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一章 天气虽然还未热起来,幸而今日阳光普照,所以今日出海还是适合的。 邓浩文心情愉快之至,他曾担心天公不造美,会在他去游船河这一天下起雨来,又或是刮起风来,那就大杀风景,因为木棉花还未尽开,春寒料峭,细雨飘忽,炎夏未至,现在游船河,实在也是太早了一点。 还好,今日太阳明媚,天清气朗,风平泪静,飏帆出海实在是最好不过。 他出海是为了找寻灵感,同时亦是…… 他穿上自己设计的游船河衣饰,浅蓝色的上衣印上了两只翱翔的白色海鸥,这海鸥是半抽象式的图案,给人一份剪贴式的感觉,一条米白色的裤子,再加上一双平底蓝色帆布鞋,令他显得更潇洒飘逸。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戴上了太阳眼镜,令他看起来颇为似汤告鲁士。 事实上,不少人认为他比汤告鲁士更英俊漂亮呢! 至少他手下的模特儿皆这么说。其实,她们都极力对他好,以能为他工作和-亲近他为荣。 当然,邓浩文是一位钻石王老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想将他逮捕住。 邓浩文透过茶晶太阳眼镜,望著逐渐远去的海岸线。 都市里积木般的大厦也就在阳光下溶化成仿似一层层水泥的整体,只有偶然闪出一片片的反光,那是一些大厦的玻璃外墙反射阳光之故。 一阵海风吹过来,令他精神更是一振,他看著自己这百多尺的游船稳定地破浪前进,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骄傲感:“大丈夫当如是也!” 是的,他是值得骄傲的,才廿多岁就已成为国际知名的时装设计家,而且拥有自己的生意,每年皆有可观的收入。 而他更值得骄傲的是,他的时装设计创意推陈出新,十分受欢迎,且常常带动了整个时装潮流,而这都是他独力闯出来的,令他还未足廿八岁,就已有别墅游艇与名誉。 他已拥有不少人终生也挣不到的东西,他应该感到骄傲,对人生应该不会有任何不满和不足。 但,他仍欠缺了一些东西…… 咦,那一群爱闹爱笑的女孩子突然往哪里去了呢?他心里感到奇怪,那一群模特儿刚才还在甲板上像穿花蝴蝶那样穿插著,怎么会一刹那间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他走过去往下层船舱望去,只见他公司的一些职员。 他们正在下层船舱玩纸牌,亦有人在听音乐、看书报杂志或搓麻将牌,各适其适。 这时,他的女助手兼女秘书拿了两杯饮品向他走过来,将其中一杯交给他,并解释地说:“她们都到船舱去换泳衣了。”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转眼间都不知所踪。”他恍然地说:“但,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这么快便换上泳衣?” 董丽娜呷了一口冷饮,笑著说:“浩文,你真的不明白她们的苦心吗?” “苦心?”他莫名其妙。 “哈,她们是要乘此机会向你展示她们美丽的一面,是多么的婀娜多姿,而且谁也不甘后人,有人说要去换上泳衣,自然其他人都争先恐后地跑下去了,谁愿意落后。” “胡闹!”他为之苦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她们,她们都一直想找机会接近你,有些几乎要免费做你的时装表演模特儿,现在,你请她们来游船河,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借此向你表现她们美好的身段,希望吸引你的注意力,获得垂青,说不定真的可当上邓夫人呢!” “丽娜,请你不要这样说,给她们听到了,恐怕不大好。” “这是事实啊!”她耸肩说。 这时船身颠簸了一下,董丽娜站不稳,向他倒过去,邓浩文连忙扶住她,她更有意无意地倒在他的怀中,手中的饮品也溅了一点到他的身上去。 “小心!”他扶住了她。 “对不起,我弄湿了你的衣服。”丽娜柔情万缕且带两分不安地说。 “不要紧。”他感到她身上的幽香,稍为有些不安和尴尬。 他这个得力助手对他有意思,他是明白的,其实,董丽娜美丽又能干。可惜,她并不是他心目中的女孩子,而且他又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更不是随便的人,亦不会利用自己的职权或魅力去占女孩子的便宜。 他这一种端正又有风度的态度,使董丽娜对他更为佩服。 她对他迅速推开她,感到颇为失望,但却也并不如何恼怒,而且这也并不是第一次。 在一起工作时间,她也曾经多次有意无意地亲近他,他总是立即避开,令她无法可施。 她自问自己是一个颇为美丽的女孩子,走在街上亦吸引到不少男士们爱慕的眼光。 事实上她也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不乏是富家子弟,但她对这些追求者都不屑一顾,因为她的心早巳全神贯注在邓浩文身上,她之所以肯为他工作,也完全是因为想亲近他。 但他对她的用心却似乎无动于衷,有时的确令她十分之苦恼,不过,她对自己的美貌和才能甚有信心,认为终有一天可以打动他的心,那时,她的梦想就可以成真了。 这时,邓浩文为了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说道:“丽娜,今天这个游船河能顺利进行,这全是你的功劳。” “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幽幽地说:“我倒希望在生意上助你大展鸿图,创一番新境界。” “哦,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公司的生意也很不错,丽娜,你的功劳可不小,我是不会忘记的。”他认真地说。 她听了他这么说,感到十分开心,并有了美丽的憧憬。 这时,一阵莺声笑语从船舱下传上来,跟著一群穿著漂亮而又最新设计的泳衣的女孩子,由船舱的梯子走了上来。 “唏,浩文,我这一件泳衣好看吗?”第一个爬上来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摆了个姿势,并且这样问。 “唔,很不错。”邓浩文随口敷衍她。 其他的女孩子也纷纷向他献媚,她们大概有八、九人,团团围著他而转,自然将董丽娜挤了开去。 董丽娜只是笑了一下,也不以为忤,她认为她们空有青春和美貌,但说到才能,她们又怎会是她的对手呢? 董丽娜清楚地知道,以邓浩文的品味和要求,是绝不会看上这群女孩子中任何一个的,他只不过是借助她们来表演他的时装而已,而且,她既然是他的助手,她又怎能与她们争风呷醋呢? “浩文,你也换上泳衣吧!” “噢,还有一个小时的航程才会到达目的地,你们这么快就换上了泳衣,不怕著凉吗?”他关心地问。 “今天有阳光,不算冷。你怕冷?”其中一个女孩子反问他。 “是的,在甲板上吹风,也真的有些凉意,不要忘记,现在才不过是四月中旬罢了。” “邓浩文,你不是怕冷,你只不过是惜肉如金罢了。”另一个女孩子自以为幽默地说。 其他的人都轰然笑起来。 “是的,我们从没见过他穿泳衣。”另一些人也附和地说。 “浩文,难道游船河你也不穿泳衣吗?”有人追问他。 “我最喜欢游泳,方才会到海上来,怎会只坐在船上而不游泳呢?到了目的地之后,我自然会和你们一同畅泳。”他带点保证地说。 “但,我倒认为海伦说你惜肉如金,是另有所指呢!”那个身段丰满的女孩子别有深意地说。 “甚么是另有所指?”其他女孩子都好奇地追问。 “可不是吗?”那个身段丰满的女孩子说:“我们从未听到过邓浩文有任何绯闻,在我们这行业里,可是十分罕见的呢!” “对,他整天在众香国中转,却毫不动心,这真是十分难得。”那个叫海伦的女孩子说。 “海伦,你可用错了词句,邓浩文不是借肉如金,我认为应该用守身如玉来形容才是最恰当的。”一个眼睛细而长的女孩子说,她最擅长当化妆品的广告模特儿。 “对,守身如玉这名词才对呢!” 她们又都大笑起来。 邓浩文为之苦笑起来,被这一群爱笑闹又口不择言女孩子缠住,的确是不容易应付,但无可否认和她们在一起,也是有很大的乐趣,何况,在和她们闲扯时,他还可以细心观察她们穿在身上的各款新设计的泳衣。 他这一次出海是想找灵感,正是要设计一系列新款的泳衣,现在从她们各人的身型及不同的泳衣款式中,他可以加以参考及发挥了。 她们看见他的视线在她们身上移来移去,还以为自己身材终于吸引到他,于是起劲地向他卖弄自己的优点,令邓浩文为之啼笑皆非,但却也的确使他有眼花撩乱之感。 不过,他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事业心亦极重,否则,真的会把持不住。 但无可否认,创作灵感此时也就源源不绝在他的脑海中涌现,一系列泳衣的创新式样已在他的构思下逐一形成,已有了初步的构思月复稿了。 可惜这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在海风不断吹袭之下,她们的皮肤都起了疙瘩,有的更冷得有点发抖。 到底,这还是四月天,离炎夏还有一段日子。 “噢,让我们回到船舱下去吧,否则,你们都会著凉了。”邓浩文不忍地说,他对女孩子十分有风度的。 “你也陪我们到船舱下面去吗?”她们不肯放过他。 “好吧,我陪你们下去。” 于是她们簇拥著他走下船舱去。 游艇到达目的地,下了锚之后,邓浩文果然真的换了泳衣,与女孩子们一起游泳。 “原来你的身型这么健硕,这么标准,当初我们还以为你是个文弱书生。” “真的,你的身型可以比得上希腊那些雕像!” “对,你就是阿波罗!” 她们对他的爱慕,又增加了几分。 “你们过奖了。”他笑著说:“其实,你们都是维纳斯。” “真的?”她们差不多同声呼喊。 “真的!” “噢,我们九个人都是维纳斯,但可惜只有一个阿波罗!”其中一人叹了一口气,这也可以说是其他女孩子的心声。 “阿波罗,你下定决心了没有,你决定挑选我们中哪一位维纳斯呢?”一位短发的模特儿笑著问他。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邓浩文笑著说:“维纳斯和阿波罗是两兄妹。” “哦,原来是这样的。” “那我不要做维纳斯。”其中一位模特儿立即提出抗议。 “那么阿波罗的妻子是谁?”另一位女孩子关心地问。 “据我所知,阿波罗是没有妻子的。”他笑著说。 她们又都大为失笑。 “浩文,原来这就是你称我们做维纳斯的真正原因了。” “对了,我还以为他要称赞我们呢,说我们像维纳斯那样美丽,却原来是别有用心。”有个女孩子掩不住内心的失望而说。 “你们的确是像维纳斯那样美丽。”邓浩文衷心地说。 “但你不会和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结婚,是不是?”有人乘机质问他,也难掩失望。 “我有这样说过吗?”邓浩文反问她。 “没有。”其他人代他回答。 “这样说来,我们仍有机会的。”另一位带点天真地说。 “不知哪一个女孩子有此运气能捕捉到他。”有人羡慕地说。 “我看他不会这么快就结婚,他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另一个分析地说。 “但他说过,有一天要结婚的。” “谁知道要等多久这一天才来,五年?十年?甚至更久远?” “如果他一定会要我的话,我可以等他二十年。” “茱迪,二十年之后,你多少岁?只怕人老珠黄邓浩文才不会要你了。” 这几个女孩子又笑起来,这次她们都是在碧波之中,银铃似的笑声远远地散了开去。 邓浩文陪她们畅泳一番之后,又驾著快艇让女孩子滑水,她们都是个中高手。对于这些运动玩意,她们自然是优而为之。 镑人玩了大半天,这才回到游艇上食东西,精巧的丰富美食,自然是董丽娜精心安排。 当她们在进食时,邓浩文宣布:“各位佳丽,我有一个计划要宣布。” “是甚么计划?”她们都好奇地追问。 “我将要推出一系列新设计的泳衣,要借助你们表演。” “噢,好极了,又将会有盛大的表演,我们最乐意展出你设计的衣服。” “短期内你们不会到外地去旅游或表演吧?”邓浩文问她们。 “即使有,我也会立即推掉,我最乐意为你效力。”她们都差不多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最好不过了。”邓浩文满意地说。 女孩子们立即七嘴八舌地,充满好奇地问有关表演日期,新系列的泳衣主题等事。 “现在,我只不过是知会你们罢了,详细情形,稍后才会分别通知你们。” 这是一次开心、尽兴的海上游。 **** 邓浩文画了几十幅新颖泳衣的草稿,和他的工作人员一同研究。 他不但在时装设计上很有天才,而且在绘画上也有很高的造诣。 他能够以寥寥的几笔,就能将要表达的款式勾划出来。简直是连这些草图也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品,难怪他的下属也每每将他抛弃的时装草图当作是艺术品收藏起来。 他和工作人员挑选了廿二幅图,然后又讨论衣料质地、工序等问题,当然,董丽娜亦有参与这方面的工作及讨论。 正当他们忙得不得可开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董丽娜拿起电话来听,她谈了几句,就兴奋地对邓浩文说:“浩文,你的电话,你猜是谁来的电话?” “是谁?” “林大行。”她紧张又兴奋地说。 “林大行?他找我甚么事?” 林大行是本都会最大的纺造、成衣制造商及出口商。 “你听吧!”董丽娜将电话交给他,并且接上了线,然后向其他同事打了一个手势,他们立即机警地离开了邓浩文的办公室。 董丽挪是最后离去的,她小心地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林大行是这里的大商家,这一次亲自来电话,那自然是有大生意与邓浩文谈。 董丽娜为他感到高兴,事实上,她对公司的爱护及忠诚,都已经超过了她作为职员的本份,自然,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邓浩文。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紧张地静侯邓浩文和林大行通电话的结果。 她希望是好消息。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邓浩文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来,他和林大行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董丽娜忙迎上前去,兴奋地问:“浩文,林大行找你有甚么事?” “他要和我合作。”他简短淡然地说。 “噢,林大行要和你合作,好极了!”她欢呼地叫起来。 其他的同事也围拢过来,有的更急不及待地向他道贺。 “恭喜”之声不绝。 “这有甚么值得恭喜。”邓浩文不以为然地说:“他说得客气一点,是想与我合作,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收购我的公司。” “收购我们的公司,这岂不是件美事,不是更为求之不得吗?”董丽娜更是大喜若狂地说,彷佛这一家公司她也是股东之一。 因为林大行财雄势大,以前,也曾收购过不少公司,出价十分之丰厚,被收购的公司可以说是一夜之间令其股东致富。 “不,这公司是由我自己一手创办的,我是绝不会出售的。”邓浩文斩钉截铁地说。 “但他会出相当高的价钱,能一下子获巨利百倍,何乐而不为?”董丽娜困惑地说。 “丽娜,蓝月时装公司是我的事业,也可以说是我的理想,我是不会将公司出售的,这并不是价钱有多高的问题。” “浩文,你可否听一下我对这件事的意见?” “我出来正是要听听你的意见,进我的办公室谈吧!” 她进入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立即就说:“浩文,你将公司卖了给他们之后,可以另创一家新公司,这事难不倒你。” 他听了为之笑了起来,说:“丽娜,你以为林大行会是一个这样没有脑袋的人吗?若真的如此,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蓝月时装公司虽然也有不少资产,但这不过是公司的硬件而已,这值不了多少钱,作为时装公司,软件才是最为值钱的东西呀!” 他说到“软件”这一个名词时,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董丽娜立即明白过来,说:“林大行要将你罗致到他旗下去?他想买蓝月时装公司,全因为你。” 邓浩文点点头。 邓浩文才是公司的灵魂,因为蓝月几乎所有的时装设计,全都是由他所创作的,公司没有了他,等如只有一个空壳,正好有如一座电脑,没有了软件程式,那么用途会有几多呢? 事实上,林大行之所以要收购蓝月时装,完全是因为看中邓浩文,认为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时装界人材,能够将他罗致,对自己的成衣业而言,必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当然,他要罗致邓浩文,或许还有一个更大、更重要原因。 “你已一口拒绝了他?”丽娜问。 “没有,他约我下午到会所共进午餐。” “唔,很好,我仍然认为你不应拒绝他,应该向他讨价还价,争取最佳条件。” “我只想和他合作……一定要绝对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但以他独断独行的性格,恐怕我们是不容易谈得拢。” “试试吧,浩文,林大行的资金和生意网络,是大可以利用的,对我们的生意推广很有帮助。”董丽娜向他作出建议:“即使谈不拢,也千万不可失去这一个朋友。” 邓浩文苦笑了一下说:“这老狐狸是很不容易对付的,我相信他在商场上也没有多少个真正朋友。他不向我公司打主意还好,现在他已动了念头,若然我不肯出售的话,那他必然会将我视之为敌人了。” 邓浩文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大行是个极有谋略的商业奇材,他要收购一家公司,必定会全力以付,必定会成功的,若然不成功的话,他也有能力迫使这一家公司走上绝路。 这正是其毒辣之处,当然,他认为是值得收-一的公司,自然是对他的事业具有威胁性,所以才会出高价去收购,若然收购不成功,自然要将对手及早“消灭”,以免让其日后壮大而有后患。 林大行这一种先礼后兵的手法也是行之有效、无往而不利的。 所以当邓浩文听到林大行亲自给他电话,提出要和他合作,他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证明自己的公司已发展到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步,且引起林大行的注意,惧的是假如合作不成功,则很有可能会面对林大行对他公司所施出的“杀”著,手段是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邓浩文依约来到会昕,林大行早已在贵宾室等侯他了。 他一看见邓浩文,立即亲自起来迎接。 “邓先生,很高兴能见到你!”林大行握著邓浩文的手,半亲热半老气横秋地说。 “林先生,幸会,幸会!”一向崖岸自高的邓浩文,在这老人面前,也不禁有些感到“渺小”起来。 这个老人,高大威严,腰吱挺直,不怒而威,双目炯炯有神,两鬓有些斑白,挺直高耸的鼻子配合紧合的嘴唇,给人一股不可侵犯的模样,轮廓和眉棱骨的线条硬朗,比在电视上、书报杂志上看见的照片更为有气概,若在古代,这可真是帝王之气象。 “唔,邓浩文,你比照片还要英俊轩朗得多了。”林大行赞赏地说。 “你也要比在电视上年轻得多。” 他们以前彼此都没有碰过面,不过两人都是社会上的知名人士,报纸、杂志亦曾访问及刊登过他们的照片。 现在首次见面,双方都觉得对方见面比闻名更胜一筹,更大有识英雄重英雄之意。 “我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邓浩文,你真的是后起之秀,在这行业中一定前程无可限量。”他衷心地说。 “林先生,你过奖了,在制衣、时装及纺织界中,你是一直居于领导地位,数十年如一日,将来可也没有人能够取代。” “这因为我一直吸收新血,公司要壮大增长,亦唯有如此,这亦是我要约会和你见面的原因。” 林大行立即开门见山地说出他此行的目的。 “能够和林先生合作,这是我的光荣。” “很好,先让我们食过午餐,这才详细倾谈吧!” 他们在这著名会所内午餐,高雅而幽静,偌大的一间贵宾厅就只有一张桌子,落地的大玻璃窗外正对著广场,阳光灿烂,一室明亮,在这样的环境下进食及谈生意,相信气氛会使人感觉舒适,更能将生意谈妥,何况林大行的助理早已安排好,吩咐厨师巧手弄一顿精美午餐。 对于美食,林大行十分讲究的。 “邓浩文,你有两点最令我欣赏的。”林大行呷著餐酒认真地说:“首先,你不但有开创时装潮流的能力,而且又有商业头脑。第二,你年轻、英俊,又置身于众香国之中,但你能洁身自爱,完全没有绯闻,这的确是十分难得,很令人欣赏。” “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而这一个行业竞争如此大,只是要保持市场的触觉,时刻创新而又不能远离群众,这已耗尽我不少心力了,更何况又要兼顾生意的营运、推广,我还更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搞甚么绯闻呢!”邓浩文微笑地道出心里话。 “所以,我们应该合作。”林大行立即抓著了话题,并且说:“我们合作之后,你可以专心去设计、创作,至于生意及市场的拓展,则由我负责去安排好了。” “这样的安排也是很好的,但不知道公司股份及权力是如何划分呢?” “股份上我当然要占多……” “那就是收购而不是合作了。”邓浩文立即打断他的话。 “如果你要将公司出售,我也乐意买下,当然,你要另外签订一份合约,继续为公司效力一段颇长的年期。” “林先生,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邓浩文尽力婉转地说:“我不想将公司出售,我自己更不想替任何人工作,我只要平等地合作,我们成立一间联营公司,这间新公司,你我各占一半股权,两人是五十对五十。” “唔,这样的安排,未必对公司有利,因为分权,权力不集中必然会令行政及决策上欠缺灵活性及效率性。邓浩文,坦白说,我喜欢控制大局,统一作战,号令严明,这才是致胜之道,不特在战场上应该如此,在竞争剧烈、瞬息万变的商场上,若非如此,是不能生存的。邓浩文,你信任我的生意头脑,我是可以给你优厚的分红条件。”林大行诚恳地说。 仿似一切都会如他所愿安排中进行的。 邓浩文摇摇头,说:“我的公司现在规模虽然仍然很小,但赚钱的能力不弱,我为何要将它出售呢?” “但我有客路,有国际销售网络,更具备自供自给的纺织厂、制造厂,这种整体式生产,是可以立即将你的公司营业额提升增加好几倍。”他动之以利:“相信我,你和我合作是有利而无一害的。” “但,我仍然坚持有百分之五十股权。”邓浩文绝不退让地说:“这样的股权分配,才是真正的合作。” “但这样的分配,你未必能分到更多的红利。” “我喜欢有参与权。” “你要和我平起平坐?” “是的,那只是指我们组的新公司而言。” 林大行听邓浩文这样说,为之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很好,今日我们的商谈至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仔细考虑一下,或许向我提出一个价钱。” “我是不会将公司出售的,无论你出的价钱如何高,我也是不会考虑的,这一点我是十分坚持。” 这一次会谈,全无结果,而且气氛越谈越僵硬,这点是连邓浩文自己也是意想不到的。 **** 邓浩文一踏进公司,董丽娜立即追问他见面商谈有何结果。 “全无结果。”邓浩文意趣索然地说:“而且闹得很不愉快,早知如此,我还是不去见他好。” “为甚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人霸气十足,恃势凌人,即使真的有机会和他合作,也是难得有愉快可言。” “这个人难以侍候是人所共知的,若非如此,他的公司也不会在短短数年内更换了七、八名总裁。”董丽娜说。 虽然,林大行十分重视人材,只要他看中某公司的首脑级或高级行政人员,他往往是不惜出高薪及优厚条件来挖角,礼聘这些高手为他属下公司服务,但却是往往工作了不多久,就愤而辞职,并不是这些人的才干不符合他的要求。主要还是彼此性格有冲突之故,他的独断和暴君式的作风,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受得了的。 “所以,他除了是搜集『古钱币』著名之外,亦是以搜集公司行政总裁而称著的。”邓浩文苦笑了一下说。 “既然你也明白他的为人,又何必和他在言语上有冲突呢?” “唉,我就是按捺不住。”邓浩文无可奈何地说:“但无可否认,这个人的确是有一股魅力的,即使他不是经商,而去搞政治的话,他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很成功的政治家。” “这一点我绝对同意,他的奇谋妙计已打垮了不少对手公司,所以他的谋略绝不比任何政治家逊色,希望他今次不会全力对付我们就好了。”董丽娜有些担忧地说。 “我也希望不会,他是大量生产中下价钱的成衣,我们走的是高级时装路线。”邓浩文自我安慰地说。 “正因为这一点已十分明显地说出,他是有必要将产品拓展至上层时装,开拓另一条路线了。我们所走的路线正是他属下公司所欠缺的。”董丽娜说出她的忧虑。 “那我们就和他一较高下好了。”邓浩文雄心又被激发起来:“我们已取得了立足点,而他则要由头开始。” “我认为他是决不会就此罢休的,这并不是他这样性格的人会采取的行动,真叫人担心。” “我会应付得来的。对了,你们刚才选好了泳衣的布料没有?” “挑选好了,我让他们拿过来给你看。”董丽娜随即按下电话的按钮,通知其他同事立即将已选好了的布料送过来。 **** 早上八时正,林大行在他的大宅花园中食著早餐,看著他的女儿在半月形的泳池中游泳,只见她从容不迫地来来回回地游著。 一时背泳,一时又自由式,一时又来几下蛙泳,甚至有时索性十分自由地仰躺在水面中,一动也不动地,仿似正在欣赏早上晴朗的天空。 但,这个女孩子的神情却是落寞的,这正好反映出她的内心空虚,有一种无处可安顿,又或是无处可发泄的感觉,甚至乎有一丝淡淡无奈的神情掠过。 林大行见到爱女这副模样,微微感到有些内疚,但这只不过是刹那间的感觉,因为他随即又感到得意,感到这一切都是在他掌握之中,一切都是他可以控制的。 “咏淇,你不来跟爸爸食早餐吗?”他向女儿呼喊。 “我没有胃口。”她懒洋洋地回答。 “原来还在记挂著他。”他装成一副很同情的表情。 “哼,我才不会呢!”她嘴硬地说。 “对了,这才是我的女儿。”他立即加以鼓励地说:“那个姓孙的小子简直是有眼无珠,连我的宝贝女儿也不要,不知道他要找哪个女孩子才可以配得上他。” 这一点,连她也感到奇怪。 一年前,林咏淇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念艺术,半年前,学校来了一个插班生孙迪宇,他是主修雕刻研究的。 林咏淇是个性格很高傲又自负的女孩子。 事实上,这也是难怪她骄傲的,她长得美丽,身段标准动人,而且又有艺术修养,从小已接受良好教育,正是美丽与智慧并重,更重要是出身于富裕家庭,有一个富有的父亲。 