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狐》 楔子 听闻一日在王母娘娘的蟠桃筵中,王母娘娘座前突放紫色异光。众仙上前一看,原是王母娘娘座前的香薷花结育了一颗光彩夺人的紫色明珠。 众仙纷纷说此乃吉祥之兆,一时间蟠桃筵气氛热烈非常。王母娘娘当即赐此珠一名号,名为香薷明珠。 后又说此珠有长生不老之功效,凡得此珠者,可永保青春、长生不老,更神奇的是,得此珠者,无论任何神兵仙器亦不能伤其人。此等明珠,真可谓神珠也。 但不幸在孙行者大闹天庭时,天庭异常混乱,此珠亦不知在何时掉落凡间。 一时间,凡间妖魔鬼怪纷纷出动,欲得此珠而成霸主者多不可数。 但此珠却巧落在太亦真人的手中。 说起这太亦真人,道行之高深不可测,当时凡间妖魔鬼怪欲去抢此珠,纷纷死于太亦真人手中,久而久之,几百年过去,抢珠者愈来愈少。 太亦真人在三百多年前修行圆满,登仙界成了神仙。 但香薷明珠却在他成仙之后消失不见,饶是众妖找了三百多年,也始终找不到。 于是,众妖便纷纷传言太亦真人把香薷明珠归还给了王母娘娘。 渐渐地,因始终找不到香薷明珠,传言也似乎成了事实一般,再也没有妖怪去寻找。 香薷明珠,成了凡间一个令人思之欲狂的传说。 第一章 山里的春天十分的美丽,碧蓝的天空,如絮如棉的白云。漫山遍野都是野花,有像大红玛瑙的茶花,有桃红花瓣包着金丝花蕊的杜鹃花,有青绿花蕊镶着乳白色花瓣的报春花。各种各样的花密密丛丛的,满山遍野都是。 忽地,平地一阵轻忽的白烟,花海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淡素轻灵的女子。 这女子何许人也?是仙抑或是魔? 细细看来,只见这女子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唇。素腕纤纤,身材姣好,衣着亦是寻常人家的衣衫,并没有特别亮眼之处,可也算是清秀淡雅,颇有几分姿色。 这名女子看来心情甚好,她微笑着转动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一片醉人的花海。 末了,她蹲子,采摘了一朵娇小可人的小黄菊仔细欣赏。 正在这时,平地又起一阵烟雾。不过这次可不是白烟,而是一缕缕青烟。 烟下的,竟又是一名女子!不同的是,这名女子明眸皓齿,艳丽非常,与刚刚那名素雅的女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素雅女子只觉身边传来一阵劲风,转眼之间,手中的菊花便已不知去向。 “妳来了。”素雅女子站起身,微微抬头望着那名唤作阮筱裳的艳丽女子,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婕妤妹妹,怎么?今天刚修行圆满就迫不及待地出来看看人间了?”阮筱裳笑着说。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女子平淡地道,语气中却尽是不屑。 “妹妹怎么这么说呢?我到底是妳姐姐呀,呵呵!”阮筱裳假惺惺地说道,“对了,不小心抢了妳的菊花,你喜欢它吗?喜欢就还给妳好了。” “可惜我并不想要。”阮婕妤柳眉轻蹙。 “哦?是吗?”阮筱裳抛起菊花,稍稍施一个小法术,菊花便成了无数碎屑落下。 并不是碎片,而是碎屑,连对一枝小菊花亦如此。阮婕妤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这个所谓的姐姐,总是什么都要和她争,从小到大,无论多么小的东西亦是如此。师父的赞赏、艳丽的服装、初恋情人的心,甚至到如今,连一朵小黄花也要争。 但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她是争不过阮筱裳的,她修为比自己好,相貌也比自己好,无论到哪里,她都是一个令人注目的焦点。 而自己呢?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平凡的妖狐罢了。 是的,她是妖狐族的妖精,在人界传说中美丽凶残的妖狐一族。 妖狐,就如其名,妖冶而狐媚。 她自问并不是妖狐中的佼佼者,她只是一只平凡的妖狐,只想有属于自己平凡的幸福,想要悠然自得、轻松地修炼。然而,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她都不能实现。 只因为她有一个厉害的姐姐,一个太喜欢争夺她的东西的姐姐──阮筱裳 她不允许自己得到幸福,当自己找到一点点幸福的时候,她就会来抢夺……只因为她不允许,所以自己便不能幸福。 只是因为这个荒谬的理由,所以她就终生不能得到幸福吗?她不甘心,也很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这样对待自己,她们都是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啊!按说她们两人的关系应当是最亲密的,但是筱裳却这样对自己。也因此,自有记忆以来,自己就从未叫过她姐姐──因为她不配,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已经很久不动怒了,以前总是常常为筱裳对自己的抢夺而动怒。可是后来,她悲哀地发现,原来动怒只会使筱裳更加开心。 于是她学会了冷淡对待,再大的侮辱,也不能引起她愤怒的情绪。 心念未平,她已经走到一条小溪旁。 初次化为人形,毕竟不太舒服,变了这么久,已经消耗掉不少的魔力。刚刚只顾着想事情,却没怎么察觉,现在清静下来了,这才觉得有些晕眩。 她望望四周,眼见空无一人,便施法变回原形。 只见一团白亮的光环罩住她,她渐渐淹没在刺眼的白光里。 不消片刻,炫目的白光渐渐减弱,现出一条漂亮的雪白色小狐狸。 “蓝天碧云,小桥流水,西风瘦马,多少年间,日日如此……”正在此时,对岸的树林中传来男子感慨的声音。 阮婕妤心中一惊,赶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人生能得此乐,夫复何求?罢罢罢!亦不该时常做无谓之感。”男子的声音又响起。 阮婕妤现在只算是刚刚出道的妖狐,自是没见过人类,于是十分好奇,便探出头张望。 但见那名男子正优闲地坐在溪边,身穿一袭青衫,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他身形瘦削,一张脸虽算不上十分英俊,但轮廓分明,尔雅清秀。 这一刻,阮婕妤的心弦被他如阳光般和煦的笑意给拨动了。 那种奇妙的感觉,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 阮婕妤出神地望着他,连被发现了也不知道。 “多可爱的雪狐。”男子淡笑道。 不知何时,也许是在她沉寂出神的当时,男子已微笑着向她走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真是粗心大意呀!万一遇着心怀不轨的人类该如何是好,快快回……” 阮婕妤神思一转,人妖本殊途,即使自己有爱慕之意又当如何?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剧罢了。 “雪狐!” 远处传来一阵惊声尖叫,随之而来的,是飞快的箭矢。 阮婕妤闻言,一时回不过神来,呆在原地。 这一呆倒没什么,如果她还记得施用法术的话,这一箭决计射不中她。可是心中觉悟的痛楚使她产生无力感,她忘了自己会施法术,只是呆站在原地。 不过,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当箭矢快要射中她时,她突然清醒过来;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反射性地往上一跃。 但即使她的速度再快,箭也差不多已经射到,她怎么逃月兑得了? “飕……” 当箭快要射中时,男子一个挥手,便挡住即将射到的箭。 令人震惊的是,箭仅仅是划破了男子些许衣衫,便无力地落到地上,而男子却毫发无伤。 “敢问阁下……”猎户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是何方高人?” “在下不过区区一介书生。”男子冷冷地道,眉宇间却透着震慑人心的傲然。“但是,我决计不想看到在我眼前,有任何生灵受到伤害。” 猎户闻言,已不敢多说一言,便匆匆而去。 “呜……”阮婕妤发出几声感激的叫声。 “你看看。”男子像对待一个淘气的孩子一般宠溺地道:“你真不应该跑出来,这世上有太多丑恶的人了……” 男子依然笑着,是那样温柔且善良地看着她。 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他的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令自己如此迷茫,如此看不清他。 他笑,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真心? 他是那么温柔,像幽谷中一声深远空旷的叹息。 她想多了解他。 良久,男子拍了拍身子,起身欲走。 “呜呜……”她拦住了他。此次相见,可有重逢日? 他微微一愣,看着面前这条雪白色的狐狸。 “不用感谢我。”他声如天籁,却是那般遥远。“回去吧……” “呜呜……”她像是不甘心地呜叫着。 他微笑着看着雪狐,宠爱地模了模牠的头,极飘渺的一个转身便离去。 终究是留不住…… 阮婕妤痴痴地望着男子离开的方向,许久回不过神来。 “哈哈,竟然有妖精为人类动心。”一名女子从她身后走出,冷冷地说。 阮婕妤定睛一看,原来是阮筱裳,心中一惊,随之涌来强烈的愤怒。 她并不是对她所说的话而发怒,而是她,自己的姐姐,竟如此无情……绝情到……见死不救…… 她还能对阮筱裳有什么期望吗?自己的姐姐,竟是比仇人更教她憎恨哪! 纵然心中波涛汹涌,但她还是很平静地转过身,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妳在乎那个男的吗?嗯?妳喜欢上他了。”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那种肯定令阮婕妤感到莫名心惊。 “笑话,一个山野匹夫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她不着痕迹地掩饰自己的惊慌,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嘴角还扬起轻蔑的笑。“飞云之术!”话音刚落,只见一团云雾从远方飘然而至。 原来是阮婕妤眼见阮筱裳没有任何反应,施起法术便想离去。 “停顿!”阮筱裳突然叫道,云团在半路上停顿下来。 阮婕妤并没有理会她,径自就走开了。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斗不过阮筱裳,因为她的修为比自己高太多了。 “你若是不在乎那男子,那么我就杀了他吧!呵呵!”阮筱裳阴恻恻地说道。 阮婕妤身体一僵,停住脚步。 “要杀便杀吧。”她佯装平静地说。 她太了解阮筱裳了,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儿在乎,她就一定会杀掉那个男子。 她不想他死,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是不想他死。 “哦?是吗?那我就去动手了。”阮筱裳说道。 不要发怒,不要在乎,要冷静!阮婕妤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 “祝妳成功。”说罢就施起法术,一步十丈地离去。 “无论妳在不在乎都好,人和妖的爱情注定是不受神的祝福,它是受到诅咒的孽情!” 阮筱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狠狠敲击着阮婕妤的心。 爱上他是会受到诅咒的吗?阮婕妤望着无垠的天际,心中一片茫然。 ***bbs.***bbs.***bbs.*** 被神所毁灭的都市──萨噶达娃村。 只因这个被诅咒的都市,除了堕落的神──萨噶达娃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居住……也许可以称之为妖吧! 传说只要踏入萨噶达娃村,就会受到诸神的诅咒,从此沦为魔族。 这个诅咒是真是假倒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证实的一点是──萨噶达娃,这个不被承认的“神”,可以帮人实现任何愿望;任何人,包括人、神、魔三界。 然而,想要实现愿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曾有妖精为了实现一己私欲而进入萨噶达娃村,可是再也不曾出来过。 久而久之,妖界虽知萨噶达娃的能耐,却没有人敢踏进村落一步。 而原因大家心里都明白。 是因为──实现愿望的代价太沉重,沉重到没有人敢接受这个代价。 可是,要是你提出愿望却不愿意接受代价,萨噶达娃则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杀掉。 因为,成为魔鬼,就要有成为魔鬼的胆量。 贝兹雷殿,是妖族著名的练功殿房,坐落于“被神所毁灭的都市”的东南方。 这里只允许妖狐在此修炼,为防外界妖人闯入,贝兹雷殿四周环绕着七彩保护光。 这是妖狐族的长老白牟宗用法术施成的,只有身配妖狐族出道石的妖狐才能通过门口的守卫,用龙之沙漏的碎片传入贝兹雷殿。 贝兹雷殿分“炯”、“绕”两大分堂。 绕堂是由萧月仙狐执教,主要是学辅助性的法术。 炯堂是由颉骅狐执教,主要是学远程攻击法术。 此时,阮婕妤与阮筱裳正在炯堂中修炼法术。 “神圣的水啊,请赐予我水系的力量,丝格多亚,马列得斯其格斯!无情的冰雨!” 阮婕妤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突然向前一指。 可是眼前只落下细小的冰雹,并没有所谓的冰雨。 “婕妤!”颉骅严肃地走过来,“妳今天一天都不专心,再这样下去,我只好请妳出去了!” 阮婕妤低下头,的确,她不够专心。 但专心又如何?自己并没有像阮筱裳一样傲人的天资。 “妳看看妳姐姐!真不明白,怎么两姐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啐!” 颉骅蔑视地走开了。 只见阮筱裳轻松地念了一句咒语,手微微往前一指,眼前便出现排山倒海的冰柱风暴,整个贝兹雷殿也为之震动。 她含着笑,示威似地望了阮婕妤一眼。 阮婕妤挥一挥衣袖,一个瞬移便移出贝兹雷殿。 她对法术虽不怎么精通,不过瞬移的功夫却是一流的。 她自嘲地笑了,感觉心异常疲惫,只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独处。 谁料不知不觉中,她竟来到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前。 “被神所毁灭的都市,你跟我一样是受到诅咒的吗?”她幽幽地说。 望着一片萧瑟的景象,阮婕妤只觉心中一片戚然。 这是唯一安静的地方,绝不会有人敢来,她寻了一处角落便坐了下来。 那个男子呢?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否曾想念过她这只小雪狐? 阮婕妤摇了摇头,怎么今天自己老是想起他? 两人只不过有一面之缘罢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心总止不住对他的思念。 他那如阳光般的笑容,照进她灰暗多年的心房。 但终究是人妖殊途,自己对他……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再凄美的爱情,也禁不住诅咒的力量。 何况,两人之间并没有爱情,只是她单相思而已。 甚至连情也没有,又何以谈爱? 她爱上他了,连阮筱裳也欺骗不了,更无法欺骗自己。 她爱上一个连名字也不知晓的人。 于是,她的心就注定了一生只为他跳动。 一个没有任何结局可言的爱情,难怪自古常言道──最苦莫过于单相思。 “人妖虽然殊途,但是只要妳变成了人,妳就可以跟妳深爱的人在一起……妳想实现愿望吗?进来吧,进来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吧!” 