可以让别人拐骗的……”钟宇帆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林书薇不答,仍是笑吟吟地凝视着他,反问:“连杯水都没有,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她脸上的笑容,这两年来经常在他的梦境浮现,如今它竟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出现,他岂能不陶醉? 不!不行的!钟宇帆的心怦然一跳,又更加清醒三分。 两年前,他就是迷恋她脸上的笑容,才会任凭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才会让公款被洗劫一空。两年后的今天,他怎么可以犯上相同的错误?他怎么可以再去迷恋她脸上那抹特殊的笑容? 钟宇帆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怎么样也不敢再看她一眼。因为他了解自己。 他怕他一见着那抹笑容,会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更怕自己再度遭受伤害,他已输不起了啊! 第2章(2) “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钟宇帆打破死寂的沉静,再度问了一遍。 林书薇浅浅一笑,“我是来还债的。” “还债?”钟宇帆微愣,“什么意思?我不懂。” 林书薇仍是笑着说:“两年前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两年后的今天我来还债。” “不必了!今天下午你的那番话很有道理,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我已经想通了——我决定原谅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 言及此处,钟宇帆不禁浑身一颤,眼大而无神地望着她。“天啊!你……你真的是那个女人……” 林书薇没答话,却点了点头,脸上仍是带着那抹奇特的笑容。 “上帝啊!请饶恕我的罪恶吧……”钟宇帆像是发了疯似的,左手捶心肝,右手打沙发,整个人的情绪似已完全失控。 “怎么会这样呢?我满心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我好不容易用一整个晚上说服我自己,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林书薇是林书薇,可是现在……现在你居然是她……老天爷,我真的就要起ㄒ1ㄠ了……” 林书薇站起身,来到他身前,慢慢地跪下,抓着他的手,神色痴迷地望着他,“难道你真的那么厌恶见到我?” 她的手柔软滚烫,彷佛带有一股电流,在刹那间席卷他浑身上下。 “我……我没有啊……”钟宇帆仍然不敢正视她,却情不自禁地掏出真心话:“我恨你、气你,其实只是一个藉口。事实上,我……我一直在茫茫人海找寻你的下落,我……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一面啊……” 林书薇笑了,笑容灿烂而奇特,“今后不需你找,现在我已经找上门了,你准备要怎么对待我呢?” 钟宇帆浑身一颤,傻呼呼地望着她,竟忘了回话。 林书薇慢慢地依偎在他胸前,抬头凝望着他,吐气如兰,“你需要我还你那笔债吗?” 这句话极具挑逗意味,钟宇帆不是不懂,而是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令他在刹那间完全失去主张。 “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钟宇帆百思不得其解。 林书薇脆笑一声,“因为你酷啊!” “我酷?”钟宇帆不懂,“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林书薇笑望着他,“你不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对我而言是一种很大的耻辱。我……我一丝不挂地站在你面前,你居然不为所动?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你给我的印象太深刻,所以我才会找上你。” 钟宇帆暗暗心想:“哼!就因为我不为所动,事后我得白干三个月,这也『酷』得太昂贵了吧?” 林书薇似已揣测出他的想法,话声一顿,接着又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拿了你的钱,害你过了三个月清苦的日子。可是我……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很需要那笔钱啊!” 说着说着,她的泪水竟自眼眶里泉涌而出,如同两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的伤心欲绝。 “当时我爸进开刀房,需要大笔的费用。我根本筹不出那笔钱,所以只好……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活着离开那间手术室,我……” “别再说了。”钟宇帆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她那颤抖不已的身躯,喃喃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原谅你』了吗?好了,别哭了。看到你哭,我会心疼的。” 林书薇的颤抖已渐渐平息,“你真的已经原谅我了?” 钟宇帆点点头,尚不及答话,林书薇的头忽然一抬,四片火热的唇登时烧出一阵火红。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拒女人的主动,绝没有。 林书薇的身躯已完全不再颤抖,甚至隐隐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炽烈体热。 的火花在瞬间燃起,点燃钟宇帆隐藏在内心深处许久……属于男人与生俱有的原始兽性。 他的上身一转,将她放倒在沙发上,接着热情的吻,如雨点般洒下。 “天啊!你真是……”他喃喃说着,手一伸,开始拨弄她身上的衣钮。 林书薇似是被他吻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亦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到现在你……你才发现我长得美……” “不是,当然不是。”趁着她在说话的同时,钟宇帆已将她上身的衣钮完全解开。“早在两年前我就发现你长得美,可惜一觉睡醒,佳人杳无音讯,如今能再度重逢,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尽避她身上的衣裳被他一件件的月兑下,但她始终没有任何挣扎,彷佛这原本就是她来此的目的,这是一份还不清的债。 钟宇帆亲吻着她的脸颊、粉颈,一边将手伸向她的背后,准备褪下她的。 “你呢?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林书薇笑着说。 “还说你没有生气?”钟宇帆将整张脸埋入她的胸前,带着一丝顽皮的口吻说:“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跑去跟你道歉,结果先是被那四个大猩猩阻挡在门外,接着我打电话给你——” 林书薇笑着打断他的话,“那是因为你太酷了啊!” “又是酷?”钟宇帆愣了一下,似是十分迷惑。“这件事跟我酷不酷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莫非你没有跟女人道歉过?” “没有,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实在不应该当着陈秘书的面,说出那些话。我想通了,所以我才跑去跟你道歉——” “这世上有男人像你一样,跟女人这样道歉的吗?” “那么你还想我怎样?要我头撞墙壁还是切月复自杀?” “你不仅酷,而且还很呆哩。”林书薇嗤嗤笑着说:“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连一束花都没有——难道你不明白,爱花是女人的天性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宇帆在刹那间完全明白了。 随着他们在交谈的同时,不知不觉中,两人皆已赤果果的一丝不挂,彷佛一切事都发生得如此自然。 钟宇帆一声不响,忽然抱起她的娇躯,朝卧房走去。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林书薇不做丝毫抗拒,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任凭他将自己放倒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钟宇帆仍是一句话不说,狂吻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呼吸声亦渐渐粗重起来。 他沉默不言,慢慢地伏上她的胸口。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炽烈欲火,似是可以将她整个身子燃烧起来,然后化为灰烬。 林书薇呢喃着:“我不喜欢死寂的气氛,我要你跟我说话。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钟宇帆暗暗探索目标,缓缓地进入她的体内,柔声说:“不是我不说话,而是我想证实,少了一束花,我一样可以取得你的谅解。” “你……你好坏喔。”林书薇开始用肢体语言反击。“是谁教你,用这种法子跟一个女人道歉的?” “没有人。”钟宇帆动作夸大,轻喘地说:“我只是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我是诚心诚意跟你道歉的。” “你……你真的好坏……”林书薇随着他的韵律脉动着,体内四处流窜的热血,似已将她整个身子燃烧。 她不喜欢死寂沉闷的气氛,她喜欢与人交谈。然而,此时此刻,她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刹那间,她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她浑身的骨头彷佛随时都会松散,那的确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虽然,钟宇帆最后一次同女人已是在两年前,但这并不表示他已对它陌生。因为他的本性犹在,他仍是一个健康成熟的男人。 渐渐的,他的动作已在不自觉中更加的粗野与狂暴,骨子里侵略性的本质,此时在他的身上、动作上表露无遗。 林书薇陶醉在他尽情的挥洒与冲刺中,鼻腔里亦不自觉的发出似乳燕轻啼之声。 气氛在此时已不再死寂沉闷。仅片刻工夫,空气中业已传出一阵有节奏的肉击、床动、以及她嘴里发出毫无章节的申吟之声。 也许,再多的言语在此时已变得毫无意义可言,因为他们彼此需要的只是激情,非常强烈的激情。 也许,这是一次美好的开始,永恒的象征。 至于道歉?还是谅解?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第3章(1) 成千上万条的金光,刺穿层层的云气,透过窗户轻柔柔地洒在钟宇帆的身上。 只见钟宇帆带着愉快且又满足的神情自睡梦中醒来,才睁开双眼,整个人登时陷入失落的情境中。 与两年前那个清晨一样,林书薇已不见踪影。但钟宇帆却没像两年前一样发了疯似的找寻她的人影,因为他知道属于自己的跑不掉,感情是绝对无法强求的。 他慢慢地坐起身,将身子倚在床头柜上,然后点燃一支烟,才吸入第一口,整个人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接着落了下地。 “哪……哪a按捏?”钟宇帆又傻愣住了。 两年前醒来的那个早上,他发现身上的公款已不翼而飞。怎知两年后的今天,他竟发现一件更令他错愕之事。 他发现了什么?他发现床单上泣血残红,“她居然是个处女……她怎么可能还是一个处女……” “哈!我忽然发觉自己更爱她了……”钟宇帆笑了,笑得十分开怀。“每次她的出现,总会给我带来一次意外,这个女人真有意思。” “不行!这么有意思的女人,说什么我也不能放过。” 钟宇帆以飞快的速度冲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随即又是西装毕挺的离开家门。 来到松江路的吴氏集团大楼时,已是早上十点。钟宇帆先在附近逛了一大圈,买了一大束,九十九朵玫瑰后,才带着自信的步伐走向那道旋转门。 那四名壮汉显然与他的八字不合,这会儿又撞在一起了。 “又是你?”其中一名壮汉冷笑一声,“你皮痒是不是?去去去——” “别这样,大家都是男人嘛!”钟宇帆一脸邪笑,小心翼翼地说:“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她搞定啦!” 这是一句男人都懂得的话,但这四名壮汉显然不信。 “就凭你?”四名壮汉异口同声。 钟宇帆懒得再跟他们说话,走上前去推那道旋转门。 一名大汉像一座山似的挡在他身前,还来不及说话,钟宇帆就已开口说:“台湾的失业率愈来愈高,像你们这种体型,恐怕很难找到工作喔!” 他是在暗示四名壮汉,万一搞不清状况,上头责怪下来,被炒鱿鱼,那岂不很衰。 那名大汉并不笨,果然拿起无线电对讲机,“陈秘书,麻烦你请示一下林经理,说那小子又找上门了。” 大约十五秒过后,对讲机传来陈秘书的话声:“请他上来。” “嘿!我不是早跟你们说了吗?工作不好找啊!”钟宇帆瞪了他们一眼,随即带着胜利的表情走进那道旋转门。 在他的认知——一个男人若是拥有一个女人的身体,就等于拥有全世界。何况她还是一个处女。 然而,事实是否如同他所想像的那样呢? 他甚至没去想过。 林书薇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着,目光深邃而遥远,似已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自从那个混球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之后,她的生活竟起了莫大的变化。 想来实在可笑,自己也不过才跟他见过一次面,讲过一次电话,为什么会对他的印象如此深刻? 尤其令人更难理解的是——深刻到他竟会在她的梦境里出现。 在梦中,那是一段如诗如画的激情。他脸上那抹温柔多情的神态,他粗野狂暴近乎疯狂的动作,点点滴滴她都记忆犹新。 她甚至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黎明时,她自梦境里带着甜蜜醒来,倏然发现底裤湿透,一张脸登时火红得犹如一个熟透的柿子。 她早已不再是小女孩了,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作这种小女孩才会作的梦? 她伸了伸懒腰、下床,接着走去浴室,月兑下衣裳,然后淋浴。她不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残存着他身上的味道?可是她却很清楚,今天一早自己的心情特别的好,连精神都感到充沛十分。 梳洗完毕,她竟挑选一件平日不曾穿过的宝蓝色迷你窄裙,再搭配一件白底蓝碎花的丝质衬衫,接着带着一颗兴奋莫名的心去上班。 她在兴奋什么?高兴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更不明白的是——打从她踏进这间屋子,坐在办公桌之后,脑海里竟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呢?那个混球男人的一张大酷脸为什么占据她整个脑海挥之不去,她到底怎么了? 想起那个大酷哥的遭遇,还不是令她感到普通的同情,只是他会误认自己是那个洗劫他公款的女人,这一点着实不能令人原谅。 也许,他恨透那个女人,想见那个女人想疯了。 也许,自己真的跟那个女人长得很相像,他一时认错了人,情绪宣泄而出,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也许…… 正当林书薇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椅上沉思之际,陈秘书已走了进来。“林经理,楼下警卫打电话上来,说昨天那个男人又来了。” “哦?”林书薇的心怦然一跳,竟不假思索地说:“请他上来,去会客室等我。”话声甫落,连她自己皆深感诧异万分,更甭说满脸疑惑的陈秘书了。 林书薇对这个混球男人的感觉实在太古怪了,她尤其不能理解的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的痣? 那颗痣他说得没错,的确是长在上,可是这个秘密除了她死去的母亲知道,就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林经理,林经理……”陈秘书轻声说着:“那个男人坐在会客室已好一阵子了,你……” 林书薇站起身,“谢谢你,我知道了。”随即准备走出去。 陈秘书赶紧拿起桌上的纸笔,走没两步,林书薇即回头说:“你去忙你的,我这里没什么好记录的。” 不知何故,林书薇在走向会客室那短短二十公尺不到的距离,一颗心竟怦怦跳个不停,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现象啊! 推开那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混球男人脸上的笑容,接着是从他背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大束玫块花。 “哪!你要的花我送来了,这会儿你总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原谅我了吧?”钟宇帆捧上那束花,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好奇怪的一段话?林书薇茫然了。 她从来没有开口向他要花,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林书薇百思不得其解。 “天啊!你真美……”凝视着她脸上那抹奇特的表情,钟宇帆忽然将手上的那束花一甩,一个箭步扑上去,抱住她的身躯,抱得很紧很紧。 “你……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混球,居然还是个狂……”林书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本能的开始抗拒挣扎。“你……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叫了……” 林书薇忽然兴起后悔的感觉,她实在应该叫陈秘书也一起来这间会客室,怎么可以单独涉险? 她每一次出现,总给钟宇帆带来无法预知的意外,倘若此时此刻她真的叫出来,那四个大猩…… 钟宇帆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意外随时都可能产生,他必须事先加以防范;当下头一倾,他那张性感的嘴,顿时将她那张如樱桃般的小口完全堵死。 “你……嗯……”林书薇已完全被他征服了。 刹那间,偌大的会客室里忽然变得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及轻喘声。 林书薇在瞬间放弃了挣扎的念头与动作。因为,她忽然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昨夜在梦境里那种既紧张又兴奋舒畅的感觉,此时此刻竟活生生狂袭着她的脑海。她已完全陶醉在他深情、炽热如火的拥吻中。 这记火辣辣的热吻到底持续了多久?林书薇已不复记忆。她只知道自己遍体舒畅,整颗心亦有如止水般的平静。 “书薇,原谅我,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林书薇猛地回过神,先是用力地推开他的身子,接着自己退五步,左手轻抚着嘴唇,满脸惊讶地望着他。 这是她的初吻。二十八年来,从没有一个男人吻过她,可是现在……他竟如此顺利的得到自己的初吻? 林书薇一阵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没用?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想起昨夜的梦境?为什么会忘不了他身上的味道?为什么…… “老天爷,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钟宇帆五官近乎纠结成一团,苦着脸说:“我用行动来证明我向你道歉的诚意不行,送你花也不行,难道你真要我切月复自杀,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原谅我吗?” 这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男人?世上男人都选择这样的方式跟女人道歉吗?林书薇实在搞不懂。 “好!我怕了你。”林书薇长吸一口气,神情显得很无奈。“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说……现在你还有什么事?” 瞧她那副嘴脸,钟宇帆整个人如坠五里迷雾中,怎么样也模不着边际。 他忽然发现林书薇那张脸好陌生,她再也不是昨夜那个半夜闯入他家,与他缠绵一整晚的那个女人,可是再细望几眼——没错啊!怎么会这样呢? 她白天俨若一副圣女样,与昨夜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形成极端的对比。难道这才是她的本性? 他望着她,一脸白痴样。 她也望着他,满脸疑惑。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对方,谁也没开口说出一句话。 “谢谢你。”钟宇帆率先打破沉默。“谢谢你的原谅,另外……我还有一笔生意想与你谈……”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改天好不好?现在我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经过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她的心情乱七八糟,如果在这种时候谈生意,恐怕头脑不清晰,容易出差错。因此,她才会这么说,却没想到钟宇帆又多心了。 钟宇帆认定她是有意吊自己胃口,只好慢慢地朝她走去,“书薇,别再捉弄我了,好吗?”他使出怀柔政策,或者说它是苦肉计。 他每往前走一步,她便按捺不住地退一步,直到她整个背贴在墙壁上时,她已退无可退。 “叫我林经理。”林书薇瞪着他,“我不习惯听见你叫那两个字。” 她实在是一个令人不易捉模的女人,钟宇帆简直快崩溃了。 “好!我叫你林经理!”钟宇帆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望着她,“林经理,晚上我是不是可以请你吃饭,顺便再谈那笔生意的事?” “这……”林书薇迟疑着。 “拜托拜托,我已经快急死了。”钟宇帆苦着脸说:“我答应老董,说一个礼拜之内搞定此事,现在连点眉目都没有……” “好。”林书薇点点头,“你说个时间地点,我一定准时赴约。” 钟宇帆想了一下,“晚上七点,在忠孝东路上的吾爱吾家好不好?” “嗯。”林书薇点点头,接着又问:“你的话都说完了吗?” 钟宇帆终于一展许久未曾浮现的笑容,“我来这里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我当然无话——” 言及此处,空气中倏然传来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上一回是左脸,现在是右脸,耶稣说的话已在钟宇帆的身上得到印验。 “你……你怎么又打人?”钟宇帆的笑容立刻僵住,右手抚着脸颊,一脸错愕地望着她。 “你没话可说,你目的已达到,所以现在轮到我说了!”林书薇怒视着他,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火气,似是可以将整个地球毁灭。 “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混球,下次如果再藉机偷袭我,我一定剁了你!” 说罢,林书薇用力地推开他的身子,然后走去会议桌上拿起那束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后那双不知所措的荔枝眼。 “我偷袭你?”钟宇帆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说着:“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昨天晚上你还一再挑逗我,甚至还亲吻我的……” 两年前在汽车旅馆发生的那回事,令钟宇帆对女人起了恐惧感,他甚至连女朋友都不敢结交。 难道女人都和她一样?白天冷,晚上热,忽冷忽热的感觉好像在洗三温暖? 难道女人心真的如海底针般的深不可测?他完全揣测不出,因为他没有交过女朋友。 女人真的很有意思,钟宇帆这时痛下决心,准备好好的研究林书薇,毕竟她令他觉得太好奇了。 其实他不明了,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心时,就是爱上她的开始。 他更不明了的是,其实早在两年前的那一次邂逅,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他一个人像二楞子似的坐在会客室里胡思乱想,直到那四个像大树一样高的壮汉走进门时,他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不过还好,这回不是被他们抬出去,而是他大摇大摆走出去的。 第3章(2) 不知何故,当林书薇一想起今晚的约会时,一整个下午的注意力便都无法集中,恍恍惚惚的好像吃了迷幻药。 林书薇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女人,一个平常忙得像狗一样,连约会时间都排不出来的高阶主管。 在她回国之后的这三个多月期间,也曾参加过无数次的晚宴,可是就没像今天的那么紧张。 之前她面对的也是其他公司的高阶主管。虽然在谈生意的过程中,对方也隐隐约约地暗示欲追求她之意,可是就没像那个混蛋男人这样的大胆啊! 为什么别间公司的男性主管风度翩翩,连她的手都不敢碰一下,但那个混球竟敢强吻她? 天啊!才见第二次面,他凭哪一点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难道非得要一个男人这样对她,她才会对他印象深刻? 若是第三次见面……天啊!他该不会把自己拖去暗巷给强暴了吧? 会不会先奸后杀……林书薇的思绪一阵混乱。 但说也奇怪,林书薇虽然假想那个混球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好,可是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被他抱紧、强吻时的那种说不出口的感受。 女人心真的是矛盾的。林书薇虽然千百个不愿去承认,但她实在无法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混球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以后还会出现什么状况?林书薇不敢去想。或许见招拆招,见到风再来使舵,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更自然些了吗? 林书薇不知不觉地将视线转移到那一大束花上,内心深处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甜蜜。 一个口无遮拦、手脚不干净、嗜好藉机偷袭女人的混球,居然还如此罗曼蒂克的懂得送花给她?思及此,林书薇禁不住笑了。 她知道今天一整个下午她都无法平静,因为不论她脑袋怎么转,都会莫名其妙的转到那个混球身上。 因此,不待下班铃声响,才下午四点半,她便匆匆地离开公司,招来一辆计程车,不久,就在住处附近一间她经常光临的美容院停下。 其实,她那头如云的秀发根本不必上这儿花冤枉钱的,只因她过度重视这次的约会,至于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她甚至没去想过。 洗完头后,她又回家洗了个澡,重新梳妆打扮,挑选一件丝质套装。 临出家门前,她又抹了抹桃红色的口红。 七点零九分,当林书薇出现在忠孝东路上的“吾爱吾家”时,很清楚的见到钟宇帆眼睛里所绽放出的光芒。 “对不起,我迟到了。”林书薇耸耸肩,一脸的俏皮。 钟宇帆愣望着她许久,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似已被她的美给震慑住。 “钟先生。”林书薇面无表情地说:“难道你准备一个晚上站在这里?” “哦……对……对不起。”钟宇帆慢慢地回过神,上前走了两步,推开那扇门,然后侧身:“请。” 林书薇走了进去,心想……这个混球居然懂得“女士优先”的道理,看来他应该还读过几天书。 “两位里面请,有订位吗?”一名服务生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没有。”钟宇帆笑着说:“可不可以帮我们找清静一点的位置?” “只剩吸烟区了。”服务生以询问的眼光望着他。 “好,就吸烟区。”钟宇帆点点头。 “两位请。”服务生领着他们二人入座之后,接着问:“两位要点什么?” “腓力——”钟宇帆与林书薇竟异口同声。 钟宇帆笑望了她一眼,接着又加了一句:“再来一瓶红酒。” “两位稍待一会儿,我马上过来为两位服务。” 待那名服务生走后,林书薇忽然开口:“搞了半天,你还是个酒鬼。” 钟宇帆立刻解释,“其实我平常是不喝酒的,除非心情不好,或是特别好,否则我滴酒不沾。” “哦?”林书薇凝视着他,“那么,你现在的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不好也不坏,乱七八糟!”钟宇帆实话实说。 “为什么?”林书薇显然不懂。 钟宇帆深望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的缘故?”林书薇愣了愣。 瞧她脸上那副茫然的表情,钟宇帆迷惑了。好在服务生适时地送来酒,打断了他的思绪。 然而,正因为服务生送上这瓶红酒,倏地令他想起“酒后吐真言”这句古有名言。 毫无疑问的,在她身上似是隐藏着许多秘密。尤其她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表现出来的举动。 他决定尝试挖掘出真相,否则率先崩溃的一定是他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书薇打断他的思绪。 钟宇帆扬起酒杯,“来,先乾一杯,润润嗓子,话匣子才会开啊!”仰头,一口饮尽。 林书薇并没有依言照作,只是轻啜一口,慢慢地放下酒杯。 只要有了开始就好,钟宇帆并不急,“我真的很不懂,老天爷让我两年之后再遇见你,究竟是喜还是悲呢?我承认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你真正爱上的是两年前的那个女人,并不是我。我在你心目中,恐怕只是她的影子而已。” 钟宇帆苦着脸说:“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昨天晚上的事你全忘了?” 林书薇不答反问:“昨天晚上什么事?” 钟宇帆上身一倾,小声说:“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我们缠绵了一整个晚上……” 听及此处,林书薇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不!不可能的啊!那只是一个梦境,不是真实的……”林书薇思忖着,身不由己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难怪他敢那么大胆的强吻我,难怪他看我的时候,脸上总是浮现出一种暧昧的笑容…… 林书薇已被他的话给吓呆了,不知不觉地大口大口将酒喝下肚去。 酒辣且辛。但林书薇彷佛一点感觉也没有,迳自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挣扎。 她是一个拥有硕士文凭的知识分子,很快的联想到几个专有名词:梦游,双重性格,或是别人口中所说的“中邪”. 虽然,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是或多或少也懂得一些皮毛,这些专有名词没有理由在她身上出现啊! 唯一的可能是…… “你是不是昨晚作梦了?”林书薇凝视着他。 “作梦?”钟宇帆皱眉苦笑,“我倒希望自己是在作梦,但我非常确定,那并不是梦啊!” 钟宇帆忽然拿下领带,解开四个钮扣,朝四周扫了一眼,“这些都是你的杰作,你说,这是梦吗?”他忽然将衬衫摊开。 他胸前约有七、八个乌青瘀血的小黑点,“我的杰作?什么意思?我不懂。”可惜林书薇还是搞不清楚。 “老天爷,我真的快起ㄒ1ㄠ了……”钟宇帆抓起酒杯,仰头一口喝了下肚。 钟宇帆扣上钮扣,随手将领带放入西装口袋,“总而言之,昨晚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完全不知道——”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我什么事也没做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钟宇帆追问。 林书薇挣扎许久,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只是满奇怪的,昨晚我做了一场梦,在梦境里我们……” “天啊!那不是梦,那是一个事实啊!”钟宇帆自觉快疯了。 “那不是事实,那绝对只是一个梦。”林书薇紧咬着牙,神色十分坚定。 钟宇帆凝视着她,“我真的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有意在捉弄我?可是看看又不像,真把我搞迷糊了。” 林书薇一本正经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捉弄你。我想……可能是你昨晚跟我做了一样的梦,然后把梦境里所发生的经过当成事实,所以才会这么说。” “哼!梦境总不可能让我胸前留下纪念品吧!”钟宇帆心中如是想着,口中则说:“你做过的事自己不知道,看来,你自己说过的话恐怕就更记不得了。” “哦?”林书薇愣了愣,“我跟你说过话?” 钟宇帆点点头,“嗯。不仅跟我说过话,而且还谈了很多很多。包括你父亲没有活着离开那间手术室,使你遗憾终身。” “我父亲?”林书薇神色猛然大变,身子骨亦止不住地颤抖不已。 钟宇帆干笑一声,“你该不会不承认,为了让你父亲顺利的进开刀房,你拿走我公款的事吧……” 林书薇什么话都没说,忽然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瓶红酒,然后一杯,一杯往嘴里猛灌。 几杯下肚之后,她的眼波已开始朦胧,整个人早已陷入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中,久久无法清醒。 第4章(1) 在林书薇的印象里,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影像,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林书薇所有的童年记忆几乎都是在搬家,不断的在搬家中度过。 对她幼小的心灵而言,这绝对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因为,她自觉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她没有家。 直到她国小五年级时,母亲带着她来到一间破旧古老的公寓房子,在那儿,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度过整整十二个寒暑。 虽然,这十二年来,日子过得相当清苦,但林书薇却感觉那是一段相当甜蜜的岁月,也是一生中最值得她回忆的日子。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母亲无微不至地一路伴随,无怨无悔地付出自己的爱,可惜在林书薇的心目中,彷佛感觉仍是少了些什么。 那是完整的家——父爱。 林书薇的叛逆期来得比同年龄层的人早,也消失得快,尤其当母亲与她谈过那席话后,大大地改变了她的人生观。 “除了一个父亲,我把所有自己能给的都给你了,我知道你心有不满,可是这件事完全不是我能掌握的。” 母亲眼眶里满布泪水,一字一泪的、慢慢地打开她心里的结。 “当年,是你父亲不要我,不要我们这个家,成天只知道喝酒、赌博,完全没有尽到一个父亲所应尽的责任。我再三恳求,一再原谅他,可惜他仍不觉悟。直到他认识另一个女人之后,我们这个家庭也随之破碎了。” 那段尘封的往事由母亲嘴里说出,显得更加凄凉,林书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陪着她落泪。 “我们离了婚之后,他变本加厉地再三前来骚扰我,可笑的是,他并非前来关心我们母女俩生活过得怎样?有没有饿死?而是跑来向我伸手要钱,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原来我们一直不停地搬家是这个缘故……”林书薇恍然大悟。 “我不停地搬家,他不断地找上门,但我想,今后大概他不会再出现了。据我所知,他前阵子勾搭上一个寡妇,对方很有钱,对于我这个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的糟糠之妻,他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半大不小的林书薇,虽然不是完全了解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总也感觉得出,母亲是这个家庭的受害者。 “书薇,我每天那么辛苦的工作,把你拉拔大,我不敢奢望将来你对我怎样,但我希望你好,你要好好争气,多读一点书,找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千万别步入妈的后尘。” 就是最后这一段话,改变了林书薇往后的一切。于是,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课本上,至于从小渴望的父爱,她早已将它丢进字纸篓里了。 林书薇顺利地考上理想的高中,然后是第一志愿的大学。这段路虽然走得很辛苦,但为了将来的前途,肯定也是值得的。 当别的同学忙于逛街、买cd、跳舞、吃喝玩乐、约会时,林书薇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要不就是跟着母亲一起做手工。虽然那些钱少得可怜,可是母女俩皆乐在其中。 一个过惯清苦日子的女孩,她还能拥有什么梦呢? 就在林书薇即将大学毕业的前夕,伟大的母亲终于病倒了。她将自己大半辈子的青春,完全奉献给一个从小失去父爱的宝贝女儿;当她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脸上竟是充满欣慰的笑容。 她为自己一生付出去的辛劳感到骄傲。因为,她伴随女儿一路成长,女儿的表现更没令她失望。 林书薇以优异的成绩自学校毕业,不仅顺利地考上托福,且还申请到了奖学金,这样的事实岂能不令她含笑而逝? 母亲走后,林书薇顿时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孤儿。她完全无法忍受一个人回到冷清的家中,面对的都是一面面白色凄冷的墙。 于是,林书薇退了房,收拾简单的行囊,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搭飞机去美国完成母亲临终前的遗言。 她把所有的悲伤、凄绝都发泄在课本上。因此,她在校的成绩永远都是第一,她在所有的教授眼中,永远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林书薇不论是功课,或是姿色,在学校都是他人追赶的目标。然而,她完全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她只想把书读好,让泉下的母亲也能同她分享成功的骄傲。 渐渐的,这个来自台湾的女人,好学、美艳、冰冷、孤独之名已在整个学校传诵开来,那些慕名追求者顿时也如潮水般涌来,只可惜不论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最后的结果仍是竹篮子提水——一场空。 一个人的人格养成,家庭教育占有极大部分的因素。倘若林书薇不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或许情况也将改观。 四年后,林书薇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硕士学位,同时还登上全美十大留学生的名人录。这个傲人的成绩立时引起吴氏集团的注意,经过一阵游说之后,林书薇便再度回到台湾,成为吴氏集团里的一名高阶主管。 才不过经历了三个多月的平静岁月,林书薇的生活、心情竟突起如此之大的变化,追根究柢都得怪钟宇帆这个混球啊! 在酒精的催化下,林书薇毫无预警地说出自己的故事,这会儿早已泣不成声的成了一个大花脸。 一条手帕伸至她面前,同时响起一句很轻、很柔的话声:“别哭了,看了我会心疼的。” 林书薇接下手帕,“谢谢!”她朝脸上抹了抹,然后伸手再去拿酒杯。 “别喝了。”钟宇帆轻轻地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你自己瞧瞧,牛排、沙拉、面包咱们一口也没碰,搞不好别人会误以为我们俩都是酒鬼呢!”他做出一个很顽皮的表情。 林书薇拿起面包,“我不管你是哪里蹦出来的男人,我更懒得听你说故事,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钟宇帆望着她。 林书薇挣扎许久,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我的痣……” 钟宇帆眉头紧皱,“到现在你还不了解?你就是那个女人嘛,两年前那个晚上我就看到啦!” “你胡扯!”林书薇心平气和地说:“两年前我的人在美国,你明明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绝不是我。” 她说的是事实,但钟宇帆认为他说的也是事实。显然这是一个短时间之内,无法解开的谜。 “好好好。”为了结束这段无聊的争执,钟宇帆只好笑着说:“从今以后,我们俩谁也别再提这件事,我呢,一定会好好爱你,疼你——” “你是不是疯了?”林书薇愣望着他,“我才不过跟你见三次面,你以为自己是谁?是大情圣?” 钟宇帆真的快疯了,“可是昨天晚上……”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昨天晚上只是一场梦,巧合的是我们俩可能在同一时间做了相同的梦罢了。” 钟宇帆一句话也不说,望着眼前那面墙发呆。 他看墙壁的用意是在考虑,到底应不应该一头撞上去? “我不管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包括我身上的痣,昨晚的梦,还有那个与我长得相像的女人。总之,此事到这里为止,我不想再谈了。”林书薇撕下一块面包,然后放入嘴里。 钟宇帆慢慢地将视线从墙壁转移到她脸上,“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咳咳!我的意思是说……” “我对你的感觉?”林书薇想了一下,“唯一的感觉就是印象深刻。因为……我从没见过男人像你这么混球。” “天啊!怎么会这样呢?”钟宇帆苦着脸说:“自从我遇见你之后,我足足有两年没碰女人了。昨晚我是那么的用心用力……”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你之前的故事到此为止,我说过,我不想再谈了。” 钟宇帆五官挤成一团,“可是我已经爱上你啦!” 林书薇面无表情,“你爱上的是两年前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可是——” “我真的已经不想再跟你谈了!” 林书薇似是有点上了火气,站起身,“我吃饱了,谢谢你。至于那笔生意,明天一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再谈。” 话声甫落,她转身就走,丝毫不再有所留恋。 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身影,钟宇帆不禁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再拿一瓶酒来!” 林书薇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却可以预见谈恋爱时所可能受到的伤害。 那个混球口口声声的说“我爱你”,但很显然的,他爱的是两年前洗劫他公款的那个女人。 她不确定当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时会有何反应,但她却很清楚,她绝不愿当别人的替身。 回到家中,她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接着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那个混球的人影。 混球啊混球,为什么那个混球的身影老是挥之不去呢?林书薇怎么样也想不通。 对了!会不会是今天被他强吻的缘故?还是同情他的遭遇,所产生出悲天悯人的情怀?还是…… 想着想着,林书薇的眼皮一阵沉重,恍惚间,她已逐渐沉睡,走入属于自己的梦中世界。 “我疯了,我没有疯,我疯了,我没有疯……”钟宇帆独自坐在沙发上,喃喃说着:“她疯了,我没有疯……我疯了,她没有疯……shit!我们俩到底谁疯了?还是两个都疯了?” 这两年来,他的生活一向平静。虽然,他也曾满脑子想找寻那个狗屎女人的下落,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心情也是静如止水,怎知当他真的遇见她时,会是这样的下场呢? 他忽然兴起后悔的感觉:如果当初他向老董坚持,自己不接这件案子,是不是就能令自己不必那么痛苦矛盾了呢? 如果一开始,就当那公款是自己丢掉的,而不去痛恨那个狗屎女人,是不是也就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了呢? 如果当初不是走进那间该死的汽车旅馆…… 第4章(2)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声竟又在这个时候响起。 “咦?莫非又是她?”钟宇帆望了墙上的挂钟一眼,现在时刻已接近午夜,与昨晚的时辰一分也不差。 “谁?”钟宇帆站起身,边开口问了一声。 门外没人吭气,四周亦一片寂静。 钟宇帆走去打开大门,神色不由得为之大变,“真的是你?”他随即关上大门,一张脸苦到了极点。 “上帝啊!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钟宇帆整个身子贴在门板上,五官也已挤成一团。 他明知道站在门外的是林书薇,但当打开大门真的瞧见她时,却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是不是很奇怪的心态? 基本上,男人同女人是一样矛盾的动物,只是通常男人大都没种去承认而已。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没走。”门外传来林书薇近乎恳求的声调。“让我进来,我们好好谈谈,我求求你。” “你是不是又想来捉弄我了?”钟宇帆打死也不开门。 “我没有啊!”林书薇回答。 “你是不是想搞得我起ㄒ1ㄠ才肯罢休?”钟宇帆仍不开门,彷佛当她是童话故事里的大野狼。 “就算你真的疯了,我也像以前一样的爱你。”林书薇的口气十分坚定。 钟宇帆浑身一颤,无奈说:“你对我忽冷忽热的,刚才还在”吾爱吾家“拂袖而去,现在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林书薇沉默了一下,“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既然你那么讨厌见到我,我回去就是了……” 她说话的口气很凄凉,显示出她已伤心到了极点。 她脸上的笑靥、那抹特殊的神态、哭泣的模样、冷漠以及在床上那种狂野放浪的情景,此时皆一一在钟宇帆的脑海里划过。 他已爱上了这个对他忽冷又忽热的奇妙女子,他心有不舍啊! “书薇,你别走!”钟宇帆动作飞快地打开大门,接着傻愣住。 林书薇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吗?