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被称赞,中学、大学中都有不少男孩子追求她,但她都不屑一顾,这除了是因为她自负和要求高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对那些热烈的追求者存有戒心,担心他们是觊觎她家的财富而已,并不是真心真意待她。 在外国念书,她是绝口不提家里的情况,也从不说自己是林大行的女儿,尽量低调,这和不少人爱炫耀家境富有的同学大为不同,所以每次听到有人高谈阔论,夸说自己家境如何富有时,她总是一笑置之。 到她遇见了孙迪宇时,两人差不多是一见钟情,互相倾心不已,两人感情进展得飞快,她为他画了不少画像,他也为她造了好几个塑像,两人的志趣爱好也是十分相投的。 论外型,也是十分相衬。 但,这段恋情只不过维持了几个月,孙迪宇突然对她冷淡下来。 孙迪宇很快就移情别恋,闪电般与另一个女同学结婚。这转变令林咏淇感情大受打击,自尊心亦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伤害,这可以说是她的情场上的滑铁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会有男孩子舍她而去,将她抛弃。 她不明白。 在伤心和失望之下,她决定离开伤心地。 她不要再留在学校,而她更不能够和孙迪宇以及他的新婚妻子在同一间学校内念书。 何况,他们念的科目又是有很大关连的,在面子、自尊心上,也难叫这个高傲自负的女孩子和一个抛弃她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学习。 本来,她是计划转校的,以她的成绩并不是件难事,但心情实在太坏了,加上父亲不断的催促她回家,于是她便回家了。 “来吧,咏淇,你浸在水中近一个小时了,你不可能不累又不饿的,来陪爸爸食些东西吧。”他又一次恳求她:“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女儿这样做,林大行感到心痛。 “我并不是折磨自己。”她虽然这样说,还是转身到这边游过来,双手抓住池边,轻轻一耸身,就爬上来了,身手敏捷之至。 事实上,林咏淇拥有的正是一副美丽运动家健美身段。 她健美的身段滴著水珠,在朝阳下晶莹透亮,闪著彩霞,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是从水泡生的维纳斯。 她随手抓起池边的大毛巾,擦干了身体及秀发,再披上外衣。 他以欣赏的眼光望著自己的女儿,骄傲地说:“咏淇,你比你母亲更美丽,而且又有像我一样的头脑,真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化身。” “爸爸,只有你才是最欣赏我的。”她苦笑了一下,说:“亦只有你才是最爱我的。” 相信她的心仍在淌血。 “相信这世界上没有男人见了你而不爱上你的,尤其是你此刻这个样子,像出水芙蓉。”他衷心地说。 “当然有!”她哼了一下。 他为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接著说:“你是说孙迪宇,哼,他并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最后说的这一句话,说得别有深意。 她揩干了身体及头发之后,就坐下来,这花园的户外家具皆是白色的。十分之轻巧雅致。 她在和煦的阳光下吃早餐,那是一份享受。 她从银壶中为自己斟了一杯咖啡,却不加糖也不加女乃便喝起来。 “早晨喝咖啡对你有害,你不喜欢肉类,那就吃点水果吧!”做父亲的关心地说。 她自碟上拿起一片多土,望望父亲面前的碟子,说:“爸爸,你这个年纪还常吃蛋,对你才会有害呢!” “我不怕甚么胆固醇,我每天工作量多么大,真的是日理万机,没有足够的营养,热能,那又怎么应付,咏淇,其实应该向我学习一下,多吃点东西才是。” “我还不够壮健吗?”她反问。 “你的身材很好,但你的胃口太差了,可能是心情不佳吧,但不要忘记食物和情绪是互相关连的,你多食点东西,心情自然会开朗起来。” “爸爸,我失恋了,你似乎反而是很高兴。”她指出这一个事实。 “我认为这个男人是不值得你去爱的。” “爸爸,你不认识他……” “一个学雕刻的,有甚么了不起。”他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一个有天份的艺术家,与众不同,我本来计划在暑假时,带他回来介绍给你认识的,但……”她说到这里住口不说。 “但他却不识抬举,竟移情别恋,而且和另一个女孩子结了婚。”他代她将话说完。 她耸耸肩。 “咏淇,我相信你是有眼光的,我也深知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你不轻易结识异性朋友,放出感情。那个姓孙的令你这么倾心,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在才情和外型,必定有他过人之处,但他极其量也不过是一个艺术家罢了,这也许是你的偏爱,你有没有想过尝试扩大一下你的社交圈子,尝试认识一些非艺术界的朋友,你将会发现另一类的人,他们的性格、才情、容貌,特别是品格,可能比那些搞艺术的人另有一番风采。”林大行对女儿循循善诱。 “或许吧!”她无可无不可地说。 “咏淇,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这几十年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王国,我不想将这个王国交给其他人去打理……我迟早都会离开你,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由你来接手管理我整个王国。”他认真地说。 “爸爸,你会长命百岁的。”她不禁有些动容地望著父亲。 “不,人始终会有死的一天,我已六十多岁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蒙主宠召的,到时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爸爸,今天你怎么了,你为甚么会说起这些泄气的话,”她感到忧心:“你一向是很乐观又进取的。” “咏淇,我这样说并非是出于悲观,我只不过是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但无可否认,你的表现的确令我颇为失望,我本来是希望你去美国念工商管理,但你却喜欢艺术,要念美术,我为了尊重你的个人兴趣和选择,任随你的爱好自由去发挥。不过,我心底下仍然盼望有一天你会助我主理公司的业务,你喜欢画画,大可以在余暇时动笔,成为你的爱好,这也是无伤大雅,但你现在受到了小小的挫折,整个人也就颓丧起来,连你自己最喜欢的艺术也不念,跑了回来,终日不是泡在泳池,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这怎能不令我担忧呢?而我的年纪又已一大把了,公司的事又没有人能为我代劳分忧,若然我一旦撒手,又会有谁可以接替?”他沉声说。 他眯起来的眼睛,就显得更细长了,彷佛还闪著泪光。 作为女儿的她,听了父亲这样说,感动之余又感内疚。 “爸爸,我令你这么操心,我真是不孝,好,我答应你,由今天开始,我要振作起来,你安排我到你公司去,让我为你做点工作吧!” 林大行听到女儿这样说,自然正中下怀,高兴地说:“对了,这样才是我的好女儿,不过,我怕写字楼的日常工作比较呆板,不合你的艺术家脾气,不到两天你便跑了。” “不要紧,改变一下自己也是好的,我甚至可以由低层做起,你给我安排一份普通的工作好了,初级秘书也成,最好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我不想有特权。” 她不想被人奉承及过于受到呵护,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份工作好让她“踏实”点。 “唔,咏淇,这个主意很不错,我有一份工作给你,那很适合你的浪漫性格。但不需要在公司办公室呆坐著工作,不会沉闷的。” “真的,那是甚么工作?”她的好奇心被勾起。 于是林大行说出他的计划。 “咏淇,你肯屈就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噢,这工作正合我的心意,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说屈就!”她感到新奇而又带有刺激。 **** 自从那一次和林大行会谈而不欢而散之后,邓浩文一直小心翼翼,因他十分担心对方会使出甚么特别的手段,例如游说外国的客户拒绝再购买他的货品,或会向他的衣料供应商或织染厂进行威迫利诱,断绝向他供应合适的需用之料,甚至向他的银行提出秘密条件,终止他在银行信贷上的周转,或明或暗的封堵了所有可行之道路的“封杀手段”。 另一方面,他又要及时生产最新设计构思的泳衣系列,这是他向客户介绍未来一年内的重点系列之一,而在设计及投产这一个阶段,每一个环节和程序,都会有不少问题要克服,而且工序十分紧迫,弄得他筋疲力倦,在厂房和办公室之间往返奔波。 这也是身为老板之苦处吧。 有时在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之际,他真的有一个冲动,要拨电话给林大行,告诉他,他愿意将公司卖了给他,自己乐得拿一份高薪优差,还可以分红,到时那真是可以逍遥自在得多了。 有时,思想的确会转化成行动,这一次他真的拿起了电话筒,并且寻找林大行的咭片,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推开,董丽娜走进来,他心中一凛,忙又放下电话。 “浩文,你要找我吗?”她问。 “不……”他一时难以向她解释,刚才那一刹那的冲动,彷佛有如著了魔似的。 “噢,你有事办,先打电话吧!”她想退出去。 “不要紧,你有甚么事?”他问。 “第一批货的样本已造好了,我已经约了几个模特儿来试穿,先让你看看效果如何!” “唔,好极了。”他听到,十分高兴地说:“丽娜,你的办事能力甚强,没有了你,好些事情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是我份内事。”她听到他的称赞,也大感安慰。 他看看手表,说:“噢,原来七时多了,要你工作至这么晚,真不好意思……” “不要紧,能及时出到货的样本就上上大吉了。”她热心地说,她真的已将公司视作她的家了。 “这也全是你的功劳。”他衷心地说,接著又问:“既然能赶及时间起货办,一切妥当了,如果今晚你有空,我们去庆祝一下,好不好?” “噢,好极了!”她感到意外,又开心。 因为他是很少会在工作之外和她单独一起外出的。 正当他们要离去时,邓浩文的私人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听,立即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嗨,邓浩文,你果然还在办公室,好极了!” “你是谁?”他一时之间认不出她是谁。 “你认不出我的声音来,不知道我是谁?”对方故作娇嗔地。 “唔……”他的脑筋飞快地转动,随即说:“我当然认得出,知道是谁。” “好,那我是谁?” “你是茱迪。” “算你还记得我吧!” “怎会不记得你呢?”他半认真半没好气地说:“你是全行最受欢迎的模特儿嘛,找我有何贵干?” “唔,我知道你找了美姬、海伦、莎莎她们几个人去试穿你最新设计的泳衣,是不是?” “是的。”他随口回答。 其实,这些事情都是由董丽娜去安排的,他并不太清楚。 “你似乎忘记了我。”她颇有大兴问罪之师之意。 “哦,这不过是试穿罢了,到正式表演时,自然不可以缺少你的演出。”他没好气地说,一边向身边的董丽娜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但我也想有机会当试穿的模特儿。” “你肯来就最好不过了。”他忙说:“茱迪,你等一等,我请丽娜跟你说,她的资料比较详尽一点。” “不,我要直接跟你谈。”她撒娇地说。 “好,你等一等……”他又向董丽娜做了一个手势,她立即明白地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于是邓浩文照著纸上的字念:“明天下午五时半,写字楼试身室。” “噢!明天下午五时半?不可以提早一些吗?” “不可能,这是需要各方面的配合,五时半是不能改,并且希望你能准时到。”他提醒她。 “我一定会依时到达的。”她满口答应,但跟著又提出条件:“浩文,我今晚要出席一个派对,我想你陪我一起去,我要你当我今晚的男伴。” “这……这怎么行?” “为甚么不行?” “我今晚没有空。”他一边说,一边望望旁边的董丽娜,事实上,他尽避是没有约董丽娜一起晚饭,也不大想和这些模特儿有太多约会或亲密的往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噢,邓浩文,你不要推搪了,你以为我对你会有甚么企图吗?我只不过求你当我一个晚上的男伴,难道连这一个小小的忙你也不肯帮我?你知道,有些时候,单身一个女孩子去派对是不太好的。”她半泼辣半娇嗔地说。 邓浩文被她弄得啼笑皆非。 茱迪是一个不容易应付的女孩子,最低限度在邓浩文心中确是这样,她说话大胆又没遮拦。 “我是真的没有空。”他讷讷地说:“改天吧!” “不,甚么改天,难道我参加派对也可以改期的吗?你非要陪我去一趟不可,以往我为了你的表演不知推掉多少个难得的演出机会,甚至为了要参加你的展品表演,连出埠的演出也推掉,现在我有求于你,你竟袖手旁观?算是我求你也好,或是作为回报也好,今晚一定得陪我去,难道你陪我参加一个派对,当我一个宴会的男伴,你的身份也就会因而降低了吗?”她银铃般的声音像机关枪扫射似地在电话筒的另一端扫过来。而且声浪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密集,邓浩文实在是难以招架也无法躲避。 “茱迪,你很不讲理……”他有些心软了。 茱迪以前也的确是不遗余力地为他的时装表演助阵出力,也因为要演出他的表演会而推掉过其他演出。 这时,董丽娜在他耳边轻说:“你今晚就陪陪她好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庆祝吧!” 董丽娜是善解人意的,又处处为大局著想,她不希望邓浩文和这一个当红的模特儿闹翻,何况他即将推出新系列的泳衣表演。 “邓浩文,我再一次恳求你吧,你是否肯赏面?” “那是一个甚么性质的派对?” “噢,你终于肯赏面,好极了,我驾车去接你。”她兴高采烈地。 “那是一个甚么派对?”他再一次追问。 “你放心好了,那是十分正经的宴会,总之不是一些吓怕人的派对,正经的,放心好了。”她笑起来:“我立即去接你,你不要走开。” 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唉,这个女孩子!”他对董丽娜摇摇头。 董丽娜笑了一下,说:“你就陪陪她吧,一个晚上,她一定是十分之需要你。” “这真巧,我们……” “我们有的是时间。”她满有深意地说:“浩文,你可不要看见她又乱说话了,不要在这个时候得罪她们。” “唉,这些女孩子真麻烦!” “你认为麻烦,但有不少人求之不得呢,谁叫你受欢迎呢?”董丽娜笑著说:“好了,我还是先走一步,否则茱迪来接你时,见到我和你单独在一起,恐怕会引起她的误会。” “下次我们才共进晚餐吧!”他抱歉地说:“对不起,丽娜!” 她笑笑,便离开了。 董丽娜离开办公室半小时左右,茱迪就冲上来了。 “噢,邓浩文,你真好,我一直担心你会离开写字楼,我飞车来的,还冲了一次红灯,几乎撞车。” “你真胆大妄为。”他没好气地说:“我答应了你,自然会等你,又何必飞车冲红灯,你不怕会发生意外的吗?” “你放心,我的驾驶技术极高明,是著名的飞车好手,绝对不会有意外的。”她得意地。 “那是一个甚么性质的派对,我是否应该先回家去换衣服?” 茱迪听他这么说,打量了他一下:“唔,你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家,你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自己设计的,你现在的一身打扮,已十分之适合又特出,不必再更换了。事实上,任何衣饰穿在你身上皆是十分之好看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如果他真的走上天桥去表演的话,与其他模特儿比较,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茱迪,你不单是顶尖儿的模特儿,想不到还可以做个一流的推销员呢!”他笑著说。 “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她模仿著广告上的对白,半娇半憨半认真地说,却又有另一番可爱的稚气美态。 她的汽车就停在附近,那是一辆深蓝色的名贵跑车,作为一个当红的模特儿,她自然有这样的能力,拥有一辆她梦中的跑车。 “茱迪,你还未说出那是一个甚么派对。” “你放心,这是一个绝对正派的派对。”她故作神秘地说:“邓浩文,你最好闭上眼睛,到达目的地时我告诉你,准会给你一份惊喜。” 于是他真的顺从地闭上眼睛,其实,这个时候略作休息也是好的,忙了一整天,到底有点累。他想。 跑车只兜了两个圈就停了下来,他想不到这么快便到达目的地,应该是在市区之内。 “你可以张开眼睛!” 他依言张开眼睛。 原来汽车就停在大酒店的门前,离他的写字楼本来就不远。 “在这里?” “是的,派对就是在这里举行。”茱迪得意地笑著说。 他们下车来,酒店穿制服的侍应员就殷勤地上前来,并代他们将车停妥。 他们一同走上那道闻名的云石楼梯,步向大宴会厅。 就在这时,大宴会厅的灯光突然齐亮,发出耀目的光辉,这令邓浩文为之目眩,跟著四周响起了掌声及欢呼声,饶是他出惯了大场面,这时也感到有点手足无措。 当然,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不过,在他的直觉上,他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他转过头来,以询问的目光投向身边的茱迪,只见她快乐地高举双臂,频频向四周的人挥著手表示谢意,又或是以胜利者之姿势,接受著他们发出的欢呼声。 邓浩文不知道这些人的呼叫及欢笑声,是对他本人而发,抑或是对他身边的茱迪而发,不过,他终于听清楚他们中的叫声-- “茱迪万岁!” “茱迪终于做到了!” “欢迎你,邓浩文!” “茱迪,你真行,果然能够约到了我们伟大的时装设计家!” “茱迪果真有一手!” “是我们输了!” “寿星女赢了!” “名花终于有主了!” “你是说茱迪还是说邓浩文?” “他们的确是很匹配的一对!” 这时人群散开,有几个人推出了一座大蛋糕了。 “茱迪,你搞甚么鬼?”他有些不悦地追问。 “来,我们切蛋糕。”她亲热地挽著邓浩文,向那一座朝著她推送过来的生日蛋糕走去。 “原来是你的生日……”在混乱中他多少明白过来了:“为甚么不早点说呢?我没有带礼物给你。” “你肯来,就是送我的最佳最名贵的礼物了。”她开心地笑著说。 “但,你却把我弄得有如一个小丑。”他颇为恼怒。 “哈,甚么小丑,他们只不过是很高兴你能够出席罢了。”她得意地说,接著又说:“这样吧,我向你赔不是就是了。”她说完,也不理会他是否同意,就往他的脸上吻去。 邓浩文又想不到她有这一著,无法闪避,事实上,在那么多人围观之下,在礼貌上他也是不应该闪避的。 就在犹豫间,只感到她两片灼热的嘴唇热情地、坚定地印在他的右颊上。一股兰香透入他的鼻孔,同时感到她那酥软的胴体向他倚偎过来。 尽避他万二分的不满,但心中还是不禁为之一荡。这时,四周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更有人大叫-- “应该嘴对嘴嘛!” “应该亲密一点才是。” 所有的人又鼓起掌来。 邓浩文大为尴尬,还好茱迪也留有余地,不再作出更进一步的行动来。 但,他们却想不到茱迪竟然成功了,而且看她和邓浩文之间的态度十分之亲切,于是自然有人会误会他们两人之间必定有不寻常的关系,这令邓浩文无法解释,何况他也不是一个凡事要作诸多解释的喋喋不休的人,他就带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与众同乐。 当然,亦有其他模特儿,并不认为邓浩文已成为茱迪的密友,恰好相反,这更激发其他女孩子的“斗志”,非要和茱迪争一日之长短不可。 但亦有人对茱迪嫉妒。 这时所有的人都唱起生日歌来。 原来今天是茱迪的生日,在这里举行派对,出席的人大都是时装界的人,也有摄影师,及不少传媒的朋友,于是有人向寿星女打赌,若果她能即时邀请到邓浩文出席,当她的男伴,则他们会合资送她一枚名贵的钻石介指,若果她失败了,就要请他们吃一顿丰富的晚餐。 他们大部份人都认为茱迪的成功机会不大,除了他们都知道邓浩文十分忙碌之外,最重要的是从来都不约会任何女孩子的,特别是在工作上有关连的模特儿,他更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不希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又或是一些是是非非之数。 这是他一直坚守的原则。 茱迪切了第一块蛋糕,最先便递了给邓浩文。 他接过来,说:“谢谢,茱迪,祝你生日快乐!” 否则,在这许多人面前,他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女孩子。 “来,让我切生日蛋糕。”茱迪放开了她,拿起那阔身的切饼银刀去切生日蛋糕。 邓浩文总算能够月兑身。 **** 茱迪实在太高兴了,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她甚至真的以为邓浩文已爱上自己。 “谢谢大家!”茱迪快乐地说:“今天我虽然又大了一岁,不过,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派对。” 她说完以最深情款款的目光投向邓浩文,然后又继续切生日蛋糕分给另一位宾客。 “邓浩文,原来你是茱迪的人,你瞒得我们好苦!”一个打扮得有如是一头孔雀般的模特儿女孩子走过来,满是幽怨地说。 “甚么我是她的人?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才不相信呢!”另一个接口。 “信不信由你们吧!”邓浩文耸耸肩说。 食过了生日蛋糕之后,就开始自助餐了,但有人要求先和寿星女共舞一番,这才进晚餐。 “不,第一只舞应该先和邓浩文跳嘛!” 这正中茱迪的心意,于是向邓浩文走过去,他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他们两人翩翩起舞,茱迪是一位舞蹈高手,自然乘机大显身手,幸而邓浩文的身手也不弱。 镑人纷纷让开,腾出了一大片空间,让他们尽情表演,邓浩文是一个工作时工作、游戏时游戏的人,他也乐得利用这个好机会作乐一番,何况出席的人土,大都是认识的时装界及文化界的朋友。 茱迪的优美舞姿,也触发了邓浩文潜在的兴趣,他们最初是跳喳喳的,接著是探戈,特别是探戈,令其他人叹为观止,两人之合拍程度彷佛是合作已久。其实,这只不过是他们两人的舞技都十分精湛罢了,只需要随著音乐起舞,两人也就舞得极为配合好看了。 其他人看得如痴如醉时,自然不可避免地勾起了不少人的羡慕及嫉妒了。 当探戈音乐完了之后,四周响起充满欢乐、欣赏的激烈掌声。 两人优雅地向四周鞠躬。 当音乐再响起时,邓浩文就已不肯再跳了,当然,茱迪也没有机会再缠住他,因为其他的人纷纷拥上前邀请她共舞。 但邓浩文又怎能真的月兑身呢?因为其他女孩子也将他围住,他几乎是分身不暇,也乐意和她们轮流地跳个痛快。 镑人直舞到筋疲力倦,事实上也感到月复如雷鸣,这才开始吃他们的晚餐。 然后,就是卡拉ok,这个派对节目丰富,且是个十分成功的派对,邓浩文的出现正是派对成功的原因之一。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五时半,茱迪果然准时前来试泳友,她一见到邓浩文,立即就将一个小黑色天鹅绒盒子递给他。 “邓浩文,这个送给你!” “这是甚么礼物?” “你打开来便知。”她得意地说。 邓浩文将这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立即就闪耀生光,原来是一枚体积不小的钻石戒指。 “噢,这钻戒价值不菲,你为甚么要送给我呢?”他大感惊异。 “是你夜肯赏脸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使我不但赢得了这枚钻戒,亦使找大感光荣,出尽了风头。”她感谢地说:“所以这份礼物,可以说是赢回来的礼物,应该转送给你。” “不,这是你应得的胜利品,我不能接受的,何况,这件礼物实在是太名贵了,我怎能接受?” “就正是因为这是名贵礼物,所以我才转送给你。”她充满柔情蜜意地说,她显然已把这一枚钻石戒指当作是订情之物了。 邓浩文当然不肯收下这份厚礼,何况,她这样做,是有著另一份深意。 “浩文,这样吧,你收下这礼物,然后再转送给我好了。”她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就提出这个不似是办法的办法。 邓浩文实在被她缠得没法可施,只得先收下这礼物,然后“转送”给她,她感到了又一次的“胜利”。 “谢谢你!我会永远戴著它的,时时刻刻不会分开的,以后,我见到这钻戒,就有如见到了你。” 邓浩文为之啼笑皆非,摆摆手说:“好了,现在开始试泳衣吧!” 他接著按了按对话机,传来了他的助手的声音:“一切已准备妥了,但其他人尚未到,我到如今仍联络不到她们,或许是交通挤塞吧!” “试试继续打电话找她们。”邓浩文感到有些不妙。 “我会的!”董丽娜说完关上了对话机。 “唉,想不到你比她们更准时!”他叹了一口气。 “她们可能未必会出现了。”茱迪别有深意地说,边欣赏著她手上的那枚钻石戒指。 “为甚么呢?”他愕然地问。 “哦,这是我的第六感觉,我直觉上觉得她们不会出现了。”她耸耸肩,然后又喃喃地说:“真美,真美,简直是十全十美!” 她最后这几句话是对著手上那枚钻戒而说的,但亦有可能她是对自己一手制造的某一个计划大感满意而说。 “茱迪,你是不是有甚么事瞒著我?快说出来。”他隐隐感到又一次地堕进她的圈套。 “我有甚么事瞒著你呢?”她反问。 他无言以对。 “邓浩文,难道非要等到她们到齐了我才可以试穿泳衣吗?” “嗯,多几个人试穿,可以有所比较,因为各人体型或多或少是有所不同的,找到了缺点可以加以修改,这就是要经过试穿之后,再加改良,然后才可以生产,其实,这些技术上的问题,你也是明白的。” “我只是怕她们不来,而令我白等下去!”她嘟长了嘴巴,有点不耐烦地,这样更头得她的娇俏,毕竟,她是首屈一指的红模特儿,除高挑身型外,外貌亦是娇俏美丽,有著另一股美态。 “你似乎是很确定她们今天是不会出现的?” “这只不过是我的直觉。” “又是你的直觉?”他没好气地说。 “对,而且我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确的。”她充满自信地说。 邓浩文看看腕表,差十分钟便是六点了,做事要守时,一直是他对员工的要求,包括了那些为他工作的男女模特儿在内。 而且这一行的人亦大都是十分准时的,何况本来约的那几位模特儿一向也颇为守时的,为甚么会今日不约而同地过时?已经迟了二十分钟有多了,尚未见到她们露面。 他感到事情有古怪。 “莱迪,你坐坐。”