尖锐的女声突然在阮婕妤耳边响起。 “是谁?出来!” 阮婕妤心中大骇,马上站起来四处张望。 四周并没有人,连声音也消失了,只有沙尘随着风的吹动而飘扬着。 罢才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四周──静得出奇。 ***bbs.***bbs.***bbs.*** “原来你躲在这里!真想不到,妳竟然敢来禁地!” 正当阮婕妤屏息等待什么人出现时,阮筱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刚才的话是妳说的?”阮婕妤狐疑地望着她。 “什么话?我刚才根本没有说过话!”阮筱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阮婕妤。“妳刚刚听到了什么?” 难道不是她?那会是谁?莫不是……萨噶达娃? “回答我的话,妳刚刚到底听到了什么?”见阮婕妤不理睬她,阮筱裳心中感到十分不快。 “没有什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遇到不想见的人。”她的口气很淡。 事实上,除了那名男子曾引起她心中的波涛,她很少有心绪不定的时候。 尤其是面对她──阮筱裳。 “妳为什么总是漠视我的存在!” 阮筱裳愤怒极了,她讨厌阮婕妤的平淡,似乎她从来没有将自己看在眼里一样。 那份懒散及平淡,她讨厌……甚至是恨极了! “哦。”阮婕妤淡淡地应了一声,口吻依旧平淡。 阮筱裳眼中跳动着怒火,但不久,她恍然大悟似地轻笑了几声。 “该不会……妳心中还想着他吧?”阮筱裳疑惑地问道。 “妳是说那个无用的书生?”阮婕妤牵扯了一下嘴角。“那个无关痛痒的人?我早已忘却了,难道是妳自个儿想念不已?却赖在别人身上。” 自己若再不与他撇清关系,怕阮筱裳当真会对他不利。 “妳说话别失了分寸,不然……”阮筱裳语带威胁。 “不然妳当如何?”阮婕妤冷冷地道。“且不说我眼中有他,就算是没有他,妳也不足以引起我的注视!” “这么说妳眼中真的有他了?”阮筱裳故意扭曲她的话。“真是下贱的女人,见一个就爱一个。” “妳说我说话失了分寸,恐怕失分寸的是妳自己吧。”阮婕妤语气近乎淡漠。“妳若再这般咄咄逼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妳要如何对我不客气?我倒是想领教看看。”阮筱裳轻蔑地说。“怕只怕,是妳自己自寻死路!” 没错,论修为,她的确是比阮筱裳低,这是无可争论的事实。 “若是没有本事,就别在这大放厥辞。”阮筱裳挑衅地说。 看来,一场争斗是不可避免的。 “不见得。”阮婕妤淡淡地说。“光明之杖!” 话音刚落,阮婕妤已拿起法杖,聚集魔力准备应战。 “妳何以还不拿出武器?”阮婕妤定定望着她空空如也的手。 “对付妳这种小妖狐,根本不需要武器。”阮筱裳嘲讽道。 阮婕妤没有回答她,径自施放法术。 “大地啊,赐给妳虔诚的信徒力量──大地的愤怒。” 阮婕妤语毕挥动法杖,只见无比硕大的陨石向阮筱裳砸去。 “魔法无效。” 正当陨石快要砸落的时候,阮筱裳神色自若地使用了巫术系的辅助魔法,只见那陨石突然化作零星石丢,力量未波及阮筱裳,便已消失不见。 “让妳见识一下我的厉害。”阮筱裳微笑着说。“活杀气功弹。” 但见她面前凝聚起一股无形的力道,直向阮婕妤击去。 阮婕妤反应不及,被气功弹打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 “神之爱。” 一圈光环围住阮婕妤,温煦的光辉就像是神的慈爱,她的伤在光环中很快就痊愈了。 “爆裂之术。”只见阮筱裳再次向她攻击。 “风之舞。” 阮婕妤见情势不对,连忙用了躲避之术,阮筱裳一连打了十一下,一下都没打着。 “搅乱之舞。” 阮婕妤只觉头脑渐渐不听使唤,原来是中了混乱之术。 “天使之守护。”她用尽最后一点力,使出洁净之术,不消片刻,她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 “好了,不跟妳玩了,我要认真地战斗了。”阮筱裳微微一笑。“封印一切。” 只见阮婕妤四周卷起一个大漩涡,像要把她吸进去。 “斩断美丽的诱惑。”阮筱裳话落,漩涡突然凝聚成一点,随后便消失了。 “血之天国!” 阮婕妤感到身上的血像不受控制似地,一滴滴被吸入阮筱裳体内。 “生命的赌局。” 阮筱裳大骇,她没想到阮婕妤竟然会用到生命的赌局! “风之舞。” 阮筱裳想要躲避她的攻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臂已被阮婕妤划破。 “神之领域!”阮筱裳吃痛,立刻施出治愈法术为手臂治伤。 阮婕妤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但是这几个来回的攻击,已经把她的魔力消耗了大半,而后又被阮筱裳吸走不少血液,现在她已是脸色惨白,有气无力了。 “妳这是在逼我出绝招。”阮筱裳恨道。“那就让妳看看我的真正实力──诸神的黄昏。” 排山倒海的力量涌向阮婕妤,连她所放出的吸收光环也挡不住这股力量。 “神之爱!” 阮婕妤用尽最后一口气施放治愈法术,随即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第二章 阮婕妤缓缓睁开双眼。 这里是哪儿?感觉似曾相识…… 她甩了甩头试图回忆。对了,她被阮筱裳打伤,然后昏了过去,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这里是……贝兹雷殿的休养室! “有人……吗?”阮婕妤虚弱地叫道。 此时门打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是颉骅,炯堂导师颉骅。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是伤在阮筱裳手上,她不可能把自己送来这里啊! “是你姐姐送你来的。”颉骅缓慢而严肃地说。“筱裳说她在被神毁灭的城市前面找到你,当时你已经身负重伤,是她救你回来疗伤的……” 天大的笑话,明明足她打伤我的,竟然还敢说是她救我回来的? 阮婕妤愣在原地,没有出声。 “婕妤。”颉驿再度开口。“是不是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妨告诉我,或者说你见到了……萨……” “荒唐!分明是筱裳把我打成重伤的,怎么变成她救我了?”阮婕妤柳眉倒竖。 颉骅皱起眉头。“你纵使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必这样去诬陷你姐姐吧!” “是的,我诬陷她。如果说出事实也算是诬陷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阮婕妤口气冷淡地说。 为什么大家总是相信她,而不相信我? “你不用在我面前颠倒定非黑白,筱裳是我看著长大的,她是一个善良又聪明的女孩,她是不会害人的,”颉骅坚决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妒忌你姐姐,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样诬陷她。依我看,事实足你去找萨噶达娃对付筱裳,但被她赶了出来吧!” “哈……哈哈!”阮婕妤大笑不止,心中宛如刀割。 老天爷,您是被什么蒙敝了双眼啊?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相信她……受害的人是她啊! “原来真的不出我所料,你被识穿了,没话说了吧?”颉骅自以为是地下定论。“我没想到你竟然堕落至此,你滚吧!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徒弟,你这个受神诅咒的女人!” 阮婕妤站了起来,定定地望著颉骅。 那是一种怎样的愤怒啊!直把颉骅看得心生怯意。 但是,她笑了,露出一抹无奈的、苦涩的笑容。 这一刻的她,就像是一只高傲不屈的天鹅,有一种震慑人心的高贵。 她不想再做任何的解释,因为她知道,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的。 没有人会相信她,只因为她是阮婕妤,而不是阮筱裳。 她挥一挥衣袖,瞬移到离贝兹雷殴很远的地方。 癌观天地之间,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妖狐界,定是不容自己的了,然而,自己又能去哪儿呢? 阮婕妤感到一阵吃痛。“啊……” 伤口又开始疼痛了,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弱,经过战斗之后,自是更难支撑下去。 看看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今晚就暂且在那儿歇息吧,只希望是没有人打扰的山洞。 她提了一提气……嗯,还有些许法力,应该还可以支撑一会儿。 “瞬移……” 转瞬间,她已经来到山洞外。 洞内很昏暗,空气也颇为混浊,但至少可以肯定没有人住在这里。 已经找到安身之处,她的精神一松,睡意也就随之袭来,於是也没有找些铺垫的乾草,躺在岩石上就睡了。 虽然躺在岩石上睡觉并不舒服,但她的确十分累了,没多久就睡熟了。 ***bbs.***bbs.***bbs.*** 阮婕妤这一睡,便睡到数日后傍晚。 身体的疲累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法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她刚想坐下静修,却听见肚子传来咕噜的声音。 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已经几日没有进食。 妖毕竟是妖,不是神也不是仙,终是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於是她走出山洞,想到附近的树林找些野果果月复。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金色的光辉照耀著整个妖狐界。 和风吹送,整个世界显得宁静而安详。 殊不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危机重重。 丙林虽然很远,但阮婕妤使出一个瞬移就到了。 丙林里有很多妖狐在摘果子吃呢。 阮婕妤淡然一笑,也摘起果子来。 “啊……” 突然,一个在阮婕妤旁边的女妖狐尖叫起来。 阮婕妤望过去,却见她正用手指指著自己。 “你……你……”女妖狐全身颤抖著,哆嗦地说:“你是被神诅咒的那个女妖狐……啊……” 她吓得连果子都丢在地上没有拿就跑掉了。 顷刻间,果林的尖叫声此起彼落,连叫的内容都惊人地一致,都是——被神诅咒的那个女妖狐。 但很快地,林子里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显然,人都被吓走了。 阮婕妤虽然知道自己已不容於妖狐界,但没有想到下场竟会如此不堪。 “哪里跑!” 颉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行的还有萧月仙,白牟宗和阮筱裳。 “昨天是我疏忽让你跑掉了,今天我绝不会让你这个妖狐界的叛徒跑掉!”颉骅凶恶地说。 “你真的认为是这样吗?”阮婕妤淡淡地对颉驿说,眼睛却是望著阮筱裳。 阮筱裳移开视线。“你若诚心悔改,白叔叔一定会给你重生的机会。” 她还能说什么?她的姐姐…… 她曾经是对她有过期望的,毕竟两人是姐妹……有著血浓於水的亲情! 而如今,她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生也好,死也好,她都不在乎了。 现在的她,生死又有何差别呢?她已了无牵挂。 她的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影子。 那个男子至今还让她心心念念,真的能了无牵挂吗? 也许活著,还有见到他的机会。 人妖虽然殊途,但是只要你变成了人,你就可以跟你深爱的人在一起……你要实现愿望吗?进来吧,进来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吧!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警地浮现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重复著、盘旋著…… 真的吗? 只要进去,就可以实现愿望…… “瞬移!” 她心念一动,便已瞬移到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前。 然而,颉骅、萧月仙、白牟宗、阮筱裳这帮人亦非泛泛之辈,她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跟了上来。 “好哇!你果然是萨噶达娃的奴隶!”颉骅暴跳如雷。 “你们别过来,你们应该知道进了这里会有什么下场。”阮婕妤淡淡地道。 “吸引之术!” 白牟宗施起了法术,顿时飞沙走石,所有东西都被白牟宗吸住在半空中,特别是阮婕妤,根本被吸得动也不能动。 阮婕妤奋力地想挣月兑,却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快上去捉住她。”白牟宗对愣在一边的颉骅说。 “是。” 颉骅惊醒,赶忙上前要去捉阮婕妤。 可是,突然之间引力消失了,阮婕妤跌下地,赶紧起身跑入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是阮筱裳推开白牟宗,使他的法术失效。 “筱裳,这是为什么?”白牟宗怜爱地说。 “对不起,白叔叔。”阮筱裳眼一敛,略带忧伤地说。“她是我妹妹……我不能……” “唉,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白牟宗看了她许久,忍不住叹息了声。 所有人很快就散去,只有阮筱裳站在那儿,静静地望著被神所毁灭的都市…… ***bbs.***bbs.***bbs.*** 阮婕妤刚一进入被神所毁灭的都市,就觉得有一阵强风把她卷住,风沙大得她根本就没办法睁开眼,更别说施法术了。 良久,风沙停止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 “欢迎光临被神所毁灭的都市,你是来跟我做交易的吗?”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跟她上次在外面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你是……萨噶达娃?”阮婕妤半疑半惊地说。 “没错,我就是无所不能的神……萨噶达娃。”萨噶达娃阴恻恻地说。“我已经听到你的心声,现在的你已经走投无路,跟我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阮婕妤心绪已较为稳定,可以镇静地与她说话。 “你爱他吧,那个救了你一命的书生。”萨噶达娃尖锐难听地笑了笑。 阮婕妤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人妖殊途,你必须变成人,才可以跟他在一起。” “你所说的交易是什么?”阮婕妤缓缓地问。 “你应该知道,若人与妖相爱,必定会受诸神的诅咒。” “长话短说。”阮婕妤不愿与她多浪费唇舌。 “香薷明珠,就在你所喜欢的人身上。”萨噶达娃阴冷地道。 香薷明珠?传说中可抵挡一切神兵利器,永保青春,长生不老的神珠! 难怪……那日的箭矢伤不了他一分一毫。 “我的法力,能保你与他相处半年之内不被天界发觉。”萨噶达娃不待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迳自道:“只要在半年之内,你能取得他身上的香薷明珠,我就可以给你人之魂,让你变成人类,这样的话,你便可以与他长相厮守。” “香薷明珠……”阮婕妤喃喃自语。 “是,夺得香薷明珠。”萨噶达娃冷冷地道。“不仅如此,我还要你身上的璿玑玉珠作为抵押品,若是半年之内你拿不到香薷明珠,你就要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 璿玑玉珠是妖狐修炼法术的保命珠,一生修为全在此珠上。 