她根本没走,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你根本就舍不得我走,对不对?”林书薇咧嘴一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屋,简直和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样。 钟宇帆关上大门,头用力一伸,接连在墙壁上轻轻撞了三下,将刚才在“吾爱吾家”喝下的红酒,以及所有的不快皆撞走之后,这才慢慢地走入客厅。 “我们必须好好谈谈。”钟宇帆坐定。 “你别这样嘛!”林书薇坐在他身边,伸出一双女乃油桂花似的小手,“还痛吗?”一脸不舍的表情。 她模的地方并非他的脑袋,而是脸,右脸颊。 “我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混球,只会藉机偷袭你。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现在问我痛不痛干嘛?”钟宇帆干笑一声,“反正我已经被你打皮了,也不差这一次。” “对不起嘛!”林书薇身一侧,靠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能再生气哟。” 今天早上她打他巴掌时的气势,与现在一比有若天渊之别,这种状况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可以接受? 钟宇帆轻轻地推开她的身子,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蛋,同时一双眼瞪大得有如两枚核桃,开始一点一滴,细细地观察她。 “我美吗?”林书薇做出一个很俏皮的表情。 “上帝啊!我真的就快起ㄒ1ㄠ了……”钟宇帆暗暗思忖着:“没错啊!这个狗屎女人就是林书薇,而林书薇也就是这个狗屎女人。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个女人白天冷、晚上热,忽冷忽热的想把我搞到起ㄒ1ㄠ为止……” 林书薇见他不答话,不禁浅浅一笑说:“说不出口是不是?没关系,只要你心里面认为我美就行了,我可以感受得到。” “是啊!你是很美,美得令人有点快发疯而已。钟宇帆冷笑一声,慢慢地放下双手,显得有些无奈。 “好,现在我们谈正经的。”钟宇帆忽然一展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狗屎女人?”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林书薇笑望着他。 钟宇帆咧嘴,“你不是一样叫我”混球“,咱们彼此彼此。”话声一顿,接着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快快从实招来。” 林书薇沉默一下,“人家都被你看光了,到现在你还要提出这样的疑问,我真的好伤心。” 钟宇帆此时满月复疑云,他只想解开心中的疑惑。“快告诉我——是或不是?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书薇又沉默一下,终于点点头,“是的。” “我没有起ㄒ1ㄠ!”钟宇帆暗暗喘出一口大气,口中则说:“好,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之前我们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就此一笔勾消,从今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林书薇抬头凝视着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其实我根本也没提起过,是你自己要胡思乱想,你本来就不该胡思乱想的。” 钟宇帆苦笑一下,实话实说:“书薇,如果这两年我不胡思乱想,不满脑子都是你的人影,今天我们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不要再说了。”林书薇胸微微一挺,让自己的脸更靠近钟宇帆,呢喃地说:“其实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呢?两年前的那次邂逅,如果不是你给我的印象是那么的深刻,我也不会……” 不让她把话说完,钟宇帆一张温柔多情的嘴,已覆盖在她的樱唇上。 那个大白天对他冷漠如冰,给他重重一巴掌的女人,此时此刻已在钟宇帆的脑海里完全消失。 很多人说“人在恋爱时是盲目的”.钟宇帆在这个节骨眼,并没有想到这件事其中的诸多疑点。显而易见,此时的他是盲目的。 在他的脑海里,这时已被昨夜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被那段放浪狂野的激情给占据,他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你又想干什么了……”林书薇轻喘着。 钟宇帆喃喃的说:“我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疯狂的想着你,有时你令我气愤,有时你令我爱怜……我还真以为我起ㄒ1ㄠ了。” 林书薇似已被他这番话给打动,完全不做任何挣扎,任凭他把自己身上的衣钮,一个个解开……然后是衣裳,一件件落地…… 钟宇帆这时仍在喃喃自语着:“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初我们是在那种情况下认识,我已经不再那么气你,我更不会去在乎你以前的所作所为……过去的让它过去,我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说话间,他轻柔柔地抱起她的娇躯,然后朝不远处的卧房走去。 第5章(1) 林书薇带着一股前所未觉的舒畅自梦中醒来,却感到腰节骨隐隐传来一种莫名的酸抽痛。 她依稀记忆犹新,那个不是她这种年纪所该作的梦,昨夜竟又再度出现。相同的场地,相同的男主角;虽然激情的过程不一样,但心中那分甜蜜的滋味却是相同的。 怎么会这样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低头一想,不禁惊叫一声。原来,梦境里所发生的事,竟会是一个事实。 只见她上那颗黑痣旁,有另一个乌青瘀血的如小指头那般大的黑点。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个混球在梦境里,不停地吸吮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狠狠地在她上吸了一下,接着便留下这标志。 如此说来,当他在“吾爱吾家”摊开衬衫,显露出胸膛上的小黑点时……天啊!真的是她造成的吗? 今天,是她回国这三个多月加入吴氏集团后,第一次的迟到。虽然她至今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却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当时她也很想强迫自己从梦境中醒来,但她却不舍那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小女孩似在那个梦境里长大了。虽然她早已过了小女孩的年龄,可是她的感情世界的确还像小女孩那样的纯真,有如一张白纸。 她下床,匆匆地洗了个澡,接着脚步急促地离开家门。招来一辆计程车,直驶台大医院。 现在已是早上十点。虽然她昨晚在“吾爱吾家”与那个混球约好,要他今天一早到办公室再谈。然而,此时她的心情一阵混乱,甚至连上班的心情也都没有。 来到医院,林书薇挂好号,趁着在等待的时间,她居然拨了一通电话给那个混球,只是三句话谈下来,她的脸色已是一片发绿。 自从那个混球莫名其妙地闯入她的生活后,她接二连三遇上了几件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倘若不是她个性冷静,遇事沉着,恐怕她早就崩溃了。 墙上高挂着的那个号码灯一阵转换,等了约四十分钟,林书薇终于暗暗嘘出一口大气,推开大门,走入门诊室。 想来好笑,林书薇的健康状况一向极好,一年难得几回上医院打针吃药的,但是今天……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医生和蔼可亲,连脸上的笑容也是如此亲切。 “我……”林书薇支吾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出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点痛。” “哦?没关系,我检查看看。”医生站起身,随即带领林书薇走入诊疗室,招呼她躺在那张冷冰冰的椅子上。 林书薇一直在心中暗骂自己“庸人自扰”,可是她实在太好奇了。如果不把这件事搞清楚,恐怕今后都食难下咽啦! 医生非常用心、专注地检视了约三分钟,忽然面带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然后走出诊疗室。 “林小姐,你的病历表上写的是未婚……” “对啊!我还没结婚。” 医生微微一笑,“刚才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情况很好,没有任何细菌感染,不过,倒有一点轻微的擦破皮,所以你才会觉得疼痛。” “我……没有啊……”林书薇当场傻了眼。 医生呵呵一笑,接着就说:“你的处女膜好像才破裂没多久,最好叫你的男朋友温柔点,再不然,多抹些润滑剂吧!做这种事是不能太猴急的,事前的准备工作也很重要的。” “处女膜破裂?我男朋友?我没有啊!”林书薇真想给他一巴掌,但继而一想,对方能在这间医院成为妇科的权威,彼此都是知识分子,她总该相信对方的专业知识吧!? “我……”林书薇支支吾吾,接着紧咬着牙,鼓足勇气说:“我根本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做……做那种事呢?” “哦?”医生的笑容在瞬间收歛不见,神情显得一愣。“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还没交过男朋友……” 于是,林书薇毫不隐瞒地将事情的经过,打从钟宇帆意外出现,到自己连续做那种怪梦的事,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哦?”医生发愣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深更浓。 “我很确定,自己所言毫无一点虚假。”林书薇的态度非常坚定。“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在我的感觉。” 医生沉默许久,“林小姐,不知你肯不肯接受我一点小小的建议。” “请说。”林书薇望着他。 医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本院的精神科陈大夫,在这问题上的钻研极深,林小姐你……” “天啊!你当我是疯子?”林书薇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话声一顿,医生接着又说:“林小姐,你千万别误会了。其实,在这种过度竞争的都市中生存,每个人或多或少在精神上都可能产生出偏差,这是一种文明病,随时随地都可能显现出来。” 他说话的态度既认真且诚恳,林书薇根本找不出一点理由去反驳或是拒绝他这项建议。 “你考虑得怎样了?林小姐。” “嗯……好,反正我人都来了,我也很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如此,林小姐,我帮你写一张转诊单,这样可以省去你不少时间。” “谢谢你。” 约莫十分钟后,林书薇已出现在精神科的诊疗室内,只不过她的心不停的怦怦跳着,忽然兴起夺门而逃的念头。 原来,这个诊疗室共有四个大夫,是属开放式的。面对这种场面,完全没有个人隐私,这叫林书薇该如何启齿。 林书薇站在门边思考一下,想想不对,几乎连迟疑的动作都没有就转身,准备走出这间诊疗室。 “林小姐吗?”一个身着便服的医生笑吟吟地走来,“怎么才进门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林书薇一愣,站在原地,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个年轻医师约三十五、六岁,长得又高又帅,最主要的是他的声音很好听,似是带有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你好,我是陈大夫。”他望着她。 “我……”林书薇想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有些事想找你谈谈,可是这里……我需要一点个人隐私权。” 面对如此超级大美女,那帅哥医生显然没有第二个选择:“没问题,你请随我来。”说罢,他带着林书薇走入一个房间内,这里的气氛显然要比外面好了许多。 林书薇四下扫了一眼,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这里一定是他的个人研究室。 “林小姐请坐。”那帅哥医生用手指了指旁边那张不是很豪华,可是却很宽、很大的沙发。 林书薇坐了下来,“我觉得……” 那帅哥医生打断她的话:“先别急着说话,林小姐想喝点什么?” 林书薇看病的机会虽然不少,但几时曾面对过这种阵仗?当下微微一愣,竟忘了回话。 其实她是误解了。身为一个精神科的大夫,不论面对什么样的病患,他都必须以一种非常亲切的态度去面对对方,多听少说,这是他在学校里必修的课程啊! 那帅哥医生见她不回话,还是主动地帮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她。“先喝点水。林小姐,你放松点,别太紧张。如果躺下来能令你觉得更舒适,你也不妨躺下。等你完全放轻松了,到时我们再谈。” 他的话声真的很好听,才不过短短的几句话说下来,林书薇已然感觉他彷佛是自己熟识多年的好友。 林书薇近乎完全没有意识的依言照做,慢慢地抬起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已呈现一种非常自在舒适的姿态。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那帅哥医生轻声细语说:“你现在感觉怎样?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吗?” “嗯。”林书薇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别急,慢慢说,让我们一起找出问题的症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前阵子有个混球……” 于是,林书薇丝毫没有隐瞒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情绪倒还显得十分平静。 那帅哥医生静静地聆听,中途没有插上一句话,直到她的话声告一段落时,他仍是沉思不语。 许久之后,那帅哥医生终于打破沉静说:“我可不可以了解你小时候的家庭状况,以及求学的过程?” “当然可以。”林书薇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一切坦白供出,尤其事已至此,她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然而,当她把话说完时,整个人的情绪竟在刹那间又激动起来。 “我是不是有梦游,还是双重性格?我到底有没有精神病?我是不是中邪了……”林书薇像放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同时人已坐了起身,双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那帅哥医生仍是一言不发地沉思着,许久之后,才满脸严肃说:“你的问题现在我还无法回答,那得经过几次复检,研究再三之后,才能找出病因。” “哦?”林书薇显得很失望。 话声一顿,那帅哥医师接着又说:“依你从小的家庭环境,以及求学的过程研判,似是没有发病的可能;尤其是双重性格的特征,我实在看不出你有这方面的倾向。” “那……中邪呢?”林书薇很难启齿,但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呵呵,你真是爱说笑。”帅哥医生失声一笑,随即凝视着她,“中邪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了.因为以西方科学的理论来说,它完全不具任何说服力,它凭藉的也只是口耳相传而已。” 的确,要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相信那些狗屎东西,还不如叫他先去吃屎,也难怪林书薇话一问出口,表情也随之变得尴尬。 帅哥医生见她一脸不自在,忙安慰说:“其实你也不必过分担心,也可能这是你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这是需要长时间观察的,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出病因。” 林书薇思忖着,没有说话。 帅哥医生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转移话题:“都十二点多了,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请你吃顿饭。” 林书薇慢慢地从自己的思想世界回到现实,“我……我早上没去上班……” 帅哥医生接口说:“仅只是一顿便饭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况且餐厅就在地下室。” 林书薇想了一下,“谢谢你。”随即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天啊!都九点半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钟宇帆才睁开惺忪的双眼,整个身子不禁弹了起来。 他是一个具有高度责任感的男人,除非生病,否则绝不可能到现在还死赖在床上的。 与前晚的情况完全一样,林书薇仍是趁着他在熟睡时离开他的住处,但他的心情与前晚显然不同。 经过昨晚彼此敞开心胸的交谈过后,他已经把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部甩进记忆库里封存,此后,他再也不会在那个问题上打转。 若是这样谈起恋爱来,是否更不会有阻碍呢? 他慢慢地躺了下来,回想起昨夜那般肉欲放荡时的狂野激情,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愉快的笑容。 其实,静下来好好地体会林书薇这个女人,跟她交往也未尝不是一件令人舒畅的事,何况她每次出现,不总是给自己带来意外吗?如果能继续下去,自己肯定会更爱她的。 第5章(2) 钟宇帆自从与林书薇重逢后,从没像今天早上醒来时那么疯狂的思念她,当下抓起床头柜上的话筒,然后按下七个键。 铃响三声,彼端即传来一句甜美的话声:“喂,我是陈秘书,请问你找谁?” “我找林经理。” “对不起,林经理还没到公司,请问你哪里找?要不要留话?” “嗯,没关系,我待会再打好了。” 钟宇帆挂断电话,接连吸了两支烟,这才下床,走入浴室梳洗。 虽然,他满脑子想着林书薇这个女人,但他却没忘记今天一早与她有约这回事,谈恋爱之余不忘工作,如果能相得益彰的话,人生岂不活得更具意义? 梳洗过后,他先在梳妆镜前顾影自怜一番,“咦,我怎么变得愈来愈帅了?”接着开始打扮。 每个人都说:当人们在恋爱时,总是会特别注重自己的外表。这句话如今用在钟宇帆身上更是贴切不过。因为他居然耗在梳妆镜前整整三十分钟,直到他拿起古龙水洒在身上后,他才甘愿的离开那张椅子。 此时的他看上去的确人模人样,他准备以这身打扮晃去吴氏集团,然然再向那四个大猩猩下点马威,让他们瞧瞧,他是真的搞定了林书薇。 每个男人似乎都有这点嗜好,说穿了这只是他们的幼稚与肤浅,完全不值得一提。 他西装毕挺、精神抖擞地走出卧房,来到沙发坐定,拿着袜子正要穿上之际,一旁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书薇是你?”钟宇帆显得很兴奋,脸上表情丰富,笑得合不拢嘴。 林书薇正是趁着在台大医院等待看诊那段时间,拨的这通电话,“我……”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你是怎么了?”钟宇帆带着关切的口吻说:“书薇,你没事吧?” 林书薇暗暗发愣,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钟宇帆见她不说话,当下轻笑一声,“你也真是的,老是喜欢捉弄我,下次能不能求求你,别让我一早醒来时,看不见你的踪影,好吗?” 林书薇仍是沉默,一言不发。 话声一顿,钟宇帆接着又说:“你不知道,早上醒来没见到你,令我有一种失落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好残忍……” 林书薇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昨晚又到你那里去了?” “天啊!你又来了?”只见钟宇帆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身,“书薇,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事已过、境已迁,从今以后你别再捉弄我,让我们有个崭新的开始,将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全忘了——” “到底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跟你说过什么话,我只是在作梦啊!” “作梦?又是作梦?你别闹了好不好?”钟宇帆想了一下,继而又说:“书薇,我现在想见你一面,我去办公室找你,见了面我们再详谈。” “我现在不在办公室。” “那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我……算了,等我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再跟你联络。” “书薇——” 下面的话尚不及开口,林书薇已挂断电话,只留下满月复的疑问让他独自去咀嚼。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钟宇帆一跳八丈高,整个人似已陷入崩溃的境界中难以挣月兑。 “不是说好先前的事都是误会一场?不是说好过去的让它成为过去,让彼此拥有现在,走向未来?”钟宇帆大吼一声,将刚刚打好的领带,西装上衣,衬衫一件件月兑下。 “不行!我得去问问那个小子,说不定他有什么主意,要不然我迟早会发疯。” 钟宇帆以飞快的动作去卧房,换穿上一套轻便的休闲服,然后又走回客厅,拿起话筒,按下七个键。 “喂,小叶吗?事情大条了,我们见面再谈。” 三十分钟后,钟宇帆出现在六张犁公墓下的一幢破旧古老的日式建筑物外,连门铃也不按,便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日正当中,但屋内却一片漆黑,伸手近乎难见五指。 “这个疯子!”钟宇帆一路模索着,穿过两条通道,接着便来到室内。 只见墙边一角,有一盏昏黄的孤灯。书桌前有一个不知名的人背对着他,身上紧紧地裹着一条棉被,只露出一颗脑袋,以及一只抓握笔杆的右手。 钟宇帆的脚步声似是打断那人的思绪,却见他回头一望,不禁惨叫一声“有鬼啊!”接着将整个身子躲入棉被里,隐隐颤抖不停。 他口中所指的小叶是一名叫叶旋的穷作家,两人同穿一条裤子长大,交情匪浅。 世人都说写作的人联想力特别丰富,钟宇帆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只得来这里碰碰运气。 “你是不是写作写得疯了?”钟宇帆一把掀起他身上的棉被,接着再走去窗边,将那一块厚重的窗廉拆下;屋内顿时已一片光明。 “你这个人有自虐狂是不是?大热天的裹着棉被,再把自己的窝搞得一片漆黑……你是不是疯了?” “钟老大,你不叫会死啊!”叶旋哭丧着脸,一脸无奈。“我好不容易才营造出好的气氛,被你这么一搅和全毁了。你懂个屁!我这么做的目的是在做脑力激荡,这样才有更多的灵感创作啊!” “我才懒得听你那些狗屁不通的歪理。” “哎呀!我见你印堂发黑,一脸晦气,钟老大,你被女鬼缠身啦!” “小叶,你可不可以正经点?”