说完,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因为他不方便用内线电话和董丽娜说话,他不想茱迪在旁。 在办公室大堂内,只见他的助手兼秘书董丽娜和其他人不停地打电话,希望和那四个答应前来试穿泳衣的模特儿联络。 董丽娜见他走出来,就摇摇头,摊摊手,表示徒劳无功。 “真要命,她们搞甚么鬼,竟然会四个人同时失踪?”邓浩文真的要咒骂起来。 突然,董丽娜若有昕悟地问:“邓浩文,你昨晚参加茱迪的派对,有否见到她们?” “唔,昨晚人大多了,我没有留意到她们……让我想想……”他努力去回想昨晚的人客。 是的,昨晚的派对上,确是没有这四名模特儿的踪影。 最后,他摇摇头,说:“她们昨晚好像是没有出席。” “我也相信茱迪是没有邀请她们,或许她邀请了她们,她们也不出席。而她们四人今天又一起不来,这已说明一切了。” “唉,一定是这样的了,她们一定是和茱迪合不来或闹意见,当她们知道某迪今日会来试泳衣,她们便集体不出现,这些女孩子中也真多是与非。” “浩文,最大的原因,一定是她们怪你参加茱迪的生日派对,所以才集体不出现,作为是向你抗议或报复!” “既然她们四个昨天晚上也没有出席,那又怎会知道我曾经赴宴会呢?” “哼,你肯定她们没有耳目吗?派对这么多宾客,我相信昨夜当你和茱迪一同出现时,就已有人立即通风报讯了。” “唔,一定是这样。”邓浩文点点头说:“看来茱迪一定要邀请我出席她的生日派对,当她的男伴,不仅是要赢那一枚钻石戒指,看来,还是要向她们示威,要气气她们,我相信这是最主要原因。” “她赢得甚么钻石戒指?”董丽娜问。 他将当晚茱迪和其他人打赌的缘由对她说了,并且将刚才茱迪要将钻戒送给他,在他不肯收下后,又要他“转送”回给她。 “邓浩文,你这样做,以后的麻烦还多著呢,这不过是开始吧。” “唉,真拿这些女孩子没法。”他苦恼地说:“她们怎能将私人恩怨和工作搞在一起呢,真是岂有此理!” “女孩子们就是这样爱闹别扭,也未必真的有甚么恩怨,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董丽娜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幽怨。 “这又关我的事?”他没好气地说。 “可不是吗?你一向也不会单独和她们有任何约会的,这是众所皆知,所以尽避她们都对你虎视眈眈,但却也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但却想不到你昨夜竟然会单独陪茱迪,且是个隆重的生日宴,这又怎不使她们打翻了所有醋?子呢!要知道,作为首席红模特儿,茱迪自然也招来不少人的妒忌,现在再加上你和她公然地出双入对地在一起,还亲亲热热地当宴会男女主人,她们又怎会不恨得咬牙切齿呢?” 显然,董丽娜不但分析了其他女孩子的心理,也正好连她的心理也说了出来,因为她亦有“切肤”之痛。 “丽娜,我只不过是当了茱迪一个晚上的男伴,怎能说是公然地出双入对呢?”他苦笑地说。 “谁会知道你是被迫的呢?总之,你是在不适当的时候陪著茱迪出现在一个不适合的场合,自然引起了轩然巨波,邓浩文,你也实在是太不懂得女孩子的心理了。” 董丽娜最后的一句话,也是说得别有意思的,也许,这正是她自己的心底话。 邓浩文摇摇头,不知应该说甚么,也只好苦笑。 林大行对他早巳“虎视眈眈”,这已令他大受压力,想不到现在又成为这一群女孩子的磨心,而且使他模不著头脑,这真令他感到自己有苦难言,也许,这就是“事业有成”的代价。 其实,任何事情也需要代僵,且看付出的会是甚么。 “哼,算了吧,她们真的不会出现的了,茱迪早巳对我暗示过了,我初时还不大相信,现在就让她一个人去试身好了。” “看来也只有这样。”董丽娜说。 董丽娜正要吩咐助手去准备试衣服时,一位接待员走了进来,并且说:“丽娜,有一个女孩子来了,说要应征做模特儿。” “我们没有招请模特儿。”丽娜奇怪地说。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但那个女孩子坚持说要给她一个机会。”那个女接待员又说。 董丽娜不悦地说:“我们没有空……” “唔,慢著,让我见见她也好。”邓浩文在旁说,心里灵光一闪:“请她进来吧!我在会客室见她。” 邓浩文肯接见这一个自己登门求职的女孩子,自然是由于因为那几个答应了来试衣服的女孩子突然没有出现,现在既然有人主动前来求职,正好加以利用,也许可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也说不定。 他在会客室中接见这一个女孩子,当接待员将那个女孩子带人来时,他眼前不禁为之一亮,简直是被这一个求职的女孩子所慑住了,他有一份惊艳感。 说真的,邓浩文在时装这一行业里,也曾接触过不少女性,不同层面,不同工作类型的都有,而且大都是很美丽的女子,特别是模特儿们,可以说怎么美丽及类型的女孩子,都见过了,但若要和眼前这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比较,那她们全都给比下去了。 这女孩子不单是高挑俊美,且有著一股非常独特气质,那是十分自然地流露而出的,全不是虚假做作的,但至于是怎样的一种气质呢,倒是连邓浩文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了。 总之是典雅大方,温文而态度高贵从容,却又完全没有脂粉气,有著一股清新的丽质,这正是时下模特儿所欠缺的。 事实上,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化妆,衣著也很平凡,但神采却依然迫人,使人不敢正视她。 不过,她秀气的眉宇之间,却隐隐有著一股忧郁之态,但这却是出奇地配合她那典雅而高贵的气质。 他内心立即涌现了这一个印象:“忧郁的雅典娜。” 雅典娜是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这一个美丽的智慧女神却是带著忧郁的,那的确别有一种魅力。 他直觉上觉得她当模特儿,实在是委屈了她,不过,心中却又暗暗庆幸,竟然会在无意之中遇到了这样一位不可多得而气质独特的模特儿。虽然,也许这个女孩子未能入俗眼,但他设计的是高级时装路线,这个女孩子正是他要塑造典雅优美时装的绝佳对象,而且又能激发起他的创作设计。 事实上,这虽然是一刹那间之事,他的脑海中已迅速地根据这个女孩子的外型和性格,有了一连串的服装及便服的草图。 有天赋的时装设计家,是随时随地可以触发创作的灵感的,他正是有这种罕见天才的人。 “我是来应征做模特儿的,我叫伊华。”她主动地向邓浩文伸出手和自我介绍。 “噢,欢迎你,我是邓浩文。”他和她握手:“请坐!” “噢,原来你就是邓浩文先生,得到你接见,我真感到荣幸又高兴。”她衷心地说。 “我相信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 “我肯定没有,最近我才由外国回来。” “那你又怎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邓浩文设计的时装,在外国也很有名气的,而且作为关心时装潮流的女陆,又怎会不知道呢?”她微笑地说。 邓浩文早巳听惯了类似的赞美词,但出自这一位女孩子口中,心里却是有著另一股欣慰、开心。 “你说你来应征当模特儿,但我们并没有刊登过任何广告。”他奇怪地问:“你怎会来的?” “不错,我是慕名而来求职的,希望能够有机会优先穿上你所设计的时装,但却也想不到邓先生会亲自接见我,看来我成功的机会相当的高了。” 她满有自信心。 他微微一笑说:“本来,我们公司是不会招请模特儿的,但今天情况比较特殊,而你也来得刚好是时候,所以我破例地接见你。” “噢,我真的很幸运,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带著欣喜地。 “为甚么你这样说呢?” “我今天早上已来过求职了,但不为你们的接待员接纳,幸而我不怕失败,再接再厉,终于就获得邓先生接见。” “原来你今天早上已来过一次。” “是的,你们的接待小姐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不过,这也是不能怪她的,因为我们并没有招聘模特儿,也没有这个计划,而且我又十分忙碌,这些事她是不会来麻烦我的,因为平时也常有些女孩子自己上来,说要当模特儿,许多是完全没有经验的,她们也就看多了,不为意,没有告诉我。” “呃,我也是完全没有经验的。” “唔,不要紧,我们可以训练你。事实上,以你的条件,要你当模特儿,实在是委屈了。” “噢,邓先生,你太过奖了。”她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却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感,因为有太多的男士见到她,都会被她的美丽所震慑的,若非如此,也绝不会贸然地一个人走上门来,毛遂自荐的当模特儿。 “对了,你似乎很急于要找一份工作,以我的观察,你又绝不会是因为生活才迫于要这样做。” “我的确是为势所迫,希望你能给我一份工作,给我一个机会。” 邓浩文很想知道这一个美丽又高贵的女孩子,到底是如何“为势所迫”地需要一份工作。 不过,既然这个女孩并没有准备要说出原因的话,他亦不好意思去追问别人的私隐,这是基本的礼貌。 “很好,伊华,你被取录了。不过,既然你是全无经验,薪酬方面恐怕不会高,但只要你肯努力,以你的条件,加上公司的栽培训练,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超级模特儿。” “谢谢邓先生的栽培!” “邓先生,我甚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呢?”她接著问。 “现在。” “现在?” “是的。我正需要模特儿试泳衣,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他说:“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随时候命。”她欣然地。 于是邓浩文吩咐董丽娜将那批新设计的泳衣取出来,由茱迪及伊华一同试穿。虽然不是正式公开表演,但公司的摄影师及有关的工作人员仍然是需要做不少准备及其他工夫的。 茱迪自然想不到突然之间会出现了一个新面孔,而且这个新人各方面的条件著实是优厚,最重要是还有著一股自己所没有的从容而高贵的气质,所以,她立即感到这是一个劲敌。 其实,能得到邓浩文的赏识,而且又破例地立即聘请的新人,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她本来已经是美丽动人的,现在穿著泳衣亮相,更是明艳照人,很有一股艳光,仿似迫人而来,叫人不敢直视。 她高挑而完美的身段,衬托著邓浩文最新设计的泳衣,端的是绿叶与牡丹、相得益彰。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禁为之屏息静气,过了好一会才发出赞叹之声、这才开始工作。 “唔,浩文,这真是个人材,而且是极难得的人才,可以说是精品之中的精品!”董丽娜大为赞赏。 “这真是机缘巧合,不过,应记一功的还是巴巴拉,若非她的传报,我们未必会请得到她,人才就溜走了。” 巴巴拉是他们公司的接侍员。她听到老板这样说自然感到开心,不过,她也不敢居功,说:“因为看见她这么秀丽,而其他约好了时间的模特儿逾时也不见出现,所以才敢给你们通传。” “所以,我一直认为你很机警,做事又有分寸。” “这样说起来,那几个失约的模特儿们也是有功劳了。”董丽娜说。 “唔,这也说的是。”邓洁文也笑著说。 邓浩文在心底里也真的颇为感激那几个失约的模特儿。 认为正因为她们失约,他才会破例接见这一个自动来求职的女孩子,想不到却是这么有潜质的人材。 现在,最感不是味道的还是茱迪,她可说是任作小人,她满以为自己成功地令那四个模特儿不应约前来,却想不到中途却又段出一个程咬金来,而这一个女孩子却是有著非同小可的优厚潜质。 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必定可以夺走这顶在茱迪头上的“最红模特儿的桂冠”,事实上,她初次非正大出场,已赢取了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的目光。更令茱迪难以下咽的一口气是,本来以她是“首席”红模特儿来试穿泳衣,已是纡尊降贵了,只因她是另有企图,自然是在所不计了。 现在却反被一个藉藉无名的初出茅庐的新人夺走了光采,若不是为了保持风度和“工作道德”茱迪真想一走了之。 伊华虽然完全没有经验,但却并不怯场,尽避这不是大场面,不过,对一个新人而言,这也是十分难得的。 显然,这个女孩子是一个见过世面且有修养的人,只不过,到底是新人,在摆姿态时还是会有点不大自然,在得到指导以及当她累积了径验之后,必定可以成大器的。 “东尼,你教导她应该如何摆姿势及走路的方法吧!”邓浩文对他的一位职员说。 “好,这个责任交给我好了。”东尼满口答应,他心中早已有亲近之意,现在他老板将这样一份优差交给他,自然是正中下怀,所以他立即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对这一个美丽的新人加以指点。 事实上,东尼亦是这一方面的专业人材,自然是胜任有余。 伊华除了有美貌,更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若不明,只要东尼一提出,她就立即明白了。 “唔,效果好极了,我看这些泳衣不必作任何修改了。”董丽娜说。 “嗯,是的,效果出乎意外地好。”邓浩文对这批泳衣的效果也感到十分满意。 其实,邓浩文这一次的注意力是不能客观地专注于自己所设计的泳衣,反而不自觉地被伊华所吸引住,这真是前所未有过之事,所以当董丽娜这时对他不用修改说时,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回答,说不出有建设性的话来,这令他有些尴尬和窘迫。 但无可否认,他这一批泳衣的设计,的确是接近完美的地步。 不需要作重大的修改。 大约一个多小时,茱迪和伊华巳试穿了全部新设计的泳衣。 邓浩文立即下令全部正式投入生产。 “噢,这初步阶段终于能顺利完成了。”邓浩文舒了一口气说。 “不,要公开表演后才算功德完满。”董丽娜在旁说。 “唔,那又是另一场战斗了。”邓浩文说。 “不错,那是另一个挑战,但麻烦的事还会不断出现的。”董丽娜担心地:“刚才你有注意到吗?” “注意甚么?” “茱迪似乎不大高兴,态度敷衍塞责。” “唔,是的,刚才她似乎没精打采。”他也注意到。 “你知道为甚么吗?” “看来她是不大高兴和伊华一起工作。” “这就是了。” “伊华并没有开罪她,事实上她是个新人,之前她们并不认识,而且她凡事虚心地向她请教。” “不,这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这是嫉妒的表现。” “唉,女孩子的心理真不可理喻。”邓浩文难以理解地说:“菜迪已是成名的红模特儿,何必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嫉妒呢?” “你不是女人,自然是不会明白女性的心理,你真的对她们不了解。” 邓浩文看看自己的表,说:“噢,原来已经是晚上八时多了,怪不得我月复如雷鸣。丽娜,你不肚饿吗?” “刚才工作时不觉得,现在早巳月复内大打其鼓了。” 邓浩文为之失笑,说:“昨夜不能和你庆祝,今晚可以作补偿,丽娜,喜欢到哪里去庆祝,你出主意吧!” “现在还末大功告成,要庆祝为时尚早,我只不过想到一处幽静的地方食一顿晚饭,不过,那地方要有星光又要有音乐。”董丽娜这样说,是暗示要到他家里去吃晚饭。 邓浩文居住在浅水湾,且是在一条较幽静的小径上的一座平房,那间精致房子更有一个大露台,若在星光之下两个人共进晚餐,自然是充满浪漫的诗情画意,而且是在他的家里。 也许,会有甚么事情会发生……她企盼著这一个机会已很久了。 “唔,要在幽静的地方吃晚餐,又要有星光音乐,这不难,来,我们现在就去。” 董丽娜看见到他同意了,芳心自然是心花怒放,心中不禁以为她多年来的梦想,终于可以达到一半--只要有一半突破,往后,那就容易辩了。 在离开写字楼时,邓浩文说:“丽娜,你在这里等我好了,我到停车场取了车过来这里接你。” “不要紧,一起走好了,也好给我一个小小的运动机会。”她说。 “唔,这也好,我们整天都在写字楼中,也实在是欠缺运动。” 于是两人就一起往停车场走去,其实,停车场与办事处的大厦相距不太远,才几分钟路程。 说真的,董丽娜并不是真的要争取甚么运动,她只是不想在中途发生甚么事故,就好像昨晚中途杀出了一个莱迪来。 来到停车场,董丽哪问:“浩文,今天你是驾驶哪一辆汽车的?” 她知道他有好几辆汽车,随著心意驾著不同的车。 “你猜?”他得意地说。 “唔,是那一辆蓝色的?” 邓浩文笑著摇头。 “准是那辆红色的跑车?”她又再猜。 邓浩文依然摇摇头。 “墨绿色那辆跑车?” “不必猜了……”他笑著说,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一辆全新的汽车前,那是辆浅象牙黄的车子,十分之高贵典雅。 “噢,邓浩文,你又买了一辆新车!哗,这车真漂亮!” 名厂开篷跑车,虽然是宠大,但线条却是轻盈的,且有著跑车风范,又有轿车的舒服高贵。到底是名厂设计。 “浩文,你真懂得享受。”她坐上去之后,感到无比舒服。 “也许我太浪费,但有时在辛苦地土作之后,会认为这是我应得的享受。”他一边开动引擎,一边说。 董丽娜听了为之笑了起来,说:“浩文,你也不必对自己的花费感到内疚,你喜欢买汽车,总比有些人花天酒地、征歌逐色好得多,何况这是你自己辛苦赚回来的钱呢!” “你这样说,我就更为心安理得了。” 他只不过是随口这样说吧,但董丽娜听了却是别有一番感受。 这一辆跑车无声地滑动著,真的有如是一艘游艇那样,又有如一只姿态优美的白天鹅在湖中。 董丽娜坐在他的身边,感到无比的安慰,更有一份莫名的满足。 突然,她忍不住满有暗示地问:“浩文,事业、大屋、名贵汽车、游艇、名气,你都已经有了,你认为还欠缺了一些甚么?” “嗯……我所追求的东西,的确是已经得偿所愿了。”他对自己所得的亦颇感到满意。 “你不再需要别的东西了吗?”她进一步地暗示。 他微微一呆,随即明白她的暗示,微笑了一下说:“唔,你是说找还欠一位女朋友?” “不只是女朋友,你需要的是一位贤内助。”她坦白地说。 董丽娜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话来,而她也认为这是要探听一下他的口气,现在已是时候。 “哦,你关心我的婚姻大事?”他有些讶异地望望她问。 她的脸孔不禁地为之微微感到有些发热,而到这地步,她唯有硬著头皮说下去:“是的,浩文,你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既然是事业有成,自然应该成家立室,这可以省却你不少麻烦的。” “我不结婚,会有甚么麻烦?”他大感错愕。 “可不是吗?好像那四位模特儿和茱迪,不正是因为你而闹得很不愉快吗?甚至乎因为她们的不和,有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工作进度。”董丽娜理直气壮地直说。 “唔,这也是。”他不禁为之苦笑。 “浩文,如果你结了婚,她们也就不会再存有任何妄想或幻想了,至少也不会由此而影响到工作。” “丽娜,你也说得是,但婚姻是终身大事,我现在连女朋友也没有,总不能随便地拉一个女孩子来结婚吧!” “你心目中完全没有对象?”董丽娜大感失望,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在他心中应该有一定的“地位”,但现在他这样说,她的想法,她的希望自然是完全地落空。 “没有。”他坦白而确定地说。 他的答案,使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一种无话可说的难堪,甚至她想痛快地哭一场。 邓浩文也感到气氛有点不对,有点僵,于是说:“丽娜,很感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的事业虽然略有所成,但根基仍不算稳固,我仍需要继续努力,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还未有意思要结婚。” 董丽娜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不过,她的失望也只不过是刹那间之事,她随即又开朗起来了。且暗骂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侯以说话去迫他表态,何况他为人一向崖岸自高的,他自然不肯承认对自己有意思的,另一方面,她又在燃起了希一望,因为他至少亦承认至今仍未有对象,那她还是值得高兴的,最少希望并未变成绝望。 这时,她才发觉汽车往过海隧道驶去。 “咦,我们要过海?”她讶异地问,她没有想过要过海的,她还以为邓浩文会带她回家去,在他家的大露台里食晚餐。 “你说要找一处清静又要有星光的地方进晚餐,我现在正带你去。” “噢,这也不是非要如此不可的。”她的失望到了极点,差点要说出来,他的家正有著这一切的条件。 汽车正往郊外驶去。 坐在这豪华名厂汽车里,是一种很大的享受,而且又是开篷的跑车,往郊外行走,更是有一番情趣。 迸人说的“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是人生最为得意之事,表示富贵而又有仙人气概也,现在他们就有这一种感受。 特别是邓浩文,他驾著这一辆性能优异、外型华贵的汽车,在公路上尽情驰骋,只见树木纷纷迅速地从两旁后退,凉快的晚风吹过,使他有如骑上了一头仙鹤,腾云驾雾地飞驰著。 不久,汽车就来到一处园林设计的酒店,那里有一间露天的餐厅,树影婆裟,是一间十分理想的进晚餐的店子。 “怎么,丽娜,你认为这里的环境好不好?” “噢,好极了。”她亦大感满意地说:“不过,为了一顿晚餐,千山万水似的走到这里来,也著实需要花不少时间。” “哦,我倒认为这是值得的,何况,我又可以满足一下开车的乐趣。” 这园林酒店建在林木之中,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挂在树枝之间。 点缀得十分之美丽雅致。事实上,人客置身在这里,有时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园灯,哪一颗是小星星。 那种带点迷离彷佛的境界,使人趣味盎然。 一队隐身在灌木丛中的乐队,奏著轻音乐,那是莫扎特的“春游曲”,十分配合此时此地的气氛。 他们的餐桌是安排在一株大树之下,在浓密叶子的掩映之下,夜更头得浓如酒。 董丽娜仰望夜空,繁星满天,有如巨大的黑天鹅绒幔,缀满了钻石,而夜空的深邃使仰视的人进入了时间永恒的深渊中,沐浴在温柔而宁静的境界之内,孕育著蜜意柔情,对情侣而言,实在是太适合了。 “噢,我从未欣赏过如此多的星光。”董丽娜快乐地说:“在石屎森林之中,如许良辰美景是永远不可能欣赏得到的。”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可以从竞争的压力之下解放出来。”邓浩文大感舒畅地说。 “所以,我们应该多接近大自然。”她乘机说。 “现在我们此刻看到的星光,都是经过许多光年才投射人我们的眼中的,由此可知时间之久远和空间之广大无垠,人们终生辛苦钻营,岂不无聊可笑!”邓浩文感叹地说。 在这样的优美环境和气氛下,他大有感触。 “唔,印度以前有一位王子在菩提树下悟道,现在你这一位白马王子世在这株白兰树下快将得成正果了。”她笑著说。 “我?我怎么敢说能够得成正果呢?我绝不是那一种具有大智大慧的人,我只不过像芸芸众生那样挣扎求存,以及努力使自己能过得好一点罢了,我是一个平凡的人。” “浩文,你已经生活得很不错了,可以说是人上人了。” “是的,我知道上天待我不薄,我也感到满足。但,所谓鹪鹩巢林不过一技,鼹鼠饮河不过满月复,有时我也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整天营营役役,劳碌奔波。” 邓浩文亦只有在悠闲的环境之下,才有机会作出这样的反省,由此可见人的确是环境的产物。 “也许人活著就是要挣扎奋斗,贫穷的人要为衣食住而挣扎,富有的人要为事业而奋斗,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了吧!” “哈,丽娜,你说得简洁而有力,这亦正可以解释了成功和富有如林大行,为甚么他仍然苦心焦思……费尽心机去扩张生意,务求攫取最大的利润,这也是所有大商人的本色。” “不错,像林大行这样的人,他们大都有强大而持久之欲力,而且目标专一又明确,所以才会有此巨大的成就。” “丽娜,你的分析能力相当强。”邓浩文佩服地说:“我只奇怪像林大行这样的人,难道他们不会有一刻清静下来的时候吗?难道他们从不反省这样孜孜为利,最终的目的又是为了甚么呢?难道他们都这样硬心肠的吗?或是说他们都是这样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吗?” “我不知道。”董丽娜摇摇头说:“我认为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深不可测的。好像你,邓浩文,我和你相处了这么久,坦白说,我至今仍然不大了解你。” 她最后这两句话,说来有著丝丝幽怨。 邓浩文自然明白她是惜题发挥,于是笑了一下,将话题岔了开去。 “今晚的月色,星光,气氛清幽,工作又告一段落,所以我们才会突然想到甚麈人生意义,明天当我们又回复紧张不息的工作时,一切又会恢复旧貌……或是,也回复了正常,挣扎、奋斗,我相信林大行也正是这样子。” “这么说来,林大行也会有他温柔的时刻。” “当然。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再讨论这一个题目了,现在好好地享受一顿晚餐吧!” 这时候,正好送上他们所点的精美晚餐。 “祝你事业更上一层楼!”董丽娜举杯对邓浩文说。 “应该先谢谢你,有你这个好助手分帮了不少忙,希望我们今后会合作愉快!” 于是两人在悠扬的音乐中享受著精美的晚餐。 月亮慢慢地由枝桠间升上天空。 当他们正在喝著饭后饮品时,就开始有人客在碎石铺的地上共舞。 “来吧,让我们也凑凑兴。”他向她伸出手。 董丽娜自然十分乐意与他共舞。 “这是我们第一次共舞。”董丽娜微笑著说,二人正在翩翩起舞。 “而且还不是在舞池里。” “唔,这更有趣。”其实,她心中想,月下共舞更浪漫。 怀旧的乐曲,令人加倍地温柔,董丽娜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邓浩文也不好意思将她推开,但是十分奇怪,当她身上传来幽香时,使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才刚认识的伊华。 而且竟会不期然地在心中将她们两个女孩子作比较。董丽娜虽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是,如果和伊华相比,却还是差远了。 认识了伊华才半天,就留下了这一个印象,似乎对董丽娜很下公平。但这却是邓浩文内心真实的感受,他是不能因为和她共事这许多年,就应该对她另眼相看的。 