她若是没有了璿玑玉珠,不仅法力全失,而且在三日之内,必定毙命! “没有璿玑玉珠,三日之内就会毙命,身已死,又谈什么夺珠?”阮婕妤淡漠地道。 “我当然不会让你死,”萨噶达娃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会给你一颗续命丹,续你半年之命。” “你为何要收起玉珠?你明知没有了璿玑玉珠,我便无法施展法力。”阮婕妤心中十分迷惑。 “不能用法术。”萨噶达娃坚决地道。“只能用心。” “什么意思?” “任何法术都无法夺得香薷明珠,只许持有明珠的人心甘情愿地献出明珠,不然,若是强硬夺得明珠,香薷明珠将会枯萎而死……所以只能用心,让他爱上你,甘愿献出香薷明珠!只有他真正爱人心髓的人,才能从他身上拿到香薷明珠而不受到反抗,你明白吗?” “失去了香薷明珠,他会死吗?” 思及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当然不会。”萨噶达娃语气肯定。“他只会变成普通人罢了。” “好,我答应。”阮婕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好。”萨噶达娃再次尖锐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接下你的玉珠了。” 话音末落,阮婕妤的身体已经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强劲的力量给吸住。 她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垂下双手。 褐色光芒从她的心口处发射出来,下一刻,一颗晶莹的玉珠渐渐从她胸口浮了出来。 璇玑玉珠停在半空之中,散发著亮泽的光芒。 “你先在这里睡一个晚上,我还有一个客人要来,明天一早我再把你传送到人界。”萨噶达娃突兀地说。 一阵浓重的睡意猝不及防地袭来,阮婕妤头脑一晕,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没有看到萨噶达娃眼中散发出的冷冽光芒,以及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 “又一个客人来了……”萨噶达娃的笑声在屋里回荡著。 ***bbs.***bbs.***bbs.*** “嘻嘻,昨夜睡得可安好?”萨噶达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多说无益。”阮婕妤淡淡地道。 话落,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她为什么不说话?难道……她恼羞成怒了? 阮婕妤心中有一丝慌乱。 “我为你开辟人界与妖界的传送点。”冷不防地,萨噶达娃开口说话,但语气明显冷淡不少。“只要你想来见我,就在传送点说一句咒语——『神创造的世界散发著孤独者的芬芳』,你就可以见到我了。” “还有……”萨噶达娃又说:“我给你一把小刀……也许……你会用得上。” 阮婕妤面前突然出现一把精致的凤角小刀,她不明所以地接下,插人腰带间。 她还想问点什么,可是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她根本没有机会问出口。 但见黑暗里绽放出万丈光芒,周围的一切都急速地动荡著,有如地震到来。 阮婕妤眯起眼,她没有办法看见萨噶达娃的真面目,只在模糊中感到前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伟大的李贝留斯,为我开放芙蕾雅的大门,联系人界与我界的传通吧。打开禁闭者的大门,开辟传送点!” 地上渐渐形成一个圆形光环,光线像是从地底下进出来,一束束射向空中。 阮婕妤的身体飘起来,不停地在光环中转动著,直到渐渐隐没在光环之中…… ***bbs.***bbs.***bbs.*** 人界—— 丛林深处发出微弱的光芒,稍纵即逝。 阮婕妤刚从传送点走出,传送点便隐去不见。 以后要找这个地方,怕是会很难找吧!阮婕妤便走到一棵大树前,想施法劈倒大树。 “闪雷电击!” 阮婕妤念著咒语,同时向那棵树指去。 但那棵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对了,自己已是没有法力之人,那么…… 阮婕妤四下望去,她拾起一颗小石子,重重地在树上画了个“☆”做记号,便想离去。 谁知,传送石竟突然再放光芒。 “哎哟!”随之而来的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筱裳?” 她转过头去竞见阮筱裳扑倒在地,惊讶地叫出声。 她为何扑倒在地? 原来是因为传送的时候出了差错,使她的脚受了伤。 “婕妤。”阮筱裳忍住痛。“你终究……逃不出我的世界……我不会让你逃出我的视线……永远不会!”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阮婕妤无力地问道。 纵使逃到天涯海角,还是逃不掉吗? “我跟上来了,在你跑进被神所毁灭的都市时,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阮筱裳微笑著说,一副你绝对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笃定神情。 “可是……” “你别忘了,萨噶达娃可以跟任何人做交易……你和我都是顾客。”阮筱裳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 “你来了……你来了……”阮婕妤喃喃地道,“你又来跟我争……你就这么不允许我得到一点幸福吗?即使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段?” “你错了。”阮筱裳像叹气似地说。“我从来不想跟你争些什么。” “是吗?”阮婕妤面无表情。“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阮筱裳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你知道吗?”阮婕妤带著笑对她说,但笑中却没有往日的淡然,而是几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抢走属於我的东西!” 咻……阮婕妤从腰间抽出小刀,她终於明白这把刀有什么用了。 萨噶达娃,她早就知道了吗?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阮筱裳神情惊恐地望著她。 “没有你……”阮婕妤似乎著了魔,目光混浊地定向她。“我就可以得到幸福……只要没有你,我怎么不早点想到……” “你不可以这么做!难道你忘了吗?我们是姐妹啊!血浓於水的姐妹,你不能就这样砍断我们的亲情!”阮筱裳想逃,双脚却如灌铅般,动也动不了。 “你不是我姐姐,不是!你如果是我姐姐就不会这样对我……” 阮婕妤此时就像足疯了般,她高举起小刀,一刀往阮筱裳身上刺去。 刀……在半空中停住。 原来,是阮筱裳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刀锋。 “你知道我们名字的意义吗?”阮筱裳艰难地开门。“筱筱婕裳,为汝而舒,舒即同妤啊!我们是姐妹,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啊!” 鲜血从小刀上缓缓流下,极目的鲜红登时刺痛了阮婕妤的双眼。 阮筱裳没有放手,也没有开口,她等待她的反应——杀了自己……或是放手。 泪水一滴滴悄悄地从阮婕妤眼中流下。 阮婕妤放开刀子,阮筱裳手一松,也放开了刀子。 当的一声,小刀掉到地上。 半晌,她们似乎都愣住了,又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走吧……你需要疗伤。” 阮婕好走了过去,扶起阮筱裳。 阮筱裳没有说话,很顺从地让她扶著。 两人一路相对无言…… 第三章 走出丛林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们要到哪里去?” 阮筱裳感到自己累得骨头快散了,脚也痛得要命,双手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知道。”阮婕妤面无表情地说。“走到有人的地方吧。” “那……休息一下吧。”阮筱裳也没深究,只想休息。 “随便你。”说罢,她放下阮筱裳,迳自离去。 “等等!”阮筱裳吃了一惊,大声叫她。“你为什么要走?” “你要休息。”她惜字如金,不肯跟阮筱裳多说。 阮筱裳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走吧。”她站起来,艰难地走著。 “有人吗?谁在喊?”一个年轻的男声从丛林里传出来。 “这里!这里!”阮筱裳大声叫喊起来。太好了,有人来了。 草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疏疏……声响后,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是他,那个和煦如阳光般的男子! 阮婕妤愣住了。 “你们怎么了?需要帮助吗?”他温和无害地笑著。 真的是他!没有错……真的…… 阮婕妤的心一阵怦怦乱跳,半晌才回过神来。 阮筱裳带著玩味的笑容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是他吗?的确长得不错…… “她受了伤。”平复好心情,阮婕妤指著阮筱裳。 “哦!” 他这时才看到阮筱裳,眼中稍稍闪过惊讶的神色,但很快便隐没。 “是啊,我受伤了,伤得很重。”阮筱裳媚笑著说,看来,这个男人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伤得不轻呢,怎么会受伤的?”他微微蹙眉。 看到她的手被他握著,阮婕妤只觉心中一酸。 包令她心酸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自己却从未让他注意到。 “她……”她犹豫了片刻。“她是被野兽抓伤的。” “噢,是吗?两个女孩子在这荒山野岭的也是很不方便……”他深思了一下。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先到我家治治伤吧。喏,就在那边那个山头的那间小木屋,不是很远的。”他指了一下丛林的另一边。 “好啊,真是谢谢你啊。”阮筱裳抢先说道,作势欲起身。“哎哟……”阮筱裳突然跌倒在地。“不好意思,我受伤之后又走了很多路,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要不这样吧,你们先过去,我再慢慢走过去……” “我背你吧。”他二话不说地蹲。 “这怎么好意思。”阮筱裳边说,边向阮婕妤露出胜利的微笑,随即趴在他的背上。 他背起她便往小木屋走去。 阮婕妤没有反应,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这就是她对付男人的手段吗? 她从来不会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是爱他的,永远不会改变。 ***bbs.***bbs.***bbs.*** “到了。”他推开门进屋,模索了一会儿之后,嚓的一声,点亮火摺子燃亮屋内的蜡烛,光线虽不是十分明亮,却可以看见屋子的大致格局。 屋子不大,却乾净整洁。 正堂里摆著桌椅,边上有一个柜子,墙上还挂著许多山水字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估计有一间房间,不过挂著帘布,无法看到里面去。 “我先去拿些草药来帮你包扎伤口。”说罢,他便走出屋子。 不一会儿,他拿回了一堆不知名的草药、一根棍子和罐子,随即动手捣起药来。 为了她的伤,你就忽视了我的存在吗? 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心目中的你并不是那样肤浅的男人。 阮婕妤站在一旁看著,有些幽怨地暗想。 “来,这位姑娘,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他把捣碎的草药放在白布条上面,为她包扎了起来。 看著他为她包扎伤口,阮婕妤的心微微有些抽痛。 当初他救了自己,也许并不是因为特别的情绪,仅仅是因为善良。 而自己就因为这样而爱上了他吗?呵,多么可笑可悲啊! “包好了。”似乎不容得她有更多伤感的想法,他很俐落地包扎好阮筱裳的伤口,迫不及待地打断阮婕妤哀伤的思绪。 “你们就睡里面的房间吧,我拿些棉被出来在外面打地铺就好了。” 边说,边领她们进入房间。 房间的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大桌子,就是一张床和一个木制衣柜。 桌子上摆满笔墨纸砚,可见主人必定是读书之人。 阮筱裳此时已经无暇去观察这么多,她从昨日至今就没睡过觉,也没吃喝任何东西,加上受了伤还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男子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棉被。 “姑娘,你们睡吧,我到外面去睡了。” 他拿著棉被就向外走。 阮筱裳累极了,率先爬上床。 阮婕妤吹熄蜡烛后,也上床就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阮筱裳已睡得十分沉稳,但阮婕妤却毫无睡意。 既无睡意,倒不如不睡。 阮婕妤轻轻地下床,站到窗外遥望一轮明月。 月色真好,明月饱满,好似要溢出来般。 可月圆之夜,却无点点星光。月亮,你会感到寂寞吗? 外面好像有些光亮……他还没睡吗? 她轻轻地走出去,只见男子正对著明月,在桌子上不知在写画些什么。 她走了过去,虽然脚步声轻微,但是周围沁静,再轻微的声音也能听辨出来。 他察觉到她的到来,从笔纸中拾起头,略带惊讶地望著她。 “姑娘……” “嘘……”她轻轻地捂住他的嘴,指了指里面。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点头之时,他的唇与她细滑的小手轻轻地摩挲著,产生一种酥麻的感觉。 阮婕妤一惊,缩回了手。“对不起……” 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奇异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掌心中。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 “没关系的。”他温柔地说,声音十分好听,带著一种令人感到舒服的低沉磁性。“对了,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著。”她笑著摇摇头。“你呢?” “我在画画。”他放下了笔。 “画画?”她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画画? “青烟幂处,碧海飞金镜,永夜闲阶卧桂影。露凉时,凌乱多少寒萤,神京远,唯有蓝桥路近。”他望著空中的明月,低低吟唱。“水晶帘不下,云母屏开,冷浸佳人淡脂粉。侍都将许多明,付与金尊,投晓共流霞倾尽。更携取胡床上南楼,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注) 她走上前,倾身看他的画作。 画是好画,画得神似。空中挂著一轮皎洁明月,满月之下,有一清秀书生站在一间小木屋仰观著,手中的扇子已被摺起,就这么直直地指向晈月,屋旁山舞银蛇,原驰蜡像,显现出一种苍茫天地问的潇洒。 她不会看画,确切的说,是她从来没看过画。但她却觉得,这幅画中的潇洒下,含有太多的寂寥。 “那么苍茫的气势,但却显得那么的不同。”她本想问他为何这样寂寞,但话说出口,却已然不同。 他微微一愣。“有何不同?” “没有……感觉吧……”她静静地看著画。“玄妙的……直觉吧……” “噢。”他颔首道。 “你似乎有一身才能,为何不去考取宝名,一层抱负,而甘於在这山林之间度日?”她淡淡地说著,两人像是交往很久的朋友,平淡且不经意的谈话。 “功名利禄,自古如浮云遮蔽人的双眼。我无意求取,只想在山林中,过著淡泊的日子,於愿足矣!” 他淡笑著,眉眼问尽是文人的豪迈之气,透著超月兑世俗的傲然。 “原来如此……”她似是明白地轻轻颔首。 “对了,我叫殷胤翱,还不知道姑娘你尊姓大名?”他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便笑著作了个揖,模仿戏中公子的语气说。 “我叫阮婕妤。”她犹豫了一下。“里面的……是我姐姐,她叫阮筱裳。” “婕妤……”他沉思著,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阮婕妤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好久回不过神来。 “好名字。”他笑了笑。 “不多说了,趁这月色还好,我先把画画完了。阮姑娘,你先进去休息吧!” “不用,殷公子,反正我也没有睡意,不如我就陪你,看你画画吧。”阮婕妤淡淡地笑了。 “你……若是不见外,就叫我胤翱吧。”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附近的人都这么叫我,你突然叫我殷公子,我反倒不适应。” “嗯,你也是,就叫我婕妤吧。”她说著,便在他侧旁坐下。 “嗯。”他应了一声,便开始作画。 阮婕妤在一旁看著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不觉看痴了,觉得一股人类称之为幸福的感觉从心底悄悄涌出。 他们此时就好像一对相爱的夫妇,平淡而甜蜜。 此时正值夏季,他正专心作画,不知不觉中,细细的汗珠沁了出来,眼看越众越多,就要滴落画中。 “胤翱。”阮婕妤出声唤道。“看你满头都是汗,我帮你擦一擦。”语罢,便拿出手巾帮他擦去汗珠。 看著帮自己擦汗的白女敕小手,他突然有一种想抓住它放在手上好好疼爱的冲动。 殷胤翱不禁一惊,莫不是自己对这个女子已经心存爱意?可他们仅仅认识了一天而已…… 他不由得细细审视阮婕妤,无法否认,她没有绝艳容貌,却有著几分动人。 但这并不是让他注目的理由,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的温柔与淡雅。 她像柔和的轻风,能让人打从心底感到舒服。 只是,自己为何会对她特别注意?是自己寂寞了太久吗?也许是吧,寂寞太久总会让人有许多无谓的猜想…… 就在这种气氛中,一个时辰渐渐过去。 在四更时分,画终於完成。 “画好了。”他满意地看著那幅画,“就差题个词了。” “让我来吧。” 她温婉地笑著,拿过细狼毫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殷胤翱轻轻吟了出来。“这真是道出画中的意……” 阮婕妤不语,他知道她知道他是寂寞的,他看出来了。 “睡吧,婕妤姑娘。”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画,你会永远保存著吗?”阮婕妤期待地问。 “当然,我会永远保存著。”他肯定地道,眼中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温柔。 “嗯,那睡吧。”说罢,她便走进房间。 殷胤翱躺在棉被中,却翻来覆去睡不著,想的都是刚才发生的事。 她的心思竟然细密至此!殷胤翱在心中赞叹著。 而在房中的阮婕妤,同样想著殷胤翱。 她把手放在自己唇办上,那曾经捂过他唇的手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气息。 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她微笑著安详地睡著。 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到天明。 注:宋晁补之洞仙歌 ***bbs.***bbs.***bbs.*** 小米粥和油饼的味道从屋外飘进来,诱人的气味催醒了一日未进食的阮筱裳。 她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没有人,阮婕妤已不知去向。 她连忙下床,向屋外走去。 只见男子正在灶台上忙著做早膳,而阮婕妤却不在这里,那她在哪里呢? “公子,不知你有没有看见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阮筱裳彬彬有礼地问。 “哦,婕妤帮我去采摘些果子。”殷胤翱应道。 婕妤?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公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她不著痕迹地试探。 “哦,我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你妹妹告诉我了。你叫阮筱裳是吧?”油饼已经快炸好了,“我叫殷胤翱,你就叫我胤翱吧,我是凌霄山的一名无名书生罢了。” 昨天晚上?看婕妤平时好像什么事都处之淡然的样子,原来也是这么工於心计,竞然趁自己睡著时去跟他建立关系! 阮筱裳心中这么想著,口中却不动声色地道:“嗯,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噢,不用了,我已经快弄好了,你去帮我摆碗筷吧。”粥煮好了,油饼也炸好了,待会儿等婕妤姑娘回来就可以吃早饭了。 殷胤翱自顾自地想著,丝毫没有注意到阮筱裳娇艳动人的脸已经气得铁青。 “殷大哥……”远处传来阮婕妤的叫声,她已经采好野果了。 “你已经醒来了。”阮婕妤一见阮筱裳,淡淡地说。 “难道你不想我醒来吗?”阮筱裳语中带刺,眼中满足不甘。 “我若是不想让你醒来,你早就醒不来了。” 阮婕妤一语双关,说毕,拿著装有野果的篮子就向屋里走去。 “你……”阮筱裳也紧紧跟过去。 “可以吃早饭了!”殷胤翱端著东西走了进来。“你们都过来吃吧。” 殷胤翱深邃的目光望著阮婕妤,眼中满是睿智的采究,她们之间的气氛很怪,说不出的怪。 “胤翱,我就来。”阮筱裳笑著对他说。 经过阮婕妤身边的时候,她压低了音量:“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即使你现在占了上风,也不可能胜过我。”说完,便飘然而去。 ***bbs.***bbs.***bbs.*** “胤翺,你吃这个吧,这个较热、较好吃。”阮筱裳热心地说。 望著这一幕,阮婕妤怅然若失。 终究是不属於她的吗?就如同以前的所有东西一样…… 寂寞……他是寂寞的……那么以后……他再也不用寂寞……然后自己会怎么样?孤单的远去……失去一切地活著…… 阮筱裳那么稀松平常地叫唤他的名,阮婕妤只觉心口酸酸的。 他的名字,他的一切,都不再属於自己吗? 然而自己却想全部占有,永不放手。 是自己太自私、太贪心了吧…… 她怅然地想著,浑然不觉粥已经从筷子流到桌子上,也不知道自己正漫无焦点地望著前方。 “你怎么了?”殷胤翱发现她的不妥,朝她眼前挥了挥手,关心地问。 “没什么……”她愕然回神,摇了摇头,幽幽地说。 “对了,你们怎么会流落到这里的?”他像突然想起似的,关心地问。 “说起来十分坎坷……”阮筱裳抢先开口。“我家乡在几个月前发大水,爹娘都在洪水中丧生了……我跟妹妹好不容易定到这里,其中的艰辛实在下足为外人道……”她含著泪,说得仿佛真有其事。 阮婕妤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她的精采演出,没有插嘴,也没有揭穿。 反正终究需要一个藉口,既然她这么会演,就让她演下去,只当看了场闹剧罢了。 “那你们的家乡是在哪里?” 阮筱裳顿了一下,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一时间,她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从来没到过人界,又何以知道人界的地名? 他见她们不语,误以为自己说中她们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 “如果你们没有地方落脚的话,就暂且住在我这里吧。”殷胤翱看著阮婕妤,带著些许期盼地说。 他就是想留她在身边……似乎这样做……就真的不会再寂寞了…… 可是阮婕妤却没有看到他希冀的眼神,她正低著头,静静吃著小米粥。 “好,真是谢谢你了。”阮筱裳疑惑地望著他,语气已平淡很多,没有刚才的兴奋。 他喜欢婕妤?阮筱裳感到自己的自信正一点一滴地流失。 已经来了一个晚上,他除了初时的惊艳,之后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看过她,这是为什么?也许……他只是还没有发现她的美、她的好。任何男人都不会例外的,都是向往美的…… 早饭过后,殷胤翱拿起桌上的纸砚,就准备出外写生。 “我要出去写生了,柜子里有些熏肉和米,你们自己煮来吃吧,我晚上才会回来,你们先煮晚饭或等我回来再煮都可以……” “你就这么信任我们?”阮婕妤走到他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怀疑,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相信你,你不是那么坏的女孩。”他微笑著望著她,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殷胤翱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说你……而不是说你们…… “你抢不过我的,男人……终究是男人。”阮筱裳心中愤恨不已,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一副笃定的神情。“就像从小到大,你从来抢不过我一样。”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放弃。”阮婕妤坚决地说,甚至没有听她的回答,便迳自回房。 她眼中的坚决令阮筱裳害怕。这一次……她会失败吗?不,不会! 阮筱裳大笑起来。“我也不会放弃的!”说罢,便大笑著走出屋外。 第四章 阮筱裳走了,屋内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屋外的几声鸟鸣。 屋外是一片大自然的宁静祥和,屋内却定一片死寂。 阮婕妤坐在床榻上,无意识地晃动著双脚。 他说他要晚上才回……他说她的名字是好名字……他还说他相信她……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还有画……他说他会永远保存那幅画…… 他会将那幅画收在哪里? 她突然很想找到那幅画,那是他与她的秘密,他与她一起共度的那个美妙的夜晚……共同的秘密。 对了,除了衣柜,没有其他地方能够放下那幅画…… 她兴奋地跑向衣柜,正想翻出那幅画。 但是,当纤细的柔荑快碰到衣柜时,她却缩回了手。 她犹豫了,她害怕事情并不是像她想的一般,她怕太美好的梦会破碎得很惨,她怕那只是他随口的敷衍,而不是承诺…… 可是,她的心已经遗失在这里,她找不到退回去的路,所以只好一直向前走;直到找到幸福,或者是彻底失败…… 她最后还是打开衣柜,因为她只能向前走。 放眼看去,柜里并没有画,只有几件朴素的衣服,和一个箱子。 她想打开箱子,但它却是锁住的,怎么也打不开。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她思索著。 正当阮婕妤在想办法打开箱子时,阮筱裳却在外头寻找殷胤翱。 阮筱裳的腿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时一瘸一瘸的。 她很清楚,现在殷胤翱已经对阮婕妤很有好感,若自己再不主动出击,她将会输。 可是,他会在哪里呢?面对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如果迷路了,那该怎么办才好?那不等於是吃力不讨好吗? 她站在树林前踌躇不前。 人间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接近黄昏。 殷胤翱已经写生完毕,准备同家。 不知为何,今天的心绪特别不宁,每一幅画都不尽如人意,似是有什么牵挂使他无法静下心来。 莫名的情愫隐隐地在心底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骚动著,混乱了他的心绪。 三百多年来,从未驿动、清寡的心,却在此刻深深地悸动。 不知不觉中,他走出树林,看见正站在那里发呆的阮筱裳。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定上前问道。 “啊?”她很意外地看著殷胤翱,答非所问地道:“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去写生?” “现在已经黄昏,我当然回来了。”殷胤翱淡淡地回答。 “黄、黄昏了……”她惊讶不已。 殷胤翱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你……该不会在这里站了一天吧?” “我本来打算出来找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她低下头,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又怕进去就迷路……” “你真傻,就这样等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吧?来,我们回去吧。”他笑道,神色依旧是温柔的,但却隐含了更多的不可测。 “嗯。”她笑逐颜开,虽穿的是普通衣裳,却显得光彩耀人。 他有一瞬间,真的沉醉在她的笑容里。那是完全不同於阮婕妤的另一种美,一种震慑心魄,妖冶的美。 虽然容貌对於他来说不是十分重要,但是身边有一位如此美丽的女人,总是会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但是,阮婕妤却可以让人感到安宁舒眼。 想到阮婕妤,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从心底悄然发出真心的微笑。 “快到了。”阮筱裳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他转移视线看了看阮筱裳,见她一拐一拐地走著,有些於心不忍。 “我扶你吧。” “嗯,谢谢。”她没有拒绝,欲拒还迎这种招数太老套了。 但当他握著她的手时,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望著殷胤翱清秀尔雅的脸庞,眼神十分茫然。 “婕妤姑娘呢?她去了哪里?”殷胤翱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又是婕妤!心中刚刚升腾的莫名思绪很快就被妒火淹没。 “她可能还在屋子里吧。”阮筱裳神色颇为不悦。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小屋前。 “婕妤姑娘,帮忙开一下门。”殷胤翱在屋外喊道。 阮婕妤在屋内一惊,连忙收好箱子,跑出去为他开门。 门一打开,只见殷胤翱小心地扶著阮筱裳走进屋内。 他们两个……这一整天……他们都在一起吗? 阮婕妤手紧紧握住门,咬著下唇望著他们。 他在笑,她也在笑,他们融洽得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去生火煮饭,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知何时,殷胤翱已经走到阮婕妤的面前,带著他一贯的笑容。 来不及让她有更多反应,他已经走出屋外。 她看了阮筱裳一眼,正想转头就走。 “这么急著走做什么?”阮筱裳开口。 阮婕妤停下脚步,但依然没有开口。 “你也看到了,应该明白事实了吧。”阮筱裳故意扭曲事实。 丙然,这一说引起阮婕妤的反应。 她背后本能地一僵,自卑的感觉悄然涌现。 “事实?