钟宇帆瞪了他一眼,“你别把全天下的事都跟灵异鬼怪扯在一起,别人相信,但是我肯定不吃你这一套。” 叶旋嘿嘿一笑,耸耸肩说:“是啊!你大学毕业,是个高阶高薪的公司主管,怎会相信我呢?” 钟宇帆又瞪他一眼,“我来找你——” 叶旋打断他的话,“你来找我干嘛?既然你不相信我,找我不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做白工吗?” 钟宇帆显得有点无奈,“我知道你平常的鬼点子特别多,加上咱们俩私下交情,不找你,找谁?” 叶旋一脸严肃说:“这本来就是一个人鬼共处的世界。在我看来,凡是各种疑难杂症,一些无法以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或多或少都与另一个空间的人有关。” “好,我先不跟你争辩,至少先等我把事情告诉了你之后,咱们再来研究。” “可以啊,你说吧!”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小客厅,双双坐定。 钟宇帆先燃起一支烟,猛吸三大口后,这才不疾不徐地将事情的所有经过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不料叶旋听完之后,竟哈哈大笑说:“你也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什么意思?”钟宇帆一愣,“我不懂。” “天啊!你没谈过恋爱是不是?你真呆啊!”叶旋口沫横飞地说:“反正你爱她,她应该也对你有意思,否则她不会晚上模去你家找你做……既然郎有情,妹有意,你们不妨再继续交往下去,然后结婚生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你还想奢求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写小说把脑袋写坏了?”钟宇帆凝视着他,“一个女人白天冷、晚上热,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是你遇见这种怪事,你会怎样?” “我会起ㄒ1ㄠ!”叶旋丝毫没考虑的月兑口而出。 “那不就结了吗?我现在就快要起ㄒ1ㄠ了啊!” “哦?让我想想……”叶旋沉思片刻,“你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我确定。”钟宇帆神色坚定地点点头,“我绝对不是在作梦。” 叶旋再问:“你也确定那个女人不是在捉弄你?” “起初我也是那么想,但之后我确定了不是。”钟宇帆满脸严肃地说:“为了捉弄我,她付出女人最珍贵的初夜,这样的捉弄代价也太大了吧!” “对喔!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叶旋喃喃自语着,随即陷入思考。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邪霉,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交女朋友,我在茫茫人海里找寻她的下落。为了能与她再度重逢,我足足等了两年,怎知一碰上她就出现这种怪事。” 钟宇帆迳自哀哀念着,许久才回过神来,凝视着他,“如何?你到底想出一个结论没有?” 叶旋缓缓地说:“结论我是想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你快说啊!”钟宇帆显得很急躁。 叶旋面无表情,“根据我的脑筋一阵转弯之后,想出以下结论:那个女人若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要不就是另一个空间的人在作怪。” “你是指鬼?”钟宇帆一愣。 叶旋点点头说:“也可以这么形容。” “你别闹了好不好?”钟宇帆似是有些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老是喜欢把一些事跟鬼扯上关系?” 叶旋轻叹一声,答非所问,“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 钟宇帆苦笑不已,“在这二十世纪即将结束的今天,凡事总得讲求根据,这种事——” 叶旋打断他的话,“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能以科学的理论来解释的,何况它根本也无法解释。” 钟宇帆沉默一下,忽然咬着牙说:“我相不相信,这点暂时保留。我且问你,我该如何证实她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还是撞了邪?” 叶旋丝毫没有考虑,“很简单啊!只要找一个颇具道行的师父,请他开坛作法一番,很快的你就可以找到答案。” “你确定?”钟宇帆半信半疑。 叶旋淡淡一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我一向的人生观。反正姑且听听,你也不会少一块肉,何乐不为呢?” 钟宇帆愣望着他,“你有认识这方面的人吗?” 叶旋不答,而是拿起电话,按下七个键。 “喂,阿添仔,是我,叶旋啊……等一下有没有空?什么?不行!我朋友这里出了点事,你得尽快帮他处理一下,否则他一天到晚找我唠叨个没完没了,我连小说都不用写了……好啦好啦!等会儿见!” 叶旋挂断电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有没有带红包袋?” 钟宇帆一愣,“没有,我带红包袋干嘛?” 叶旋站了起身,“没带就算了,等一下我们再去超商买。”随即走向大门。 钟宇帆本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心想他一定懒得理自己,当下加快脚步,与他一起走了出去。 第6章(1) 第一眼瞧见阿添仔时,钟宇帆险些无声笑了出来,好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否则真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 阿添仔长得又瘦又小,獐头鼠目的,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种怪异——说不出来的怪异。 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鸟,同理可证,什么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想通了之后,钟宇帆也就不再那么在意那个怪异的阿添仔了。 “怎么样?”叶旋将阿添仔拉到一旁,悄声说:“我朋友到底是怎么了?” 阿添仔不答,而是忙着开坛作法,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又令钟宇帆忍不住想大笑三声。 一阵忙碌过后,供桌上已香火缭绕。阿添仔此时更是一脸严肃,然后朝钟宇帆招招手。 “我?”钟宇帆愣了愣。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干乩童出身的人,有事没事就会拿大刀、狼牙棒、锯子……往自己身上砍。万一他一时搞不清方向,砍到他,那么他能找谁去喊冤? 一旁的叶旋见他愣在原地,“又不是抓你去抢毙,你怕什么啊!”说着赶紧将他拉了过来,双双站在阿添仔的身后。 阿添仔淡淡一笑,随即将头转向供桌,点燃三炷香,开始一阵膜拜。 此时的气氛实在很诡异,既严肃又令人感到想笑。可是,当阿添仔将三炷香插入香炉时,之后发生的事就令人笑不出来了。 阿添仔忽然在眨眼间彷佛变了一个人,一边浑身颤抖,一边与空气交谈,但很明显的,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钟宇帆却一句也听不懂。 “他……”钟宇帆正想发问,可是竟被眼前的影像给震慑住,硬生生地把话又吞回肚里去。 只见阿添仔已不再与空气交谈,浑身上下却颤抖得更加剧烈,那情况犹如…… “他羊癫疯发作啦?”钟宇帆有感而发,没当场大笑三声,还真是奇迹。 “嘘,小声点。”叶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他就快收功了,你的疑问也即将揭晓。” 话声甫落,阿添仔的动作亦更加夸张,尤其是那充满老茧的右手,一直不停地在钟宇帆面前颤抖、摆动。 “这是什么意思?”钟宇帆满头雾水。 “快!快!”叶旋在一旁小声催促着:“快把准备好的红包袋递给他,他要收功了……” “哇靠!般了半天,他是在做这种暗示!”钟宇帆摇摇头,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将里头装着二千元的红包袋递给阿添仔。 一个小小的红包袋彷佛带有什么极大的魔力,阿添仔接下红包袋之后,整个人已不再颤抖抽搐;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怎么样?”叶旋顺手递上一杯热开水,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好奇。“有没有找出什么毛病?” 阿添仔先将那个红包袋插入香炉里,轻啜一口水,“你朋友被女鬼缠上啦!”他说话的态度很自然,彷佛是在告诉你,吃饭时一定要拿一双筷子那样。 “女鬼?”钟宇帆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不已。“我被女鬼缠上了?哈哈!这是我今年所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叶旋暗暗扭了一下钟宇帆,示意他不要胡来,同时注视着阿添仔,“对方是怎样的一个女鬼?” 阿添仔想了一下,“对方是一个没人供奉的无主孤魂野鬼,刚才我费尽心力想与她沟通,可惜她根本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孤魂野鬼?”叶旋微愣,“怎么会这样呢?” 阿添仔很严肃的说:“那个女鬼长得很美艳,又很调皮,也因此直到今天,她还可以任意在人界与灵界中穿梭遨游,否则早该被渡化了。” “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懂。”叶旋满头雾水。 阿添仔猛喝一大口水,淡淡一笑,“灵界中的阴魂大都有人供奉,如果没人供奉,那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只不过一段时间过后,他若被阴间掌管阴魂的逮着,就会被押去阎王殿由阎王审判;有的阴魂会留置阴间继续受苦受难,以修其在人世所犯的业障,有的则被押解至孟婆亭,饮下孟婆汤,发放投胎转世。” “哦?”叶旋还是不懂,“那为什么缠上他的那个女鬼会没事?” 阿添仔瞪了他一眼,“用用你的大脑——那个阴魂很调皮,最主要的是她生前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叶旋抓抓头皮,一脸困窘地说:“我还是不懂。” “哼!亏你一向自称是当今世上智商最高的一个男人,搞了半天,你根本是个大白痴!”阿添仔摇摇头,轻叹一声,“如果你在路上遇见一个超级大美女,你会做出什么反应?” “流鼻血!”叶旋丝毫没有考虑:“再来,我会想尽办法跟她打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言及此处,他忽然惊叫一声:“啊!我懂了。你的意思也就是,那些在阴间掌管各路阴魂的长官色迷心窍,私下放了那个女鬼一条生路?” “呵呵,你果然还有一点救!”阿添仔呵呵一笑,接着又说:“其实,人界与灵界除了空间不同,其他的一切都是一样的。缠上他的那个阴魂就与人间的超级大美女一样的惹人疼、惹人爱。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个阴魂至今仍可自由自在地穿梭在人、灵界的缘由。” “哇靠!好神啊!”叶旋恍然大悟。 “你们都谈完了?”一旁沉默许久的钟宇帆忽然说了一句。 不待他们答话,钟宇帆先是打了个很长很长的哈欠,“如果你们说完了,我想回家睡觉了。”说话间,转身准备离去。 “且慢!”阿添仔忽然叫住他。 钟宇帆愣望着他,“你还有事吗?” “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相信,但看在小叶的面子上,好歹我也得为你尽一分心力。”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阿添仔走到供桌前,拿起朱砂笔,龙飞凤舞地画出一张没有人看得懂的符。 “你收下它!”阿添仔将那张符递给钟宇帆,脸上写满了严肃。“今晚她再出现时,你把这道符烧了,和在一杯水里让她喝下。我保证你会不虚此行!” 钟宇帆根本不信这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两千元换一张破烂纸?他只想一把掐死叶旋。 虽说如此,钟宇帆实在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诚意,只好收下那道符,勉强挤出一张很感激的笑脸。“谢谢你。” 他本想收下这道符,立刻拍拍走人,怎知那个该死的叶旋又开始好奇了,“阿添仔,喝下这道符她会怎样?” 阿添仔面无表情,“她若喝下这道符,虽不至于使她魂魄尽散,却也足以令她元气大伤地现出原形。如此一来,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之后?之后什么事?”叶旋不懂。 阿添仔回答:“那些拘提阴魂的长官显然与她一鼻孔出气,彼此同站一条阵线。她如果有意回避我们,想逮到她近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如果她元气大伤的话,嘿嘿,她肯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叶旋一脸好奇,“抓到了她会怎样?” 阿添仔丝毫没考虑,“当然是将她渡化啊!” 听及此处,钟宇帆的心不禁怦然一跳,终于忍不住地提出第一个疑问:“渡化是什么意思?” 阿添仔深望他一眼,缓缓地说:“所谓『渡化』就是让她连鬼都当不成,打散她仅剩下的一魂二魄,让她回到如来佛祖的身边,永生永世皆不得超生之意。” “好残忍啊!”叶旋有感而发地叫了一声。 阿添仔不以为然地说:“在人世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灵界中一样也有他们订下的游戏规则。她不愿接受阎王审判,无人供奉,宁可当一个孤魂野鬼在不同的空间穿梭,这已严重的破坏阴间伦常,哪来的残忍之说!” “咦?”叶旋点点头,“你这样说好像也很有道理耶。” 钟宇帆深知叶旋这个好奇宝宝的个性,这小子只要一有迷惑便会问个没完没了;当下一把拉着他的手,“走吧!” 丝毫不让他有任何开口的机会,钟宇帆已将他拖了出去。 林书薇如孤魂野鬼,漫无目的的在民权东路上行走着,脸上尽是一抹浓浓的茫然之色。 一个人最感到痛苦的时候,无疑便是心中的疑惑得不到解答。林书薇白耗了一天,却什么也没得到,她简直就快气疯了。 她的初吻,甚至连一个女人最珍贵的初夜也莫名其妙地被那个混球夺走,可笑的是她自己都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啊! 想到那个混球——哼!今天那个帅哥医生也要比他好上三分,尤其他说话的腔调富有磁性,听得人都感到异常舒畅。 女人实在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矛盾动物,林书薇虽然在心里将那个混球骂进十八层地狱,却身不由己地打电话给他,可惜办公室的人说他今天没进公司,打去他家里又没人接听。那个混球一下午死到哪里去了?又泡妞了吗?还是又编造出另一个公款被洗劫一空的荒谬故事,找寻下一个目标? 林书薇猜不着,也想不透,她只想尽快找到那个混球,把自己今天上医院的事跟他说一遍,看看能不能藉由他,来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走着走着,她被眼前一幢奇特的建筑物给吸引住,当下不由自主地站定脚步,默默地观望着。 这里是香火鼎盛的行天宫,据说该寺庙十分灵验,远近驰名。 林书薇是一个无神鬼论者,不论是教堂或是寺庙,这辈子她还不曾走进过,但显然今天却出现了例外。 一个左脚微跛的残障同胞朝她迎面走来,“小姐,要拜拜吗?”说话间,他把一小袋供品伸至她面前,同时脸上布满一种请求的笑容。 “多少钱?”林书薇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很便宜,才五十块啦!” 林画薇付了五十元,接下那一袋供品,接着就听见一句很窝心的话:“恩主宫会保佑你哦。” 这句话说完,他已一拐一瘸地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愣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的林书薇。 袋内共有四样东西:一块绿豆糕,一把香,一块糯米饭和一小把面线。林书薇仔细研究了老半天,却始终不明了这些东西的用处。 “算了!人都走到这里,东西也买了,干脆进去走走,开开眼界也好。”林书薇心念一动,随即大摇大摆地朝寺庙内走去。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进香的人显然不多。因为,一般的欧巴桑还得回家做晚饭,所以此时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只见林书薇像个二楞子似的站在那个广场前,直到好一阵子后,才见一个庙方的工作人员走来。“小姐,要来拜拜吗?” “嗯。”林书薇点点头,满脸尴尬地说:“我第一次来……” “没关系,我教你怎么拜。” 在那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不消片刻,林书薇已拿着香,站在那个偌大的香炉前,却不知该拜些什么。 如果神明会说话,林书薇会把满月复的疑问向祂吐诉,可惜事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她也只能这么站着发呆。 一阵极长的沉寂过后,或许是受此地的气氛感染之故,林书薇整个人业已完全平静,平静到连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如果你真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灵,那么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好担心、茫然、好旁徨无助……” 林书薇心中的疑惑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得到解答,能回答她的,也只是四周的寂静。 林书薇又愣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手上的香插入香炉里,接着便转身离去。 第6章(2) 此时天色已是十分昏暗,但她居然没有回家的念头,一点也没有。 自从她接连两个晚上作了那个怪梦之后,她已视回家为畏途。那个温暖的家,还有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也不再是她安全的避风港。 她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走入一旁的地下道。 这个地下道是大台北这个都会区里的特殊文化。只见半坪大小的算命摊子四处林立,不论你有各种大小疑难杂症,他们标榜可以为你排解,种类繁多,任君挑选。 在这种“狼”群密布的都市化环境夹缝中生存,女人一走入地下道,尤其是入夜之后,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兴起毛毛的感觉。但在这里,无疑是一个大大的例外。 当林书薇进入这个地下道时,倏然发现此地还不是普通的热闹。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小贩的叫卖声,甚至还有一个老外拿着吉他在那儿自弹自唱,期待路过的行人丢一些零钱在他面前的帽子里。 林书薇还来不及用心去体会这种特殊文化的精神意义时,一个不知名的老头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你叫我?”林书薇一愣,站在原处,并没有朝他走去。 “嗯。”那老头笑笑,又朝她招招手,“小姐能不能过来一下?” 林书薇四处扫了一眼,心想这里人群聚集,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当下点点头,向那老头的摊子走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书薇望着他。 那老头深望她一眼,“啧!啧!啧!小姐,大事不妙啦!” “哦?”林书薇一愣,“什么事不妙?” 那老头不答反问:“小姐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一些无法解释的怪事?” 林书薇的心怦然一跳,心想他怎会知道?但嘴里仍不免试探,“有吗?我好像……” 那老头打断她的话,“有!一定有。小姐,你被女鬼缠身啦!最好赶紧找一个深具道行的人处理一下,否则你迟早会发生意外之咎的啊!” “我被女鬼缠身?”林书薇神色猛然大变,但仅是一瞬间又恢复常态。“真有这种事?我被什么样的女鬼缠身?” 那老头尴尬一笑,十分困窘地说:“对不起,小姐,我的道行有限,只能看出你被一种阴气缠上身;至于对方是什么来路的,我不敢妄言。” “你确定?”林书薇显然不怎么相信。 那老头义正辞严地说:“修行之人不打诳语,小姐若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加上自己根本不信这种无稽之谈,林书薇这时只想早点结束彼此间的谈话。 “多少钱?”林书薇望着他。 “不必了,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提醒你避凶厄而已,我不收你一毛钱。”他淡淡一笑,摇摇头。 林书薇整个人顿时茫然了。 她满心以为这种耍嘴皮子吃饭的江湖术士,说穿了也是想赚她口袋里的钱。可是眼前发生的事却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那么,她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所说的话呢? 林书薇刚才的心情还很平静,但一听他说自己被女鬼缠上那番话之后,她忽然兴起毛毛的感觉。 现在她一心只想回家。 她忽然发现唯有家,才是她最安全的一个避风港。 钟宇帆像个白痴似的坐在沙发上,凝视着茶几上的那杯水,相同的姿势动也不动,已保持许久。 谤据阿添仔的说词,这是一杯大家都可以喝的水,唯独林书薇例外。因为,只要她一喝下肚去,便会元气大伤的现出原形,因为,水里有一张已化成灰烬的符。 她的原形是什么模样,钟宇帆想都不敢去想。 他该不该跟她拼个输赢呢?钟宇帆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 正当钟宇帆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钟宇帆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狞笑,“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笑容。林书薇果然带着那抹极其特殊的表情,从门外走进门内。 当林书薇出现时,钟宇帆脸上的狞笑立刻消失不见,继之而起的竟是一抹俏皮的,带有一丝丝温柔的微笑。 就在这一刻,他已暗下决定,准备在今晚解开心中所有的疑惑。他要跟她拼个输赢,要想尽办法让她喝下那杯不是她可以喝的水。 “你怎么啦?”林书薇来到他身边,“瞧你一脸邪恶的表情……”说话间,人已在他身边坐下。 “我哪有!”钟宇帆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动作与昨晚一样的自然。“怎么?今天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捉弄我了?” “人家才没有哩。”林书薇调皮地在他怀里挣扎,“你知道吗?如果你再不好好珍惜我的话,人家可要移情别恋啰。” “哦?”这段话让钟宇帆听出了兴趣。“什么意思?我不懂。” 林书薇噗哧一笑,“今天早上,我去台大医院检查身体,结果有一个长得好帅好帅的年轻医生请我吃饭,他还约我晚上去看电影呢!”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未觉钟宇帆已成了一张大屎脸,隐含着一股淡淡的醋意。 “说了这么多话,你大概口渴了吧?”