其实,这是十分“公平”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只把董丽娜视作一个很能干的女职员,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他对其他模特儿也是采取这一种态度的,直到今天,他遇到了伊华,方才使他真真正正地感到这一位初次见面的女孩子,才是一位“女性”并不单是工作上的伙伴。 现在,董丽娜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思想飘远了,飘到另一个幻想世界里去,以为自己正在与伊华共舞,很自然,搂在董丽娜腰间的手也就微微地用了点力,彷佛在证实自己是正在翩翩起舞。 董丽娜自然是芳心暗喜,也就差不多整个人软软地靠紧著他。 他们就这样随著音乐舞著,缓慢地移动著,说不出浓情蜜意似的。 也许,今天的月色太美了,也许是这里温柔的夜,使在场的舞者都沉醉著,每一对皆是舞影双双,如影随形。 小提琴和大提琴彷佛是在互相对答,互相倾诉著,有时滑溜出一连串轻盈的钢琴音韵,有如一串精巧的珠链,将两人紧紧地栓合起来。 董丽娜靠在他肩上的头慢慢转过来,浓密的秀发摩擦著他的脖子,令他心瓣彷佛被一根根弦线所拉动…… 这时,她的头巳转过来,她湿润而灼热的嘴唇有意无意地吻及他的耳朵,如兰的呵气吹拂著他的面颊,比夜风还要温柔。 邓浩文感到自己的身体飘浮起来了,也许是被神奇的音符所承托著,向深邃的夜空飘去…… 突然,有几下低沉的大提琴粗弦被挑动,有如董丽娜的心跳,她依偎著他,令他由幻想沉醉中惊醒过来。 怀中人并不是伊华,而是与他工作上合作了颇长久的女助手董丽娜,他认为这样亲密地舞在一起实在是不大好,到底他们仅是工作上的合作人。 “丽娜……”他轻轻地要推开她。 “嗯……甚么?”她仍然沉醉在他的怀中。 他感到窘迫,但就是硬不起心肠将她推开,另一方面亦担心这会损害了她的自尊心,但这样亲热地共舞实在不大好,这会令她产生误会的,他实在担心。 幸而这个时候音乐戛然而止,随而响起了另一串急速的音乐。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她。 “噢!怎么音乐改变了,这么快速。”她犹有余味地说。 “怀旧就是适可而止。” 他们回到餐桌去。 邓浩文看看腕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走吧!” “我们不可以再逗留多一会吗?”她实在是舍不得走。 “回程路途可不短呢!”他提醒她。 “唔,这也是。”她也完全清醒过来了,因为他是住在南区的,路途正著实远。 回途上,她说:“浩文,希望我们能常来这里食晚餐。” **** 伊华成了蓝月时装公司的专用模特儿。除了公开表演外,试新衣,还有常需要拍摄的硬照及录影带,用作宣传或寄给其他公司的目录,都由伊华任主角。 所以,伊华虽然不是每天都按时上班,但这些工作也够她忙。 距离蓝月举办之“九三年泳衣系列大展”还有一星期,而伊华也在这段时间累积了不少表演的经验。 事实上,公司上下的男士皆对她心存倾慕,自然十分之乐意帮助她,指导她,特别是负责表演的舞台监督东尼,以及摄影师安迪,他们都是因为与她有工作上的接触,也就不时在她身边转。 今天,董丽娜突然接获客人的要求,要立即拍摄一辑晚装照片,可能这会替公司带来一张大订单。但时间却十分迫切,因事情来得突然。 大家也为著这件突然而来的事忙碌起来,一方面派人到工厂去取衣服,另一方面公司的影室要布置起来,然后,最重要的是通知伊华,希望她准时到达。 不过,接待员接到董丽娜吩咐去电伊华时说:“不必了,东尼说他自己去接她。” “噢,东尼真的十分之有工作效率。”董丽娜笑著说:“但也不必亲自出马去接送。”最后的一句话自然是不大满意他擅自离开公司。 接待员巴巴拉笑一下说:“亲自出马去接送伊华的不只他一人呢!” “甚么?还有谁?” “安迪!” “安迪?”董丽娜叫了起来:“真荒谬,为了一个模特儿,他们竟然抛下了工作走开,还在这个时候。” 巴巴拉耸耸肩,说:“美丽的女孩子的确有许多特权的。不过,伊华并没有提出要他们接送,是他们自告奋勇去接送的。” “他们两人一同去接她?这真是十分之大阵仗!” “不,当我知道今天要特别安排摄影与示范晚装时,安迪早巳知道了,并且立即飞奔外出,接著东尼也知道了,随即亦冲了出去,几乎撞倒刚走进来派信的邮差,当时我曾经告诉他:『东尼,你不用去接伊华了,安迪早已出去了,他北你早出门的。』但他好像听不到,或是听到了,也不甘后人吧!一缕烟似的跑了出去。” “这简直是胡闹!”董丽娜为之啼笑皆非。 “男人就是如此!”巴巴拉说。 “并不是所有男人皆如此。”董丽娜不以为然地说。 巴巴拉以询问的眼光望著她,似乎是要问哪一位男人会例外。 董丽娜本想说,邓浩文就不会如此,但她随即发觉和下属谈论老板总是不大好,于是把要说的话收回,只是说:“希望他们两人去接佳人时,别大打出手就好了。” “这就很难说了。”巴巴拉极其严肃地说。 她们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由厂房送来的各款晚装都已经来到了,但东尼和安迪去接伊华这许久了,却仍未见回来,董丽娜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今天他们除了拍照外,买家还会亲自到来看样板的。客人都快要到达了,他们三人仍未见纵影,怎不使她担心。 “他们到底到了哪里去了?巴巴拉,再给伊华电话,看看他们搞甚么鬼!”董丽娜焦急地说。 “他们应该已经在途中了,也许是交通挤塞吧!”巴巴拉说。她认为现在致电到伊华家里去,也是于事无补,她认为安迪或东尼他们两人中一人应该是已经接了伊华回来,现在应该是在途中。” “你试试给伊华一个电话吧,且看看他们到底是发生了甚么事!” “希望他们不是真的大打出手就好了。” 巴巴拉边说边打电话给伊华,出乎她意料之外,接听电话的人竟然是伊华,这证明她仍然在家里。 “咦,伊华,你怎么会仍然在家里的?他们不是去接你吗?”巴巴拉诧异地说。 “谁来接我?”伊华也不大明白地问。 “安迪和东尼,他们一先一后分别争著去接你回来的,他们还未来到你家里吗?” “噢……原来是这样的,他们也真多事……”伊华感到尴尬地说。 “伊华,你先赶回公司再说吧,有买家要挑选晚装,看试穿,可能稍后还要拍照片呢,客人快要到了。” “好的,我立即赶回去。”伊华很爽快地说。 “越快越好!” 巴巴拉挂上了电话之后,不用她说话,董丽娜已这么说:“伊华仍然在家里,是不是?” “是的,这倒奇怪了,那么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巴巴拉向董丽娜莫名其妙地说。 “天晓得!” 也不及十分钟,伊华已回到公司来了。 但东尼和安迪仍然是去如黄鹤。 不过,只要女主角到了,一切也好办,事实上,各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也无暇去理会那两个失了踪的大情人,因为买家来到的时候,他俩仍未出现。 董丽娜与邓浩文亲自招待,由伊华穿上各款晚装。 当然,所有这些高贵新款的晚装,部是由邓浩文亲自设计的,是十分之有品味而典雅高贵的设计,现在由伊华穿示范,真的是相得益彰,大有牡丹绿叶之效果,使客人感到这一组晚装都是无懈可击的设计。 其实,这一组晚装,以前也由其他模特儿示范过,不过,效果却是远不及穿在伊华身上这么好看,买家对衣服的感觉也会因此而有所不同,由此可见,同一件衣服,穿在不同的模特儿身上,是有不同的效果的。 今次人客自然是看到最美丽的一面,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示范,邓浩文和董丽娜也感到满意,两人心底里自然是十分高兴能意外地获得这一位优秀的模特儿加盟。 “邓先生,这十多款晚装,我全都喜欢,你的设计果然是别出心裁,所谓盛名天下,必有其真材实料。” “何先生,你过奖了。”邓浩文客气地说。 “何先生,你准备挑选哪几款呢?”董丽娜乘机会问。 “十八款全都喜欢……” “何先生的意思是……”董丽娜猜测地问。 “我的意思是全部都要。”何先生豪爽地说。 “噢,好极了!”邓浩文也感到意外。 今天这一笔生意的确大宗,最重要是容易,而且客人一点也不挑剔,并且连修改的地方也没有,实在是太顺利了。 “何先生,我们现在就去拟订合约,只要稍等便可以签订了。” “今天晚上吧,我请吃晚饭,你们有空吗?” “既然何先生这么赏面,恭敬不如从命。丽娜,今晚有空吗?” “当然有空,何先生这么客气。”董丽娜比邓浩文更为高兴。 “我很欣赏你们这一位模特儿,如果她也有空的话,请她一同来吧!” 邓浩文还来不及开口,董丽娜已立即慌忙地说:“伊华,她应该也有空的。” “那就好极了,今晚在乡村俱乐部见。” 当客人离去之后,邓浩文就对董丽娜说:“你擅自为伊华拿主意,答应去晚饭,这恐怕不大好,而且伊华也未必有空。” “这应该没有问题的,由我跟伊华说吧,这是何先生的一番美意。” 邓浩文觉得这个买家何先生对伊华的态度有点古怪,但他又不好意思加以指出,其实,这一点董丽娜也应该感觉到的,但她实在是太重视这一宗生意,比邓浩文还要紧张和急切。 这时伊华已换好了衣服出来,董丽娜就对她说:“伊华,刚才那一位何先生订购了全部你示范过的晚装,一共十八款,每一款的数量应该也不少,今晚他请我们吃晚饭,他也邀请你出席,你有空吗?” 伊华还未开口时,邓浩文立即说:“伊华,你如果没有空的话,那也不必勉强。” “你们认为我应否赴约?”伊华反问他俩:“因为你们是去谈生意的,有我在场,方便吗?” “这一位何先生十分之欣赏你,既然他出言邀请你,我们自然希望你不会令他失望。”董丽娜语带双关地说,也许,这是她的无心之言。 “伊华,这件事完全由你自己决定。”邓浩文加以纠正地说:“你是否赴约,对我们谈生意并没有影响。” 董丽娜没好气地对邓浩文瞪了一眼,但他并不理会。这令她十分心急又担心,因为何先生说好了合约在晚餐时签,而且直言希望伊华今晚能够在场,但邓浩文不但不加把劲去邀请伊华出席,反而处处给她缓退的机会,怎不教她不心急又担心呢? 伊华笑了笑,说:“好吧,既然何先生这么客气,如果你们也认为我在场不碍事的话,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这就好极了。”董丽娜立即为之舒了一口气。 董丽娜离开了会客室,往自己的办公室去,她要准备今天晚上跟何先生签订的合约。 这时,安迪与东尼垂头丧气地回来。 “安迪,你们跑到哪里去?幸好客人临时不需要拍摄影带,否则我们怎么向客人交待呢?”董丽娜不悦地说。 “伊华给我们的地址是假的。”安迪和东尼异口同声说。 “甚么?伊华不是住在宝华大厦吗?”董丽娜奇怪地问:“你们两人跑到哪里去了?” “不,我们按地址先后到达,宝华大厦八楼三号,但住客却不是她,他们根本不认识伊华这一个人,他们还以为我们是白撞行骗的。”安迪说。 “不错,我们被人当作是贼人呢!” “这倒奇了,但伊华的电话号码却是一点也不假,至少我们可以找到她。”董丽娜莫名所以地说:“你们不会找错了地方吧?” “难道我们两人都找错了地方?”东尼说:“事情很简单,伊华给我们的电话号码是真的,地址则是假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她为甚么要这样做呢?”董丽娜问。 “问她本人好了。”安迪说。 “这真古怪!” “我看她这样做必定有她的理由。”东尼体谅地替伊华著想。 “伊华这样做,就是要避开你们对她的纠缠。”董丽娜故作认真地对这两个大:;情人说。 安迪和东尼都为之苦笑起来。 “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东尼不以为然地说:“所以从开始就填报给公司一个假住址?” “她这样的一个美丽女孩子,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是十分之丰富了,为了省却那些狂蜂浪蝶的纠缠,所以在求职及上班时,就已给公司假地址了。”董丽娜的解释也似乎很合理。 “你在电话中找到了她没有?”东尼问。 “当然能找到她,这是我们常与她联络的方法。” “她来了没有?”安迪问。 “她早已经来了,而且已经工作完毕,哼,依靠你们去接她,公司可能会失去一张大订单。” “伊华在会客室?我要去质问她。”安迪心有不甘地问。 “这与她无关,请不要忘记是你们自告奋勇地去接她?出门前也不给人打电话。”董丽娜制止住他。 “唉,总之今次我们两人有如小丑。”东尼无可奈何地说。 “但,我知道你们两人还是死心不息的。”董丽娜讽刺地说。 他们被她看透了心事。 不错,他们两人依然对追求伊华很有信心,认为终有一天可以赢取她的芳心,同时两人亦决定不向伊华指出她报假住址一事,因为这样做并不明智。她要虚报,自有她自己的理由,如果他们揭穿了,不但不会有好处,相反只会令她反感讨厌而已。 于是,他们两人都若无其事,诈作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过,董丽娜也觉得此事有点不寻常,当她为邓浩文整理合约文件时,也就向他提及这一件事。 “哦,伊华所报的住址失实?她为甚么要这样做呢?”邓浩文也感到奇怪。 “至少她给我们的电话号码是真的,她只准许我们以电话联络她,或许,她只想电话是唯一联络的方法吧,看来她有不少事情是不想别人知道的。”董丽娜细心分析。 “唔,这个女孩子的确是有些特别。” “为了公司的安全起见,我们是否有需要在暗中去查探一下她的来龙去脉?例如,至少也应该弄清楚这是甚么回事,到底她是住在哪里?” “我认为没有这个需要,她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可能她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当初我接见她时,问及她为何要当模特儿时,她也说过她是为势所迫,为了尊重他人的隐私,我当时也没有追问她,而她肯为我们工作,这对我们是有利的,而她亦没有做出任何对公司不利的事。” “唔,这也是对的,她的出现,的确是帮了公司很大的忙,就好像今天,她准时出现,又肯在晚上赴会。”董丽娜也表示同意。 “丽娜,请你对伊华说一声吧,下了班之后,我们一同去乡村俱乐部,如果她要回家换衣服化妆的话,可提早一点回去。” “好的,我会跟她说的。” 于是,董丽娜整理好有关的合约文件之后,就去对伊华说及今晚的约会。 “我想我是不必再回去换衣眼了,不过,如果你认为我需要那样做的话,我也很乐意的,今晚的约会你是否要打扮得隆重一点?” “唔,其实,你穿甚么衣服都很好看的,你现在这一身的打扮也很不错,也不必跑回去换甚么衣服了,免得他们又起哄。” “他们”自然是指东尼及安迪。 伊华只是微笑一下,也不作任何表示,柔柔一个微笑,也叫人不忍再说甚么了。 其实,伊华曾担心董丽娜会质问她为甚么对公司所报的住址是假的。 现在董丽娜既然没有问,她要应付的只是东尼和安迪。但,却也奇怪,他们都没有走过来向她质问。反倒是在接近下班时,邓浩文走过来低声对她说了一番话。 “伊华,这一位何先生似乎很乐意订购全部晚装,但他要在晚饭时才肯签订定单,又要求邀请你出席,我不知道他有甚么居心。又或他是完全出于一番好意而已,但我绝不会为了要做成这单生意,而要求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希望你明白!当然,你是绝对独立自主的,这一点你应该记住。” “噢,我明白了,我自己会应付的,也很感谢你对我的提点。”伊华笑了一下说。 “伊华,你明白就最好了,我只怕丽娜刚才那一番话会对你造成压力。” “哦,不会的,我很明白,她只不过是想为你做成一宗大生意而已。”伊华谅解地说。 下班后,他们三人离开公司,司机早巳驶来大房车准时地在楼下等侯著。 邓浩文虽然喜欢驾驶,也爱跑车,但,有时要去应酬、开会,还是由司机驾驶方便。 他们三人并排地坐在车后座,司机已知道要去乡村俱乐部,今晚,虽然由客人何先生任东道主,其实,邓浩文也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 这个俱乐部,是商场上比较活跃的人都喜欢去的会所之一,因为这里比较幽静,设施也不错,除了平时谈生意、招呼朋友外,周末或假期也可以来度假,松弛一下神经。 他们准时到达,那一位何先生早巳在贵宾听等侯他们,看见他们三人进来,何先生立即站起来趋前欢迎他们,十分殷勤,倒好像买家是邓浩文似的。 “欢迎!欢迎!”何先生亲热地和他们握手招呼:“你们真准时。” “何先生,你实在太客气了,你给我们生意,还要请吃饭,怎么说得过去呢,今晚应该由我请客才是。”邓浩文说。 “哦,吃饭嘛,只不过是小意思罢了,而做生意互惠互利的,我认为你设计及生产的时装很有品味,也有个人独特风格,质地与手工亦很有水准,至于起货日期是否准时,则还有待他日证明。”何先生笑著说。 “何先生,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答应了你,一定会准时交货的。”董丽娜带点自豪又自信地说:“我们由设计到生产,皆是垂直式的,换言之我们有自备的厂房,一切皆绝对在控制之中。” “唔,很好,我对你们有信心。”接著他转过头来对伊华说:“伊华,你是我所见到过的模特儿中,最有水准的模特儿,我能够请到你的光临,是我最大的荣幸。” “何先生,你太过奖了。”伊华微笑地说。 “以后,我希望有更多的机会见到伊华小姐,对于这一次首次见面,我这里有一份小小的礼物,是送给你的。”他说完,从外衣袋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一子,双手递给伊华。 “噢,想不到初次见面也会有礼物的。”伊华依然是大方地微笑了一下,一副漠然无动于衷,却又维持著应有的礼貌,这大概是由于她一向具有一种宠辱不关心之神色。 “你打开来看看。” 伊华依言打开这个长方形的盒子,虽然各人都已猜到是一个手表,但却想不到原来是一个镶满了钻石的手表,而且是表之中的名牌。 董丽娜禁不住低声轻叫了起来:“噢!” 邓浩文也吹了一下口哨。 只有伊华却神色不改,只是淡淡地说:“唔,这一份厚礼我实在是不敢当。” “这只不过是小小的见面礼罢了,希望能合你心意。” 何先生不断地强调这只不过是见面的小礼物,显然以后还会有更名贵、更丰厚的礼物,这是任何女孩子皆难以抗拒的,仅是这一个名贵的腕表,足以超过伊华在蓝月时装公司差不多大半年的薪酬了。 “何先生,我是邓先生的职员,我相信我自己不能随便接受公司人客的礼物,邓先生,你认为是不是?”伊华说完,把名贵手表的盒子盖上,交回给何先生。 她这一种淡淡的态度,不仅令何先生感到意外,邓浩文和董丽娜也感到讶异。 这么名贵的一份礼物,实在是充满著吸引力,要抗拒接受,并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得到,何况,何先生又没有提出任何附带条件。 但伊华却视之为无物,淡然、大方地轻轻拒绝了,一点也没有被那些钻石使眼睛睁不开来。 何先生在错愕之中,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会不接受这份礼物,事实上他只担心伊华不会赴今晚的饭约,既然她肯赴会,他就满以为巳成功了一大半,想不到她赴约了,但在厚礼之下,却竟然毫不动心,这令他感到这美丽的女孩子,的确是与别不同,且是莫测高深。 事实上,伊华不单是她的美貌令人慑服,她的气度更为令人敬佩不已。 何先生拿著那长方形的华丽盒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尴尬得很。看来,这亦是他首次感到金钱并非是万能的,于是他泄气地说:“伊华,你令我感到很意外,也令我很失望,我专诚挑选了这礼物送给你,你却不肯接受,你教我如何处置它呢?” 伊华仍然是保持著礼貌,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态,但却是不亢不卑。 “伊华,我是诚心诚意地送给你的,别无其他用意,请你赏脸收下吧!”何先生差不多是哀求她了,刚才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邓先生,你认为我应该收下这一份礼物吗?”伊华转过头来问邓浩文。 她巧妙地将这一个决断难题轻轻地交到邓浩文面前。 “既然何先生是诚心诚意送给你,并无其他用意,那你就收下它吧!”邓浩文立即按著河先生的意思说了这一句话: “既然邓先生认为我应该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何先生听她这么说,如释重负地将那一份名贵的礼物交给她。 “谢谢你,何先生,你实在是太客气,你请我跟你们一同食晚餐,我已十分之荣幸,想不到还会收到你如此名贵的礼物。” “噢,伊华,你肯收下就好了。”何先生转过头来对邓浩文说:“邓先生,你公司每一个人皆是异常地特出,我对你十分之佩服。” “何先生,你太过奖了,伊华最近才加入我的公司的。”邓浩文也大感得意地说。 “噢,你能吸纳到这么好的职员,真是你的福气。”何先生羡慕地说。 “不错,得伊华加盟,的确是本公司的福气。” “不,得到邓先生肯接纳我这一个全无经验的新人,是我的荣幸,这不但使我有学习的机会,而且又可以在第一时间内穿到邓先生设计的新款时装。”伊华谦虚地说。 “很好,两位小姐喜欢食点甚么菜呢?”何先生微求两位女孩子的意见:“这里中菜、西菜都有,中西大厨的厨艺亦很不错的。” “随便好了。”董丽娜还是最关注何先生是否会签订他们的合约。 “邓先生,你意见如何?” “我也是无所谓,由何先生作主好了。” “好的,那就由我点菜吧!” 何先生点了十分丰富的菜式。 四个人就在这个贵宾厅食晚餐,气氛十分之轻松愉快。 这一位何先生自然是对伊华很有意思,所以特别要邀请她一起食晚饭,且在初次见面时,就送一份厚礼给她,满以为这样敞就可以打动她的芳心,但却想不到这女孩子竟会全不动心,他心中就知难而退了,而且对这个女孩子甚为佩服又尊敬。 事实上,他们在晚饭中天南地北地闲谈,伊华是很少加插意见的,不过也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似的坐著,她只是比较少发言,不过偶然也会加入说几句,内容可也不是空谈的客套话,相反,她总是很有见地地将意见表达,而且她说来却也不是为了故意卖弄自己的才学或见议,只不过平实地说来而已,这更使人添好感。 优雅的谈吐,且是有见地,有深度,邓浩文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而且他在直觉上感到她已尽量不想在言词上太过流露锋芒。但有时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伊华和其他女孩子,特别是邓浩文常接触到的模特儿有很大的不同,无论外貌与学问,皆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最使邓浩文叹服的是,伊华的社交礼仪极为周到,整个晚上,在适当的时候不忘对何先生称赞几句,令对方没有被冷落感,到底他是客,但却又不致于令他有误解了她的意思而生出了妄想,总之是方寸拿捏得十分之准确,这简直是到了外交家般出神入化之辞令了,这岂是一个普通只有漂亮面孔的女孩子所能做得到呢? 也许,这就是所谓“大家风范”,优雅,风采,礼仪,还有修养。 其实,董丽娜的谈吐已是很不错的了,但与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相此,却还是有了很大的距离,这与是否美貌无关,一个人在说话时有分寸及有份量时,自然会引起在座的人的注意力。 伊华正是这样的一个人,而她并不是每件事都争著说话,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当她说话时,立即就可以将所有在座的人慑住。 包难得的是,她没有自恃美貌,也没有将自己的美貌当作是通行证或武器,可能她从没有视之为武器,从不使用,所以很有一种悠然却又真诚的感觉,更使人佩服。 她这样一个真正有智慧、有修养风度的美丽女孩子,自然不是那些恃著自己的美貌而乱发娇嗔的女孩子所能了解呢! 伊华就这样在不掩盖主人之光芒下,却又真正地控制了整晚的大局,使各人皆在愉快的气氛下吃晚餐如沐春风,当然,最感到高兴的,自然是何先生。 所以,在餐后咖啡还未端上来的时候,何先生已主动地说:“现在让我们谈谈生意吧!” “噢,好极了。”董丽娜高兴地说。 她一直担心何先生会突然改变主意,因为她不短道何先生在见到伊华之后,主意有否改变。 “十八款晚装,全都要,每款……”何先生说出了数字来。 邓浩文在听到何先生说出的数字,简直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所设计的高级时装,特别是晚装,只是作少量生产,现在何先生需要订如许大量,可以说是十分之罕见。 不错,这是一宗大生意。 随后,他们谈到价钱问题,何先生一直表现得十分之慷慨,并没有太斤斤计较。 于是,他们很快就将条件谈好,并且签订了合约。 原来,这一位何先生在东南亚各地经营高级时装,常到世界各地去买货,这一次,他订的货这么多,是想将邓浩文的设计全面在东南亚各处分销,以他经营这一行业的专业眼光看,他认为邓浩文设计的时装,最适合东南亚华裔女性,所以有信心,一次过订这许多款式,这么大的数量。 不过,无可否认,伊华在这一次订单中亦起了颇大的作用。 “何先生,谢谢你给我们这一大笔生意。”董丽娜边收拾合约文件边说。 何先生正在签一张部份货款的支票,这是作为订金用的。 “不必客气,以后我们还有生意继续往来的,若果有时间来新加坡度假,一定要找我,让我稍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好的,先在这里谢谢,也许将来有机会到新加坡去,届时一定拜访何先生。”邓浩文说。 “我定会尽地主之谊,希望两位小姐有机会也一同来玩。” 这一顿晚饭及生意,在融洽的气氛下结束,宾主都感到满意。 在离开俱乐部回家途中,邓浩文随口地问伊华:“伊华,你住在哪里,我们先送你回家去吧!” 她稍为迟疑了一会,方才说出了地址,而他说的地址依然是她一直以来所虚报的地址。 董丽哪听它说出地址,迅速地向邓浩文瞟了一眼,不过,邓浩文依然若无其事地吩咐司机照伊华所说的地址驶去。 不久,汽车来到“宝华大厦”门口。 “谢谢你,邓先生。”伊华下车时说,接著又对董丽娜说:“丽娜,我不惯戴这种名贵的手表,我相信你会更为适合。” 伊华说完,就将那个名贵手表交给董丽娜,向他们挥挥手,然后往大厦走去。 董丽娜还来不及说话时,司机也就开动汽车驶离了。 这是伊华在同一个晚上第二次作出使人大感意外之事。事实上,这次比她拒绝何先生送给她礼物时,更令邓浩文及董丽娜感到惊异…… “这……这怎行呢……司机,请停车……”董丽娜拿著那一份名贵礼物,手足无措地说。 司机依言将汽车停下来,但早巳离开了“宝华大厦”了,而在这里车子是不能掉头的。 “算了吧,丽娜,你现在再回去,会找得到她吗?” 董丽娜随即也省悟过来了,因为伊华根本不是居住在邪一座大厦,现在赶回去也是无济于事,事实上,当他们的车子一驶离大厦门口,伊华就从这一座大厦走了出来他去了。 “何炳,继续向前驶吧!”邓浩文对司机说。 “我怎能接受她这一份厚礼呢?”董丽娜不安地说。她并不是一个有贪念的人。 “你先收下吧!”邓浩文觉得不宜发表任何意见。 “伊华这个女孩子真的十分之特别。”董丽娜也不得不承认。 “是的,的确是令人莫测高深,她曾经说过,当模特儿是为势所迫,显然是为了生活,但为甚么她对这个如此名贵的钻石表却毫不放在眼内呢?真是有点奇怪!” “还有,她对于居所很神秘,向公司虚报地址,不知她有甚么用意呢?” 第二天,伊华上到蓝月时装公司时,董丽娜要将那个名贵手表交回给她,但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它送给董丽挪,诚意,完全因为她的诚意,董丽娜被她的诚意所感动了,因而接受了那个名贵的手表。 