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事实?”纵使心中有千般心酸,她仍倔强地不表现出来。 “事实就是——你不是我的对手。”阮筱裳一脸自信地笑著。“他是属於我的。” “现在还言之过早。”她丢下这句话就回房去了。 回到房间,阮婕妤的泪水才不争气掉下来。 不是真的…… 他怎么会爱上她? 可是,她是那么胸有成竹地说他是属於她的…… 她感到自己好悲哀,本来她可以什么都不理,本来她可以不用伤心,本来她可以不在乎幸福,就这样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当初若是没有遇见他,她可以继续修炼,就算不能成仙成佛,但也是自由自在、了无牵挂。 可是……如果没有他,她就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甜蜜……什么是……爱;她也许还是一只平淡寡欲的狐妖…… 思及此,她笑了。即使再痛苦、再心酸,只要有他在身边,都是快乐的。 她感到自己心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正在慢慢减退中。 ***bbs.***bbs.***bbs.*** 晚饭时间到了,阮婕妤吃著殷胤翱煮的饭菜,虽是寻常人家的粗茶淡饭,但她吃起来却像在品尝人间美食般。 “十日之后将会有集市,届时我将会去,你们可要一起前往?”殷胤翱停下筷了。 “集市?”她们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是啊,我要去集市用字画换一些米跟日常用品。”殷胤翱说道。 那不就是货物交换的地方?阮婕妤心想。 “我从来都没去过集市呢。”阮筱裳高兴地道。“我很想去见识一下!” “好。”殷胤翱笑著回答,然后转过头来问阮婕妤:“你呢?” “我……”阮婕妤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去。” “那吃完饭之后你们早点休息吧!”殷胤翱说道。 於是吃完晚饭后,三人就各自就寝。 ***bbs.***bbs.***bbs.*** 日子平静无波地度过了十日,这十日来殷胤翱依旧出外写生,依旧用深不可测的探究目光望著阮婕妤。 不同的是,每日清晨,都是殷胤翱与阮筱裳一道出外写生,而她却甚少跟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上去。 心中的迷乱与自卑令她不敢跟去,只能远远地望著他的背影,躲开他的目光,一个人默默地回屋,日复一日。 有时她会想,自己是不是很傻,为何要想那么多。 为何不痛痛快快地说出她的心意,如果说了,是不是就不用每日黯然神伤地自怨自艾? 终於到了集市的那天。 这天,殷胤翱早早地起身,把近日来所完成的书画放人背箱中,准备拿到集市去卖。 当他准备好一切时,她们俩也已换好衣衫,於是三人便一道出门。 路途十分遥远,要翻过一座很高的山。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阮筱裳便觉得累极了,恨不得立刻变出一团云,直接飞去集市。 可是,她看见阮婕妤依然神色平和,没有丝毫疲累,於是只得强忍下来,继续赶路。 三人又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快到中午时分。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殷胤翱找了一块乾净的大石头,拿出乾粮放在上面。 他们就这么默默坐在那里吃著馒头。 “好累啊,还要走多久?”阮筱裳有点抱怨地说。 “已经差不多到山顶了,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到了。”殷胤翱答道。 “喔……”阮筱裳槌著有点发酸的双腿。 她为什么一路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呢? 她不高兴吗?殷胤翱望著阮婕妤,心中暗暗地想著。 阮婕妤并没有感觉到殷胤翱对她关切的眼光,只是迳自想著心事。 为什么他一路上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呢?是因为筱裳在一旁吗? 休息过后,三人再度踏上前往集市的路上。 不一会儿,三人已经到达山顶。 山并非名山,景亦非名景,但山上所俯瞰的景色,虽无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却有自己的动人之处。 放眼望去,山下犹如一片绿色海洋,稻田里的秧苗青葱可人,透著生命的气息与活力,似乎可以预见秋收的丰盛。 此时正值正午,不少人家正在准备饭食,缕缕炊烟从山下飘然而至,但还未至山顶,便已在半山腰上形成一片朦胧白雾,从山腰再慢慢飘到山顶,让人觉得山下的整个世界都像活在仙境中。 “好美。”阮婕妤深深沉醉於其问,由衷赞美。 “是啊,真美。”阮筱裳附和著。 不过是一堆迷蒙的绿色啊,有什么美的? 壳胤翱眯起黑眸侧望著阮婕妤,觉得她的身上散发出一道迷人的光芒。 此时的她,竟是如此美丽动人。 “百姓之乐,亦可胜比天子。”殷胤翱想起历代皇朝的争斗,与多年来归隐生活中所见到的真诚纯朴百姓,不禁感触地道。 阮婕妤转过身,用带有深思意味的眼神望著他,却没有说任何话。 两人就这么对望著,彷佛可以就这样望著彼此一辈子…… 察觉到他们之间异样的气氛,阮筱裳心中的恐惧渐渐加深。 她早就该想到了,他们是多么相像的两个人! 像是天生注定的一对,谁也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届时,她将被置於何地? 心中一阵惊悸,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阻止他们再这样对望下去。 他们的眼神坚定得令人害怕…… “时候不早了。”她横在他们中间催促著。“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他们终於移开目光,走向下山的路。 靶觉到他们的目光再也没有接触,阮筱裳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的气氛并不沉重,但却无法使人轻快起来,就这样一直走到集市。 就在阮筱裳觉得自己差不多要被闷死的时候,殷胤翺突然开口。 “前面就是集市了。”殷胤翱指了指前方人潮汹涌的地方。 “是吗?太好了!”阮筱裳精神一振,连忙拉起殷胤翱的手,朝集市的人堆中跑去。 望著他们携手而行的背影,阮婕妤觉得心中有密密细细的针,把她刺得好痛。 “快点跟上来……”殷胤翱在前方叫喊著。“小心走散了……” 阮婕妤闻言,默默地加快脚步,跟在他们的后面。 “你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好美……跟旁边那个男的简直是绝配啊!” “看什么看!花心佬!你想去找女人吗?” “哎哟,老婆饶命!” 路上的行人纷纷向阮筱裳望去,男的两眼发光,女的则两眼发怒。 只因为阮筱裳倾国倾城的容貌。 没有人注意到阮婕妤,因为她长得太平凡。 他和阮筱裳,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阮婕妤不想去想答案,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 ***bbs.***bbs.***bbs.*** 走散了,怎么可能?自己明明是跟在他们身后,可是为什么才一眨眼,他们就失去了踪影? 阮婕妤茫然地站在人潮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她疯狂地找寻著殷胤翱的背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完了,如果找不到殷胤翱,她就什么都完了。 “胤翱……”她急得放声大叫,声音却淹没在杂乱无章的人声中,没有人注意到她。 周围无数的人与她擦身而过,她像一只破女圭女圭被人碰撞著。 她听不到周围的嘈杂声,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一瞬间,世界似乎在她眼中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撞到角落里,只能不知所措地坐在摊贩旁边的阶梯。 她抱著双膝,急切地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是找不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找不到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 她失望了,把头紧紧埋在双腿中,想甩掉心中的无助。 但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她不想哭,却越哭越凶……原来没有了他,世界竟是如此令人悲伤……令人感到无助……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曾经坚强的她,竟会为了他而变得如此脆弱? 他们才相处了几个日出日落?她的心竟如此快地就沦陷?速度快得令自己无所适从? 而他,是不是有著跟自己同样的心情?若不是,她情何以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唤。 “婕妤!婕妤你怎么了?没事吧?”殷胤翱急急地唤著。 罢刚发现她不见了时,他感到心急,也感到害怕,就在这一瞬间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不能没有她!绝对不能! 如果自己真的失去她,他将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她对他是那么重要,比性命还重要。 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爱,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谢天谢地,他总算找到她,他并没有失去她! 但是这样就能得到她了吗? 他是不能爱人的,他爱不起……也不能爱啊! 爱她,只会让她伤、心…… 他不想让她伤心! 即使这十日来,她的沉默与眼中的伤痛令他的心撕痛,让他直想吼著对她说出他的爱,可是他不能…… 因为……只因为她会慢慢变老……而他不会! 他不想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那样的经历,他一次也不要! 如果爱……可以由得他不要的话…… 阮婕妤从双膝中抬起了头,泪眼蒙胧中,她看见了殷胤翱。 她恐惧的心就像是稳稳当当地被他接住一样,顿时不再害怕、不再恐惧,她的身子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你怎么了?”他看见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痛得不能自己。“你哭了?” “你刚刚去了哪里?”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哽咽著反问。 “我刚刚跟筱裳买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你不见了,於是我就来找你了……”殷胤翺说道,眼中透著心痛与关怀。 “是啊,胤翱还买了糖果给你,买了胭脂给我呢!”阮筱裳插嘴道,边说边把一小包糖果递给她。 阮婕妤下意识地接下手。 糖果?望著手中亮晶晶的糖果和阮筱裳手中妖媚的胭脂盒,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在他心目中,她只是一个喜欢吃糖果的孩子,他对她,只有兄妹般的感情。而他所爱的,不会是一个妹妹,而是一个拿著胭脂的女人。 “你怎么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哭?”殷胤翱依然关心地问。 但这种关心看在阮婕妤的眼里,不过是对妹妹的关心罢了。 “这个糖果……”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糖果。“真的是你买给我的吗?”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是。” “是……”她喃喃低语,突然觉得好想哭。 可她还是笑了,笑得无比凄苦。 “你……”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没事……”她擦了擦眼泪,笑著说道。 “可是你为什么哭?”他的神情有点激动。 为什么她的态度就像是在逃避他? 这十日来,即使她多么沉默,但他还是能从她眼中看到爱的痕迹,但现在,她却是在逃避他。 她为什么强迫自己笑?他在她眼中,看不到一丝爱意。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谈下去。”她的态度越来越冷,事实上,她的心也越来越冷了。 她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任何话,转身向回去的路定去。 殷胤翱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爱他吗?由头至尾,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吗? 他心中充满的著无比心痛。 阮筱裳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良久,她露出不屑的笑。 阮婕妤还是没变,即使再坚强,也只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笨女人罢了。 第五章 回到木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缓缓落下山,落日余晖洒在大地上,仿佛染上一片醉人的红晕。 阮婕妤回到木屋,饭也没吃便上床就寝。 “婕妤……”殷胤翱跟了进来,神色疲累。“去吃饭吧!” “不,我不饿。”阮婕妤背对著他,轻轻说道。 “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殷胤翱著急地道。 人?她根本就不是人! 良久,她才转过身来面对他。 “没事。”她皱著眉苦笑。“我只是胃口不好罢了,没事的,你去吃吧。” “没事……又是没事……为什么没事?你明明是有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殷胤翱激动地说。 她没有答话,秀眉却锁得更深。 虽然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但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对她的关心随之涌现,使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抚平她眉宇间的忧愁。 他才刚刚伸出手,她就像是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似的,忙别开头。 他一顿,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不回来。 又是这样…… 他痛心地想著,手掌渐渐握成拳头,握得手关节都发白。 他无力地垂下手走出房间,甚至没有再望她一眼。 其实他早就该撇掉这些恼人的思绪。反正,他不能爱她,她也不会爱上他。 “胤翱,别理她了,她总是喜欢闹情绪。”他刚出房门,阮筱裳就走上前。“来,我们吃饭吧!” “我不想吃……我很累……”殷胤翱疲倦地说。 “啊?难不成你要……”她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地道。“你要减重啊?天哪,你已经瘦成这样还要减重?” “不是……”他想要辩解。 “啧啧……”她打量著他,一本正经地说。