钟宇帆身一倾,准备去拿那杯水。 林书薇适时地抓住他的手,“怎么?你吃醋了?” “我没有。”钟宇帆紧咬着牙。 其实她只说对了一半,钟宇帆吃醋没错,但另一半却是在懊恼没有顺利地拿起那杯水。 “还说没有?嘻嘻,你放心啦!”林书薇抬起头,凝视着他,含情脉脉地说:“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大酷哥,你懂吗?” 这些话虽然令钟宇帆听得心中一阵甜蜜,但他在心里仍在暗暗盘算着,不管她说什么,今晚也要叫她喝下那杯水。 钟宇帆不敢面对她那灼热的目光,只好心虚地转移话题,“检查的结果怎样?一切还顺利吗?” “很好啊!”林书薇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怎样?” “你还说呢,今天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给你,结果你没进公司,家里也没人接听电话,你是不是又去泡妞啦?” “你别胡说?”钟宇帆打了个哈哈,随口说:“最近我有好几笔生意得谈,哪有多余的时间泡妞!” 他可以找出千百个理由,却绝不能说出跑去找阿添仔那件事,怎知林书薇竟无意间冒出一句:“你在骗人哟!” 钟宇帆的心“怦怦”两大跳,怎么样也说不出一句话。 林书薇嘟起小嘴,娇嗔地说:“吴氏集团一笔几千万的生意你都不赶紧谈,莫非你还有更大的案子可谈?” “你别问了好不好?”钟宇帆恼羞成怒,口气已有些不悦。“下了班难得清静一下,你却一直跟我说公司的事。”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林书薇似是非常在意他的喜怒哀乐,这会儿真的不说话了。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钟宇帆忽然轻轻地放开她的身子,站起身,走去一旁的小饭厅。 当他再走回来,坐在林书薇身边时,手上已多出一杯水,“来,别再谈那些令人不快的事,咱们以水代酒,乾一杯,祝我们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说罢,头一抬,一杯水被他喝下肚去。 林书薇并没有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那杯水,而是表情疑惑地注视着他,“你这是干什么?” 钟宇帆将空杯放在地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斑兴啊。” 林书薇的目光仍未从他脸上移走,但表情已见苦涩与凄凉。 钟宇帆笑着说:“你怎么不喝?该你乾杯啦!” 林书薇的眼眶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浓浓的雾气,“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喝下那杯水……” 钟宇帆面不改色,“只是一杯水而已,哪有什么为不为什么的。” 林书薇的声音已渐渐颤抖,“你一心想叫我喝下那杯水,是有原因的对不对?”眼泪更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似已伤心到了极点。 钟宇帆咬着牙,“别胡思乱想了,哪有什么原因!”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什么事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林书薇伤心欲绝,话声也已哽咽,“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不喜欢见到我,你根本就没爱过我,对不对?” 不让他有回话的机会,她接着又说:“我不在乎!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在乎。只要我爱你,只要是你说出口的话我一定听;要我做的事我也一定去做,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话声甫落,林书薇忽然从他胸膛里挣月兑,接着身一倾,茶几上那杯水已然在握。 她凝视着那杯水,凄凉一笑;尽避右手隐隐颤抖不停,她仍毅然决然地将那杯水移向自己的樱唇…… 第7章(1) “她若喝下这道符,虽不至使她魂魄尽散,却也足以令她元气大伤的现出原形……嘿嘿,到时她肯定难逃我的手掌心。” “让她连鬼都当不成,打散她仅剩的一魂二魄,让她回到如来佛祖身边,永生永世皆不得超生……永生永世……不能超生……” 刹那间,阿添仔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快速地在钟宇帆的脑海里掠过。 喝下这杯符水,无疑会使她现出原形,然后元气大伤的回到阴间。 她会不会因此被抓去阎王殿上接受阎王的审判?她会留在阴间继续受苦受难? 还是等待投胎转世? 不论答案是什么,只要她一喝下那杯符水,极可能与自己永别。那么,他又得到了什么? 喝下那杯符水就是永别的开始—— “书薇,不要啊。”钟宇帆思忖至此,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同时掌出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向她手上的杯子。 乓的一声,杯子落地,跌成粉碎。 林书薇几乎连发愣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泪眼汪汪地凝视着他,“怎么啦?为什么又不让我喝了?” 钟宇帆暗叹一口气,“台湾的污染太严重,所以这不是一杯我们可以喝的水。” 林书薇仍注视着他,“我想听你说真心话。” “我……”钟宇帆支吾片刻,显然还是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我……我舍不得你啊!” 尽避她脸上满布泪水,但她还是笑了,“舍不得我什么?”笑得凄美、绝伦。 钟宇帆完全无法逃避她脸上那抹特殊的表情,“我舍不得你跟我分开,我更舍不得因而见不到你。” 林书薇泪中带笑地说:“其实你还是可以放手一搏,跟你自己赌一赌的。” 钟宇帆立刻摆出一张苦瓜脸,“如果输了怎么办?我根本不是一个赌徒的料,我输不起啊!” 林书薇的泪水忽然如泉涌般流出,喃喃地说:“我……我又何尝输得起呢?” 瞧她那副哀怨凄绝的神情,钟宇帆不禁暗骂自己一声混球。她对自己是如此的痴情,她是那么的深爱着自己,他怎么可以令她如此伤心呢? 钟宇帆按捺不住地扑向她,将她一把搂入自己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身子骨散发出一股炽烈的体热,柔软发烫,隐隐颤抖着,显示出为了那杯水,为了爱而赌,她已害怕到了极点。 刹那间,钟宇帆整个人都茫然了。 传说中的鬼怪不是龇牙咧嘴的,十分恐怖吗?为什么她不是?传说中的鬼怪不是遍体冰凉、刺骨生寒吗?为什么她不是?难道……难道是我太多心,错怪她了? 万一她是,万一我刚才没阻止,让她喝下那杯符水……钟宇帆思绪一阵混乱,久久无法平息。 “你在想什么?”林书薇此时已不再颤抖,抬头凝视着他。“你的表情又开始邪恶了哦。” 钟宇帆摇摇头,“每次一见到你,想叫我自己不邪恶也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长得好帅好帅的狗屎医生怎样了?” 林书薇咧嘴一笑,不答反问:“怎么啦?你还在吃醋啊?” 钟宇帆不答,酸溜溜说:“我看那个狗屎医生的眼睛显然是月兑了窗,居然会对你有意思,八成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别担心嘛!”林书薇在他怀里撒娇。 钟宇帆在心中一阵苦笑,这要我如何去接受自己是被一个女鬼缠身?她……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居然就能牵引我的情绪,我……我无法欺骗自己,我是真的爱上她啦! 他心里在想什么,林书薇彷佛就像是他肚子里的回虫那样了解他,当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早在两年前的那次邂逅,命中注定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钟宇帆闻言不禁热血沸腾,内心深处更是如波涛汹涌股,怎么样也无法平息。 她能大大方方地对自己做最深沉的表白,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两年前那次奇妙的邂逅,两年前那段遭遇,这两年期间无一日不在钟宇帆的内心翻搅。 他恨她,却思念她,满脑子想找寻她的下落,难道这不就是爱上她的开始? 是的!他不是现在才爱上她,其实早在两年前的那次邂逅他就已种下了爱苗,现在应该是开花结果的恰当时机啊! 她到底是人是鬼,在这个节骨眼已不再那么重要,至少他还拥有现在,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又能预料呢? 去他的将来!他在乎的只是现在。 此时此刻他会有这种想法,并非表示他对她只是存着玩玩的心理,而是爱情到了最后升华的境界时,绝非自私性的占有,而是牺牲、奉献、宽容、无怨无悔,唯一能把握的,也唯有现在。 钟宇帆什么也不再想,一句话也不说,慢慢地抱起她的身子,然后朝卧房走去。 与前几个早晨醒来时的情形相差无几,林书薇仍是带着愉快且又满足的笑容自梦中清醒,唯一的差别是她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全身一丝不挂,赤果果地侧躺在床上,而她的背贴着一个滚烫的胸膛。天啊! 她居然是躺在男人怀里睡着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书薇惊骇得坐起身子,当场傻了眼。 只见抱着她入眠的正是自己经常会想到的那个混球。她的左脚跟他的左脚,以及她的左手与他的左手皆被丝袜紧紧地绑在一起。 她这一翻身,他也随即醒来,“早啊!书——” “薇”字尚未出口,她已重重地甩了他一掌,“你这个混球!” “又怎么啦?”钟宇帆抚着脸颊,“你别老是动不动就打人嘛!” 这一巴掌甩出,林书薇整个人已完全清醒。 她会莫名其妙地躺在他身边,还赤果果地一丝不挂,如此说来,之前的事并非梦境,而是一个事实。 她的住处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当然不可能跑去她的住处将她绑来此地。 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赤果果地躺在他的怀中。 天啊!她完全不知道钟宇帆住在什么地方,那么自己是怎么走来的呢? “对……对不起……”这实在是一件邪门得离了谱的事,她已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我……我太冲动了……” 钟宇帆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带有一丝丝顽皮的口吻说:“现在你总该承认,曾经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它不是梦境而是一个事实了吧?” “我……”林书薇无言以对。 其实,在她的潜意识里完全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要叫她承认什么?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啊! “嘿嘿,我就知道!”钟宇帆得意洋洋说:“为了让你眼见为实,我想了老半天,最后终于决定将你我绑在一起,只要你有任何一点轻举妄动,嘿嘿,我肯定将你逮个正着。”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忽然紧皱,竟带着伤感的口吻又说:“你还真残忍啊!每次模黑离我而去,你知不知道当我一早醒来见不到你人影时,那种心情有多郁卒吗?” “还好,今天早上这一巴掌挨得还算值得,不管怎么说,你终于也可以明了这个事实了。”钟宇帆彷佛是个自闭症患者,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个没完没了。 林书薇凝视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眼前这个男人得到了她所有的一切。可是,她对他的感觉竟只能在梦境中模索。当梦醒时分,当她清清楚楚地回到现实时,却又对他感到如此陌生。 林书薇眼巴巴地望着这个既似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内心如波涛汹涌,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沉思着,脸上不自觉地显露出那抹特殊的表情,钟宇帆登时陶醉了。 就是这个表情,令他对这个女人又恨又爱;就是这个表情,令他跌入爱情的陷阱里不能自拔。 就是这个表情—— “天啊!你真美,我爱你!”钟宇帆像一只野兽似地扑向她,两人倒下,接着便在床上一阵缠绕起来。 出人意料之外的,林书薇这回竟没有抗拒挣扎,而是尽情地享受他热情的吻,从自己脸上、脸颊,耳后根、粉颈、胸膛,一路滑下,再滑下…… 她已完全接受自己曾把一切都给了他的事实。因此,她绝不能让自己永远活在那个梦境里,她必须跳月兑出那个该死的框框,回到现实,开始用心去体会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一再被她称为“混球”的男人,此时的他彷佛月兑胎换骨的已不再是一个混球。 他那双轻柔的手,每一次的,她的心就怦然一跳;他舌尖每一次游走、吸吮,都会使得她混身发颤,这的确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这个混球的一张酷脸,彷佛在刹那间做了转变,变得好温柔、多情,她已渐渐地动心了。 在这漫长的、无声的、感性的中,昔日的梦境已成为事实。她终于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梦境与现实的差异,其实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啊! 钟宇帆轻轻地伏上她的胸口,“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将来我们会有什么演变,重要的是我爱你,我永远永远爱你——” 林书薇的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但仅是一瞬间,那种不适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继之而起的竟是截然不同的一种舒畅。 她忍不住的开始申吟。 表?他怎么会把我当成是鬼呢?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感情…… rou体上的刺激打断了林书薇的思绪,她已渐渐迷失在肉欲放浪时的欢愉中,所有的理智、思绪至此早已化成灰烬。 她身不由己地迎合他的每一个动作、节奏,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啊! 渐渐的,她的身子骨因一波波的高chao来临而颤抖扭曲。但与此同时,怎知那个混球竟颤抖得比她更夸张与剧烈。 钟宇帆彷佛羊癫疯发作,又似虐疾患者,迳自颤抖抽搐着,同时喘息之声亦更加粗重。 一道热烘烘的暖流宛如一支利箭射向她的芳心深处,她身不由己地娇呼一声,“啊……”整个人似已完全瘫痪。 他与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人颤抖不已的身子、呼吸亦渐渐平息,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与宁静。 她思忖着——梦境与真实确实是不一样。想及刚才自己的申吟、娇呼,以及做出些平常想都不敢去想的夸张动作,她羞红了脸,转过头去,怎么样也不敢去接触他那灼热的目光。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钟宇帆忽然轻柔柔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林书薇仍不敢正视他,却不禁应了一声。 钟宇帆笑了,笑得有点顽皮。“你对我忽冷忽热的好像让我在洗三温暖,搞得我都快疯了。可是刚才你的表现……” 他说到此处,有意住口不言,显然是在吊她的胃口。 林书薇果然好奇地追问:“我的表现怎样?” 钟宇帆笑得更邪恶,更顽皮。“你的表现比我预期中的还要好,白天的你其实比晚上更热情,都快把我烧焦了。” “你好坏喔!”林书薇的脸更红了。 她对他的观念、态度,显然与先前的有如天渊之别。难道非得经过这样的步骤,一个女人才会去爱一个男人吗? 林书薇轻轻地推开他的身子,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宇帆一愣,不答反问,“答案不就在你身上,还问我干嘛?” 林书薇瞪了他一眼,娇嗔地说:“你别逗我了好不好?别说你要疯了,连我都快崩溃了,你知道吗?”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别耍我啊!”钟宇帆轻叹一声,接着又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你是鬼,我是人。我爱上了一个女鬼,我被女鬼缠身啦!” “我是鬼!”林书薇噗哧笑了出声,“你别那么幽默好不好?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鬼,这世上哪来的鬼!” “对!你不是鬼!”钟宇帆干笑一声。“我才是鬼!我还是一个愚笨、多情的男鬼。” “女鬼缠身?”林书薇忽然惊叫一声。因为,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民权东路地下道时,那个不知名的老头跟她说的那番话。 “哼!你终于承认啦!”钟宇帆摇了摇头。 林书薇暗吸了一口气,支支吾吾的,似是难以启齿,“有件事我……我不知应不应该跟你说。” “什么事?”钟宇帆望着她。 林书薇心中的话仍是难以开口,“在这二十世纪即将结束的今天,我居然会告诉你这种事,我……你可不能嘲笑我哦?” “什么事,你快点说啊!”钟宇帆的好奇心显然已被她严重挑起。 第7章(2) “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林书薇便把昨日的遭遇,打从去台大医院看病开始,一直说到她遇见那个老头,丝毫没有任何隐瞒的全部供出。 “哦?”钟宇帆闻言后一愣,喃喃自语说:“我被女鬼缠身,你也被女鬼缠身,我们俩都被女鬼缠身,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事情肯定是这样的!”林书薇恍然大悟。“起初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还以为自己得了人格分裂症,或是梦游之类的毛病。可是这个现象实在太过诡异,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这里,那么……我是怎么跑来找你的呢?” 钟宇帆面无表情,仍在自说自话:“搞了半天你不是鬼?这就很有意思了。” 林书薇回忆着说:“白天我所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我都一清二楚。可是一到晚上,尤其是我睡着的那段时间到早上我醒来,所有的记忆都是空白的;只记得跟你,一直做,一直做……” 话声一顿,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女鬼缠上身的?” “因为我认识一个穷作家啊!” 事已至此,钟宇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因此,他也把自己上阿添仔那儿的经过,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林书薇静静地聆听,中途没有插上一句话。直到他说完之后,她仍静静地沉思不已。 一阵极长的沉静过后,林书薇轻叹一声,“你为什么不让她喝下那杯符水?说不定——” 钟宇帆打断她的话,“是啊!她喝下那杯符水,元气大伤的回到阴间,结果你死不认帐,到时我找谁去诉苦喊冤?” 言下之意,他是怕失去她。林书薇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深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一股浓浓的甜蜜。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了!”钟宇帆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意思?”林书薇不懂。 钟宇帆目光柔情似水地凝视着她:“现在不一样啦!你已经搞清楚自己的遭遇,更搞清楚我们做了哪些事,我已经不必再去担忧会莫名其妙的失去你。” “那你的意思是……”林书薇还是不懂。 “将她渡化!”钟宇帆神情坚定。 这四个字一出口,林书薇的神色为之大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可否认的,不管在任何事、任何状况下,女人的心肠一定较男人的软,更何况这是一个特殊的案例。 如果没有那个女鬼对钟宇帆的痴情,林书薇又怎么可能对他印象深刻?进一步的跌入爱情的陷阱里? 如果没有那个女鬼,林书薇极可能到现在都体会不出爱情所带给她的欢愉——不管是心里还是生理上的。 换言之,他和她之间所产生出这段莫名的缘,皆是拜那女鬼之所赐。试想,林书薇又怎能狠得下心来,将她渡化呢? 她才刚刚体会出爱上这个混球的甜蜜滋味,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 “不……不好吧!”思忖至此,林书薇打从心底的吐出一句。 女人心软、温柔、多情,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予以否认,否则一定挨扁! “为什么?”钟宇帆不懂。“我所要的,我所爱的,必定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你,我不能允许……” 林书薇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不想想,没有她,我们又怎能碰在一起?你不能这样做啊!” “对啊!”钟宇帆不禁打从心底的认同她的观点。“你的话很有道理,我的确不该这么做。” 话声一顿,钟宇帆满脸疑惑说:“咦?不对啊!我听别人说女人对于爱情不是一向都很自私的吗?难道你都不会吃醋?” “吃醋?我吃什么醋?”林书薇浅浅一笑,“我可能会吃活人的醋,死人的醋又有什么好吃的!” “嗯,有道理。”钟宇帆哈哈一笑。 林书薇瞪了他一眼,冷言冷语地说:“我可得跟你把话说在前头,下次如果你再编出什么公款被人洗劫一空的荒谬故事,去招惹另一个女人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我一定打烂你那张脸!” “天啊!这是真的嘛,绝非我捏造出来的故事啊!”钟宇帆摆出一张苦瓜脸。 “到现在我还猜不透你们俩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解释是,因为她是鬼,所以她能做出一些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事。我真的没骗你啊!” “我才懒得管你这么多!”林书薇娇嗔的又瞪他一眼,“不跟你胡扯,我得去上班了……”她下了床,开始穿衣裳。 钟宇帆似是有些不舍,以一种很暧昧的眼神凝视着她,“还早嘛,我们……” 林书薇知道他想说什么,赶忙接口说:“你总得让我回家洗个澡……你不是还有一笔生意找我谈吗?我在公司等你。” 钟宇帆披上睡袍,牵着她的手,走出卧房,来到客厅大门,“待会见。”说完还不忘再抱抱她,来一段热情的吻别。 “唷呼!”钟宇帆跳了起身,高兴得手舞足蹈,“搞定了……哼!我苦苦等了两年,如果再不搞定……” 正当他兴奋万分之际,门铃声倏然响起。 “书薇!”钟宇帆立刻打开大门一瞧,只见叶旋与阿添仔面色凝重的望着自己,“什么事?” 叶旋大剌剌地走入屋内,“什么事?当然是关心你啊!” 钟宇帆哈哈大笑,“我有什么好关心的?我搞定了那个女人,同时又搞定那笔生意,我还……” 叶旋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但是你并没有搞定那个女鬼!” “你怎么知道?”钟宇帆一愣。 叶旋用手指了指阿添仔,“是他告诉我的,否则我才懒得来呢!” 