这件事,自然令整间蓝月时装公司的职员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对伊华刮目相看。 至于东尼和安迪则是别有一番滋味,一方面固然是从心底里佩服这个女孩子,但另一方面,亦十分沮丧,因为要打动这个美丽的女孩子的芳心,实在是不容易,看来是绝对不能动之以利,这样在追求她时,困难又加深了不少层。 第三章 九三年最新设计的泳衣表演,终于如期举行。 这真是都会里的一个盛会,时装界人物云集,还有不少以衣著品味见的社会知名人士,自然,还有各地的买家,全都聚集在这一间酒店的大宴会厅里,他们欣赏著美丽的模特儿穿著漂亮的新款泳衣,像花糊蝶似的天桥上穿插往来地表演。 最顶尖儿的模特儿都在这天桥上亮相,包括了当红的茱迪在内,而这一次蓝月也派出了他们公司的基本模特儿,那是伊华。她虽然是新人,而且还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表演,可以说是全无经验,但她一出场,立即吸引住全场人士的注意力,自然更吸引到不少传播界的朋友注意,拍摄照片的,或拍摄新闻片的,都将镜头追随著她。 茱迪的风头完全被伊华抢走,她虽然在蓝月初试泳衣时,就已觉得伊华将会是她的劲敌,但仍然想不到这个“新人”会这么快便能月兑颖而出,而伊华虽然是新人,没有多少经验,但却一点也不怯场,即使姿势未见纯熟,尚未能做到挥洒自如,但至少是并没有出错,十分从容地演出,这诚是十分之难得,不要说别的,在如此盛大的场面,在许多人注视之下,而且这些人都是社会精英份子,她仍然是镇定自如。 事实上,伊华从容地走到天桥上一站,就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君临天下”之气度,她这一种独有的气度和气势,其实早已超越了作为仅是摆摆姿势的模特儿。 单是她这一份风度,优雅而充满信心,就不是其他女孩子所能做到。 但初出茅庐的伊华,却是自自然然地流露出一种高贵、优雅的气度,这是与生俱来的,并非单靠天桥上往来练习所能做到,即使是有著一份专业的水准,却还是与伊华那一份美态风度不同,所以这亦可以说是伊华首次能将模特儿这一个形像,提升至另一个新的、前所未有过的高境界。 当然,这还需要有品味,有慧眼方才可以领悟到她的优点。但是,尽避有这种修养,独具慧眼的人,亦可能早巳被伊华的美貌和优雅的身段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了。 可以说,伊华是一个雅俗共赏的女孩子。 邓浩文曾经担心过她未必会入俗眼,被一般人接受,但是,显然这是他过虑了。 初时,邓浩文和董丽娜还担心伊华是否会应付得来,现在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其实两人不单是可以松一口气,并且还以伊华而感到骄傲呢! “你看,蓝月时装公司的人都是十分特出的!”董丽娜在模仿何先生的口气说。 “都是你们全心全意地为公司尽力的成果!”邓浩文由衷地说。 “我花了不少时间指导她。”东尼立刻从旁插口说:“当然,这小妮子的领悟力也的确是与众不同。” “东尼,我没有忘记你的功劳。”邓浩文笑著说。 “邓先生,你没有忘记,你欣赏我有甚么用呢?伊华却对我并不领倩。” 东尼凝疑望著天桥上的伊华,神情抑郁。 “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你必须施展浑身解数才能打动她的芳心。继续努力吧!”邓浩文安慰他。 “我当然会继续努力,但我已约会了她廿三次了,却是没有一次成功。”他沮丧地说。 东尼的眼睛依然神魂颠倒地追踪著天桥上的伊华,只见她往来天桥上,偶然也随著音乐轻松地带点轻跑,毕竟是充满活力的泳衣展,但,这活泼的一面又使伊华散发著另一份娇美,使人眼前为之一亮,不禁轻声赞叹。 东尼除了盯著伊华之外,还不时望望安迪,因为安迪一直拿著录影机,将整个表演过程拍摄下来,而他的镜头也就不停地追随著伊华。这是比较新型号的焦点变距离镜头,能够拍摄特写镜头。 亦即是说安迪可以细细欣赏伊华每一个表情或其他部位。 这才是令东尼感到嫉妒又羡慕之点,他多希望自己能取代安迪的地位,那他就可以利用工作之便,乘机可以仔细欣赏伊华每一个表情了。 这时一位职员来到邓浩文身边,低声说:“邓先生,林大行先生也来了。” “噢,他也来了?”邓浩文讶异地说。 虽然,蓝月时装公司也有发出请柬邀请林大行,但这只不过是礼貌上这样做罢了,并不相信他会出现的,何况那一次会谈“合作”之事,颇为不欢而散,之后,也没有再联络了。 但想不到这一位商界大忙人,竟然肯抽空来看邓浩文举办的泳衣表演,真令他有点受宠若惊之感。 邓浩文正赶上前去迎接。 此时,林大行已昂然阔步地走人来,他一看邓浩文立即热情地说:“恭喜你,邓浩文,这一次的泳衣表演十分之哄动,也十分成功。” “噢,这都是大家赏面之故,尤其是你,林先生,得你光临指导,是我最大的荣幸。” “哪里的话,邓浩文,你是当今时装界的明星,我要向你学习才是。”林大行衷心地说。 “林先生,你真会说笑。”邓浩文一边笑著说,一边引带著他到自己的桌边去。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想不到高级时装的市场原来是这么大的,这大概是一般人的收入提高了,消费能力亦提高,衣著方面也比前讲究,支出自然是有增无减,而我却仍然只在大量生产中下档成衣,由此可见你的眼光著实比我高瞻远瞩得多。” 林大行说来认真,并且老气横秋地用力拍著邓浩文的膊头。 对于他的称赞,邓浩文依然是又惊又喜,因为林大行这么说,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时装生产依然是吞之而后快。 于是邓浩文只好敏感地将话题岔开去,他对他是又敬又怕说:“唔,林先生,今天你的气色很好。” 这也并非是邓浩文客套话,今日林大行真的是神采飞扬,比上次他们见面时更为精神饱满。 “是的,我今天心情极佳。”林大行得意地说,他甫坐下来,视线立即往天桥上投去,彷佛是被那些美丽的模特儿所吸引住。 邓浩文对他此举,一点也不奇怪,任何男性对美丽的女性都会多望两眼的,何况是穿上新颖泳衣的健美少女们呢! 不过,林大行的目光似乎是在寻找著一些东西,而当他一看见伊华出场时,那两道浓眉为之一扬,眼光也为之发亮。 任何人见到伊华,总是被她深深吸引著的,林大行年纪虽然已不小,但毕竟他也是男性,所以邓浩文也并不感到任何特别。 “林先生,你认为我这些泳衣会受欢迎吗?” “噢……”林大行的视线立即由伊华身上收回来,说:“你的设计,一向大受欢迎的,更何况是泳衣!” 邓浩文也不禁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邓浩文,这次你又必然大大地赚进一笔了。”林大行说来有点嫉妒:“少少布料,但零售价动辄一千几百元,利润可真高。” “这是零售商所赚的,与我无关。”邓浩文笑著说。 这时,林大行目光才转到同席的董丽挪身上,于是邓浩文为他们介绍。 “林先生,久仰,久仰。”董丽娜也被这一个气势迫人的老先生所震慑。 “唔,原来你就是邓浩文的得力助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女强人,能干又美丽,现代的年轻人,真难得,智慧与美貌兼有。” “林先生,你过奖了,女强人这一个名词我才不敢当呢!”她事实上也不喜欢加诸在自己身上这么的一个形象。 “听说,你很有生意头脑,为邓浩文带来不少生意,又能圆滑地处理缠绕著邓浩文周遭的模特儿,你确实不简单。” “林先生,你说得太过神奇了。” “唔,我最佩服还是邓浩文,他少年得志,又很英俊,整天在脂粉丛中打滚,却又全无绯闻,难得,在这个社会里,再难找到第二个了。” “林先生似乎十分熟悉我们的生活细节。”邓浩文有些讽刺地说。 “哦,这并不是我刻意去打听的,行内人士皆这么说的。”林大行似乎有意要解释地说,接著他又问:“唔,邓浩文,真的没有任何女孩子能够打动你的心吗?” 当林大行问到一个问题时,邓浩文的视线不期然地望向天桥上正在表演的伊华,他这一个细微的反应,逃不过林大行锐利的目光,这主要是林大行一直暗中密切留意著他,而且这个林大行精明而目光锐利,要逃过他的眼底下,也不是件易事。 “林先生,公司要兼顾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设计生产,还有扩展推广,我都要亲力亲为,又要应付外来的竞争,试问我又怎有闲情去谈情说爱呢?” “邓浩文,我真的很欣赏你这种凡事认真又亲力亲为的态度。”林大行是由衷佩服地说。 “是了,林先生,你要吃点甚么呢?”董丽娜问。 “噢,我已食过了东西。” “那么,喝点东西吧!” “好的。” 使邓浩文感奇怪的是林大行一直兴趣盎然地欣赏下去,差不多接近完场时才离去。 不过他倒是十分有礼及知情趣地对邓浩文说:“邓浩文,你们不必招呼我了,你们让我自己离去好了,不必送,你们去忙吧,那么漂亮的泳衣,海外的买家、客人,说不定要立即落订单,你们去应酬吧!” “林先生,那我失陪了。” 这个九三年泳衣表演十分之成功,有不少来参观的买家,已立即订货,真的是应接不暇,比邓浩文所预期的还要好,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多订单,而这只不过是现场的订单,当他们的目录、录影带发出去之后,定单肯定是不停地来到。 正如林大行所说,女性的泳衣利润是十分之可观,用料少,工作程序也较诸其他衣饰少,其号召力自然是靠设计师的名气。 邓浩文在这次设计中大大地赚了一笔,而赚了钱亦更增加了他的雄心,他实在是一个不能闲下来的人。当他第一次看见伊华时,他就已经被她的美丽与独特,的典雅气质所吸引,激发起灵感,要为她设计一系列服装,这包括晚装与便服,甚至是运动装。 但说也奇怪,他虽然有不少灵感,却是不能专心构思,因为任何一件衣服的形象浮起了的时候,随即也就出现了伊华的倩影,于是他不期然地被她一个细微的动作所吸引住,自然,这样最扰乱他进一步的构思和设计。 任何构思又或是创作,都是脑力全力深思熟虑及持久用心专注下去的作品,若然分心,就只有一片浮扁掠影而已,是不能有实际的成果的。 是伊华引起他的创作之灵感,那是初步的创作。 但亦由于她而令他思想不能集中,无法专注用心去思考,这一种情形是他前所未有过的。 为甚么会这样呢? 他稍分析一下自己内心,也就明白过来了,这是由于他想及伊华时,太过被她所吸引住了,因而影响到主动性,变成了被动。 在这种情形之下,又怎会有创作性呢?何况他在设计上又是自我要求很高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胡乱动笔的。 在过去十多天,他一直处于忙碌的筹备及工作中,所以他的心思一直没有闲下来,现在工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而且可以逐步“收割”这一次辛劳工作的果实了,在这种略离开了紧张工作范围之外,可以说是在半懒散的状态下,人与心也松弛了一点,伊华这一个典雅高贵的形象就填满了他的心坎及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温柔甜蜜感觉令他陶然欲醉,他不时回忆起那一晚和董丽娜共舞的情景,不过女主角却是将董丽娜幻想成为伊华,而事实,那个晚上他陶醉于星光下,音乐里时,心中所想的是伊华,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与董丽娜共舞,根本上早巳把她当作伊华…… 也正是这一种温馨而懒散的感觉令他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创作,这亦是所谓恋爱令人无心工作,成为甚么事也做不成的“春天的濑人”了。 他一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为“春天的懒人”,也就不禁苦笑了起来,而使他感到苦恼的是,这一个暗中爱慕的女孩子,就在他的公司内,才咫尺之间,但却不敢或可以说是没有勇气去向她示爱。 他不大习惯在这方面去做主动,他太过惯于被女孩子们所奉承及包围著,但他长久以来对这些太过明显的大胆、主动的女孩子却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甚至乎是点不屑一顾。 现在,他多么渴望伊华也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主动地向他表示,希望她会约会他,或索性由她提出去食饭,去跳舞,去看电影,去出海,又或是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他都会立即答应她,陪著她。 但伊华却绝不会这样做。 也许这是因为伊华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这才引起他对她的注意,甚而是渴求。 虽然他心中这么想,但很快已推翻了这一个自我推论,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伊华是有一种其他女孩子所没有的气质,不仅是孤芳自赏那么简单,好像对于何先生的厚礼,她就完全不动心,但亦不是拒于千里之外,她会在不失“身份”之下接受这一份礼物,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送给别人,她能保持著自己的高皎洁的形象,亦不忘为公司争取利益。 这样的一个有性格,又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孩子,真是世间罕有,早已成为稀有的品种了,特别是在功利社会里。 现在就出现在他眼前。 邓浩文又怎能不倾心呢? 他直觉上也认同了伊华和他是同类人,在男女关系上端正不阿,在感情上更绝对是不轻易付出。 但两个性格高傲的人,又如何能走在一起呢?这就有如两座孤高的山?,地壳无论如何变动,这两座山头也不会碰在一起。 必须有一方向对方依靠过去,那才行。 但,邓浩文不敢冒这个险,若然伊华芳心早巳另有所属,又或是她根本对自己没有“感觉”的话,那岂不是自讨没趣?传了开去,必然会腾笑全行,那些被他拒绝过的女孩子们,一定会更开心和幸灾乐祸了。 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为了感情问题而烦恼不堪。 他为了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摊开了草稿纸,极力要用工作去驱走这一种懒散气息,但精神却无法集中,即使勉强画出一些式样来,一点也不惬意,以往那种在创作中获得快感完全没有了,现在简直是变了是一件苦事,一件想逃避的事。 最后,他索性随手乱写乱画,漫无目的地让笔下的线条在纸上旅行游荡,而说也奇怪,在他不经意地涂写之下,他竟然不自觉地将伊华的形象描画下来,开始时寥寥几笔,但已颇能捕捉到她的神韵,他觉得有趣,也就开始用心去描画她的轮廓。 多年来的时装设计,已令他掌握了色彩学,素描的功夫,而事实上,他在绘画上亦颇有天份,也许时装设计和绘画是有密切关连的,他就凭记忆将伊华的种种形象勾画出来。 有时是简单的几条线的组合,有时则是精细地将她的眼睛、嘴、鼻子等部位,以工笔描画,将她的面部各种表情逐一地画下来。 看见伊华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纸上,他大感有趣,同时在心头上亦获得了若干的满足感。 正当他全神地享受著追忆伊华的一颦一笑,并将之显现在画纸上时,他听到有人敲门,随口地说:“请入来!” 他的人却仍然聚精会神在画伊华的一幅侧面画,长长的眼睫毛配合她那挺直的鼻子,十分之秀丽可爱,而她的眉毛很有气势,即使在侧面看来,依然是神采飞扬的,但要在侧面画上表现出来,却也不大容易,另一方面眉毛虽然是黑色,但伊华的长长的黛眉却彷佛是有彩色存在似的,大概这就是令她的眉毛很有气势的原因之一吧,这并非仅仅是浓浓密密那么简单,这令他想起了中国古代传说中之“舜眉八彩”这一句话。当然,眉毛不可能像彩虹那样七彩缤纷的,只不过气色好的人,眉毛又长得美丽的话,的确是有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伊华就有道这样美丽的眉毛。 舜是古代的一位贤君,他的眉毛一定长得气势不凡,所以才为人津津乐道,难道伊华是舜的后人?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伊华的眉毛和某一个人十分相似,他不禁为之低声沉吟起来,并且用手指轻敲低垂下来的额头…… 最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伊华的眉毛和林大行十分之相似。 “是了,正是他!”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这样没头没脑地突然叫了起来,令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人吓了一跳,而他这时也才发觉面前多了一个人。 原来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伊华,她正在大感兴趣地望著邓浩文所画成的几幅素描画像,而这些画像正是她。 “噢,伊华,你是何时进来的?”他大感尴尬,但这时亦已来不及收起这些速写画。 “呃,我已敲过了门,是你说我可以入来的。”她讶异地说。 他这才记起刚才的确有人敲过门,而自己也随口说“请入来”的。 “有甚尘事呢?伊华。” “丽娜说你要设计一些新款的时装,以我作为模特儿,而要我进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我给你一些示范。” “噢……我的确是有此打算……但还未开始工作。” 他有些困窘,因为这十多张草图,并没有画下任何衣服的式样,相反,全部都是画像,现在都被她见到了,若然此刻立即加以隐藏,反而变得欲盖弥彰,他有点尴尬地望著她。 “唔,邓先生,你的设计固然是一流,想不到你的铅笔画也如此了不起,我可否拿来看看?”她感到兴趣。 “随便,这是我胡乱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他唯有硬著头皮说。 于是伊华将这些速写画拿起来欣赏,她也是画画的,一看到他的作品,不禁大为佩服,他即使并非看著她来描,但仍然画得十分之神韵生动,无论是草草几笔或是细心刻画,皆可以说是已臻化境,即使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画家,也不一定有此功力。 伊华以前也画过不少自画像,但却没有一幅能及得上他这些作品,她是内行人,自然明白到画画之个中甘苦及微处,她越看越是佩服。 但邓浩文的脸孔则越来越红,他画的全是她,包括了脸孔及身体各部份之特写,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地表明了他对她朝思暮想吗?只有这样,才能记住了她每一个细节。 “邓先生,你不仅是个出色的时装设计家,亦是一位人像画家呢,若然你是画家的话,你一定会成为大画家。” “噢,这是雕虫小技,我又怎能称得上是画家呢?” “不,现在的功力已比不少之画家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我以前是念美术的,监赏力还是有的。”伊华坦白地说。 “原来你是念美术的,怪不得。”他有些肃然起敬地说。 “怪不得甚么呢?” “哦,我是说怪不得你很有气质,而且性格又如此与众不同了。”他佩服地说。 “得到你的称赞欣赏,这是我最大的光荣。”伊华十分开心又诚恳地说:“邓先生,坦白说,以前我一直认为时装设计是很无聊的玩意,只不过是骗取那些只注重服饰的太太小姐的金钱而已,现在我来到这里工作之后,又见到你的严肃认真的设计,这才令我改变观念,时装的确是一种潮流文化,可以说是一种生活艺术。” “我很高兴你有这一种看法。” 邓浩文看见她对自己侃侃而谈,他也大感得意。 “还有,以前我是颇为看不起那些在服饰太过花时间的男子,简直是对他们有厌恶感,认为他们太过女性化了,没有了男子汉的气概,生活无聊才会这样做,但我现在看到你穿著自己设计的衣服,品味又与众不同,我觉得你这样打扮相当不错呢,王尔德也是自己设计衣服的,你和那一位唯美派大师可以说是同一类型。” 邓浩文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惭愧,讪讪地说:“我怎敢和大文豪王尔德相似呢?我承认我是颇为喜欢注重外表,亦是由于有这一份兴趣,所以才干上了这一行,我也承认,在服装上花上太多时间的男子是没有甚么大志的。” “但,你是例外的。”她坦率又毫不含糊地说,接著又解释地说:“你身为设计家,自然应当设计像自己的衣服,这可以建立起你自己的独特形象,反过来亦可以推销你的产品,这样也就不能说是没有大志了,事实上,在高级时装界中,你亦已取得了至高的地位,又怎能和一般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纨?子相提并论呢?” 她这一番话,可以说是说到了邓浩文心坎里去,这是他有生以来所听到最有深度的赞美的说话。 “噢,伊华,你真的是很了解我,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他衷心地说。 她对他说的这一番话不是任何一个普通模特儿能说得出来的,甚至连董丽娜也不能。 伊华听他这么说,禁不住微笑起来。 “邓先生,你所设计的时装,每一件都可以说是艺术品,正如我刚才说过,我是个不大有兴趣留意衣饰潮流的人,但在穿过你设计的衣服之后,我这个想法也随之而转变过来了,现在我觉得穿上称心满意的衣饰,的确是能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 “噢,伊华,既然你喜欢我设计的衣饰,那你就随便拿去穿好了。”他巴不得她这么说。 她笑著摇摇头,说:“谢谢你,邓先生,当我有闲钱的时候,我会乐意去购买你设计的衣饰。” “噢,伊华,你又何必这么见外呢,你自己去买,那是很花钱的。” “我不想破坏公司的规矩,而且我也不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 “你早已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了。”邓浩文为之苦笑了一下。 “我还有事要请求你……” “伊华,甚么事,你尽避提出来好了,我甚么事也会答应你的。”他毫不犹豫地说。 事实上,她有事求他,他正求之不得。 “我大概是受到你的感染了吧,我现在也开始对时装设计感到兴趣,邓先生,你可不可以在有空的时候,指点我一二呢?” “你也想学设计,绝对没有问题,我很乐意对你指导,是的,你说你以前念美术的,既然你有此根底,要学时装设计,应该比较容易人手的。” “邓先生,你肯答应,那就最好不过了。”她十分高兴。 “我乐意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他故意老气横秋地说。 “甚么要求呢?”她颇为有戒心地问。 “你不答应?”他故意颇感失望地说。 “但我也要知道是怎样的要求呀!” 他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提出甚么样的要求?” 她耸耸肩,不予置答。 他也不能再故作神秘下去,否则会令她反感,于是说:“我这个要求,很重要……就是你以后不能够再称呼我为邓先生。” 她听了为之不禁笑了出来,说:“这个容易,但我该怎称呼你好呢?我可不知道你的英文名字。” “我没有英文名字,你叫我邓浩文好了。” “好,那我以后就直呼你的名字。” “无任欢迎!” “邓浩文!”她立即这样叫他。 “甚么?”他感到满意。 “你画的这些画像,可否送给我?” “噢,你喜欢就拿走好了,这都是涂鸦之作。”他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这些画不正是透露出他对她的朝思暮想吗? “邓浩文,即使你随手画来,也画得栩栩如生,每一条线条都十分之洗练又准确,每一幅都是很有收藏价值之艺术晶。”她一边说一边如获至宝地逐幅收起这些速写。 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是被伊华无意中看出自己的心意而感不安,但另一方面却又有一些甜蜜的感觉。他总算在不刻意的情况下向对方表露出自己的爱慕,这也是一种机缘吧! 有时,缘份要来,挡也挡不住的。 他不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办法向她表示好感吗?现在竟然能在无意中做到了,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呢。他想到这里,立即就觉得机不可失。 于是他说:“伊华,难得你这么欣赏我的铅笔画,若果你肯坐下来给我描画,我相信我会有更好的作品送给你。” “噢,邓浩文,你肯为我写速写,那真是好极了。”伊华大喜过望地说。 “如果你肯安定地坐下来的话,速写画自不成问题。” “当然肯,事实上,我在念美术课时,同学之间就互相当过模特儿了。” “噢,你……”他几乎冲口而出地问她有没有给同学画过画,但这样问似乎不大好,所以,还是及时将下边要说的话咽回去。 “邓浩文,你要问甚么呢?”她奇怪地看著他刚才欲言又止。 “嗯,你可否摆一个姿势……很随便的一个姿势。”他掩饰地说。 她立即顺从地摆了一个姿势,闲适地斜靠在椅上,一手搁在椅臂上,一手托著香腮,妙目注视左边一个小几,几上是一小盆室内绿色植物。 “唔,这个姿势很不错。”他高兴地说。 他立即动笔在纸上描画起来。 邓浩文现在真是一举两得,既然可以为她画像讨好她,亦可有机会从容不迫地欣赏她美丽的轮廊及动人的身段,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注视。 虽然,伊华常在蓝月时装工作,但邓浩文一直没有机会像今次这样细心地注视她。 无可否认,能够这样恣意地细看她身上每一个部位,的确是件乐事。 不过,邓浩文虽然欣赏著这个美女,但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下来,他要捕捉她的神韵容貌。 虽然邓浩文从来没有对著模特儿画过人像,但由于职业上的需要和训练,加上他亦甚有绘画的天份,所以这一点是难不到他的,既然他单凭记忆也能画得出她的一颦一笑,现在在他面前,是活的模特儿,自然更为容易得多,更能捕捉到神韵。 他画得很快,有时又很慢,而她也彷佛知道他的心意,并不是长久地保持著同一姿势,她坐在椅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另一种姿势。 她这样做,邓浩文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描画她,亦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欣赏她的美态容颜。 唐代大诗人李白写过这一首诗来形容“敬亭山”。 飞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现在邓浩文也心有同感了。 对著伊华,那的确是百看不厌的,不过,即使百看不厌,也不能一直要她呆坐下去的,事实上,他亦已为她画了几幅画了。最后,他不得不依依不舍。 “伊华,大功告成了,你看看吧,希望没有使你失望。” 