“嗯,难道你想变成一根竹竿不成?嗯嗯,果真是远大的志向。”她边说著,边摆出竹竿摇晃的样子。 闻言,他微笑了起来,不愉快的心情顿时减弱许多。 “笑了就好,人活在世上就应该多笑,笑了,什么烦恼的事也没有了。”她故作善解人意地笑道,笑容中却透著奸计得逞的得意。 望著眼前这个温柔多情、美丽大方的女子,殷胤翱感到十分内疚。 他不是不知道阮筱裳对他的情,只是自己早已心有所系,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之所以没有说破,是怕伤了她的心。 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百多年来,他何曾如此困扰过…… 如果这一生,他注定和阮婕妤是没有结果的,那么他只希望,不要再害了眼前这个好女人…… ***bbs.***bbs.***bbs.*** 三更了,阮婕妤依然睡不著,只觉得脑中混乱一片,夜不成寐。 轻瞥了一眼身边熟睡的阮筱裳,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月色依然灿亮,但却已经有了些残缺。 她想起认识他的第一天晚上那个美丽的圆月,那时,一切都很圆满。 现在呢?也如月儿一般,有了残缺吗? 屋内的空气一时变得沉闷压抑,令她想出去走走,逃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於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木屋。 哪知殷胤翱也没有睡意,看到她走出木屋,也悄悄尾随其后。 深夜的山林别有一番萧瑟气息,偌大的夜空中只有寂寞的月无声地挂在天际,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到处尽是树影幢幢,犹如鬼魅,像会随时扑过来般令人害怕。 但阮婕妤却毫不惧怕,一则是因为心中想的事太多,以致没有心思去理会;二则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妖,又岂会怕其他妖怪?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地,阮婕妤走人丛林深处。 殷胤翱跟在身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万一自己没有跟上来,她如果在这里遇到野兽,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阮婕妤步伐凌乱地走著,时常因看不清前方的路而被绊倒,但却没有摔倒,因为她定力好,只是微微倾了一子即没事。 前方的路越走越暗,当阮婕妤猛然醒觉时,抬头已不见月,低头已不见路。 她停下了脚步,环顾著四周。 “怎么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殷胤翱对著眼前的黑影轻叹道。 阮婕妤一惊。“你怎么跟来了?” “我不放心你。” 殷胤翱清冷的声调中透著似有若无的关心。 “是吗?那太感谢了,请回吧。”她语气平淡地回答。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们一起回去。” “不,我还想走走。”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这么说,是我多管闲事了?”他依然笑著,不过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苦涩。 “你只是没必要理这么多事罢了。”她淡淡地说。 没有人看到,但她却感觉得到,泪水已经在她眼眶中凝聚。 他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失声痛哭,会显得更加脆弱,那会让他更加不屑。 “我也想不管……”他喃喃地道,“可是我不能不管,我不能害了你啊……” “害?你怎么会害我。” 他怎么会害她? 她能遇到他,已是莫大的幸福。 “你……”他欲言又止。“你不会明白,你也无法明白……” 他该怎么开口说自己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怪? “我的确不能明白。”她没有深究他话中的涵义。“正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站得那样近,却感觉那样地远。” 她粲然一笑,像是自嘲。“我看不到……你的心。” 如果这场牵绊注定是沉沦的爱情,她倒想早早地把一切都说得一清二楚。 爱与不爱,那是以后的事。即使结局,已是那样显而易见。 她想了解他的心,这代表什么? 她那么明白地将心中爱意表露了出来,软他如何再逃避? 他甚至连自己也骗不了!他是那么爱她…… 他深邃的黑眸闪动著坚决无比的光芒。 罢罢罢!若真是无可避免,那么所有痛苦就由他一人承担吧! 他只希望她能幸福,在有生之年。 然后当那日到来,他将会带著那份深人心髓的爱,度过万年的思念与沧桑。 “我的心,只在那么近的地方。”他的黑眸深不见底,却带著难得的认真。“我要你看著它,它正清晰地传递著……”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道:“我、爱、你。” 他的一句话,就像是在她渐渐变冷的心湖中平地炸响的雷,令她的心湖登时波涛汹涌。 他说他爱她! 幸福的狂潮一波波向她涌来,她觉得世界的一切仿佛在瞬问变得那么不真实、如梦似幻。 是梦吗?多么美好的梦! 可以永远睡下去,不醒过来吗? 她紧紧地揪住胸口,觉得心被幸福压得生疼! 疼,她感觉到疼,那代表什么?代表这一切都不是梦吗?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颤抖著,心就像一根拉得紧紧的弦,轻轻的刺激也能让它彻底粉碎。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他叹息著,轻缓地道。“直到今天将要失去的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心。那是无可逃避的,可是你却那样急切地想要避开我,我又何尝能看到你的心?” “傻瓜……”阮婕妤听著,欣喜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还不知道你的心,当然,我只是装著不知道。”他深幽地说,声音宛若浮萍。“我也有我的挣扎,只是这一刻,我不能再逃避了……” 末等他说完,阮婕妤已扑入他的怀中,纤细的双手紧紧抱著他的腰,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著,泪珠宛若断线的珍珠。 “不、不要哭啊……”感觉到胸前的湿润,他的心生生地疼起来。 但是这并没有制止她的哭泣,反而使她越哭越凶。 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她颤抖的双肩,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精品。 “不要哭……” 他像哄小孩般把她拥人怀里,轻拍著她的背。 良久,阮婕妤在他的安抚中停止哭泣。 他缓缓拉开她,托起她布满泪痕的小脸,温柔而专注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看见你哭,我会心痛。”他专注地望著她。“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我希望你一辈子都是快快乐乐的……” 明白他的爱意后,连日来不好的心情全一扫而光。她不禁惊叹,爱情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左右著她的心情和行为,甚至左右了她整个身心…… “其实啊,这一切都怪你!买个糖果给我,我还以为你只当我是妹妹!”她忍不住抱怨。都怪他,害她伤心了这么久。 “啊?你是因为那个糖果才躲避我啊?”他一脸不可思议。 “糖果是买给小孩子吃的,你的意思不就是当我是妹妹吗?”她一脸不悦。 “我是觉得那些庸脂俗粉不适合你,所以才随便买了些吃的给你。想不到你竟然误会了。”他笑著说。“不过现在没事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婕妤……” “说什么啊……”她转过身,故作愤怒地道,脸上却挂著幸福的微笑。 “我说……” 还未等她反应,他就拦腰抱起她,在原地旋转著。 “我的婕妤……”他像醉酒般唤著,诉说著连日的思念与爱意。 阮婕妤不语,脸上洋溢著幸福笑容,却没有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爱情令人痴迷。即使用几千几万年的痛苦来换取短暂的快乐,他也愿意…… 不远处,有一对美目望著这一切,潸然泪下。 但是,她的眼中却也燃烧著愤怒的妒火。 “殷胤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她咬牙切齿地说,一个计画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人正是阮筱裳,没有人知道,在阮婕妤下床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没有人知道,她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怨恨正亟欲喷发…… ***bbs.***bbs.***bbs.*** 日子平静地过了三天,这二天里,殷胤翱常在家中练字,阮婕妤则在家中学著做饭,阮筱裳则老是不见人影。 这天,阮婕妤又在准备食物,今天她要准备一些乾粮,因为殷胤翱答应今天跟自己一起去踏青。 想起殷胤翱,她不禁甜蜜地笑了。生活虽平凡,却令她觉得十分幸福。 想起他连日来对自己宠爱有加、呵护备至,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多希望能跟他这样子平平淡淡地过上一辈子。 阳光温暖地洒下来,树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叫著,和风拂面,碧水流淌,蓝天白云一望无际…… 阮婕妤就这么看著周遭宁静美好的景色,不知不觉中在草地中睡了过去。 “懒猪,起来了!” 阮婕妤正在睡著,却被人唤醒。 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想好好大骂一顿惊扰她美梦的人。 “你不是说要准备粮食?怎么跑到山坡上来睡觉?”不待她说话,殷胤翱好气又好笑地问。 看见来者是他,一腔怒意一时发不出来,毕竟是自己偷懒嘛! “都怪这个太阳,是它不好。” 她一本正经地指著太阳。 “哦?这还跟太阳有关系?”他饶有兴趣地道。 “是啊,都怪这太阳了。它没事干嘛把人照得这么舒服?害我睡著了,都怪它不好。”她胡谌著。 “嗯,我终於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装作高深莫测地说。 “什么事?”咦?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他会知道? “就是啊……”他故作神秘地一笑。“懒人藉口多!”说罢,连忙跑了开去。 “好啊你!” 她一愣,随即就知道自己被人要了,立刻追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山坡上不停地追逐著,欢笑声充斥整个山问。 终於,他们俩都累得不行了,才停下来坐在山坡上。 “你变了很多。”殷胤翱有点感慨地说。 “哦,是吗?我有改变吗?”她不明就里地问。 他的眼睛注视著远方的天空,缓缓说道:“刚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眼中的坚强、冷然的神情、以及温柔的心给深深打动。一切的一切,造就了一个你,注定让我牵挂一生的你。而当时,你是那样高傲,令我觉得你……离我很遥远。” “难道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低俗的女子吗?”她调皮地问。 “怎么会呢?”他浅笑著,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跟你认识久了,发现其实你只是一个性格比较平淡的女子,你也有你的七情六欲,你本身……并不如想像中那么遥远。” “的确……在认识你之前,我从不会哭,情绪也极少波动。可是,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变了,我会为了你而牵挂,为了你而伤心,为了你而轻易地落泪……我变得连自己都有点吃惊。”阮婕妤淡笑著。 “因为爱,爱会使人失去平日的冷静。”他一语点破事实。 “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爱上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你缓筢悔吗?” “不会。”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能遇到你是我一生的幸福,你虽然平淡,但却是我深爱的、想要一生厮守的女子。” 他想与她厮守几百万个生生世世,但眼下,他却连一生的承诺都无法允现。 “那筱裳呢?”阮婕妤轻轻地问。 “她很美丽,这是不可否认的。”他说道。 阮婕妤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爱她。我对她只有内疚……因为她爱我,而我……注定得辜负她。”他静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他不爱筱裳,这已经够了,远胜任何解释。 既然不爱她,便不会对她有一丝心动,这已经够了…… “好了,你还要去准备粮食呢,我去准备其他东西,待会儿我们去踏青!”殷胤翱笑著说。 “嗯。”阮婕妤应了一声。 ***bbs.***bbs.***bbs.*** 萨噶达娃村 “嘿嘿嘿嘿……”尖锐的声音从阴森的房间传出。“你听到没有?那个男人竟然说不爱你……妖狐族的第一美女他竟然不爱,嘿嘿嘿嘿……” 仔细一看,原来是萨噶达娃和阮筱裳。 她们两人正站在桌子两侧,看著桌上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显示的,竟是殷胤翱与阮婕妤在一起的情景。 阮筱裳邪恶地道:“我说过殷胤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笑吧,继续笑吧,能笑多久就笑多久。以后,你就笑不出来了!”她对著水晶球中的阮婕妤狠狠地说。 “你也该回去了吧,我等著看好戏呢!”萨噶达娃扯著破嗓子叫道。 “当然,你等著看好戏吧。”阮筱裳妤笑著。“把我传到离小木屋不远的地方,迟了恐怕他们就要走了。” “传送之寺,阿格不米喇多……”萨噶达娃喃喃地念著咒语。 ***bbs.***bbs.***bbs.*** “你们打算去哪里?” 正当殷胤翱和阮婕妤正要出门时,阮筱裳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气氛一阵尴尬。 “我们打算去踏青。”殷胤翱回答,毕竟他对阮筱裳还是有一份愧疚之情。 “踏青啊?”阮筱裳笑著。“我也一起去,好吗?” 阮婕妤没有答话,她望著殷胤翱,希望从他口里听到一个“不”字。 但他却说:“好啊,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点。” 阮婕妤感到很失望,踏青本是两人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加个阮筱裳?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山林外有一片空旷的草原,那是踏青的好去处,他们打算就到那里。 到了草原,殷胤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鸡肉和牛肉,用竹子串了起来,准备烧烤。 “婕妤,你去拾些木柴来吧。”他对阮婕妤说。 “嗯……”她沉闷应了一声,便往远处走去。 不一会儿,殷胤翱就架好烧烤用的木架子。“好了!” “胤翱。”阮筱裳轻唤道。 “什么事?”殷胤翱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转过身问她。 “虽然我们认识不是很久……”阮筱裳缓缓地说著。“但是……” “不要说了。”殷胤翱打断她的话。 “不!我要说,一天不说,我的心就一天不好受。”她几近是吼出来的,泪水已在她眼中打转。“我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的是婕妤……”他为难地说,眼中带著深深的歉意。 虽然即使没有婕妤,他们亦不能相爱,但他毕竟是负了她! “婕妤……”她整个人恍如失去灵魂般,眼神空洞。“为什么不是我……可是我爱你,我应该怎么办?” “对不起,可是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阮筱裳定到殷胤翱面前,神色痛苦地道:“你的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吗?” 没等他答应,她就扑在他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毕竟是自己负了她,看见她这么悲伤:心中也很不忍,於是他便不断安慰她,试图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对不起,你不要哭了……”殷胤翱安慰著她。 “胤翱。”阮筱裳哽咽著说。“不管怎么样,我依然会默默爱著你,直到有一天你肯回头看我一眼……那样就够了……” “你……这又何必呢?”殷胤翱心疼地说。“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无论你当我是什么,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阮筱裳拾起头望著他,眸中水滢滢的。“你可以吻一下我的额头吗?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殷胤翱迟疑一下。 “好吧,那从此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他有点无奈,低头吻了一下阮筱裳的额头。 砰的一声,木柴掉在地上的声音从殷胤翱背后传来。 “婕妤!” 殷胤翱和阮筱裳几乎是同时月兑口而出。 “婕妤,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他急急地说。 “我不想听你说的任何一句花言巧语!” 阮婕妤眸中尽是愤怒。 “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 说著,转身就跑人林子里。 “婕妤!”殷胤翱大叫著追了上去。 当两人都消失在林子时,阮筱裳旁边赫然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阮筱裳对萨噶达娃的出现有点意外。 “我看戏来了,在水晶球上看总不如看真人那么逼真。”萨噶达娃边说著,边嘿嘿笑了两声。 “你施了法术吗?”阮筱裳问。 “施了,那个叫殷胤翱的男人绝对追不到你妹妹。”萨噶达娃细著嗓子说。 “那就好。”阮筱裳淡淡地说。“我要回去准备演下一场了。” “你这样做值得吗?”萨噶达娃冷不防冒出一句。“如果你得不到他的爱,你不但会修为全失,还要把你每一世修得的恩泽献给我。你不觉得你的赌注开得太大了?” “没关系,我高兴就好。即使我真的输了,也还有另一个筹码,不是吗?”她微微一笑。 “你爱上他了吧。”萨噶达娃尖笑著。“不然你不会把那件事提出来。” “不关你的事就别管。” 阮筱裳冷冷地扔下一句,便快速离去。 她付出的代价真的很大,大得连自己都不相信,为什么要在一个男人身上倾注这么多心力? 难道说,她真的爱上他了? 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六章 橘红色的光照耀著四周,烛焰跳动,把桌前人儿的身影拉得很长。 门开了,带来一阵风与气喘吁吁的男子。 沉思的人儿似从梦中惊醒,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焦虑与担忧。 “找到了吗?”阮筱裳走到殷胤翱身前,担忧地问。 他迟缓地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想起了她所说的话,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相爱的他们,竟敌不过一个小小的误会。 为什么面对爱情,女人一切的理智都会丧失,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他脑海里浮现早上在树林发生的情景—— “婕妤!你别走,听我解释!”殷胤翱大叫著。“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阮婕妤突然停了下来。 “你站住,别过来!”她吼叫著,声音嘶哑。 “好,我站著,可是你不要跑,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不会计较的。”阮婕妤神情渐渐平静起来。 殷胤翱释然一笑。“你明白就好。” “男人总是喜欢美丽的女人,不是吗?这很正常,只怪我自己痴心妄想,我不应该奢求你对我的爱,是我错了,并不是你的错。”她静静地说。 “你……”殷胤翱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爱情?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相信她比我更令你喜爱!”她自嘲。 “不……”他哀恸地道。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我喜欢,可那仅仅是喜欢,不是爱!” “狡辩。”她淡淡地说。 “是什么让你变得……变得这么……”他困难地说著。“不可理喻……这不是我认识的你。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你去了哪里?” “是的,我不可理喻,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她边说著,边一步步后退,直到消失在丛林中。 殷胤翱思及此,心中一痛,眸中闪现泪光。 ***bbs.***bbs.***bbs.*** “怎么了?是不是她……”阮筱裳轻声地问。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伤心,她的心就好痛。 阮筱裳的声音唤醒沉浸在痛苦中的殷胤翱,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误会了吧……”阮筱裳在他身边坐下,柔声说:“要我向她解释吗?说你根本就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事,一切全是我强迫你的,你并不愿……” “没有用的……” “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呢?”她并不激动,只是温柔地说著。“我会对你全心付出,至少我不会怀疑你,不会令你伤心。我甚至可以舍弃一切,只求你开心,只求你幸福……” “不要这样子。”殷胤翱似是嘲弄地轻笑。“你知道的,我这一生注定要负你。” “是因为爱吗?你当真就爱她那样深?” 他没有回答,但坚定的神情却已告诉她答案,她从来不曾输得这样惨! 他爱的是阮婕妤,那她算什么?一个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回报,只能眼睁睁看著心爱的人爱著别的女人的人吗? 她是自私的,如果这场爱情注定要伤害人,那么,她会选择伤害阮婕妤,她相信自己可以代替她给殷胤翱一辈子的幸福。 阮婕妤太过保护自己,她对爱情的自私会使殷胤翱受伤…… 殷胤翱只有爱上自己,他才会得到幸福。阮筱裳坚信地想著。 “好了,明日我与你一道去找她吧!”阮筱裳叹息似地说。 “也好。”殷胤翱淡淡地回应。 他要去找阮婕妤说个清楚,他不信他们的感情会如此脆弱。 他不能让她再逃避了,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逼疯的,被思念、被痛苦所逼疯。 有人说,爱情是魔。在每一对相爱的人身上,都施了伤痛的魔法,偏要他们相爱……爱著痛……痛著爱…… ***bbs.***bbs.***bbs.*** 阮婕妤漫无目的地走在丛林中,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可以跑这么快,就像……有神助一般。 道路豁然开朗了起来,眼前足一片清澈的小溪,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候,她就已动了心,就已经爱上他了吧? 他不知道其实她比他爱得更久。 她为什么会走到这里,难道冥冥中自有安排吗? 其实,事实并不足如此。 丛林的尽头就是小溪,无论怎么走,终究是要走到这里。 “无论怎么走……终究是要到这里的……” 月明星稀,疲倦的人儿敌不住睡意,就在浓密的草丛中缓缓睡去。 ***bbs.***bbs.***bbs.*** 即日—— “你到东南方那边找,我到西北方这边找。”殷胤翱指了指大概的方位,交代著阮筱裳。 “嗯。”阮筱裳点点头。 殷胤翱匆匆地跑往丛林里。 但阮筱裳却不急於寻找,她缓缓拿出一道符似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 倏地,平地升起一阵烟雾,浓浓地笼罩著她。 待烟雾渐散,却见原处,了无一人,她就这么消失了。 “婕妤……婕妤……你在哪……”殷胤翱边走边叫喊著,但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罢了。 他心急如焚地找著,可是已快定到尽头,还是没有看见阮婕妤的身影。 尽头处流水潺潺之声已清晰可闻,昏暗的丛林也渐渐光亮起来。 好一条明快的小溪,白昼之日更显得生机勃勃,令人心情为之一快。 视线渐栘,但见小溪旁躺著一名紫衫女子,赫然就是……婕妤! 终於找到了!殷胤翱心中一阵狂喜。 但是……她为什么会这样躺著?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殷胤翱连忙奔了过去,定睛一看,还好,只是睡著而已。 只见阮婕妤双眼紧闭著,眉睫中透出祥和的神态,嘴唇因为许久没进水而有些乾裂,但却显得益发诱人。 他走到溪边,大把大把地喝水,他的喉咙好乾,是他渴了吗? “嗯……” 沉睡中的人儿发出一阵懒洋洋的申吟,眼睫动了几下,旋即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赫然是殷胤翱的身影。是她眼花了吗? 她揉了揉双眼,但他的影像却更加清晰,她下意识地想逃。 但是,殷胤翱更快一步地抱住她。“不要逃,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放开我!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阮婕妤又羞又怒。 “为什么要逃避?难道这就是你对待爱情的态度?还是因为你的自卑!”殷胤翱愤怒地吼著,为了她的逃避,为了她的不信任。 自卑?阮婕妤顿时愣在原地。是啊,她自卑,她本来就是自卑的。 阮筱裳是天上的凤凰,而自己呢?只是一只不起眼的麻雀! “是的,我自卑,那又怎么样?”她轻笑了一下,“我想,我想怎么做是不必要得到你的允许的吧!” “我说了,这是一个误会。”殷胤翱冷声说,心中燃烧著一把无明火。“筱裳现在跟我只是兄妹相称,那天是筱裳叫我亲一下她的额头,好让她死心罢了。而你……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之间的爱,就这么误会我!” 对啊!为什么她没有想到?筱裳处心积虑的就是要抢走殷胤翱。 这个误会一定是她制造出来的! 她真是有够笨的,竟然看不出这是一个阴谋,怪只怪她当时气昏了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殷胤翱没好气地说:“我对她是什么感觉,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还要我重复多少次?我对她只有内疚而已,没有爱。”殷胤翱轻轻地摆了摆手。“我累了,这样的爱情太累了。你的不信任令我觉得好累。你总是那样猜疑我的心,其实与你在一起我有多挣扎,你又何尝……罢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不……”她痛心地摇著头,不知道原来自己带给他这么多痛苦。 爱情,向来都是建立在相互信任上,充满猜疑的爱情,只会让人感到疲累,甚至会……结束! “一切都结束了。”殷胤翱淡淡地说,眉眼中满是伤痛。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么结束! “我相信你,我不会再怀疑你了……”阮婕妤轻轻地说,走过去想拉住他。 他躲开了。“我的心再也禁不起这么多痛了……”他喃喃地说。 “才说我逃避来著,现在怎么变成是你在逃避了?”她眼神迷离地望著他。 “为什么每一段感情都要伤人,伤自己、伤别人,甚至要伤到遍体鳞伤方才罢休?”他极其认真地望著她。“婕妤,我不足逃避,我只是不想再伤人,也不想再被伤了!” 他说他伤得这样重,她又何尝不是?但是阮筱裳,她也有受到伤害吗?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是阮筱裳搞的鬼! “胤翱,还记得数月前被你救起的雪狐吗?” 她决定了,她要告诉他真相。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乱他的思绪,令他一时愕然无语。 “胤翱?” “嗯。”他这才缓过神来,但仍有些许迷惑,“是有这么一件事,可是……这跟我们今天所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并没有跟你提过啊!” “因为……”真的要说吗?她有点犹豫不决。 殷胤翱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带有些采究的意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头的紧张登时消去好几分。 人妖殊途啊! 冷不防地,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静静地垂下眼帘。“没事。”她淡然摇头。“只是听你提过罢了。” 她真的没有勇气说出口,只盼等到真正成为人,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是吗?”他目光变得黯淡。 他们说过的话虽非寥寥可数,但他不记得自己曾说过这件事。 “是的。”她心虚地将头垂得更低,双指不停缠绞著衣角。 “喔……”他轻轻应道,似乎已经忘记刚才那些决裂的话。 “回去吧。”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嗯。”他淡淡应道,眼神变回从前般冷然。 ***bbs.***bbs.***bbs.*** 自从阮婕妤回来后,阮筱裳一反常态,竞没有与她针锋相对,只是随意地招呼一声便不再理睬她。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依旧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令阮婕妤十分不适。 虽然不知阮筱裳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眼中的诡异却没能逃过她的眼。 可那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不清楚,也不愿深究。 