阿添仔接口说:“此事非同小可,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不行!”钟宇帆态度十分坚定。“昨天晚上我无法面对她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昨晚既然下不了手,以后更下不了手。” “你疯啦!”叶旋骂了一声。 “我没疯,你才疯了!”钟宇帆吸了口长气,脸上写满了严肃。“如果不是那个女鬼,我怎么可能认识书薇,更不可能演变到书薇也对我有意思。” “书薇书薇,我看你就快衰啰!”叶旋瞪了他一眼,气极败坏说:“你别被恋爱冲昏了头好不好,她是鬼啊!” “鬼又怎样?”钟宇帆顶了一句。 叶旋紧咬着牙,转对阿添仔说:“这小子已经疯了,我懒得再跟他说话,否则我准会扁他一顿,你跟他说!” “钟先生。”阿添仔努力地瞪大那双老鼠眼,凝视着他,“你跟那位书薇小姐谈恋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没有人可以干涉。可是一到晚上,那位书薇小姐就换成另一个人,她根本就是被鬼附上身,这很危险的啊!” 钟宇帆冷笑,“哪里有危险,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添仔轻叹一声,“这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产生。” 钟宇帆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更冷。 话声一顿,阿添仔接着又说:“好吧!既然你仍是听不进去,索性我就挑明的讲,能接收到她磁场的男人绝非只有你一个,如果她的对象改变了,不再是你,而是其他的人,你会做何感想?” 钟宇帆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他已笑不出来。 阿添仔这番话的确挑明了——大白天林书薇是钟宇帆的女人,但一到了晚上,她有可能是其他男人的女人。这种事,全天下有哪个男人可以接受? “不会的!”钟宇帆心念一动,咬着牙说:“她很清楚明白的告诉我,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取代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她只对我情有独钟,她只爱我一个人。” “哇哈哈……”叶旋在一旁失声大笑,一见两人诧异的目光,赶忙嘻皮笑脸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聊,别当有我这个人存在,我是疯子!我是空气!” “你信吗?”阿添仔注视着他,“钟先生,请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她所说的话你信吗?” “我……”钟宇帆迟疑着,就是不敢回答。 这是一个人吃人、人骗人的世界,连人说的话都不能信了,何况是鬼?钟宇帆找不出理由反驳。 “钟先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了解鬼的啊!”阿添仔极其严肃的说:“万一她凶性大发,万一她不念旧情,就绝不是你一个人出事,连那位书薇小姐也会难以逃月兑,这个后果你想过了没有?” “我……”钟宇帆神色大变,说不出个所以然。 话声一顿,阿添仔继而又说:“其实,我并非不相信她对你的一番痴情;我也不是不相信她曾对你许下的承诺。而是人鬼殊途,你要认清这个事实,很多可怕的意外、凶厄,其实都可以事先加以防范的。” 钟宇帆低头沉思着,仍是一句话也没说,似已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好了!到此为止。”叶旋忽然站了起身,“我这个死党虽然欠扁,但他还不算笨。你让他好好想想,让他自己去下决定。咱们走吧!” 阿添仔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放在茶几上,然后才与叶旋缓缓的走出大门,两人随即消失不见。 第8章(1) 下午两点。 当钟宇帆西装毕挺的出现在吴氏集团的大楼时,果见那四个大猩猩像四棵大树般的挡在他身前。 “你又来了?”其中一名大汉瞪大着一双铜铃眼。 “天啊!你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为什么不能来?”钟宇帆神色平静说:“麻烦你通报一下,说晨皓公司的钟经理来你们公司谈生意。” 那大汉以相当怀疑的眼光溜了钟宇帆一眼,接着走去一旁,拿起对讲机,按下几个键。 三句话交谈后,那大汉又走了回来,“你可以上去了。”表情显得有些苦涩。 “谢啦!”钟宇帆咧嘴一笑,扮了个鬼脸,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入大楼,然后进入电梯。 不久,钟宇帆出了电梯,来到十二楼的柜台,“我找林……” 那小姐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请到会客室,本公司的林经理已在那儿等了。” “谢谢。”钟宇帆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入通往会客室的走道。 推开会客室大门,只见林书薇笑吟吟地坐在张宽大的沙发上,“怎么啦?一张脸臭臭的!” 钟宇帆朝她走了过去,“怎么这间公司的每个人都好像吃了炸药似的,我可没欠你们公司钱。”说话间,人已坐定。 林书薇笑望着他,“谁叫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说了一些那么难听的话。” 钟宇帆对那件事早已有了月复案,因此显得有点漠不关心的表情,“算了!饼去的事就当它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咱们谈正经事。” 话声甫落,他将手上的公事包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打开,拿出档案夹,随手递给她。 “这是我们公司的报价单,还有一份契约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林书薇接下那个档案夹,整个人彷佛变了个样,小心、仔细、专注的神情布满那张面庞。 一阵极长的沉静过后,林书薇慢慢的将档案夹放在茶几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却一句话也没说。 “怎么样?”钟宇帆显得很紧张。 “还好……”林书薇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你们的价钱高了点——与其他公司的比较起来。” 钟宇帆淡淡一笑,“有吗?”望了她一眼,接着又说:“咱们之间的交情应该还不算差,干脆我就说明白吧!不错,我们公司的价钱是比其他公司高,但相对的,付出去的回扣也比其他公司高,所以说……” 林书薇接口,“我有多少回扣可拿?” “百分之五。”钟宇帆笑得很贼。“几千万的生意,百分之五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顺利的话还可以去郊区买一间小套房呢!” 林书薇想了一下,“好吧!不如这样,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接受。” 林书薇面无表情地说:“我砍你百分之三的价,另外的百分之二给你,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钟宇帆一愣,“你有没有搞错,你一毛钱回扣也不拿?” 林书薇迳自又说:“我不知道你们老板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打通上头的关卡。基本上,这笔生意我也有一点小小的压力。砍你百分之三,是做给上面看的,另外的百分之二,算是还你的。” “还我的?”钟宇帆还是一愣,“什么意思?我不懂。” 林书薇淡淡一笑,“我帮『她』还你啊!” “她?她是谁?”钟宇帆沉思片刻,似是有点醒悟,“你是指……那个洗劫我公款的她?” 林书薇忽然做出一个很奇特的表情,缓缓的说:“其实说真格的,到现在我还无法确定你那个故事的事实性,不管她是人是鬼,不论世上是否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我只是被她对你的痴情给打动。也许它是一个故事,也许它是一个事实,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良心一直告诉我要这么做,算是为了她,也为我自己。” 钟宇帆斩钉截铁地说:“它绝不是我虚构的故事,它真的是一个事实。” “那最好!”林书薇面无表情,“没有这个事实,我们也不会在一起,所以我当然更应该帮她还这笔债。” 钟宇帆深望了她一眼,不禁打从心底说:“书薇,你心地善良,我……我真的一点也不后悔疯狂的爱上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林书薇浅浅一笑,接着从包包里拿出图章,然后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该怎么做帐,你自己回去研究。”林书薇站了起身,“我不陪你了,还有很多事得处理。” 钟宇帆一个箭步来到她身前,拉着她的手,“书薇,今天晚上我们……” 言及此处,林书薇居然接口说:“好,下班的时候你来接我。”话落,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才缓缓的离开会客室,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女人真的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模的动物,温柔时可以熔化一块钢,但如果发起飙来,可以一巴掌打烂你那张大酷脸。 但不管怎么说,望着林书薇渐渐远去的背影,钟宇帆还是没来由的在心里浮现出一股甜蜜。 这是最典型的,爱死一个人时的徵兆。 “呵呵,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董事长一见到钟宇帆递上的契约书,立时显现出那张特异的弥勒佛笑脸,甚至连嘴都没合拢过。 早在尚未认识林书薇,不知道她是自己谈判的对象时,钟宇帆的确是很在意这笔生意所能带给他的业绩。 如今业绩虽然到手,但钟宇帆并没有预期的那么高兴,而是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他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老董,我……”钟宇帆支吾一下,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不知……” “好啊!”董事长答应得十分爽快。“你能搞定这笔生意,我当然也该给你慰劳慰劳,况且这阵子也没什么大案子要推动,你不妨好好休息几天,这样子才不会工作倦怠啊!” “谢谢你。”钟宇帆点点头,随即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他曾费尽心力的以一个礼拜的时间搞定那笔生意,现在他决定再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搞定自己的情感问题。 以后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处在不同世界的女人——一人一鬼。他真的能如愿处理好这件事吗?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般定一个女鬼?多么令人可笑的念头。 林书薇虽然不是认识钟宇帆很深,却也可以从他的外表揣测出一丝异样的反常与坐立不安。 傍晚五点半,钟宇帆准时在吴氏集团的大楼外接走林书薇。两人去华兴牛排馆共进晚餐,食毕,约莫七点,便回到钟宇帆的住处。 说也奇怪,一般正处热恋的情侣总会利用时间逛逛街,或是看场电影什么的,但是他们却没有,甚至不曾有过这种念头。 他们只想静静的独处,没有任何的嘈杂与喧哗。 林书薇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另一个“她”带给他的影响极大,甚至把自己当成是另一个“她”的影子。 这是哪门子的恋爱?这是多么奇妙的一段感情? 到底这是他和那个鬼产生出的奇缘,还是钟宇帆命中注定就该是林书薇的男人?她怎么想也想不透。 打从七点半她一踏入钟宇帆的住处开始,他们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沉思。两人虽然贴坐在一起,林书薇还依偎在他手臂上,但他和她显然各有所思,分别进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其实,早在钟宇帆第一次踏入吴氏集团,见到林书薇的那一刻起,他便把那个洗劫他公款的女人和她画上等号。 虽然这其中有诸多疑点有待证实;虽然钟宇帆三番两次强迫自己去相信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在他内心深处,他又强烈的推翻自己原有的想法。 那抹特殊的表情、五官长相、说话的腔调、微笑的模样——那两个不同的个性却又是一模一样啊! 现在,环境逼迫他必须去摧毁其中一个个体,那么所有的一切是否都将随之幻灭呢? 不可否认的,阿添仔对他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并非他不相信她曾对他许下的承诺,而是她对他而言,根本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遥远到他完全无法去触模。 两个不同的世界,绝没有画成等号的一天,这是不争的事实,钟宇帆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一片痴情,她肯定会在阴间期待他的来临,不管多久岁月。 如果,万一不幸地被阿添仔料中,那个女鬼不念旧情,凶性大发,那么,连带受影响,受到伤害的肯定不止他一人。 “渡化她!”钟宇帆几经长考,最后终于在心中抓出一个结论。最主要的是……他不希望林书薇受到任何不可预知的无辜损伤。 他伸出一双颤抖的双手将那张符烧成灰烬,在杯子里注满水,搅和。林书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林书薇轻轻地吐出一句。 “嗯。”钟宇帆点点头,神色坚定的说:“我可以跟任何人赌,可是我绝不能把你拿来当赌注。万一真的被阿添仔说中,我不仅可能失去你,甚至还连累其他人,我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林书薇叹一声,“可是我总觉得她好可怜,为了对你一片痴情,她情愿放弃投胎转世,当一个孤魂野鬼——” “别再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钟宇帆哭丧着脸,显得很无奈。“我真的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阿添仔其实说得很对,人鬼殊途。说不定她早点投胎转世,会比这样东飘西荡来得更好。” 林书薇喃喃的说:“或许吧……” 钟宇帆实在很不忍心见到她那副沮丧的模样,继而又道:“书薇,你别这样嘛!到时我会烧给她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无论如何,她在如来佛祖身边也不至于挨饿受冻,结果一定是好的。” 林书薇慢慢的回过神,“你想,她会选择接受阎王的审判,还是回到如来佛祖的身边?” “我……我也不知道。”钟宇帆想了一下,突然反问:“如果是你呢?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我?”林书薇一愣,“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我,我想……” 言及至此,窗外忽然吹起一阵怪风,只见窗帘微微一阵颤动,一团透明的影子平空冒出,接着飘向林书薇的坐身之处。 林书薇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却见那团人影已渐渐地溶在她身上,那情景彷佛是我们在摄影,调整焦距时,调出最清晰的影像。 虽然,那团透明的影子并非实体,但钟宇帆仍可瞧得一清二楚,她果然与林书薇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鬼上身?”钟宇帆迷惘了。 这是她生前原本的模样?还是她有意变成林书薇的模样?钟宇帆怎么样也想不透。 这个过程叙述起来颇是费时,但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倘若钟宇帆方才没见到这一幕,他绝对搞不清楚,眼前的林书薇已变成另一个女人。 钟宇帆自觉快疯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眼前的她。既然她是鬼,想必她一定知道自己的决定,决定要让她喝下那杯不是她能喝的符水。 她会喝吗?她会不会不念旧情、凶性大发?钟宇帆思绪一阵混乱,久久无法平息。 第8章(2) “你都想清楚了?”林书薇突然流下了眼泪,泪眼汪汪地凝视着他。“你也做好决定了?” 好奇怪的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钟宇帆一定懂。 “我……”钟宇帆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林书薇的眼神已见哀怨,“胙天你还告诉我,怕我喝下那杯水就会失去我,怎知才过了短短的一天,你竟转变了……” “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林书薇浑身颤抖着,语气已见激动。“倘若我有心想伤害你们,我早就去做了,何苦等到将来才去做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点也不了解我?” “我是不了解你。”钟宇帆终于打破沉静,“就因为我不了解你,所以我怕你……怕你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事。” 林书薇惨然一笑,“要做我早就做了,我绝不会这样做啊!” 钟宇帆摇摇头,轻叹一声,“这是问题的关键,也正是我最不了解你的地方。” 林书薇笑得更见凄凉,“言下之意你根本不相信我。” 她说的其实没错,是事实,钟宇帆无法反驳,只好沉默。 在这种状况下,沉默其实也就等于默认。因此林书薇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静静地哭泣。 钟宇帆暗吸一口长气,慢慢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有一点我真的很不了解,你……你为什么情愿放弃投胎转世的机会,去做……去做一个孤魂野鬼呢?” 他真的不敢正视她,唯恐会被她那副楚楚动人的神态吸引,因而改变他事先做好的决定。 今晚,此时此刻,此事一定要做个妥善解决,因为,钟宇帆绝不能一辈子与她耗下去。毕竟人鬼殊途,阿添仔说得并没错。 “你不明白?你当然不会明白的。”林书薇抽泣着,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会心生不舍之感。 “我若去阎王殿接受地藏王的审判,不论是留在阴间修行或是发放投胎转世,我都会失去你。你又怎么会明白呢?” 林书薇不让他有丝毫开口说话的时间,接着又说:“因为你让我的印象太深刻,因为我爱你;我不忍心失去你,所以我宁愿当一个孤魂野鬼,至少能让我跟在你身边,照顾你,帮助你。两年……” 听及此处,钟宇帆混身上下的血液一阵沸腾,“你……”他忍不住转头凝视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怪他可以从一个跑马路的业务员,在短短的两年之后成为经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你的记性不差,应该还记得汉威公司那笔一千多万的生意吧?”林书薇淡淡地说,整个人已平静下来。 钟宇帆怎么会忘记?这辈子他死也不会忘记,就是做到这笔生意才从三个角逐者中月兑颖而出,成为晨皓公司的经理。 一笔全公司卯足了劲都争取不到的生意,一笔原本谈不下来的生意却让钟宇帆独占鳌头,搞了半天是拜她所赐。难怪这两年期间他可以走得超乎寻常的顺利,难怪他…… “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跟随在你身边,默默的照顾你……”林书薇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虽然辛苦了点,但我一见到你平常笑口常开,我也就跟着乐在其中啦!” 钟宇帆凝视着她,“你明知道这段期间我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一面?” 林书薇回答:“我怕吓坏你啊!” 钟宇帆很天真的说:“不会啊!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附身,这样我不就可以见到你了吗?” 林书薇沉默了一下,“哪有你想像得那么简单。对方必须和我发射出去的磁场相通,并非每个人都能让我附身的。” “书薇就与你的磁场相通?所以你才能附在她的身上?” “是的,在我眼中看来,这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希望你要好好待她,千万别辜负我撮合你们俩的一片苦心。” “那么你呢?这样做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林书薇凄凉一笑,“在你们眼中,我只是一个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孤魂野鬼。我还能指望得到什么?” 钟宇帆凝视着她,不禁有感而发,“到今天我才明白,其实你们俩都很善良,我真的不应该听信阿添仔的话,而误解你的。” “阿添仔是修行之人,必有其顾虑之处,他没有错,他的顾虑是对的。”林书薇眼神脉脉地痴望着他,似是心神俱碎。“其实你的决定也对,你也没错,我的确不该贪恋人世。” “我……”钟宇帆凝视着茶几上那杯符水,开始在内心里做最激烈的抗争,他是否有必要坚持先前的决定? 林书薇话声一顿,接着又说:“我很感激你,今天让我说出那么多埋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至于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不如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我做不到!”钟宇帆义正辞严地说:“大丈夫恩怨分明、饮水思源。如果没有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说不定我还像个流浪似的业务员,我怎么可能会不把你放在心上?” 尽避林书薇的眼眶里仍残存着泪水,但她还是笑了,“有你这些话就已足够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其实,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钟宇帆摇摇头,“对你而言那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份天大的恩赐;至少你为我所做的让我有了成就感,光是这一点,我已不枉到人世间走这一趟了。” 林书薇注视着他,神色一片痴迷。 钟宇帆毫不回避她那灼热的目光,十分严肃地说:“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会答应。” “你说说看。” “不论你是否遵守你对我许下的承诺,还是被阿添仔说中,你会不念旧情的凶性大发。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你只能针对我,千万不能伤害书薇。再怎么说,她是无辜的。” “这就是你对我的要求?” “是的,唯一的要求。” “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 “刚才跟你谈了这么多话,我已经看透了。你说得没错,人鬼殊途,我实在不应该继续留恋人世,我应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过我该过的生活。” “不!”