于是伊华高兴地走过来欣赏他的作品,果然,在面对著她来作画,他的绘画技巧更能得以发挥,而且,更能全面地捕捉到她的神韵,将她的美态和高贵典雅的气质,完全表露无遗。 “怎么样?”他大大感到得意地问。 “噢,精彩极了。”她赞叹地说:“不过,你把我描画得太美了。” “不,我只不过如实的把你的神态描画下来罢了,说真的,我仍然未有足够的功力将你的内在美也一并显露出来呢,相信若果你能给我更多的机会来作写生,而我又能再磨练一下技巧,我相信我终能够把握到这一点。” 他乘此机会这样说,是因为觉得这是个接近她的最好机会和方法。 “邓浩文,你已经画得很好了,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尤其是你根本重没有受过任何正式素描训练,竟然也有此功力,真的是一个天才。” “唔,我不敢自认有天才,不过我对绘画的确是有很大的兴趣,可惜没有人指点我。”他故意这样说。 伊华笑了一下说:“这样吧,既然你肯教我设计时装,我也投桃报李,教你绘画好不好?” “真的?太好了,一言为定。”邓浩文连忙满口承诺,事实上,这正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有你这一位学生,是我的光荣,我自问在铅笔昼素描上,是没有资格给你任何指导的,不过,在油画上,我还能够向你指点一二。” “唔,对于油画,我的确是一窍不通。” “你素描根底好,在学习油画上应该没有困难。何况,你身为时装设计家,对色彩自然颇有认识,这对你亦很有帮助。” “总之有你教导,即使我是半途出家,相信也会有所成就的。”他满有信心地说。 想到以后能和她常单独地在一起,他就更是心花怒放了。 “唔,在绘画艺术上是否有成,那就要全靠你本人的努力和探索,这非我能够教导,不过,我认为你能在工作之余发展一种业余兴趣,我认为这是很有意义的事,这不仅可以调剂一下生活,亦可以令你的眼界更为扩展,说不定这种业余兴趣令你已很丰盛的人生变得更为丰盛呢!而名与利的附属回报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她这一番说话,邓浩文感到十分佩服,也大有茅塞为之顿开之感。 “伊华,你的话令我有很大的启发,这也是从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的,我的物质生活虽然很丰富,但许多时候在静下来时,我也常常会抚心自问,我这样劳碌辛勤,究竟是为了甚么呢?做人的意义难道是不断地为了增加财富吗?但舍此之外,我又能把握到一些甚么呢?所以有时我也觉得做人荒谬和全无意义,现在,听到你这一番话,我这才有了新的领悟。”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始终会领悟过来的,即使没有我的说教,不过,我仍然很高兴你有一份领悟。”她也欣赏邓浩文有此想法和肯接受她的意见。 **** 伊华将邓浩文为她所画的速写画裱好,并且挂在自己的书房内,她感到相当的满足。十分明显,她明白邓浩文对她是有好感的,虽然在那一日之前,他从未和她有任何密切的交谈,也似乎不大注意她,只是视之为一般属下职员看待,直到那一次无意中看到他描画自己的画像,这才泄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她虽然已习惯男性对她的崇拜及爱慕了,但能得到邓浩文的垂青,她还是感到十分之光荣。 因为邓浩文的确是与众不同,不仅是一个年轻、事业有成的人那么简单,也许时装设计和艺术是相当接近的,所以她也就觉得他并非是一般所谓“事业有成,青年才俊”那样的平凡,甚至乎是在她心中认为是令人讨厌的人,自然,邓浩文在外表上也是著实很不错的。 而最令伊华对他刮目相看的是,邓浩文虽然拥有如此优厚的条件,又置身于众香国之中好一段日子,不少美丽的女孩子都乐意亲近他,但他却能端正不阿,在现今这个世界,这样洁身自爱的青年企业家,真是罕见,他也可以被列成“稀有品种”了。 还有一件事令伊华留下最深刻印象及佩服的,那是邓浩文并没有为了要取得那一位何先生的订单,而要她或暗示她讨好何先生,相反,他甚至坦白地对她表示她不必卖何先生的账,即使生意因此而告吹也在所不惜,这又怎会是那一些爱钱、视钱如命而不理他人死活的人所能做得到呢? 这一种品格高尚的人,她以为只有在书本中才会出现的,现在竟然能在这个世风日下现实社会中存在,而且她有幸地能遇上了,又怎能不使她芳心为之倾许呢? 许多时候她忍不住将邓浩文与她前任男朋友孙迪宇相比较,即使孙迪宇没有移情别恋,并且仍然深爱著她而要她在这两个中人挑选一个的话,她也不容易作得出抉择。 当然,若不是孙迪宇莫名其妙地抛弃了她,突然和学校中另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同学结婚,她也不会离开美国这个伤心地而返回这里,而即使她回来了,若不是听了父亲的劝告,她也不会到蓝月时装公司当模特儿,那就不会认识得到邓浩文了。 人生的离合就是这么奇妙。 伊华是林大行的女儿林咏淇的英文名。 当她失去了孙迪宇的时候,的确令她郁郁不欢,信心也大受打击,但来到蓝月时装公司工作之后,她的心情也就逐渐开朗起来了。这不单是环境的转变,和将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隐瞒起来有著一份刺激感,最重要是这时她对邓浩文已颇有好感,且好感渐增,而孙迪宇在她心中的地位也就相对地逐渐减退了,所以,心情也就逐渐开朗起来。 问题是她的性格比较高傲,是绝对不会主动地向邓浩文表示好感,而邓浩文亦是一个崖岸自高的人,两个人自然不容易走在一起,纵使是彼此都颇为心仪对方。 现在,这一道隔膜终于也很自然地打破了,伊华自然是十分之欣慰,芳心暗喜。 她欣赏著邓浩文为她画的速写,内心不时有一阵阵温馨的感觉浮上来,她随手搂住了一个软枕,把头深深地埋入去,她这一份温柔的感觉已经久违了很久了,现在又再在她的心坎中酝酿起来,想到自己将如何向邓浩文学习时装设计,以及她会如何悉心指导邓浩文画油画。 伊华想到了那种绮丽风光时,忍不住从心底下微笑起来,笑意便在她俏脸上荡漾。 于是,她又想到父亲曾这样劝解过她:“你以为你那一位搞雕刻艺术的孙迪宇很了不起吗?其实在其他行业中亦有不少很特出的人物。” 现在她才发现父亲此言不虚。 也许,她一向也只与艺术圈子中的人有来往,而那个圈子也实在是太窄小了,或许可以说是她的生活圈子太窄小吧,所以在遇到孙迪宇之后,就大为倾倒,现在她在另一个层阶,另一个生活圈子中,果然遇到了邓浩文这样杰出的人物。 至此,她不得不佩眼父亲之见识,也许父亲的处世经验的确是很丰富,想到这里,心中自是对父亲的疼爱及指导感到温馨。不过,伊华尽避在欣慰之余,理智也没有被感情所完全蒙蔽,她很自然地想及一个问题--为甚么父亲要她隐瞒身份,前往蓝月时装公司当模特儿这一份工作? 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只不过以前心情不好,心灵大受创伤之后,一切都无可无不可,现在创伤已差不多完全复原了,而且还有新的感情萌芽,在生命力恢复之后,她就有必要弄清楚这一个问题。 她深知道父亲的性格,他要做一件事,都有其真正的用意和目的,绝不会胡乱行事。 不过,她现在并不是急于要研究父亲到底为甚么著她去蓝月时装上班,而是要争取时间多设计一些时装式样,好作为向邓浩文请教设计之道的样本。 她摊开了纸笔,又参考了一些时装杂志,左翻右翻,左思右想,总是下不了笔,在她未著手实行之时,这才知道一点也不容易,除了欠缺经验之外,许多细节也是无从著手,最后她索性丢开所有技术性的问题,纯是作天马行空式图案上的设计,这样她比较上可以发挥自己的想像力,至于实际上是否可行,那就无法兼顾了。 她兴致勃勃地东涂西抹,连食饭的时间到了也不知道。 女佣一再来请她到饭厅去食饭。但她却置诸不理,最后,竟然是她父亲走了进来,初时他还以为是宝贝女儿在发脾气,所以不吃饭,却原来她是在画画,而且是时装设计,这才叫他放心。 “咏淇,你要赶交功课吗?我可不知道你做模特儿原来还要交设计的。”他得意地说。 虽然,林大行语调中不无讽刺,但其实他是很高兴女儿能这么投入,真的可以说是做到敬业乐业。 “并不是要交功课,我只不过也试试学设计。” “唔,很好,你也应该有设计的天份,将来我们公司可用得著呢!”他十分认真地说。 “不错,我也希望能为爸爸的公司尽力,若能设计到受欢迎的时装,那就不用我隐瞒身份到蓝月时装公司去工作了。” “哦,我要你去蓝月工作,也并不是希望你要学甚么时装设计。” “那你要我去工作目的是为了甚么呢?” “没有甚么特别目的,你失意之后,情绪低落,我只希望你能以工作去冲淡你的苦恼,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是要你去接触一下社会,磨练一下,日后可以助我管理公司的业务。” “但你为甚么要我隐瞒身份到蓝月时装公司去工作呢?” 她对父亲的解释不大满意。 “别人如果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他们会聘请你吗?何况蓝月时装公司是同业公司,他们更会担心你是作卧底。探听他们的商业秘密。” “爸爸,你不是要我去刺探情报的吗?”她故作愕然地问。 “我不需要蓝月时装公司的情报,而且作为时装设计公司有甚么秘密情报可言呢?你也在那间公司工作了接近两个月了吧,我可有向你询问过甚么情报吗?”他反问。 “没有,所以我这才觉得奇怪。” “那你有打听到蓝月时装有甚么秘密情报呢?” “没有,正如爸爸所说,蓝月时装公司并不是甚么高科技或有甚么商业秘密的公司。” “这就是了,我只不过是要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工作,体验一下社会上真正的上班生活。” “就这么简单?”她依然不大相信。 “就是这么简单,你以为我有甚么特别企图呢?”他反问她。 “说真的,我的确感到你要我这样做,是有更深的目的。” “你试说出来听听。” “在蓝月时装公司,我听闻你有意与该公司合作,或收购他们。” “是的。这已不是甚么秘密,我的确是要收购该公司,这个计划我至今也没有改变。”他坦白地承认。 “但邓浩文没有兴趣。” “他对你这样说过吗?” “没有,他怎会和我谈及这些问题呢?我只不过是从公司同事闲谈中听闻这件事。” “我深信有一天邓浩文是会和我合作的。”他满有信心地说。 “爸爸,看来我就是你这个计划中至具重要性的一著棋子了,是不是?” 林大行听到女儿这么说,浓眉不禁为之一扬,他本要否认的,但这只会令她更为反感,于是,哈哈一笑,说:“唔,你不愧是我的女儿,你虽然一直生活在艺术象牙塔之内,但你的观察力很强,头脑又灵敏,所以,即使你是个女孩子,乃然可以付以重任的,我可以安寝无忧了。” 她其实并不大敢确定自己的推测,现在听到父亲直认不讳,心中大感不是味道,很有点不开心。 “爸爸,你为甚么当初不坦白地对我说明真相呢?我不喜欢凡事皆被蒙在鼓里,更不喜欢一切由人摆布,难道我是你的女儿,你也不可以开诚公布,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林大行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我没有向你说出是我不对,但这亦正是我尊重你独立自主的性格,所以才不敢向你说出这个计划。” “为甚么?” “这个计划并不一定会成功,再者,以你的性格,若当初你知道了,在你未开始实行时,你早巳大加反对掉头跑开了,又怎会低声下气地去当一名模特儿呢?我看还是一切听其自然发展好了。” 她听了父亲说,也点头同意,但却仍然语带讽刺地跟父亲说:“爸爸,你一切都计算得很准确。” “希望如此吧,但今后还得看你如何进行了。” “如何进行?我打算辞职不干了。”她故意这样说。 林大行听了大吃一惊,忙说:“你要辞职?你……你不是有兴趣学时装设计吗?” “我本来是真的颇为有兴趣,但现在我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之后,就兴趣索 她故作气愤地向父亲说。 “咏淇,你说我利用你,这是很不公平的。”林大行带点委屈跟女儿说:“你记不记得当你由美国回来时,忧郁苦恼,尝透了失意的痛苦,终日将自己困在家里,愁眉苦脸,不错,的确是我提议你隐瞒身份到邓浩文的公司去工作,而当时你也同意的,现在前后不及两个月,你不单能从痛苦的深渊中跳出来,而且还生气勃勃,获得了新的生命力,你不感谢一直为你操心的父亲,反而要埋怨我利用你,你说这是否公平呢?”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要怪责父亲,现在被父亲这么一说,即使她能言善辩,也无话可说,于是娇嗔地说:“爸爸,即使我是你的女儿,我也不要成为你的傀儡,成为一直被人扯线操纵的木偶,那样做人,又有甚么意思呢?” “唔,这正是我让你独立自主,所以才提议你去蓝月时装公司工作,让你自由发挥,不加任何意见,你工作期间我可问过你工作上的任何事吗?” 他这时,望望她满书桌的时装设计习作、杂志,又望望挂满了书房的她的速写画像,然后发出了一阵会心的微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林咏淇脸蛋儿被他望得涨红了,又一次无话可说,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说:“爸爸,你真厉害啊,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内,我说不过你。” “难道我们父女俩也还要斗嘴吗?来,陪我食饭,好吗?食完饭你才继续你的时装设计吧!”他拍拍她的肩头,将她拉起来。 “爸爸,你还有甚么事情瞒著我?”她还是不放心。 **** 伊华将一叠自己觉得是精心设计的时装式样交给邓浩文。 “邓浩文,这些都是我模仿你的设计,请指点一下。” “唔,这么快便交功课了,伊华,你真是好学。” “我知道我全无经验,幼稚和不合格是在所难免的,有甚么不对,你坦白地说出来好了。” 她真的是虚心求教。 “让我看看再说,伊华,你坐下吧,我又不是真的是老师,你可也不是小学生呢。” 于是,她坐下来。 邓浩文逐张欣赏著伊华的创作,她虽然说是模仿他的作品,其实每一款都是别出心裁的设计,他看得出她是颇为用心去设计的,好像衣料,除了注明选用的衣料外,连所有细节她都一丝不苟地精心描画下来,的确是有如工笔画那样,令他叹为观止,由此可见,她以画家的功力来设计,别有一番情趣,而且效果相当不错。 她设计的衣服洋洋大观,便服、礼服、睡衣、内衣及春夏秋冬四季服饰皆有,他看得大感趣味,也触发了他不少灵感。 近来,他有意要为伊华设计一系列衣饰,但都无法集中精神去创作,现在见到她的习作,于是也就有了若干头绪,所以他一边细看,一边又不时停下来想想。 “邓浩文,怎么样,我的作品说得上及格吗?”她见到他看得这么认真,心里也暗暗地感到高兴。 “唔,这很难以说是否及格来评定。”他坦白地说:“你的式样设计很有创意,可以说是十分之独特,但缺点亦在这里,如果你现在在时装界已很有名气,可以领导潮流,你这些作品也许可以在少数人的圈子里流行起来,但问题是你仍是藉藉无名,加上许多细节地方未能合乎一般人的穿衣习惯,所以,制衣公司是绝不敢冒这个风险去生产的。” “邓浩文,你说得很有道理,这种情形我很明白,在画坛上也有此情形,一个久享盛名又有深厚的写实基础的画家,他可以胡乱涂写一些无人看得懂的抽象画,可以公开展出,并赢得不少人的赞赏,又能以高价钱卖出,若是无名之辈,又没有坚实的写实技巧之画家,若然画出那些无人能懂的抽象画的话,那就必定会为人所讪笑了。” “哈,伊华,你这个譬如十分之恰当,不过,认真地说,你这些设计真的给我很大的启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将你的设计加以修改,并加上我的创意,这样算是我们两人共同创作,你认为如何?” “你是说我的设计可以真的制成衣服?”她难以置信地。 “当然可以,只不过需要改动一下,使它比较为一般人所能接受,你肯让我修改吗?” “噢,真的!那真是求之不得,你尽避大刀阔斧地修改好了。”她大喜过望地说。 她真的是没有想过自己初次尝试设计的衣服,就会有机会真真正正地制成衣服。 “坦白说,我正在想设计一系列各款的衣服,是以你为中心,但却迟迟未能动笔,现在见到你这些作品,我认为可以将之变化之下,并且环绕著这一个主题衍生一系列设计,但我可不敢掠美,所以将会命名为伊华--邓浩文共同创作,你同意吗?” “噢,邓浩文,你太抬举我了,我怎会不同意呢?” “对了,伊华,你说过教我画油画的,甚么时候开始?”他乘机问。 “随时都可以开始,只要你有时间。” “那么就今晚如何?我今晚有空。” “无问题!” “好得很!”邓浩文从心底里高兴起来,但随即又说:“我甚么画具也没有,这如何是好?” “要买那些东西也不困难,下班后我代你去买好了。” “还有,我在哪里学画画好呢?我到你府上,或是你来我家里?”邓浩文又问。 “嗯,我相信到你家里去好一点,你方便吗?” “绝对方便,我家里只有母亲和我,不过我母亲虽然好客,却喜欢问长问短,希望你不要见怪。如果她对你太好奇或对你问太多奇奇怪怪的问题的话,请不要见怪。” “哦,怎会见怪,做母亲的大都是这样的。”她笑了一下说。 “得你这样谅解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从未带过女朋友回家去,而母亲又一直催促他成家,却一直未见他有女朋友,说要替他介绍,他又拒绝,这次他带伊华回家,那么母亲必定会将她视作未来媳妇,一定会喜不自禁,问的话自然多,好像你们认识多久了,家里有甚尘人,正在做甚么工作,甚至乎因为看见了“未来媳妇”太高兴了,问婚期也说不定呢! 为此,他要在事前跟伊华说一声,以免到时她会怪责自己。也许伊华并不明白她到他家里去所造成的“震憾性”,无论如何,邓浩文先把话说在前头,不失为明智之举。 下了班,邓浩文和伊华一同离开公司,由她带著他去买绘画用品,其实也没有甚么特别东西要买,只不过是买一些基本用品而已,好像画笔、颜料、画布及画架等。 这是他单独第一次和她外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有如是一名小学生那样,连自己也觉得好笑,但这一种感受的确是前所未有过的,当伊华坐上他的跑车时,心头马上卜卜乱跳,彷佛是少年郎初约会女孩子。 “好了,伊华,到哪里去买呢?” 她说出了地址,邓浩文依言将车驶去,那是一家专门店,专营卖美术用品。 “你就在车上等我好了,我很快便可以买齐用品。” 虽然现在并不是繁忙时间,这里也不是不可停车等侯,但却也不可以将车停在路边,而人就跑开去不顾,所以他还是在车里等好。 不多久,伊华就由美术用品店走出来,一名伙计搬著一大堆东西跟著她,邓浩文连忙打开车尾箱,将那些东西都塞了进去。 “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吗?”他问。 “不用了,你所需的绘画用品,全都一次过买齐了。” “买了多少钱?”他要还她钱。 “不必了,算我送给你吧!”她笑著说。 “这怎行呢?” “你教我设计,我也应该有所投报才行。” “但你已答应教我画油画了。” “不要斤斤计较了,何况你肯和我合作设计时装,那已是我收到最大的礼物。” “既然这样,我就谢谢了。伊华,你是最热心的老师。” “也是最严格的老师。”她补上一句。 “噢,我一定用心去学习。” 他不由心底里有所惕然一惊,说真的,他虽然对绘画也很有兴趣,但有大半原因是想藉此而亲近她。 当车再开动时,他又说:“伊华,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是不是?我们应该先吃晚饭,你喜欢到哪里去吃晚餐?” “随便好了。” “你喜欢到餐店去食,还是到舍下去晚饭?”他又问。 “唔,如果方便的话,就到你家里去好了。” “很好,我也想多些在家里吃饭,因为平时常常到外面应酬,难得在家中陪陪母亲吃晚饭。”他也乘机这样说,当然他这样说,也是大有作用的。 “唔,邓浩文,你真孝心。” 她对他带点欣赏地笑笑。 他只是笑了一下,当然,他这样做并不单是为了孝心那么简单,以前,他的女秘书董丽娜也曾暗示想到他的家里去吃晚饭,他可没有邀请她回去,为的就是不想自己的母亲有误会,现在他却急不及待地将伊华带回家去介绍给他母亲认识,那么“好戏”就在后头了。 他满心欢喜,驾著跑车全速地往浅水湾驶去。 丙然,当他们到达时,他的母亲看见伊华,立即大喜过望,何况这一个女孩子,既美丽又雍容雅丽,而且还是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 她双手握著伊华的手不放,喜孜孜地说:“噢,伊华小姐,欢迎!欢迎!” 她竟然将她称为小姐。 “伯母你好!”她也热情地和邓浩文的母亲握手。 邓太太打扮优雅高贵而慈祥。 “伊华小姐,你真是绝色美女,浩文,你终于肯带她回来见我了。” “妈,你不要老是抓住伊华的手不放,别将客人吓怕了。” 邓浩文在旁笑著跟他母亲说,自然,心底里是十分喜欢的。 “噢,对不起,我实在是太胡涂了……而且我也实在是大高兴了,请坐,请坐。”邓太太殷勤地招呼著她。 “伯母,你太客气了,你叫我伊华好了。”她被这热情的邓太太弄得有点儿手足无措,但无可否认,内心却是蛮高兴的。 “很好,很好,伊华,你要喝点甚么?茶?汽水或是果汁?” “随便好了。” “橙汁吧,橙汁对你有益。”她又随即叫道:“二姐!二姐……” “妈,你不要这样忙碌了,伊华是公司的职员,也不是外人,你歇歇吧!” “二姐总是不懂礼貌规矩,客人来了这么久也不出来招呼一下,不知躲到哪里去。” 既然佣人不知躲到哪里去,邓太太不只噜苏,但心急的她也就急不及待地自己跑出客厅。 “邓浩文,你母亲真的十分好客。”伊华也为之笑了起来。 “伊华,请你不要见怪,我早巳想到她会这样闹哄哄的,但还是比我想像中要紧张。”他尴尬地说。 “噢,我怎会见怪呢,你妈妈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且是十分喜客呢!” 这时邓太大巳快步地走回来了,身后是一名女佣人。 这又是出乎伊华意料之外,原来这一个女佣并不是捧出一杯橙汁,而是一整瓶。 只见二姐用银盘子捧出一个盛著橙汁的精致水晶瓶子,一只雕刻著相同花纹的精致杯子,很精致漂亮的水晶杯套。 “妈,如果伊华喝了这一大瓶橙汁,今晚她怎食得下晚饭?”邓浩文为之啼笑皆非。 “呀,是了,浩文,你真没心肝,既然伊华来食晚饭的,为甚么你不早点打电话回来说一声,好让我准备多些菜肴。” 邓太太用责备的眼光望著邓浩文。 “我就是害怕你乱搞一通。”邓浩文没好气地说:“伊华就是要来安安静地吃一顿家常便饭罢了。” “二姐,快去吩咐厨子多配几款菜式,对了,伊华,爱吃甚么菜?我们的厨子厨艺也不错的。” “随便好了,伯母。” “说嘛,告诉我爱吃甚么菜,不要客气,第一次来食饭,不知你喜欢甚么菜,我们这个厨子是个巧手,只要是不太困难的东西,他都可以弄出来的。” “伯母,我甚么东西都食的,你千万不要特别为我而弄太多的食物,我就只喜欢食家庭式的小菜。” “好,好极了,二姐,快去吩咐厨子,弄几个精致点的小菜吧。” 二姐放下银盘子,替伊华斟好了橙汁:“小姐,请随便。”说完便退了出去。 “伊华,请喝吧!”她将二姐斟好了的果汁,亲自拿起来递给伊华。 伊华连忙接住,说:“伯母,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接著,这位第一次看见儿子带著女朋友回来的母亲,对著这个可人儿不停地问这问那,一时对她赞不绝口,一时又关怀备至,事实上邓太太是很明白自己儿子的心理。 她虽然一直催促儿子快些成家,但邓浩文一直全无此意,这令她十分之著急,而且邓浩文也从未带过任何女孩子回家,虽然邓浩文年纪并不大,但做母亲的,眼看儿子事业有成,但总是见他无意成家,心里著实是心急的,而且也担心儿子不知道会左挑右选之际,到时会选了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呢! 现在,终于肯把女朋友带回家了,而且又是个如此高贵美丽的女孩子,所谓知子莫若母,那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女性朋友了,所以,她一看见伊华,也就大为高兴,知道这就是真命天子,所以急不及待,差不多立刻要将伊华当作未来媳妇了。 “妈,你不要老是缠著伊华发问好吗?你会吓怕人家的,我担心她今后也不敢再踏足我们家了。”邓浩文不得不替伊华解围,故意这样说。事实上,他亦是真有点担心。 邓浩文这样说,果然十分之有效,他母亲忙说:“噢,伊华,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唠叨了,不过,今天我是实在太高兴,你可千万别见怪,可不要不再来探我。” “不会的,伯母,你这么好客。”伊华安不得不安慰她说。因为她真的有点忧形于色,可能是他儿子这么一说,她怕会是空欢喜一场,以后又难得看见伊华了。 “伊华,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常常来我们这里玩。” “我会常常来问候你的。”伊华不得不这样说,因为她的确是要常常来,她答应了教邓浩文绘油画。 “噢,那我就放心了。好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烦你,浩文,好好招呼伊华,我去看看他们安排今晚的晚餐。”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大厅。 他们两人都不禁为之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伊华,我母亲实在是太烦人了,是不是?”他带点歉意地说。 “哦,她是出于一番好意。”她笑著说:“邓浩文,看来你是甚少带女友回家,所以伯母才会这么紧张,是不是?” “不是甚少,是第一次。”他坦白地说。 “噢,那就更不能怪她了。”伊华感到讶异,接著笑了笑说:“事实上,要怪责的人,应该是你。” “甚么?怪我从未带过女朋友回家?” 他有点模不著头脑地问。 “对啊,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会从未带过女朋友回家见见母亲的呢?”伊华故意认真地说。 “但……但我又真的结识不到合意的女友嘛!”他无可奈何地说。 “你置身众香国之中,怎会结识不到合意的女朋友?” “可惜事实却是如此。” “那么,你一定是一个很挑剔又或者是一个很自大的人。” “我是一个很挑剔的人。” “你终于肯承认你是一个很挑剔的人。” “我无法抵赖。” 于是他们两人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伊华似乎很欣赏他这一种“很挑剔”的性格。 不久,晚饭就准备好了,邓浩文母亲自然又殷勤地为伊华布菜,幸好这次她的“手法”比较温和一点,不像刚才使人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也许她真的有点担心会吓怕了伊华,令她以后也不敢再踏足邓浩文的家里了,甚至会误了他俩的“好事”。 晚饭后,他们的油画课才开始。 “邓浩文,你的铅笔画虽然很了不起,但在西洋艺坛上,是以油画为主流的,铅笔画艺术价值不高,如作个譬喻,在文学创作上,铅笔画只不过是散文,无论散文如何美妙,在文学价值仍远远此不上小说,只有小说才是真正的文学作品,小说就有如绘画艺术中的油画,事实上,小说不特有严谨的结构,在创作形式上包罗了散文、诗、评论、戏剧等形式,皆统统可以统辑在小说之内。小说中的描写及陈述,那就是散文;小说中的各个角色的对白,就是戏剧;小说中的意境,就是诗。