钟宇帆大吼一声。 “我心意已决,你别再说了。”说话间,她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拿茶几上那杯符水。 “不要啊……”钟宇帆身一倾,准备去抓她的手。 然而,一件意料不到的事却突然发生了——钟宇帆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躯在瞬间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林书薇拿起那杯符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同时脸上又显现出一抹凄凉的笑容。“你知道吗?你不仅酷,而且还很可爱,因为你居然会跟一个鬼谈条件,你想可能吗?” “我求求你,千万别喝啊!”钟宇帆使劲地想挣扎,可惜仍然无法动弹。“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你说你爱我,那么就求你听我一次——最后一次,你千万别喝啊!” 林书薇仍是神色痴迷地望着他,“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将来还会有很多次。因为,在人世间还会有其他的人,像阿添仔那样厌恶在人世间游走的阴魂。你迟早会面对相同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现在做个了断!” “我不会的!”钟宇帆说得斩钉截铁。 林书薇摇摇头,“你别妄想改变我的决定,因为我不想再受到伤害了。我已经不能再受到伤害了,这一次我平复了,下一次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钟宇帆愈说愈激动,眼眶里已忍不住地浮现出一股淡淡的雾气。 “我真的不应听信阿添仔的话,准备那杯该死的符水让你喝,使你的心受到伤害,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错了……” “别再说了!”林书薇又深望他一眼,“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付出,你根本不必感激我。” “我做不到啊!”钟宇帆哭丧着脸。 “忘了我吧!”林书薇说得轻松,可惜泪水却不争气地猛流。 钟宇帆情绪失控地大吼一声:“我永远做不到啊!” 林书薇低头望着那杯符水,一字一字缓缓地说:“我苦苦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将你们俩撮合在一起。如果你敢辜负我这份苦心;如果你不好好善待她,不论我身在何方,就算我化作厉鬼我也会找你算帐,到时休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她愈是这样,愈是令钟宇帆一阵心酸,果然按捺不住地滑下两串热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喝,千万别喝啊……” 林书薇慢慢地抬起头,却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同时扬起那杯符水,缓缓地移向那张嘴。 “别喝……千万别喝啊……”钟宇帆喃喃说着。 林书薇听而不觉,一口口、一口口地喝下了肚。 那杯不是她能喝的,该死的符水。 第9章(1) “乓”的一声。 杯子落地,跌成碎片,正有如钟宇帆的心一样,被撕得粉碎。 不论这两个女人是同一个体或是不同的个体,基本上钟宇帆一个也放不掉;毕竟事情的发生是连贯性的,少了其中一个,就绝不可能演变成今天这种场面。 钟宇帆很清楚的见到从林书薇的身上浮现出另一个透明的人影。虽说如此,但这道人影显然要比她刚才来的时侯更黯淡。 那道人影的五官长相与林书薇一模一样,她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神色凄迷,哀怨的凝视着钟宇帆约莫五秒,这才如一道轻烟似的飘向窗外,眨眼间即不见踪影。 “嗯……哦……”林书薇渐渐地清醒过来,“她……她走了吗?” 她并没有忘记,刚才那团影子从窗子冒出,朝她的坐身之处飘来那回事。但她所有的记忆亦是到那个时候即中止,之后完全是空白的。 钟宇帆没答话,迳自在自己哀伤的世界里挣扎。 他事先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跟随在自己身边两年,默默地照顾、帮助自己,而他居然会狠下心来想将她渡化!? 他不是人!真的不是人!思忖至此,钟宇帆早已泪流满面的不能自己。可惜事实终究已成为事实,任是谁也无法改变。 林书薇从来不曾见过这个混球露出这种伤痛沮丧的心情,当下站了起身,准备走过去安慰他。 然而,当她的身子才刚离开沙发时,眼前突然一黑,黑暗中绦地浮现出满天星星。砰的一声,她已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书薇……”钟宇帆猛地回到现实,神色不禁大变,“书薇,你怎么啦?” 天啊!不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至少他已发现两个事实——一是那个女鬼喝了那杯符水后,从窗口飘了出去。二是林书薇在他身边昏倒,而且事前竟然一点徵兆也没有。 “老天爷,你怎么可以这样折磨我?我真的不能失去她啊……”钟宇帆心急如焚,当下忙抱起她的身子。 钟宇帆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串钥匙,抱着昏迷的林书薇,急如丧家之犬地奔了出去。 台大医院三0一特等病房 林书薇慢慢地自昏迷中清醒过来,头一眼就见到钟宇帆那张充满焦急、关切的表情。 “我……”林书薇四处扫了一眼莫名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这里是台大医院啊。”钟宇帆笑望着她,“你真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昏倒。你现在感觉如何?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只是人还是有点虚弱,浑身上下好像使不出一点气力。”林书薇话锋一转,接着又问:“对了!罢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赶快告诉我,我真是担心死了。” “事情都过了,还有什么好谈的。”钟宇帆似是不愿再谈,毕竟那是一段令人相当伤感的记忆。 林书薇显得很正经,“人家想知道,你快告诉我嘛!” 不知何故,林书薇的内心深处总是浮现出那团朝她扑来的影子。虽然她当时惊骇莫名,但她对她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那抹淡淡的哀怨,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长相,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盘旋萦绕。 “我……”钟宇帆不知该如何启齿,好在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适时解决了他尴尬的处境。 “嗨,钟老大!”只见叶旋自行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阿添仔。 “天啊!”钟宇帆愣了愣,“你就这么来了?” 叶旋不懂,“那我应该怎么来?” 钟宇帆将他拉去一旁,小声地说:“好歹你也应该带束花还是水果什么的,哪有人像你这样空手前来探病的!” 叶旋耸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嘴脸,“人来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自己兄弟哪需要那些狗屎俗礼。” “你总得帮我做点面子吧!” “面子一斤值几个钱?”叶旋不理他,迳自走到床边,对林书薇说:“你就是林书薇?你好,我叫叶旋,跟钟老大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你好。”林书薇浅浅一笑。 “哇塞,你长得真美。”叶旋吞了吞口水,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你有没有姊姊还是妹妹,或是亲朋好友、姊妹淘什么的,改天有空也帮我介绍一个……” “小叶,你别闹了好不好?”钟宇帆一把将他拉开,“这里是病房,她才刚醒来,你又想把她吓昏是不是?” “你别这么自私!我大老远走这么一趟,总得为我自己铺一条路吧!” 正当叶旋唠叨之际,医生已走入病房,“哪位是林书薇的家属?” 大伙还来不及回话,叶旋抢先说:“我是。” 医生神色平静的说:“所有的检验报告,包括血液、尿液、心电图、断层扫描……甚至血压及脉搏都很正常。换句话说,林小姐一点毛病也没有,请你去楼下柜台缴费,然后办理出院手续。” “谢谢你。”叶旋咧嘴一笑。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医生点点头,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出病房。 “怎么会这样呢?”林书薇与钟宇帆异口同声,“不可能的啊!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昏倒呢?” “你们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叶旋一脸傲色。 “莫非你知道?”钟宇帆愣了愣。 “废话!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人类史上智商最高的一个男人!?” 叶旋侃侃而谈,脸上的表情彷佛正在说教的神父。“根据我个人一些小小的粗浅研究,这十女九带,十个女人九个有贫血的毛病。如果我猜测得没错,林小姐,你大姨妈来了对不对?” 林书薇愣望着他,双颊已是一片火红,无言以对。 丝毫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叶旋接着又说:“不是我爱唠叨,你这个女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连这一点最普通的常识也不懂?当女人的大姨妈大驾光临时,什么中将汤、白凤丸、四物汤的要调理啊!否则失血过多,那很容易昏倒的哟……” “小叶,你别闹了好不好?”一旁沉默许久的阿添仔终于冒出一句。 “谁闹了?我可没闹!”叶旋大眼一瞪,“怎么?莫非我说错了?” 阿添仔啐了一声,“我可懒得理你什么大姨妈小舅子的,林小姐被阴气附身,时间一久,就会有这种现象。” “哦?”他们三人不禁同声一呼。 阿添仔很严肃地说:“先前我已说过,人鬼殊途,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产生。如今林小姐会有这种现象,不就应验了我曾说过的那番话吗?” 钟宇帆神色微变,“依你所言,莫非还会有事情发生?” “那当然!”阿添仔点点头,“这只是开始,如果林小姐没事就被她附身的话,恐怕一条小命都将不保。” 钟宇帆轻叹一声,“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 阿添仔不答反问:“我给你那道符怎样了?你让她喝下去了吗?” “嗯。”钟宇帆应了一声。 阿添仔想了一下,“既然她已喝了下肚,那么她此刻必定躲在阴间疗伤……唯今之计,只有乘胜追击,找出她的藏身之处,打散她仅有的一魂一魄,渡化她,让她回到如来佛祖的身边。” “这样好吗?”钟宇帆的心怦然一跳,心中是千百个不愿意。“有没有……有没有其他变通之法?” “没有。”阿添仔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钟宇帆迟疑着。 话声一顿,阿添仔马上严肃地说:“这是一个渡化她的恰当时机,一旦让她元气恢复了,再想找出她的下落,那可就难啰!” 钟宇帆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林书薇,一时难以立下决定。 “哇靠!钟老大,你头脑不清醒的老毛病又犯啦!”叶旋啐了一声,忍不住的在一旁插嘴。“你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抓不到的阴魂?你别搞不清楚状况好不好!?” “我……”钟宇帆思忖许久,“我想告诉你们事情的过程,我……我真的下不了决定,我真的不忍心下这种决定啊!” 不管在场的人做什么表示,钟宇帆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昨天她喝下那杯符水之前的那段对话,听得众人无一不动容。 “小叶,你也是一个男人,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决定呢?”钟宇帆的情绪激动,似是随时都会崩溃。 “这两年来,她在暗中照顾我、帮助我。她对我一片痴情,小叶,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我怎么可以不饮水思源呢?” “这要我说什么?怎么说啊?”叶旋拉着阿添仔的衣袖,苦着脸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你赶快说说话嘛!” “孽缘!孽缘!真是一段孽缘!”阿添仔轻叹一声,“她对你一片痴情我不否认,将来她会不会真的不念旧情、凶性大发我也不敢妄言。但如今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如果不将她渡化,万一她再三番两次上林小姐的身子,不出半年,林小姐必死无疑。” 钟宇帆神色大变,情不自禁地转头凝视着病床上的林书薇。 话声一顿,阿添仔接着又说:“你想饮水思源,你不能恩将仇报的这份心意我很能体会。但你为什么不想想林小姐的处境,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没有道理跟着你们一同陪葬进去啊!” “对极了!”叶旋在一旁帮腔,“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阴魂,你把一个活人的性命也陪葬进去,这的确是不智之举——渡了她!” “渡了她?”钟宇帆像个失了神、落了魄的白痴,喃喃自语着:“渡了她……渡了她……” 烟火缭绕,满室生香。 “小叶,你确定这样做好吗?” “事情都走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之道?我看你不如看开点,说不定她在如来佛身边会比这样东飘西荡来得更好。”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阿添仔就要升坛了。嘘!别吵。” 别瞧阿添仔平常一副獐头鼠目、吊儿郎当的德行,今天却煞有其事的穿上一件灰色的道袍,连平日不拿出来示人的桃木剑也抓在手上。看来,这一回他肯定是玩真的。 今天这个场面,钟宇帆本来是不想让林书薇参与的,怎知她固执己见的非走这一趟不可。 对于那个从未说过一句话,却有过“一面之缘”的阴魂,林书薇总有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 因那个阴魂,使她认识了钟宇帆,然后把自己所有最珍贵的一切给了他。如今那个阴魂即将被渡化,她总认为再怎么说,自己也有那个必要送她一程。 那个阴魂会被阿添仔抓到吗?走得顺利吗?她会不会再被阿添仔伤得体无完肤,最后魂魄尽散的回到如来佛袓的身边?林书薇思绪一阵混乱,久久无法平息。 第9章(2) 正当林书薇胡思乱想之际,凝重的大殿上忽然传来阿添仔一阵朗诵声。“值此良辰佳时,三阳开泰,天道降世,三曹普渡……” 阿添仔念了一堆别人有听没有懂的词句后,随即轻唤了一声:“东西都备齐了没有?” “何止是备齐,我看是太齐啰!”叶旋在一旁回应。 阿添仔口中所指的东西,现就摆在钟宇帆的身边,计有别墅一幢、车子、电视、冷气、冰箱、游艇、机车、飞机、美金、英镑、美国运通金卡、花旗卡、大来卡……还有两大麻袋的冥纸。 这些东西虽然只花了钟宇帆台币三万,但他的心意却是无法估算。也许,这是他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他怎能不竭尽心力的去做? 阿添仔回头溜了那些东西一眼,下禁打从心底地说:“我看你是真的很有心,相信她会走得很平静的。” “我……”钟宇帆惨然一笑,“你能确定这些东西她一定收得到?会不会中途被别人抢了?还是……” 阿添仔打断他的话,“你别担心了,在她们那个世界总比咱们这个世界单纯多了,何况据我所知,她在那儿还有很多人保护她呢!” “因为她长得漂亮嘛!”叶旋插上一句。 阿添仔瞪了他一眼,接着又说:“待会儿我在作法的时候,请你们别出声,更别任意走动,万一乱了我的阵法,下回若想逮着她,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好。”林书薇和钟宇帆两人点了点头。 阿添仔瞪着叶旋,“你为什么不回答?别人我不担心,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叶旋苦着一张脸,“我……我怕我忍不住会想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老毛病,我最会失控的笑出来。” 阿添仔想了一下,“好,我不反对你笑,但请你笑在心里,在心里偷笑,懂吧?” “我尽量。”叶旋点点头。 阿添仔叱喝一声,“不是尽量,是你非做到不可!” 叶旋耸耸肩,“好嘛好嘛,你那么凶干嘛?” 阿添仔忽然摆出一张很严肃的脸,“我怎么可以对你不凶,万一你胡来,乱了我的阵法,那会使我修行受损,元气大伤的,你知道吗?” “了解!”叶旋点点头。 阿添仔见叶旋答应之后,这才来到供桌前,点燃桌上的蜡烛。 当阿添仔燃香三炷,口中念了一段咒语,将那三炷香插入面前的香炉时,整个大殿的气氛竟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佛祖在上,弟子阿添仔……”只见阿添仔像放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长串,直到“急急如律令……定!”这句话出口时,他才闭上了那张乌鸦嘴。 一阵阴风忽然在殿内刮起,只见阿添仔身上的道袍鼓动着,手握桃木剑,整个人的身子骨开始颤抖、抽搐。 “哇靠!这小子羊癫疯快发作了不成?”叶旋虽然笑在脸上,却怎么样也不敢笑出声来。 站在一旁的林书薇哪见过这种阵仗?这会儿死抓着钟宇帆的手,说什么也不敢放。 “孽障!看你往哪里跑?”忽听见阿添仔大吼一声,不仅手上的桃木剑舞动得更卖力,连浑身上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抽搐得更夸张,只差一点没口吐白沫而已。 叶旋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这会儿涨红着一张脸,早已成了猪肝色。 只见他抓起一旁的抱枕,张开血盆大口一咬,以免到时自己真的失控地笑出声,坏了阿添仔的法事,那肯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阿添仔的吼声才出,大伙很清楚明白的可以猜测出他已经跟那个阴魂在做最后的交战,至于谁胜谁负,大伙都已经可以预知。 然而,正当阿添仔一个人独角戏唱得正过瘾时,一个任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事件在眨眼间发生。 只见阿添仔浑身一顿,口中忽然连连呼喊着:“姊,不要啊!姊……快救救我……不要把我渡化啊……” 大伙不约而同的傻了眼,眼大如荔枝,嘴巴也张得很大,可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阿添仔连连呼喊着,可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调。 这个声调对任何人而言,可能都是陌生的,但对钟宇帆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钟宇帆这几天晚上都在同这个声调交谈,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这时竟如狂涛巨浪般地涌现在他的脑海。 听见阿添仔的呼喊声,林书薇的心不自觉的一阵急促狂跳。他每叫出一个字,就好像一根针似地刺入她的心房。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说话的声调,即使阿添仔是世上最优秀的模仿专家,他也不可能把林书薇说话的腔调模仿得如此唯妙唯肖,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大男人!? 钟宇帆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一阵沸腾,当他正准备跳起身,做出什么举动时,岂料林书薇的动作竟比他更快。 “不要啊!”林书薇娇叱一声,忽然冲上前去,一把推倒正在浑身发颤的阿添仔,接着疯狂的将供桌上的物品扫落下地,连桌子也被她掀了。 正处“起乩”状态的阿添仔哪经得起她这么一推,登时跌了个狗吃屎,脸部朝下,鼻血如雾一样的喷出。 “哇靠,代志大条了!” 叶旋身不由己地跳了起身,赶忙来到阿添仔身边,扶起他的身子,“添仔老大,你没事吧?” 阿添仔抹抹脸上的鼻血,怒视着林书薇,彷佛想把她一口咬死那样。 “我……对不起……”林书薇似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呆了,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做这么残忍的事? 阿添仔脸色惨白,元气似已大伤,这会儿气得浑身发抖。但很明显的,现在的发抖与刚才的完全不同。 “我……我不知道……”林书薇余悸犹存,不禁流下了眼泪。“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添仔老大,我看算了吧!”叶旋拍拍阿添仔的肩膀,于心不忍地说:“人家都跟你道歉了,一个大姑娘家哭得那么伤心,你就原谅人家吧!” 阿添仔这时连一口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哪还有多余的时间说话? 林书薇抽泣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叫的那声『姊』好像一把刀刺入我的心房一样。” 阿添仔打断她的话,尽避还喘个不停。“我如果叫你一声『妈』,你岂不一脚把我踹去月球了吗?” “我……”林书薇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哭泣。 阿添仔轻叹一声,“我真不知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那个阴魂即将被我收服,她在做垂死前的挣扎,这个时候什么话会叫不出口?什么花样会想不出来?” “我不知道……”林书薇连连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啊……” 阿添仔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哇靠!”叶旋神色微变,“添仔老大,你伤得不轻啊!好在不是我闯的祸,否则一定被你当场砍死在这个地方。” 钟宇帆赶忙在一旁接口,“对不起,阿添仔,她……书薇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其实……她不这样做,我也会做的,对不起。” 叶旋摆出一副法官的口吻,“好,没事了!这件事的发生呢!咱们就以误会一场来解释。现在最主要的是——” 阿添仔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再出什么馊主意,等我伤好了一定砍死你。” “你那么凶干嘛?”叶旋瞪了他一眼,接着又说:“现在眼前最主要的是,那个阴魂怎么办,经过你们这一番缠斗,她一定把我们恨入骨髓里。你们被她弄死了不打紧,我可不行啊!你想想,我这么优秀……” 阿添仔实在听不下去了,“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事?” 叶旋不答反问:“我不正在问你吗?”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滚出去!”阿添仔咬牙切齿地用手一指大门。“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 叶旋一愣,暗暗朝他们二人使了个眼色,“是你自己这么说的哟!我本想留下来帮你整理一下……” “滚出去!”阿添仔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 叶旋等三人互望一眼,赶忙奔了出去。奔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第10章(1) 叶旋左手抓着一只烤鸡腿,右手握着一根香肠,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林书薇从厨房里捧出一锅香菇鸡汤,来到茶几边,放在叶旋面前。“叶大哥……” 叶旋打断她的话,“别叫我大哥,叫我小叶……我不当大哥已经很久了。” 林书薇想了一下,“那我叫你旋哥好不好?” “旋哥?嗯,这个称呼我喜欢,大伙平常都叫我小叶,这样吧,旋哥就只是你的专属叫法好了。”叶旋啃了一口鸡腿,瞄了坐在沙发旁,面色铁青的钟宇帆一眼,“干嘛?你眼珠子瞪得那么大,好像两颗水蜜桃,你想打死人啊!” “对!我是想打死人!”钟宇帆咬牙切齿说:“你当我的面,调戏我老婆,还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想告诉我。哼!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敢耍我的话,我一定找你单挑。” 叶旋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喃喃自语:“你老婆?哇靠!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是谁的老婆还很难说哩!” “你……”钟宇帆一跳八丈高,准备找叶旋单挑。 “你给我坐着!”林书薇瞪了钟宇帆一眼,“我不许你对旋哥不敬。”她盛上一碗汤,放在叶旋面前。 “你们……”钟宇帆支支吾吾,哽在喉咙里的话始终不敢说出口。 在他的印象里,叶旋这个怪胎还没有夺人所好的记录,否则他早就被别人砍死在路边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可是今天……钟宇帆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在一旁暗暗观察,看看这个怪胎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辣啊……”叶旋吐吐舌头,一口气把汤喝下肚去。 “旋哥,冰箱里有啤酒,要不要我帮你去拿?”林书薇笑望着他。 叶旋摇摇头,“我滴酒不沾……”忽然换了一副脸孔,“我会划拳,咱们俩来划划拳好不好?” “我不会划耶。” “不会划?哎哟,你这个女人真无趣!” “叶哥,你别这样嘛,以后我去学,学会了再向你挑战,这样好不好?” 钟宇帆在一旁快气炸了。 士可杀,不可辱。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正当钟宇帆想冲去厨房拿菜刀时,那个怪胎忽然开口说:“我吃饱了!”同时拍拍自己的肚子。 林书薇赶紧跑去厨房,当她再次回到客厅时,手上还捧着一杯茶,一条毛巾, “旋哥,请用茶。” “嗯,这种老婆我喜欢。”叶旋拿起毛巾抹抹脸,然后捧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嗯,这个茶的味道我也喜欢。” “旋哥,你就别逗我了,快说嘛!”林书薇撒娇着。 叶旋先是燃起一支烟,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将烟不疾不徐地吐出。“其实,当初你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此事大有蹊跷。正巧你又跑来找我,所以我也只好跑这么一趟啰!” “结果呢?”林书薇显得很紧张。 叶旋顿了一下,“结果你的大胆猜测是正确的。” “真的?”林书薇神色大变,泪水如泉般涌出,怎么样也止不住。 钟宇帆暗暗心想——这个怪胎果然有一套,居然可以把一个女人说得一下子笑,一下子哭。看来今后自己得多提防,以免出了什么状况。 “我就知道……”林书薇抽泣着,那种楚楚动人的神态,任是谁看了都会心软。“当我听到她叫那一声『姊』的时候,我心如刀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向阿添仔……” “天啊!你别哭了好不好?”叶旋摆出一张哭瓜脸,五官也已挤成一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怕女人跟我哭哭啼啼的,当初你若不是哭哭啼啼的跑来找我,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呢!” 林书薇抹抹脸上的泪水,“好、好,我不哭,我不哭。”虽说如此,但抹去的泪水仍没有流下的多。 林书薇长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她是怎么走的?” 叶旋又吸了一口烟,“两年前,台南豪华饭店发生过一场大火,其中有三具焦尸至今仍无人认领,她便是其中之一,也就是你双胞胎的妹妹,林楚薇。” “什么?”钟宇帆终于搞清楚他二人一搭一唱在说什么了,“搞了半天,她……她真的……” 他在说些什么,没人理他。林书薇强忍悲愤,注视着叶旋,“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迷糊了……” 叶旋捻熄手上的烟,缓缓地说:“林楚薇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当年你父母离异时,一人带走一个。经过岁月的流逝,户籍的一再变动,如果没有北市刑大利用八号分机查出你父母结婚时最原始的资料,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的事,恐怕永远都会成为一个谜。” “我……”林书薇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早已泣不成声。 叶旋轻叹一声,“根据我的查访,她的骨灰至今仍放在殡仪馆等待家属前去认领。我看你得赶紧走一趟,以免她一直这么飘荡下去,这总不是办法。还是早点让她入土为安的好。” 林书薇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旋哥,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你说说看,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你。” “我想跟我妹妹说说话——” “天啊!这可困难重重啊!”叶旋摆出一张苦瓜脸,“你不明白,上回你把人家的桌子给掀了,好在你长得不赖,否则阿添仔早就把你剁了。现在要我再去找他,可能我会先被他剁了。” 钟宇帆终于逮到一个插嘴的机会,“你不是那方面的猪朋狗友一大票吗?可以再找其他人……” “你懂个屁!”叶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种节目每个人都能上去演的吗?阿添仔道行高,除了他之外,别无第二人选。” “旋哥……”林书薇忽然拉着叶旋的手,娇羞地说:“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天啊!你就饶了我吧!”叶旋站起身,离她老远,苦着脸说:“千万别跟我撒娇,我最怕……” “旋哥。”林书薇嘟起小嘴,“别这样嘛!” “我认了!谁叫你跟钟老大有一腿,我真的认了!”叶旋又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 “行。要我去求阿添仔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先请我去吃欧式自助餐,我长这么大,还没去吃过,至少被砍死之前,总得开开洋荤。” “没问题,我还请得起。” “这第二嘛……”叶旋一脸贼样,“你得帮我介绍一个女朋友,我这个人不挑,差不多像你一样就好了。” 林书薇还来不及答话,钟宇帆已抢先说:“不行!这是造孽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书薇一愣。 钟宇帆大声疾呼,“这小子根本就是一个怪胎,哪个女人跟了他,肯定倒八辈子邪霉。你不明白,他是一块木头啊!再好的女人在他面前还不如一张稿纸,他这辈子只配娶稿纸,空白稿纸,绝不是女人。” 林书薇想了一下,“好,第二个条件我也答应。” “唷呼!好极了。”叶旋拍手叫好。 林书薇笑望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请阿添仔……” 叶旋兴奋得跳了起身,“放心,有女朋友可以交,我这一双腿就会变得特别勤快。” 说话间,他像一阵风似地跑出大门,眨眼间即失去踪影。 至于阿添仔,那一跤摔得可真不轻,这会儿头上还缠着纱布,十足像个被火纹身的男人。 自从他四年前,认识叶旋这个怪胎之后,三不五时他总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却没有这一次来的离谱与严重。 早在做那场法事之前,他最担心的人是那个怪胎,怕他中途会出什么状况,怎知出状况的居然会是那个漂亮女人,让他骂也骂不出,打也打不下手,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好在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事已至此,想必那个怪胎也没那个脸,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吧? “嗨!添仔老大……”叶旋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才刚想到这个大煞星,他就真的出现了。阿添仔很冷淡地应了一声:“咦,奇怪了,你怎么还没死?” 叶旋嘻皮笑脸地说:“你都还没死,我怎么敢先走一步呢?” 阿添仔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叶旋笑着说:“添仔老大,别这样嘛!人家她会推你一把其实也没错,在当时那种情况,情有可原啊!” 阿添仔又是冷哼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叶旋扮了个鬼脸,接着又说:“老实说你真的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子的……” 无视他那副冷漠的嘴脸,叶旋还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怎知阿添仔听完之后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你想想,姊妹分离了二十几年,直到天人永隔之后,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姊妹。这么凄惨的故事,任何人听了之后无不动容。添仔老大,你好歹也是个修行之人,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她送去地府……” 叶旋说得口沬横飞,怎知阿添仔竟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你请回吧!” 叶旋仍不死心,“天啊!你就把她送去地府,让她们姊妹俩见见面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你酷什么酷啊!” 阿添仔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少一块肉,甚至会多出一块肉,我头上的疤还没消,换作是你,你会不会生气?” “生气会有损你的修行耶!”叶旋笑笑说:“怎么样?添仔老大,干脆你再做一次好人……” “办不到!”阿添仔咬牙切齿地说:“你模模良心问问你自己,这四年来,你给我惹出多少麻烦?我对你一忍再忍,忍到无法可忍了。” 叶旋耸耸肩,故作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好!既然你添仔老大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有种你就别后悔!” 说完这些话后,他转身就走,丝毫不再留恋。 “站住!你这小子威胁我?”阿添仔气得脸色发白,“怎么?莫非你想叫兄弟过来砍我?” 叶旋面无表情,“那种没水准的事我怎会去做,我本想跟你商量,只要你肯把她送去地府,我准备把帝王神功的武功秘笈借你研究几天。” “帝王神功?”阿添仔果然面露贪婪之色,“就是那种『吊阴功』,没事可以举起一、两百斤重的大铜钟?” “对啊!”叶旋一脸莫可奈何的嘴脸,“谁知道你添仔老大那么难商量,我连跟你说的机会都没有。”说罢,转身准备走出去。 “站住!”阿添仔叫住他,同时面露狐疑之色,“你不是在唬我吧?” “哇靠!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人格?”说话间,叶旋左掏右掏的从裤裆里捞出一本外表破旧泛黄的小册子,“你可知我托了多少人事关系,送了多少礼才借到这本秘笈的吗?你居然说我在唬你?” 阿添仔手一伸,“拿来我瞧瞧!” 叶旋皮笑肉不笑,“没问题,先把她们姊妹俩的事搞定,我借你研究三天。” 阿添仔接口,“三天怎么足够……十天。” 叶旋摇摇头,“不行,最多五天。” “一个礼拜?”阿添仔咬牙。 “好,成交!”叶旋赶紧向门外喊了一声:“你们可以进来啦!” 人随声现,果见林书薇与钟宇帆笑吟吟地走入屋内,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添仔师父,上回真对不起……”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现在办正事要紧!” 阿添仔满脑子想的是“帝王神功”,这会儿显然比他们还要急。 第10章(2) “这道符你们拿着。”阿添仔招呼林书薇与钟宇帆并肩坐在一起,随即拿出一条红缎带绑在他们二人的腰上。“记住!进入地府之后,切记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否则魂魄被他们抢走了,谁也救不了你们。”他们二人点点头。 黄带子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大伙看不懂的梵文,难道光以这条黄带蒙上双眼,就能顺利的进入地府?他们二人满心疑惑。 虽说如此,他们二人还是缓缓的将黄带蒙住双眼,反绑到脑后,刹那间,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阿添仔走到供桌前,燃香三炷握在手上,接着来到他们二人的身旁,口中开始念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言语。 说也奇怪,当他正在念那一大串大家听不懂的话时,林书薇和钟宇帆二人的上身便跟着摆动,那模样好像就是在行走。 阿添仔终于说出一句大家都懂得的话:“你们走到哪里了?” “我们……这里好黑,什么也看不见。” “没关系,你们脚步别停,一直走就会看到一座桥。” 他们二人仍在那儿晃动着,却没有回话。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忽听得钟宇帆惊呼一声,“桥!我看到桥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好极了!”阿添仔轻喘出一口气,“那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只要你们一走过去,那一头便是地府了。” “喔!”钟宇帆应了一声,握着林书薇的手,一路模索着在桥上行走。才片刻工夫,眼前倏地一亮,入目所及,已是一片光明。 “这里就是地府?”钟宇帆的心怦然一跳,不禁转头溜了林书薇一眼,可是却没有说话。 所谓的地府,其实和咱们的世界一样;人是人,车是车,商店是商店,马路是马路,似乎无任何差别。 如果硬要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那就是他们的穿着十分复古,而且年龄偏高,偶尔才会见到一两个孩童在街道旁拍皮球。 钟宇帆与林书薇手牵着手在街道上行走,虽然没有人瞧他们一眼,也没人上前同他们说话,但他们仍是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因为,他们并没有忘记阿添仔那“进入地府之后,切记不要说话”的叮咛。 两人不敢停顿,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钟宇帆实在忍不住想开口说话时,他的耳旁忽然传来阿添仔的说话声:“别说话,也不准停下脚步。一直走下去,你会见到一个身穿花衣,头上挽了一个髻的老太婆。你们一路跟着她,切记路上不准交谈,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达到此行的目的了。” 钟宇帆转头望着林书薇,而林书薇也在这个时候转头望着他。很显然的,阿添仔的说话声,他们皆可以听到。 这条路还不是普通的冗长。到底走了多久,钟宇帆也搞不清楚,他只感觉自己走得两腿酸痛,若不是一股意志支撑,恐怕他早就打道回府啰! 又不知走了多远一段路,钟宇帆的手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林书薇用指甲狠狠地刮了他一下,他忍不住地转头望去。 林书薇没说话,但却甩了甩头,以眼神示意他看左边那条半大不小的巷道。一个身穿花衣,脑后挽了一个髻的老太婆不正打从他们面前走过吗? 钟宇帆但感热血一阵沸腾,好在没当场振臂高呼,否则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以眼神示意,不约而同地踩着相同的步伐,朝那老太婆的背影跟去。 走着走着,路径已愈见荒凉。如果钟宇帆没猜错,那老太婆的目的地应该是一处不知名的郊外。 片刻过后,老太婆已走入一个枝叶茂盛的树林内,转过一个弯道,一幢小木屋已入眼帘。 老太婆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门而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他们迟疑着,实在不敢贸然进入那幢小木屋。 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阿添仔的催促声,“快进去啊!你们只剩下半炷香的时间,动作要快啊!” 话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林书薇已按捺不住地朝小木屋冲了过去,推开那扇木门,然后整个人傻在原地。 只见有个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满脸病容地坐在四方桌上,对方的脸上表情也是与自己一样,完全愣住了。 “你……”林书薇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你是楚薇?” 她答非所问地叫了一声“姊”,倏然扑了过来,姊妹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双双流下喜悦的眼泪。 钟宇帆大眼一瞪,“天啊!她们俩长得一模一样,难怪我会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体……” “楚薇,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林书薇无限感慨,“真是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姊,我……我不好意思说嘛!”林楚薇惨然一笑,摇着头说:“我不能让你明白,你有一个死去的妹妹,而且……还曾经是个妓女。” “我不怪你啊!”林书薇抚模着她如云的秀发。 林楚薇轻叹一声,“如果不是阿爸的肝癌缠身,其实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的。也许……这是我的命,我什么人也不责怪。” “阿爸呢?”林书薇的记忆中已好久没叫出“阿爸”这两个字,怎知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叫出。 林楚薇苦笑不已,“阿爸被地藏王留置在十四层地狱中修业,阿母则投胎转世去了。其实,他们两个人我都没见到,只是被我打听出来的。” 话声一顿,她接着又说:“姊,你不会怪我附在你身上,跟他……” 林书薇摇摇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对他一片痴情,不愿附在别的女人身上,只好等我回来,让我来收这个烂摊子。” “姊……”林楚薇那张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两朵红晕,“你不知道那天他多过分,好酷喔!” “你很喜欢他,很爱他我都知道。”林书薇瞪了钟宇帆一眼,“那么大姊做主,把你嫁给他,让他供奉你,好吗?” “我……”林楚薇迟疑着。 林书薇又强调说:“像你这样四处飘荡也非长久之计,让他供奉,至少有名有分,你在此地也可以立足。” 林楚薇没说话,却娇羞地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混球。”林书薇瞪着钟宇帆,“算你好狗运,可以娶到我这个漂亮的妹妹。” 钟宇帆哭丧着脸,“那你呢?” 林书薇面无表情,“我的一切都给了你,我还能怎样?当然只有舍命相陪啰!” “唷呼!”钟宇帆欣喜若狂,忍不住拍手叫好。 “搞定啦!”空气中忽然传来阿添仔的话声:“搞定了就快点循原路给我死回来,可别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林书薇轻抚她柔顺的发梢,“你安心的在这里等待,回去之后,我会尽快打理你的婚事,我们得走了。” “姊。”林楚薇显得离情依依,“你要保重哟!这阵子我身子尚未复原,没有办法去阳世保护你……” “好,我会的。”林书薇点点头。 话别之后,林书薇与钟宇帆随即循原路走回奈何桥,不过眨眼工夫,眼前即是一片漆黑。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阿添仔的声音又再出现,“都回来了,你们还坐在那儿干嘛!” 林书薇和钟宇帆二人不约而同地扬起双手,解下那条黄带子,“怎么这样子?我们刚才是在作梦吗?” 阿添仔立时做出一副不耐烦的嘴脸,“是不是在作梦,麻烦你们回家再研究,现在轮到我研究了!”他一心只想立刻研究帝王神功,满心只希望这些大扫把们赶紧离开。 叶旋在一旁接口,“作什么梦?你们赶快回去准备婚事那就没错啦!”说话间,一边朝钟宇帆猛眨眼睛。 他二人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钟宇帆岂会不懂得他的暗示,当下一把拉着林书薇随即告辞离去,丝毫不敢留恋。 叶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喃喃自语:“这阵子忙得跟狗一样,我得回去爬格子啰!” “站住!”阿添仔叱喝一声,“我的秘笈呢?拿来!” “你凶什么凶啊!”叶旋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裤裆里捞出那本小册子,“拿去好好研究!” 话声甫落,他甩下那本小册子转身就跑,速度简直比一只狗还快。 阿添仔抓起那本小册子,打开第一页,其实里头也只有这么一页,上头写了几个大字: 瞧你那副獐头鼠目的鸟德行,还想跟人家练什么吊阴功,居然还想举起一、两百斤的大铜钟?哇靠!你以为你是谁啊!像你那种发育不良的鸟东西,能举起养乐多就不错啦。空瓶子哟! “叶旋!我砍死你……”阿添仔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手抓起乩童作法用的狼牙棒,一路嘶吼着奔了出去,速度绝对比叶旋的更快。 三天后,钟宇帆在大伙一片祝福声中,棒着林楚薇的神主牌,与林书薇走向红地毯的另一端。 也许是林楚薇的缘故,这个混球从此无往不利,臭屁嚣张到了极点。不过还好,平日他还懂得修行布施,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笔事叙述到此,有情人也终成眷属,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 然而,扪心自问:这种买一送一,享齐人之福的结局真的令人称羡吗? 除了当事人,我看也只有天知道啰!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