气势宏伟的小说,就是一首史诗,小说所反映出的人生观及价值就是评论,在绘画艺术上,油画的地位和文学上的小说可以说是同等重要,所以,邓浩文,你非真的要在绘画上下一番苦功不可。” “谨受教!”邓浩文严肃地说。 伊华听了为之噗嗤一笑,说:“对不起,邓浩文,我说教气味太重了,你不妨以游戏心情来学习。” “唔,这正是我所希望之事。” 于是伊华教他运用画笔,及如何调色,事实上,绘油画不一定是要用各种画笔,用来调色那一把小批刀,原来也可以大加运用,伊华示范用这批刀揩了颜料在画布上涂涂抹抹,一时将刀平涂,一时又将刀背擦拉,不久就在画布上浮现出一幅半抽象的图画,别有一番意境,令邓浩文为之佩服。 油画颜料色彩固然缤纷,并非单调的铅笔所能及,而且油画还有一种质量感,给人一种踏实而稳重的感觉。 另一方面,油画给人更有立体感,这也是铅笔画所不能比较的。 邓浩文很快就爱上了这个弄色彩玩意了,既然他有深厚的素描基础,又对色彩具有高度的触觉,所以,他学起来一点也不困难,唯一令他不习惯的,是他以前用铅笔在白只上绘画时,十分之轻便快捷,但油画的油料涂在画布上,却是每一笔一划皆是有阻力感,必须往返重复多次,才能明确地显现出来。 不过,趣味亦在于此,因为笔笔加上,自然就有层次和沉实了。 伊华也不必一直从旁指点,当他全神贯注绘画时,伊华也在挥笔,只不过有时走过来,对他提点一二而已。 邓浩文在临摹一幅米盖朗基罗的名作“奴隶”,这是他在伊华给他的一本画册中选出其中一幅作为练习对象。 只见他越画越有兴趣,因为他已掌握到若干绘油画的技巧了。 而伊华又不时在旁给他鼓励,这令他更感兴趣,兴奋与沉迷。 邓浩文在初次接触油画,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自然不知时间过得飞快。 最后,还是伊华提醒他。 “邓浩文,你真好学不倦,进步神速,但时间已不早,我要走了。” 他看看腕表,原来已接近深夜十二时了。 “噢,对不起,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感到抱歉:“伊华,我立即送你回家。” 他放下画笔时,也好奇地看看伊华的画架,他一看之下,不禁又惊又喜,又是佩服不已。 原来她的画布已画下他在作画时之情形,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轮廓,但也活灵活现,而他的脸孔及神态已跃然于画布上,栩栩如生,至于其他部位及背景,则是粗技大叶。 即使如此,他聚精会神绘画的神情已被她准确地捕捉下来了。 “噢,伊华,你的真功夫,现在终于显露出来了。你是一位真正的画家!”他惊叹地说。 “我从小就喜欢绘画,又受过严格的训练,这是我十多年来勤力的结果。” 她对于自己这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也感到十分满意。 邓浩文从未见过自己的容貌出现在画布上,现在第一次看见,自然是大感兴奋。 有不少外国贵族,又或者是大企业家,他们大都会重金礼聘名家为自己画下画像。 现在邓浩文有机会看见自己的像在昼布上亮相了,而且是出于伊华的手,自然是开心不已。 “伊华,你会不会将这画完成?”他有些担心地问,生怕她就此作罢似的。 “我当然要将它完成,事实上,现时只不过是一个雏型罢了,还要作多方面的修改。” “甚么?你画得很不错了,根本不必修改,只要完成其他部分便成。”他又担心她会越改越糟。 她笑著摇摇头:“不,在最后完成后,很可能和现在完全不同,事实上,我至今仍未能把握或准确地表现出你的个性,绘画并不单是要神似,最重要还是要刻划出画中人物的个性,否则又何必要绘画呢?用摄影机不是更传神吗?” “唔,伊华,你对你自己的要求很高,正是典型的艺术家脾气,这一份严格的要求和毅力,我自问就没有。”他十分佩服伊华。 他对自己已画下来的东西,不愿意去修改,何况重复做著同一件事,他亦没有这份兴趣。 “对艺术严谨和真诚,是作为艺术家最起码的条件。”她认真地说。 邓浩文兴致勃勃地从不同的角度欣赏这未完成的油画。 “邓浩文,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伊华又一次提醒他:“时间真的已很晚了。” “噢,对不起,来,我飞车送你回去,不会花多少时间。” 邓浩文自然仍如旧将伊华送到“宝华大厦”--她虚报的地址,然后放下她,他继续诈作不知道。 虽然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结果还是压抑住这一份好奇心。 第四章 邓浩文为了跟伊华学绘油画,以及根据伊华设计的时装图样作修改,所以他推掉了许多应酬及宴会,一下班就驾车和伊华一同回家,这已差不多成为公开的秘密了。 东尼和安迪当然大感失望,而最为失望的人还是董丽娜,但他们都承认,邓浩文和伊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邓浩文长久以来都没有去结识,或许可以说从没有遇到使他动心的女孩子,彷佛就是要为等待伊华的出现。 也许,这就是缘。 既然伊华属意于邓浩文,邓浩文亦对她有好感,安迪与东尼自然心甘情愿地退出角逐了,何况伊华根本对他们两人全无意思。 至于董丽娜,她亦明白到自己是无法和伊华相比的,虽然她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这些模特儿们是绝不会获得邓浩文的垂青,但伊华却是个例外,她不仅美貌,身材娇人,兼且有气质修养,虽然是输了,输在伊华手上,她认为是完全心服口服,况且她对伊华相当有好感。 这并非是由于伊华曾将那一份厚礼转送给她那么简单,而是伊华自有一种令她心折的气质及风度。 董丽娜现在正在考虑应否辞职,因为她一直有这一个打算,若然有一天邓浩文结婚,而新娘子又不是她的话,她是会离开蓝月时装公司的,她在这里的工作,虽然很有满足感,薪酬也相当高,但又怎能忍受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结婚呢? 但说也奇怪,现在知道了邓浩文已爱上了伊华,而且是蓝月时装公司的一份子,董丽娜现在的感觉并不觉得如何难以忍受,也许她这时候真正明白到邓浩文一直都没有表示过对她有意思。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宾主关系。 其实长久以来他都是十分欣赏董丽娜的才干,所以他也一直礼待地,从没有越雷池半步,这的确是十分之难得的。 也许正是由于这一点,所以当她失去了他时,也并不怎样悲伤,因为她从来就未曾拥有过他,因此,也就不能说是失去了他,只不过是她一方面在期待罢了。 也许可以说,她的憧憬幻灭了。 直到现在,董丽娜这才明白,为甚么她曾多次向他表示好感爱意时,他总是诈作不知,或顾左右而言他,又或是巧妙地闪避开话题,为的是他正要保持这一种纯洁的宾主之间的关系,所以在他遇上真正至爱时,两人的关系方才不会出现难堪的局面。 董丽娜想到这里,不禁对邓浩文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所以是否辞职这一个问题,董丽娜也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就可以决定了。 她决定还是继续为邓浩文效力,一个人工作除了获得酬劳之外,工作上的满足感,以及上司的赞赏,亦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当然,董丽娜继续留下来工作,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原因。 这一个原因,可能连她自己也不察觉到,是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潜在原因,是她下意识地希望仍有机会与邓浩文在一起,能常常见到他,如果离职的话,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蓝月内的职员,个个都视邓浩文和伊华为一对,正等待喝他们这一杯喜酒呢。 初时,伊华每周只不过有一两天到邓浩文的家里去教他绘画,以及完成她为邓浩文绘画的那一幅未完成的昼,但后来,差不多每个黄昏与晚上都在邓浩文家里,连假日也是一整天在邓浩文家中度过,一同研究设计。 邓浩文虽然爱上了绘油画,但仍不忘工作,他答应伊华将她设计的时装加以修改后,然后以二人之名义将新设计的时装推出市场。 在这一段期间,也发生了一个小风波,那是红模特儿茱迪拿著那一枚打赌得来的钻石指环,到处宣扬是邓浩文送给她的,还不时加以暗示,邓浩文是钟情于她的。 董丽娜当时曾经说过,茱迪会趁此搞出麻烦事来的,果然不幸言中。 还好,在圈子中有许多人都知道有这一枚指环,且早巳知道个中来龙去脉,因为那个晚上参加茱迪生日舞会的人不少,而事实上,其中有些人还是有份科款买这枚钻石戒指的。 所以,无论茱迪怎样招摇宣扬,圈内人,特别是熟悉邓浩文性格的人,都不会相信,大多皆不值茱迪的造谣所为,特别是蓝月公司内的职员,对茱迪这种近乎撒赖的行径大为愤慨,他们认为该登报声明一切,又甚或以法律行动去阻止她这样做。 对于这些,邓浩文只是一笑置之,认为这是极无聊之事,不值一驳,更无须作任何回应和声明。 当然,这段小插曲亦不会影响他俩的感情,因为董丽娜已经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对伊华说明,而事实上,伊华能有机会成为蓝月公司的职员,也可以说是拜茱迪所赐。 **** 这是一个最理想的写生地点,树木密茂,鸟语花香,一道小溪轻快地流著,小溪旁边绿草如茵,前边是一片田野和掩映在林中的村屋。 邓浩文和伊华架起了画架,描画著这美丽的大自然景象。 假日,他俩都喜欢到野外去写生,既可以亲近大自然,又可以写画,而且又可以两人独处,真是一举数得,感情也就进展得飞快,而邓浩文在伊华悉心指导之下,已能全面掌握绘油画之技巧了。 他们画了一整个上午,然后坐在大树荫下吃午餐,邓浩文将一块漂白的大台布铺在草地上,伊华则从藤蓝内取食的东西,三文治、沙律等,这些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还用热水瓶载了热咖啡。 “唔,伊华,你做的三文治越来越美味。”邓浩文一边食一边赞不绝口。 “你肚子饿了吧?” “也许是的,总之味道比不少大餐厅还要好。” “你不会吃腻了就好了。” “不,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永远都是这么美味的。”他认真地说,牵著她的手。 伊华为之笑了起来:“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对你所说的话,全都是真话,并没有半句虚言。”他差不多要竖起三根指头来发誓。 “唔,那么你是否真的有送一枚钻石戒指给茱迪呢?”伊华乘机问,她是故意为难他的。 “唉,这件事真的是无聊透顶,难道你真的相信茱迪的话?”他哑然失笑地说。 “但你并没有正式加以否认。”她故意这样说。 “我认为这件事无必要正式否认,或作出任何声明,事实上,这一件事的前因后果圈内人士都已很清楚,所以我对茱迪的无聊说话,才不屑去一驳,我也以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也听闻过这件事,但这不过是从第三者口中得知罢了,我要你这个当事人亲自对我详细再说一遍。”她半撒娇半认真地说。 “好,我为了冰释你心中的疑团,我就向你详详细细说出这事的前因后果吧!” 于是邓浩文将茱迪那一个晚上与朋友打睹的事说出来。 “无可否认,是我应邀出席她的生日舞会,方才令她赢得那一枚钻石指环,后来,她要将指环即送给我,我自然不会接受,于是她硬要我说出是我将指环转送给她,事情似是很复杂,其实是很简单,我可以向你发誓,我绝无送甚么东西给茱迪,你相信我吧,伊华。” 伊华这才嫣然一笑,说:“我绝对相信你,事实上,即使你不说,我从你的为人,也知道你绝不会那样做。” “既然你已相信我,为甚么又要我再对你说一次呢?”他没好气地说。 “我就是要你亲口对我说一次,并且要加以否认,我这才安心嘛!”她满意地嗲嗲地说。 “伊华,你现在安心了吧?” “完全安心了。” “但我却对你有点不大安心。”这次轮到邓浩文表示有些不满了。 “你对我有些甚么不安心呢?”她奇怪地问:“你尽避说出来好了。” “我对你不安心有两点,且也是要你自己才可以给我解释的。” “好,那你就直接说出来好了,我一定也可令你感到安心的。” “这就好极了!这样我们才是无所不谈嘛!”邓浩文得意地说:“第一点是你虚报的地址。第二点,就是在外国念美术的高材生,为甚么屈就在我们公司当一名模特儿?” “唔,邓浩文,你问很有道理,其实,尽避你不问我,我也打算向你说清楚。”她对于他的问,并不感到讶异。 “那你为甚么不向我说出来呢?” “嗯,这事比你送钻石指环给茱迪复杂得多,而我也不知道如何说起好,既然你终于提出来,我也不妨坦白地对你说。” “我洗耳恭听。” “邓浩文,其实你问的两个问题,归根结底啊,也不过是一个问题而已,我的中文名字叫林咏淇,我是林大行的女儿。” “啊!你是林大行的女儿?”邓浩文又惊又喜,不过还是讶异居多。 “是的,我是林大行的独生女儿。” “你是千金小姐,为甚么来我这里当模特儿,又一直隐瞒身份?”邓浩文疑惑地问。 事实上,他脑子里也立即联想到林大行一直想收购蓝月时装公司。 “邓浩文,当你知道我是林大行的女儿,你一定认为我有甚么不轨的图谋了吧?” 邓浩文点点头,他虽然对她很有感情,但在这一刻仍然起了很大戒心,也许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这也难怪你有此感觉的,我之所以来蓝月时装公司求职,的确是听从父亲的指示,但我当时并不知道父亲原来是有意收购你的公司。”她坦白地说出来。“若果我知道他有这样的图谋,我是绝对不会来你这里工作的。” “你不赞成你父亲收购我的公司?”邓浩文感到惊异。 “对于这些生意上的事,我一点也不大感兴趣,何况,他要收购你的公司或要你合作,纯是你们生意上的决定,与我毫无关系,我亦不会干涉,但他却利用了我,令我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地位……” 邓浩文听她这么说,稍为放心了一点,但仍然不大明白地问:“不要说你是千金小姐,仅是一个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又怎肯来我们公司当一个模特儿呢?” 听到邓浩文这么问,伊华心里想,要不要说老实话呢? 不过,她亦明白,若果她不坦白说出前因后果,他的疑惑是不会消弭的,而她亦不希望他心中永远有一个谜团。 于是,她将她在美国大学里失意的事和盘托出,返港之后终日郁郁寡欢,有时一整天将自己困在书房里,有时一整天浮在泳池里,连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每天如何度过的,后来,接受了父亲的劝告,出来社会工作以舒解抑郁的心情,于是,便以英文名字作为姓名,以隐蔽的身份来蓝月公司当模特儿。 “噢,原来是这样的!”邓浩文这才对一切恍然大悟。 “后来,在公司内听到同事曾说林大行有意收购你的公司,我这才明白我是受到父亲的利用,这令我的处境十分之为难,所以我也一直希望找机会说出我的真正身份,但又担心你会误会怀疑我。”她顿了一顿继续说:“其实,我也不能说父亲在利用我,因为他一直没有要求我为他做任何事。” “伊华,你父亲的确是一个商业奇才,他见我不肯和他合作,又不肯将公司出售给他,竟然出动到他这一位美丽的女儿。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或是被他深谋远虑所吓伯了,不过,他想不到的是,你竟然会将这一件事坦白地全告诉我。” 对于伊华能坦白告诉他一切,他感到十分之安慰。 伊华苦笑了一下,说:“当安迪和东尼知道我的假地址之后,我就知道不能长久地继续对你隐瞒下去了,今天我终于能够说出来,你知道吗,我能说出一切真相来,连自己也觉得轻松得多了。” “唔,你的男朋友为甚么会突然移情别恋呢?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的女孩子?” 他不能相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女孩子而放弃伊华。 “我也不知道为甚么他会这样做,也许感情这一回事,是不能以常理去猜度的。” “你现在还怀念他吗?”邓浩文紧张地握著她的双手问。 “不!”她坚决地说:“相反,我倒庆幸他转变得这么快。” “这也是。”邓浩文点点头说:“而我是应该十分感谢他才是。” “为甚么呢?”她不明白地问。 “如果不是他突然变了心,我又怎会有机会认识到你呢?” 他柔情蜜意地望著她。 她听了他所说,也为之甜蜜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她的伤痛早巳烟消云散了,而且还开展了新的爱情乐章,邓浩文又是这么好的。 “唔,你那一位旧男朋友,他是否知道你的父亲就是林大行呢?” “唔,他应该不会知道,因为我从没有对他提及。事实上,我是从不对任何人提及我有这么富有的父亲,这事由我念小学的时候已开始是这样的了,一般人实在太势利了,我不想别人用特别的目光注视我,更不希望因为我是林大行的女儿,而有甚么特别。” “伊华,你真是一个很特别而又很有个性的女孩子。”邓浩文佩服地说:“我很感谢上天给我这一个安排,让我有机会遇上你,真的,伊华,我是真心的。” 他将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 “邓浩文,你不怀疑我身负特别任务,这也令我很高兴。” 其实,伊华心中一直是有所忧虑的,而这时听到邓浩文这样说,她的忧心也随之一扫而清了。 邓浩支开心地笑起来,说:“即使你真的身负特别任务,即使你要我将公司出售给你父亲,我也十分之乐意这样做的。”他说得十分之诚恳:“因为你父亲这样做,也是出于一番好意的。” 但伊华听了,反而不安地说:“邓浩文,若然你为了我,而去做出你不愿意做的事,这是我一点也下赞成的事。” “伊华,为了你,我甘愿做任何事,只要你喜欢!知道吗,我你在我心中比一切都重要,我现在立即就跟你回家去见你的父亲,我愿意无条件跟他合作,为他效劳,包括我的公司出售给他。” “不,你千万不要冲动,我虽然是他的女儿,但也不想令你啃亏,你以前不肯与父亲合作,自然是有你的理由,又或是条件不符你的要求……” “彼一时也,此一时也,”邓浩文笑著看住伊华:“以前我不肯和你父亲合作,主要是不想受他控制,和要拥有自己的事业,但现在既然他是你父亲,那也就无所谓了。” 他就差点没有说:“将来是一家人嘛!” 事实上,若然是在成为一家人之后,邓浩文和林大行联手,那就彼此皆可以有更大的发展了。 “邓浩文,我知道你喜欢有自己的事业和独立性,而我的父亲却事事喜欢指挥和号令一切,这一个矛盾并不容易解决,何况,我不高兴他这一种处事方式,连自己的女儿也蒙在鼓里,将我当作一个傀儡,又或是一枚策略上的棋子。” 伊华对父亲也有一些不满,主要是她的自尊心和自主性受到了损害,而这一点正是她自小就建立起来,特别是她母亲去世之后,然而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已因病而去世,离开了她,换言之自小她已建立起她的自尊与自主性。 “唔,其实你的性格也很像你的父亲。”邓浩文笑了起来:“你们父女俩都很有个性,都要独断独行,是不是?” “是的,我是独生女,他一直很希望我协助他打理他的大生意。但我对这些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而我自小就喜欢艺术,大学毕业之后,他要求我去美国念工商管理,但我去了念美术,他也奈何我不得。” 伊华得意地笑。 “伊华,你以为你已战胜了他?”邓浩文问。 她呆了一呆,愣了好一会才说:“父亲虽然专横独断,但他毕竟是尊重我的兴趣,至少他不得不同意我去念美术,他是疼爱我的,我是他的独生女儿,他不疼爱我还爱谁呢?”她说来满有把握。 “但你只念了半年。”他指出这点。 “是孙迪宇误的事。” “是这样的吗?”邓告文又反问她。 伊华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她的眼睛本来就已很修长,现在眯起来盯著邓浩文,那一种狐疑和诡异的美,令邓浩文有一份惊艳之感,更为之心动又有些吃惊,这的确是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呃,没有甚么……无论如何,我能够认识你,的确是很感谢你的父亲。”他似是扭转了话题,但却又似是话中别有深意。 她默然的点点头,但随即轻松地说:“我非常高兴能够经过那么多的波折后认识了你,邓浩文,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你要教我如何应付我的父亲呢!” “你父亲有要求你做甚么事吗?” “没有。” “他就只不过是要你来我这里做模特儿?” “是的,就只是这样,别无其他要求。” “那么,你父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邓浩文笑著说。 “但他仍未收购到你的公司。” “收购我公司固然是他的希望,但我相信并非是他的最终目的。他要你来我这里工作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成为朋友,甚至……”邓浩文说到这里,微笑起来,并没有说下去。 “甚至甚么呢?”伊华故意非要他说下去不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父亲是希望我们能相识,相恋,结婚。” “但,若果我们偏偏不让他得偿所愿呢?”伊华慧黠地说,而且故意瞪著邓浩文。 “这……伊华,你为甚么这么说?”邓浩文大为吓惊地说:“这可是你父亲的一片好意,你为甚么要拂逆他的好意?而且我……” 伊华看到邓浩文急乱得说话也有点不清不楚的那一副模样,也就忍不住炳哈地大笑起来。 “哈,伊华,你捉弄我!”他开心地将她搂在怀里。 “不,我不是捉弄你,我们已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能一直任人摆布的呢?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主意和主动,嗯,我们要进行一次反击战。” 伊华眨著那美丽的眼睛,一副小顽童的神气。 经她这么一说,还有她可爱的顽皮样子,于是邓浩文也被撩拨起了小孩子的心性,也想和伊华同心秘密策划一项共同的行动,给予他俩一次两心更紧扣的机会。 “伊华,我们要一同反击你的父亲?真的?”他感到兴趣地问。 “是的,我们要争取回主动权,不能常常由这老狐狸去操纵。” “哈,你说你父亲是老狐狸,我一定会告诉他!” “你敢!”她瞟他一眼,笑著说。 “但无可否认,你形容得十分之贴切。” “哼,原来你早已有这个看法,你坏啊,只是你没说出来罢了。” 两人又开心地笑起来。 **** 东尼戴了阔边的太阳眼镜,坐在汽车里等侯,苦候安迪的电话,这已是接近下班的时间了,大厦大门外汽车像车水马龙般川流不息,有不少人在大厦门外侯计程车,也有很多的私家车来接载下班的人。 东尼已枯等了多时,而且这一部汽车并不是他自己那一部,他是从朋友处借来的,为的是不会被对方知道。 “东尼,伊华现在离开公司,你的机会终于来了,她今晚不会到老板家里去,看来她是会回家去的,你小心跟踪著她,可不要让她发现。”东尼的手提电话传来安迪的说话。 东尼听安迪在电话这样说,精神为之一振,说:“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发觉的。” “祝你成功!”安迪说。 “我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东尼说完就挂了线,然后聚精会神地在盯著大厦的出口,他已一连好几天提前下班,借了朋友的车子在这里呆等,为的是要弄清楚伊华居住在哪里。 他们两人这样做,自然并非要打伊华的主意,现在,尹华已名花有主,而这个人又是他两的老板邓浩文,他们自不敢妄想,不过,他们仍不放心,他们这样做,亦是因为想弄个明白,为邓浩文著想。他们不知道邓浩文已知道伊华的底细,她背后的故事。只是这两个大男孩心中想,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如此神秘莫测,深恐老板会吃亏,故此他俩自告奋勇,轮流地跟踪伊华,他们认为只要跟踪她,便知道真正的居住地址,那么定可以探知若干秘密了。 但一连几天,伊华下班时都是与邓浩文双双离去,他们二人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直等到第四天,机会才终于来了,因为邓浩文今晚有个宴会,非出席不可,自然在下班时候不会再一起回家习油画了。 丙然,十分钟之后伊华就出现在大厦大门外,她在等侯计程车。 东尼立即开动了马达,只待伊华上了计程车,便可以立即跟踪。 她应该不容易发现他的,因为东尼驾驶了朋友的车子,又戴上了宽宽大大的太阳眼镜,而且汽车的玻璃是茶色,所以即使她现在在他车前走过,也不容易发现是他。 只见她等了十分钟左右,就等到计程车了,其实是她前面的一个男子让她的,美丽的女孩子往往有这好处。 东尼不慌不忙开动了汽车,跟著那辆计程车。不过,这里交通挤迫,要跟踪著实不容易,但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容易为对方发现。 只见计程车往半山区驶去,路线和伊华所虚报的宝华大厦完全相同,东尼不禁暗暗为之纳闷,难道她真的居住在该大厦?只不过层数不同,又或是她已发觉有人跟踪她,所以故意这样做而巳。 这时,他手提电话又响起了,自然又是安迪来的电话。 “喂,东尼,进展如何?” “进展不错,但还不能确定。” “甚么不能确定?”安迪大感奇怪地问:“你不是跟踪她的吗?” “一如所料,她乘计程车回家,但现在去的方向朝半山区走。” “这与她所虚报的宝华大厦去向相同。” “呃,这倒是奇哉怪也……” “咦,现在是朝山顶区驶去了!”东尼兴奋地大叫。 “那么快些跟踪她,但不要被她发现。”安迪也感到振奋地说。 东尼已无暇再说了,立即挂电话,将自己的车不近不远地与计程车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但却要十分专注,因为这里不少岔路,他不想太落后以致功亏一篑,失去伊华芳踪。 终于计程车直达山顶,在一条私家略尽头的一座独立式三层高的别墅式房子前停下来。只见伊华走下车,往电动的铁闸按下了几个密码,铁闸就自动开启了。 显然,她并不是来这里探朋友,她对这里十分熟悉,换言之这里才是伊华的真正居住的地方。 一个初出道的模特儿,居住在这山顶区独立式的别墅,这的确不简单,而这一座如许豪华的独立房子,也没有多少富人可以居住,这幢华厦的主人是谁,是很容易查出来的。 丙然不及两小时,安迪的电话就来了:“唏,东尼,你猜屋主是谁?” “是谁?别卖关子。” “林大行。” “真的?噢!这真是有趣得很。” “那么,伊华和林大行有甚么关系呢?”安迪奇怪地问。 “你认为呢?”东尼反问他。 “我不知,但看来,伊华是林大行派来做卧底的人。” “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其中一定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了,林大行要收购蓝月,邓老板不肯就范,于是林大行就动用了美人计,邓浩文果然中计。” 安迪得了这个结论,似乎亦是很合理的推论。 “但,即使伊华是作为弄假,邓浩文也未必真的会乖乖地将公司卖给林大行的。” “总之,这是一个大发现,其中定有古怪,我们应否将这一件事告诉邓老板?”安迪问。 “嗯,这件事当然要让他知道,不过,我认为先要弄清楚伊华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及她与林大行之间的关系。” “好,我尽快去查。”安迪这才挂上了电话。 东尼也不再呆著,驾车离去,他有些后悔,为甚么不早跟踪伊华,那就可以及早知道她的身份了。 不过,那时他还和安迪两人各展奇谋去追求她,及至伊华和邓浩文共堕爱河,他们这才感到绝望,并不因为邓浩文是他俩的老板,即使是平起平坐的年轻人,他俩也自问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倒好,两人心病没有了,和好如初,同时为了好奇,也为了保护老板,两人就联手探查跟踪伊华,这才有这样的发现。 当这一对活宝去追伊华与林大行的关系时,邓浩文和伊华也就达成了一项安排,这安排除了是决定了他们的终身大事之外,同时也是对林大行作出一个小小的“惩罚”。 既然林大行对他们故弄玄虚,他们对他也故弄玄虚,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伊华已有两天没有上班了,也不再绘画甚么时装设计了。 她又一次忧忧郁郁地呆在家里。 “咏淇,你为甚么不上班?”她的父亲关心地问。 “我不再上班了。” “你辞职了?”她的父亲吓惊地问。 “也可以这样说吧!”她故作落寞地说。 “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蓝月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还是识趣一点,自动辞职。” “邓浩文没有挽留你吗?” “既然公司不再需要我,他又怎会挽留我呢?”伊华耸耸肩说。 “邓浩文不是和你的感情很好的吗?你们究竟为了甚么事而突然闹翻了呢?”林大行有点气急败坏地追问。 “你从何处得知他对我很有感情?” “呃……他应该对你有爱意的,你下了班不是常常和他在一起的吗?” “爸爸,你怎知道我和他常常在一起?”她依然是冷漠地。 林大行虽然是商业奇才,而且是随机应变,又料事如神,此刻,也为之方寸大乱,主要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令他茫然不知所措,他心中迅速转了千百个念头,唯一可能性就是他俩在闹别扭。 “你们最近是不是吵嘴?” 她只是耸耸肩,不作回答,继续收拾衣服,将之放在旅行袋内。 “咏淇,你干吗要收拾行装?”林大行吓惊地问,抓住她的手。 “返美国,继续念书,我要完成我未完的学业。”她语带无可奈何地说。 “不!不……我不准你离去。” “为甚么?我在这里已无事可做了!”她叹了一口气,语带幽幽地说。 她这一副落寞的神态令她父亲也为之心酸,他以鹰般锐利的眼光盯著他女儿,过了好一会,说:“你和他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一些甚么事,你坦白告诉我,也许我能够为你想办法,我也知道你是爱他的,你骗不了我。来,告诉我到底发生甚么事?” 伊华沉默了一会,说:“爸爸,我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我承认邓浩文对我颇有好感,但说不上爱上了我吧,近来他对我十分冷淡,并且对我说公司不需要长驻式的模特儿,并且鼓励我向外发展,又说实在请不起我,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还能厚著脸赖著不走吗?” “真是岂有此理!你为她的公司工作,实在是大有贡献,他竟然不识抬举,邓浩文这浑账小子简直是猪油蒙了心!”林大行忍不住破口大骂。 伊华为之苦笑了一下:“大概原因在这里了,你认为你的独生女儿为他工作,是抬举了他,但很可能他已经得知我的真正身份,所以才对我起了戒心,最后索性请我离开,纵使我不辞职,他最终也会辞退了我的。” “唔,看来这就是主要原因。” 这个精明的老头子也得出这一个结论,事实上,这亦是唯一的解释。随即他那道浓密的眉毛一扬,颇为不忿地说:“邓浩文这小子竟然连你也看不上眼!” 她又苦笑起来,说:“爸爸,在你眼中,女儿自然是天下第一美女,任谁都比不上,但其他的人可并不如你所想,现在事实已一再证明,孙迪宇和邓浩文都把我视如敝屣,这也难怪,他们两人都是顶尖一流的人物,他们看不上我也是大有理由的。” “邓浩文是第一流人物,我绝对同意,但是孙迪宇,哼,他连一个小尾指儿也说不上!”林大行不屑地说。 “爸爸,邓浩文是商界人物,和你同声同气,所以你才看得起他,事实上,在我心目中,孙迪宇才是一个奇才。他才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她提及孙迪宇的名字时,故意充满了柔情蜜意。 “哼,孙迪宇这个人在艺术上可能有些造诣,这都是根据你所说的,但是他的为人嘛……呸,不说也吧!” “爸爸,你又没见过他,又怎知道他的为人呢?”她奇怪地问。 他这才知失言,忙将说话岔了开去。 “咏淇,你说你要回美国学校去念书,继续你未完成的学业,但看来这并非是你真正的目的,是不是?” “那你认为我真正的目的是甚么?” “你现在失望及伤痛之余,又一次要逃避,甚至乎希望孙迪宇会回心转意,是不是?”林大行在分析他女儿的心理和行为。 伊华故意沉默不答,但亦不加以否认。 “但正如你所说,孙迪宇已和另一个女同学结了婚,”他特别强调第一句话:“你还有甚么希望呢?” 她也听得出父亲最后一句话是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伊华心念一转,随即说:“将来的事谁能预测呢?说不定孙迪宇现在已经对他的妻子厌倦了。她根本就此不上我!” 她说来故意满怀憧憬。 林大行听到女儿这么说,心下更是为之焦急,说:“咏淇,我早就知道你对那个甚么艺术家余情未了,那人的品格卑劣,不值得你对他如此倾心,咏淇,你千万不要再见他。” “他的品格怎样卑劣?”她紧张地追问。 “好吧,我揭露他的真面目给你看吧!甚么艺术家清高,他绝对称不上,他就是为了厚利,才和那个叫何燕燕的女孩子结婚。” “爸爸,你怎知道他的妻子的名字?”伊华感到奇怪惊异。 虽然,她曾对父亲说过,孙迪宇是和她的同班一个女同学结婚,但她并没有说过她是谁,叫甚么名字,除了没有这个必要之外,她也著实不想提及这一位情敌的名字。 林大行冷笑一声,说:“坦白告诉你,当你和那个姓孙的小子共堕爱河时,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著想,我就曾经对他加以考验。” 他顿了顿再说:“我派人查得有一个叫何燕燕的女孩子,也是十分之喜欢他的,她虽然也长得不错,但又怎比得上你,幸而你并没有对他说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由第三者对姓孙的动以厚利,条件是只要他和何燕燕立即结婚,就可以获得一百万美金。他果然将你弃如敝屣,立即和何燕燕结婚,何燕燕自然求之不得了,而他更误会以为何燕燕的家庭十分之富有,是何燕燕的家人暗中为爱女出此巨金来成其好事的。” “原来是这样的。”伊华听到父亲自爆出内幕,又是气愤,又是悲哀,她一直不明白为甚么孙迪宇会突然移情别恋,并和另一个同班女同学结婚,原来是自己的父亲搞的鬼。 “爸爸,我想不到你竟然会使出这种手段。” “我承认这手段并不光明正大,但只有这样做才能使那个姓孙的小子露出其真面目。” “一百万美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世间上有多少人能抵受得住诱惑呢?爸爸,你这样去考验一个人似乎并不公平。” “一个有高尚品格的人,是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无论有人出多高价钱!如果他是人格高尚,端正不阿的话,我自然乐于招他为女婿,那么,他获得的利益又岂只是区区的一百万美金呢!可惜此人量小气狭,给他一百万美元,已是便宜了他,其实,咏淇,你本人已是无价之宝了,他得到你的垂青,竟然不懂得珍借,一个如此贪财的人,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在父亲一轮抢白急攻之下,伊华也无话可说,不过,她为了掩饰对孙迪宇的厌恶,又继续收拾行装。 “咏淇,现在你已知道这姓孙的人品,还要去见他?” “爸爸,我是回去念书,不是要再见他。”她平静地说。 “我只怕你见到他时,又心软了,说不定为了讨好他而说出你是亿万富豪之女。”他担心地说。 伊华虽然一直在演戏,但这时也忍不住说:“爸爸,你以为你的女儿是一个这样没骨气的人吗?” “咏淇,我完全了解你的为人,自幼就很独立,绝对不会以家庭财富去骄人,但正如某诗人所说,爱情是盲目的,我担心你被那个卑鄙小人所欺骗,我完全是担心你。” 她见到父亲这么担心她会对孙迪宇旧情复炽,更是正中下怀,不过,乘机讽刺他说:“爸爸,你虽然身在香港,但你的线人甚多。我在美国念书都可以受到严密的保护的,你又何必担心呢?” 林大行听了为之苦笑了一下说:“但你离开之后,就更没有机会和邓浩文见面了。” “哼,爸爸,既然邓浩文已对我有了戒心,又暗示要我辞职,你以为他还会再见我吗?” “总之,你留在这里,那我自然就有办法。” “不,我不想你做出犯罪的行为。”她摇头急说。 “我会做出甚么犯罪的行为?”他大感惊异地问女儿。 “我担心你会将邓浩文绑架。”她故作认真地说。 林大行为之啼笑皆非,最后还是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说:“即使我能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绑架回来,但我也不能用手枪指著他和你去教堂呀!” “亏得你还笑得出。”伊华娇嗔地说。 “唉,其实我苦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邓浩文,但这小子竟然不领情,我本以为一切都依我的策划所发展,但想不到反把事情弄僵了。”他懊恨地说。 “爸爸,你的收购大计不成功了。”她也表示惋惜。 “其实,我收购蓝月,最终目的还不是要为你找一个好丈夫,其次则是要让你们两人一同去打理我的公司,这样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事实上,我的年纪已不小,难道要工作至死在办公室吗?” 叹了一口气,他再说:“坦白说,我实在不放心将整间机构交给你独自一人去打理,尤其是你的艺术家脾气,对生意又完全不懂,我不想由我建立起来的庞大商业王国败在你手里,另一方面,我又十分关心你的归宿,一个太美丽而又太富有的女孩子,找对象是并不容易的,终于我发现了邓浩文,他的为人、人品、才干皆是无懈可击的,何况他的外表也著实很英俊,很具吸引力,我认为只有他才配得上你,亦能够接手打理我的公司,并且能够将之拓展,邓浩文可以说是我希望之所寄,一举而解决了我心中悬虑已久的两个大问题--你的婚姻大事及我的接班人。” “爸爸,你既然那么欣赏邓浩文的为人,为甚么不坦白对他说呢?何必要兜这么一个大圈子,而且更以一种侵略性的方式,收购他的公司来进行呢?” “哈哈,你以为你爸爸林大行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是惯于指挥和发施号令,要我去恳求他人?我万万做不到!难道我要卑躬屈膝地走到他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邓浩文先生,请你接收我那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女儿,还有我的全盘生意吧!』” 伊华听了也忍不住为之笑了起来。 “咏淇,这一点也不好笑。”他严肃地说:“即使我真的是这样对邓浩文这样说,以他的个性他也未必会乐意接受,他不是一个能动之以利的人,其次,还有你,以你的所谓艺术家脾气,你会乖乖与邓浩文接近,然后虚心地了解他的为人吗?” 伊华也不得不点点头,说:“所以你才破坏了我和孙迪宇的感情,然后要我到邓浩文的公司去工作,好让我们能接近的?” “是的,事情已是这样,咏淇,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了。” 这时伊华才明白为甚么邓浩文对她只念了半年多美术就回来颇表怀疑,由此可见当时邓浩文知道孙迪宇变心时,就想到是她父亲干的好事,只不过那时在无法证明之下,不可妄加推断罢了。 “可惜爸爸的苦心巧安排是弄巧反拙了,邓浩文对我虽然有好感,但已起了戒心,主要是他知道你要收购他的公司,所以才觉得你是不怀好意,结果,连对我这一丝好感也消失了。” “唉,邓浩文这小子真的是浑球,是个有眼无珠的呆子。”他又是恼恨,又是惋惜地说。 “其实,你安排得很不错,但也该适可而止,不能一直玩弄计谋下去,当我进入蓝月公司之后,你就应该去对邓浩文说出一切,相信那是可以和气收场了。” “我以为你俩会双双堕进爱河,然后结婚,我就万万大吉。” “于是,你就可以完全将邓浩文控制住了。”伊华语带讽刺地说:“当然,这也包括我在内。” “但到我退休时,还不是将整间机构交给你们?” “可惜你功亏一篑了。” “不,咏淇,只要你留下来,机会依然是有的。” “有甚么机会呢?爸爸,你跑去对邓浩文道歉,然后说明原委吗?你肯这样做吗?” 他摇摇头。 “爸爸,即使你肯这样做,邓浩文也不会相信的,一个犯人事前坦白忏悔,和被人发觉后才认罪,法官判案自然大不相同了,爸爸,这就是你不肯以诚待人之结果了。” 林大行是一个心高气傲又目空一切的人,听到女儿这样冷嘲热讽,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地说:“我又不是罪人,为何要我忏悔认罪?邓浩文这小子不识抬举,又有眼无珠,像你这样的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孩子也不要,那是他的福薄。咏淇,你等著瞧吧,我要将他的生意尽数抢过来,把他的公司打垮,好为你出一口乌气。” “很好,我就回美国学校去静候你的佳音好了,我衷心盼望你能早日抢走他的生意--以正当的商业手段。” “咏淇,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我要乘今天晚上的班机。”她将行李袋的拉链拉上。 “这里没有你留恋之处吗?” 她沉默地摇摇头。 “哼,这真讽刺极了,你为了远离伤心地,这才由美国跑回来,现在却因同样的理由由这里回美国去念书。” “这都是拜爸爸精心妙计安排所赐。” 他听到爱女这么说,真的是心如刀割,内疚不已。 “好吧咏淇,你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好了,但我要提醒你,甚至乎可以说是父亲求你,千万不要再对那姓孙的旧情复炽,他是一个贪财的无耻之徒。” 伊华默默不语。 “咏淇,我送你到机场去吧!” “爸爸,你还是多些休息吧,由司机送我到机场去好了。” “不,我要多些机会和你在一起。”他痛惜地说。 伊华忍不住流下了泪,投入父亲的怀中。 林大行还以为女儿感情受到了很大创伤,抱歉地说:“对不起,咏淇,都是爸爸不好,令你感情一再受到伤受。” 伊华在感动之余,几乎要说出真相来,但还是硬住心肠忍住了。 “咏淇,我知道你现时的感情很脆弱,但到达美国回到学校去之后,不要再被孙迪宇所欺骗,何况他已结婚了,不过,当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之后,我担心他会对你打主意。你一定要小心!” “爸爸,我已不是小女孩了。”她模棱两可地说。 最后,他还是亲自将爱女送到机场,这才依依惜别。 **** “丽娜,请为我订一张往意大利和罗马的机票。”邓浩文透过对话机对董丽娜说。 “噢,浩文,你要出外旅行?”董丽娜有些讶异地问,因为事前他从未提及。 “是的。” “你要订哪一天的机票?” “最好能够是即日。” “即日?”董丽娜更为讶异,差点是叫了起来。 “能够办得到吗?” “嗯,让我试试看吧!” 邓浩文刚放下电话,就有人敲门了。 “请进来!” 门被推开,是东尼和安迪,只见他们两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你们早!”邓浩文向他们招呼,看看腕表,九时还不到,于是笑著问:“噢,今天你们这么早就上班,真是难得。” 邓浩文并不是取笑他们,因为他们两人的工作范围与一般职员的工作不同,而且常是不定时工作,所以他们是绝少在上午准时上班的,当然这是得到邓浩文的默许,以及他们的工作不成文的“特权”。 “浩文……”东尼欲言又止,邓浩文一直以来都十分鼓励员工直呼他的名字,所以他是全无架子的老板,能和员工打成一片。 “你们有甚么事?直接说出来吧,不必吞吞吐吐,希望你俩不是要求加薪吧!”邓浩文笑著说。 “浩文,我们擅自对伊华进行跟踪调查,希望你不要见怪。”还是安迪先行说出来。 “哦,你们曾侦查伊华?”他微微感到有些讶异。 “是的,我们知道这不大对,事前没有通知你,但为了你及为了公司,也只好胆大妄为一次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果然查到伊华的真正身份!”东尼说来十分兴奋。 “伊华的身份是谁?”邓浩文不动声色地问,心里则暗暗感到好笑。 “你猜?”安迪大声地问道。 东尼住口不提,他们两人此刻皆要向邓浩文卖个关子,他们认为是天大的发现,应该是大有功劳的。 “你们要我猜伊华的真正身份?”邓浩文依然淡然地问。 “浩文,你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她是谁。”安迪得意地说。 “嗯,这也不难猜测。”邓浩文笑了一下说:“伊华是林大行的独生女儿,是不是这回事?” “噢!”这两个活宝齐齐大叫,他们期待邓浩文大表惊异的表情,却想不到这一种表情却一同出现在他们脸上,同时又有一种颇为失落之感,因为他们原来所刻意制造的悬疑性和高潮,一下子还未出现就消失了,所以大感不是味道。 “原来你早巳知道了?”他们又异口同声问。 “是的。”邓浩文平静地说:“所以我请她自动离职。” “呵,伊华已经辞职?”安迪的嘴张得大大的。 “怪不得这两天不见了伊华。”东尼又有另一种失落感。 其实,伊华已多天没有在蓝月出现了,只不过她的工作同样是不需要每天依时上班,所以才不被发觉到。 “但……但你和她不是很要好的吗?”安迪的惊异久久未能平复。 邓浩文作了一个不置可否,及模棱两可的姿势,说:“正如你们所说,为了我也是为了公司,最好的办法是请她自动辞职。” 他们似懂非懂地一齐点头。 最后,还是东尼说:“也只有这样做,才可以避免被林大行有机可乘。” 但安迪却有另一个更切身的想法,只见他的脸孔逐渐有如一朵花那样灿烂地展开了,高兴地说:“那么,我有机会了!” 东尼也心有同感,事实上,这也是他们初步反应,无暇去细想其他的问题了,但细心想,只要邓浩文退出,他们就会还有一线希望,他们两人怎会不万分雀跃呢? 这时,对话机响起来,他们也就退了出去,对讲机传来董丽娜的声音。 “浩文,找到机位了,今天有飞机往欧洲,但不是直飞罗马。” “不要紧,请旅行社立即将机票送过来吧!”邓浩文知道有了机票,十分之高兴。 “唔,浩文,要不要替你订酒店、汽车?”董丽娜又问。 “不用了,到了欧洲我自有办法。” “浩文,到底是甚么事,你行色这么匆忙?”董丽娜感到奇怪。 “丽娜,待我回来之后才对你说吧!”他喜不自胜地说。 “看来一定是好事。”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心意来。 “那是天大的好事。” “但……为甚么只订一张机票呢?伊华不和你一同去吗?呀,对了,好像已有好几天没有见伊华了。” “噢,她已经辞职。” “伊华已经辞职?” 董丽娜比安迪和东尼两人更感到惊讶。 “是的,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邓浩文抱歉地说。 其实,这几天的邓浩文实在是太高兴了,特别是昨日他收到伊华寄给他的录音带,这卷录音带是伊华由美国速递回来的。 原来,伊华在离港去美国时与父亲的谈话,已被她暗中偷录了下来,现在的科技十分之先进,她只要将一部性能卓越的小巧录音机藏在身上就行了,她和父亲的对话,也就可以一句不漏地录了下来。 邓浩文并没有要求她这样做,是她自己的主意,即使邓浩文对她父亲还有任何疑虑的话,这卷录音带的对话,足以将之消除有余了。 伊华本来想在上机的当晚寄给邓浩文的,但她父亲执意亲自送她到机场去,那么她就没有机会在离去前寄给邓浩文,而要在美国速递回来。 她没有在事前对邓浩文说及这一件事,这亦是她聪明之处,因为她事前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对邓浩文有怎样的看法及评价,若然“内容”不大好的话,这卷录音带自然是毁灭算了。 当伊华抵美国之后,原本计划给邓浩文长途电话,告诉他在第二天转飞往罗马,以及将下榻哪一间酒店,等他前来相会。 当然,伊华并非真的回到学校去,不过,计划是略有点改变,她叮嘱邓浩文要收到了她以速递方法由美国寄回来的“礼物”,才好前去相会。 但这一份“礼物”迟了一日才到,不,应该说是半日--昨日下班前才收到,原来这一份神秘礼物是那一卷录音带。 他不知道伊华弄甚么玄虚,回家听了录音带这才明白。 尽避他早巳猜到林大行之用意,但听到了林大行亲口说出来,还是大喜过望,恨不得连夜前往罗马,但,他心焦急是他自己的事,旅行社可没有廿四小时营业服务的呢!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回到公司后,立即要董丽娜订即日机票,但这一天安迪和东尼也一早上班,急不及待地要将侦查到的“重大发现”告诉他。 下午五时半,邓浩文就乘飞机往英国,再由英国转机到罗马去。 伊华早巳在一间五星级酒店下杨,等侯著他前来相会。 **** 两星期之后,林大行接到爱女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她已找到了一位如意郎君,并且已结婚了,希望他能原谅她没有事先征求他的同意。 最令林大行吓惊的,是她请求他以宽宏大量来对待她的夫婿,那是要原谅他及祝福他,否则她是不敢带她的夫婿回来见他。 林大行收到这一封信,气得暴跳如雷,他并不是要怪责女儿连婚姻大事也不先征求他的意见,使他更为恼怒的是,既然已结了婚,连丈夫的名字也不对他说,又说要父亲原谅她的夫婿,莫非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孙迪宇? 林大行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在知道了孙迪宇的为人之后,而且这人已和何燕燕又结了婚,仍然是非他不嫁,林大行真的是欲哭无泪,他想不到费了那么大的人力财力,仍然是阻止不了这段婚姻。 看来,女儿对这个孙迪宇的确是死心塌地般深深爱著,尽避他的为人卑劣,也还是愿意投其怀抱,由此可见,爱情真的是盲目的,无理可说。 他愤怒地将信纸揉成了一团,握在掌心,彷佛要将所有愤怒尽泄在纸团上,低声吼叫:“我绝不会原谅他!包不会祝福他!” 尽避是这样,他对女儿的爱是浓厚的,他握著那团揉搓一团的信,仍然舍不得抛掉,重新将之摊平,再一次细读一下。 他考虑到女儿这样做是故意向他报复,她恼恨父亲派人监视她在外国生活的一举一动,又以钜款令她心爱的人移情别恋,然后劝她回来,又著她到蓝月公司去做模特儿。 为的是要她和邓浩文相识相爱共堕爱河…… 这一切巧妙的安排,可以说全都成功,但当邓浩文发现她的身份时,竟然对她起了戒心,疏远她,并且要她辞职,令他功亏一篑,而林咏淇也就带著一颗再次破碎了的心回学校去…… 可以说,咏淇两次感情受到了创伤,也都由他一手造成的,这也难怪她为了要逃避痛苦,或带有报仇成份而嫁给那个贪财的卑鄙小人。 在她离港前夕,林大行曾一再苦劝她不要再和那姓孙的扯上关系,她就偏偏要这样做。她只要向孙迪宇说出了她真正的身份,她是亿万富豪林大行的独生女儿,那他还不立即抛掉何燕燕而和她结婚,何况,他的而且确是深爱著她的,娶何燕燕,也只不过是为钱,现在人与钱同时可拥有,不答应才怪。 想到这里,林大行的怒气也就平复了一点,他深知女儿事事要求独立自主的性格,当她发觉原来自己一直受到父亲的监视及摆布,并且因此而一再遭受感情上的挫折,甚么独立自主,简直是个笑话,她因此而起了报复之心,这也难怪她了。 何况,现在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侯,他必须好言抚慰她,要她回来再说。 于是林大行根据信纸上的电话--那间罗马大酒店,打电话找女儿,可惜,找不到女儿却只由接线生替他留下口讯。林大行只得留下口讯,告诉她,父亲很高兴知道她的婚讯,并且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更希望她尽快带夫婿回家和他见面。 这之后,林大行一直在等侯女儿的回音,但过了好几天了,也不见女儿覆电话,又或是电传消息,他实在忍不住了,再一次给她电话,但得回的消息是客人已于三日前离去。 林大行又是苦恼又是担心,一周之后,他终于收到女儿的清息,说是会在十五号那天,下午的班机,到达时约是下午二时半左右,将带同新婚夫婿向父亲请罪云云。 林大行方才转恼为喜,这时他再也不计较她下嫁了谁,只要她肯回来,就已是万事大吉,万事可商量,不再有问题了。 到了当日下午,林大行准时到达机场,去迎接他那个宝贝女儿和女婿,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偏偏这班机又比原定时间迟了四十五分钟,这也是常有的事,但林大行实在是太心急了。 当他看见女儿亲热地与夫婿走出来时,情不自禁大叫:“咏淇,咏淇,我在这里!” “唉,爸爸,想不到你会亲自来接我,你真好!” “咏淇,你终于肯回来了。”林大行高兴得流下泪来,他这个独生女儿实在是他心头肉,是他的心肝宝贝。 但这个宝贝却常常不爱听他的,更不肯依从他替她安排的路,一直以来她都有自己独立的主见,常使他担心不已。 “爸爸,我们是回来向你老人家请罪的,爸爸,让我介绍我的丈夫给你认识,不过,你也许不用我介绍了。” 林大行万二分不愿意伸出手来,只见面前一个高大的男子摘下顶草帽,一边和他握手,一边说:“林先生……唔,现在应该叫爸爸……” 林大行这才发觉这人并不是别人,更不是甚么孙迪宇,他就是邓浩文,只不过皮肤变得有些黝黑,但更为健康及英气勃勃,看来他们蜜月期间逛游了整个罗马。 “邓浩文,为……为甚么会是你?”林大行看见邓浩文真是惊喜交集。 自然,他心头大石放下来了,既不是孙迪宇,更不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他想不到会是他,这个心目中的最佳女婿--邓浩文,这份喜悦实在是难以形容。 “爸爸,他就是我的新婚夫婿了,希望你不会怪我们吧!”伊华笑著说,娇娇怯怯地靠在邓浩文身边。 “唉,你们已结婚了!好极了,好极了,你们为甚么不早点对我说呢?”林大行高兴地说,一手牵著伊华,一手握著邓浩文的手。 “我不是早巳在信中对你说了吗?”伊华带著狡猾,顽童似地笑著跟她父亲说。 “爸爸,你不怪我拐走了你的女儿吧?” “拐得好,拐得好。”林大行乐不可支地说。看看面前的女儿与女婿,真是难得的一对璧人。 林大行心里盘算著如何为他们补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分享他的喜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