倒是殷胤翱令她十分挂心,自从那天之后,他身上的深情似乎蓦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依旧温柔如初,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看不见他的心。 是因为她的话使他起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心里十分害怕,是不是这样就代表结束了?他依然没有原谅她是吗? 恐惧和无助的感觉自脚底悄然升起,爱当真是沉重,却无法轻易舍弃。 “我出去……”殷胤翱温柔地笑著,笑中却带了些淡然。 “我跟你一道去。”阮婕妤定定地望著他,透露著她的坚定。 “好……”他浅笑著。 ***bbs.***bbs.***bbs.*** 娇小可人的秋鹊在满目的落叶中上下乱窜,如聚峰峦已从绿叶青葱转而成了枫黄色。 天空亦似感染了凉秋的枫红,镀上一抹金灿,不觉柔和了几分。 在如诗画的秋意间,殷胤翱拿起湘毫笔,细细描绘著凋零的树木与枫红的秋叶、晕红的天际、纷飞的不归鸟及温凉的秋风。 一切的一切,皆在他笔下获得生命,与实物不相上下。 阮婕妤就这么一直安静地伴著他。 直到暮落山头,天边铺上红艳粉霞,他才不疾不徐地落下最后一笔。 “画好了。”久不出声的他语气中带著喜悦。 他再次在砚台上醮了些许墨水,轻笔落下画的名。 极漂亮的小楷清晰展现著与画中相呼应的题名——栖秋图。 她想起了他们之前共同完成的那幅画。 它有名字吗?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名? 在她深思之际,他缓缓开口:“我不了解你。” “呃?”她一阵愕然。 “你从来没有向我谈起过你的事,我不了解你。”他宛若沉吟般。“告诉我你的故事,一切一切,我想了解你。” “我能有什么好谈的?还是说说你吧。”她下意识地逃避。 “是吗?”他黑眸中闪烁著深邃难懂的目光,似是悲痛,又似是可阶。 “谈谈你吧!”她语调极其不稳定。“你何以会一个人住?” “我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死了。”他淡淡地道,恍若正在叙述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事。 她脸上并无惊讶或惋惜之意,只是朝他微微颔首。 “我父亲曾是一个县太爷,家境虽算不上富裕,却是清廉的书香世家。”他迳自说了下去。“不幸在我十余岁之时,县中大闹瘟疫,我也不幸染上瘟疫,没过数月,已躺在床上等待死神召唤。我爹娘用尽所有心力,甚至不惜开出天价请名医诊治我。我想,可能是命中注定吧,当时有一名道人经过县中,听闻我正临生死之间,便登门说能救我。我爹娘听了兴奋不已,忙许诺要给予他天价报酬。” 他感到阮婕妤的手轻轻地抓住他的。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要,他当时说『这一切都是缘,上天要我在了却最后一件心愿的时候遇上了令郎,这都是神的指示,我什么报酬也不想要,我只想亲自去问令郎,是否接受这个机会,因为,它既可以救人於一命,亦可害了他的终生。』” 香薷明珠,就是当时得来的吧?她不禁一愕,惊诧这神话般的奇遇。 “我爹娘当时犹豫了片刻,还是让他进来了。他问我,是不是想要生存下去。我当时已经虚弱得浑身无力,只能轻微地点了点头。后来,他说出救我的办法,我生存了下来,永远地生存了下来。”他似是叹息。“还好我生存了下来,才能遇见你。” 香薷明珠的永生,亦是永远的寂寞吗? 他望著她,眼中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么可笑,相爱就要坦诚而对! “说下去吧。”她轻轻地道。 “他说世间人人都在争夺香薷明珠,只因它能够使人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刀枪不入,所以他必须在登仙之前找到一个清心寡欲的超月兑之人来保护此珠。当然,一旦接手就必须永远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我的亲人将一个个离我而去,我还是要生存下去。而且我自杀不了,因为神珠刀枪不入,百病百饿百毒亦不侵。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了它而失去一切……问我是否决定接受它。” “你接受了,是吧?”她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是的,我接受了,因为我当时只想生存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然而,经过漫长的岁月,我终於发现,原来拥有它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看著亲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你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死也不允许。我甚至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超过十年,每隔十年,我就必须换地方居住,我怕被别人识破我的长生不老。我不想爱,是因为我害怕,我怕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离去,我会伤心欲死……偏偏又死不了。” “嗯……”她轻轻点头。 “为何你……”他惊诧於她的冷静。 她浅浅一笑,“我早已知道了,然后你就这么孤独地活了三百多年,是吗?” 这下轮到他震惊了,只见他瞠目结舌地坐著,嘴唇微微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但还是难掩心中的紧张。“那只雪狐……就是我。” 怎么回事?她?雪狐? “一点都不好笑。”殷胤翱不置可否地说。 “是我,你那天救的雪狐是我。”她的心情愈来愈平静。“你没有杀我,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知道你的身分。” “怎么可能……”他似笑又似惊讶地看著她。 “我不是开玩笑,真的。”她认真地说。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静,连落叶吹起的沙沙声也变得很清晰。 死寂像一堆棉花堵在喉咙上,令人呼吸不得,也惊叫不出,只觉全身泛起一股无力感。 设胤翱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那尊贵得不似俗世之物的雪狐,竟是眼前这个平淡素雅,却教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狐怎会是人?除非是妖…… “妖……妖狐!”殷胤翱惊诧地月兑口而出。 “你说的没错。”她苦涩地笑著,微微点了点头。“我是妖狐,修炼了将近三千年的妖狐。你怕了吗?” 他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他温和地笑了,那笑仿佛能暖到人的心坎里。 “我爱你,所以不论你是什么身分,人抑或是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他深深凝视著她。 他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这样全心地爱著她,不论她是人……抑或是妖…… “你为什么这么特别,教我如此爱你,深入骨髓……”她似是无可奈何地说著。他为什么不像凡夫俗子害怕得要命,或是大吃一惊也好。 但是他却没有,他是这般深深地、沉沉地爱著她,她何其幸福! 或许正因他是这般特别,她才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把心交给他! “因为有爱,因为爱你,所以才特别……”他眼中闪耀著欣喜的神采。 终於有这么一天,他与她,能毫无芥蒂地敞开彼此心房。 她既是妖狐,那两人是不是就能生生世世厮守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生死分离,爱情再也不是沉沦的伤害了? “我很高兴。”他扬起眉。“我很高兴你是妖。” “呃?”她望著他,似乎在疑惑他的心情。 她如此小心翼翼守著这个秘密,只为不让他痛苦。 如今,他知道了,却是那般愉悦?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生生世世厮守。”他的眼眸绽放炫目的光彩。 她眼瞳登时锁紧,变得迷离难测。 生世厮守吗?错了,仅仅只有半年而已。 人妖殊途啊!你当真认为可以生世相守? 虽然,她只要取得香薷明珠,他们就可以相守一生。 然而,仅仅是一生罢了,她再没有高强法术,他也不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千古多少人竞相追逐的梦幻,一个多么令人心醉的想望。 他会为了她而放弃永生,而只求一生的相爱吗? 她没有把握,也没有勇气告诉他。 她怕幸福会很快地离开她…… “筱裳也是妖狐吗?”他似是不经心地问。 “她,自然亦是妖狐。”她笑得很不自然。 不知道为何,只要两人提到筱裳,她的心就会很不舒服,像是有根剌时时刺著她,令她无法宽心。 “我想知道更多关於你的事。”他把她拥人怀中,轻柔的嗓音魅惑似地说。 “我跟她都是妖狐,在我们末满三岁……其实也就是你们人间的三百年之时,双亲就已经去世了。我和她在族长的照顾下得以安心修炼法术,当然,她的天资比我好太多了……” 时间缓缓地过去,殷胤翱静静听著她娓娓向他道出过住的事情。怎料却越听越是恼怒,当她说到阮筱裳诬陷她是萨噶达娃的同党时,他已然怒不可遏地吼叫了起来。 “过分!怎么可以这么过分!亏得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好姑娘……”他怒不可抑地吼叫著,浑身都充满著怒火。 “你受委屈了。”他怜惜地拥著她。“我会好好地爱你,永生永世。” “我不委屈。”她轻笑著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命,如果没有她的诬陷,也许我永远不会有勇气进入萨噶达娃村,根本就不会再遇到你……” 是呵!这都是命,改不了的宿命!人与妖的宿命…… “这中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我慢慢说……”说罢,她把萨噶达娃的约定,以及阮筱裳随后跟来的事一一向他道来。 但是,她却有所隐瞒,她没有说非得得到香薷明珠,否则她即活不过半年的事。 听完她说的话,他却沉默了。 “怎么了?”她探问著。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神情有些黯然。“也许你会来这里,只是一个逼不得已的选择,也许你没有真正爱上我……一切只是因为那个约定……” “你想太多了。”她淡然一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件事只是让我更有勇气去找你罢了,而真正爱不爱你,跟约定没有关系。我把心都交在你手上,记住一定要好好保护它,不要让它再受伤了。” “我殷胤翱这永生里,只会爱一个女人,那就是你——阮婕妤。我会把你的心珍藏在我的心里,直到有一天,整个世间万物都消失殆尽,我们还廷要永世缠绵著。”殷胤翱深情地说。 她紧紧地把头埋在他胸前,汲取著他特有的气味。 幸福,原来就是和心爱的人这么生生世世牵绊著、依靠…… 第七章 萨噶达娃村 “那个笨女人,她什么都说出来了!”阮筱裳愤恨地咬著贝齿。 “想必现在殷胤翱一定对你恨之入骨,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萨噶达娃静静地看著水晶球,低声地说道。 “是她逼我的,就别怪我不客气。”阮筱裳阴恻恻地笑著,“她既然说了出来,就是逼我出杀手鐧!到时心碎至死,怕也是由不得她自己控制的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要这么做!”她恶狠狠地望著水晶球中的人儿,眼中倏地闪过一抹酸楚。 即使她从中作梗,浓烈的爱还是把他们紧紧缠在一起。 她真的能分开他们吗?她不知道。 思及此,她心中的酸意却愈加扩张。 不,她不容许他们永生都这么缠绵著! ***bbs.***bbs.***bbs.*** “婕妤,我爱你。”殷胤翱深情款款地道。 “嗯,可是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她哀怨地道。“你必须把香薷明珠给我,我们才能相守一生,然后慢慢变老,再死去。” “不能永生?”殷胤翱惊骇地看著她。 他双手一用力,推开怀中的她。 “没有人能阻止我得到永生!你也不可以!”他扭曲著面容。 “胤翱,可是我爱你啊!”她哀伤地诉说著。 殷胤翱指著她,目露凶光。“你休想用爱阻止我永生!去死吧!” 尖锐的小刀直直插入她月复中,殷红的鲜血迅速流出…… “不……”阮婕妤惊骇大叫。 恶梦……还好只是恶梦! 她冷汗涔涔,好可怕的梦。 如果这份爱情,变成了世俗的之争,谁会得胜? 她的心愈加沉重,原以为一切难题都已迎刀而解,但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事——香薷明珠……没有了香薷明珠,他们的未来,只是空谈。 她的心纷乱不休,似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搅成一团浆糊。 不想了!什么事都不想了! 她烦闷地紧闭双眼,不停地辗转反侧,想要甩开脑中恼人的思绪,那股思绪却越发缠人。 这无眠的一夜真的好长…… ***bbs.***bbs.***bbs.*** “要不要一道出去?”殷胤翱唤了唤神色憔悴的阮婕妤。 “嗯……”她转过身,面容透著苍白与无力。 “怎么了?”殷胤翱惊讶於她的苍白。 “睡得不好。”她淡淡地答道,眼眸蓦地闪过一丝凄楚。 “还在想什么事?”难道经过昨天的坦然以对,还有什么事情让她烦恼? “没有……”她轻轻摇头。“只是做了个恶梦,然后便夜不成眠。” “看你,一个恶梦便能使你夜不成眠,梦中之事如何能当真啊!”他轻笑。 “嗯。”她轻轻颔首。“那一道出去吧。” “你今天就别出去了。”他关心地道。“好好在家里休息。” “不,我在这里既已是不能眠,倒不如出外舒展一心更好。” “好吧。”殷胤翱略一沉吟。“我们走吧!” 凉风萧瑟,吹得落叶纷飞。倩人如盈,踩得落叶沙沙支离破碎。 已经入秋了,阮婕妤穿著那盛夏时节穿著的轻衣罗衫,已微觉凉意,不禁轻缩了一下脖子。 “过些时日,我再到集市买些御寒的冬衣给你。”殷胤翱温柔地浅笑。 “没关系,并不会很冷。” “知道吗?”他眸色一深。“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死撑。” 闻言,她的心为之颤抖。 她轻轻应声:“嗯。” 不觉间,两人已来到溪流旁,碧波荡漾,载著满地落叶,流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跳跃的鱼儿已深入水底,躲避寒风去了。 唯有那近乎光秃的参天树木,依旧傲然屹立著。 坐在青葱的草地上,殷胤翱如行云流水般地落下一笔一画。 天山共色,山水一线问,云雾如絮,令人不禁心醉神驰。 无眠了一夜,阮婕妤只觉得脑中一阵紊乱,浓厚睡意悄然袭至。 半晌—— “婕妤。”他恍然回神,想起身边的她。 没有回应。 “婕妤?”他转过头去,却见倩人已鼾睡在草地上。 他轻勾起嘴角定向她。 她熟睡著,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没有心机,完全没有。她就这么安详地睡著,宛若清灵仙子。 凉凉秋风吹起她的几丝云鬓,一种奇怪的情绪在他胸前态意滋长著。 相爱,并非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这其中还掺杂著多少幽深的渴望? 这对於她,是伤害……还是幸福? 他不知道,他纵然活了三百多年,亦是一个未经情事的人而已。 他缓缓举起手,情不自禁地帮她理好已被吹乱的秀发。 “呃?” 向来浅眠的她迅速被惊醒,却对上他温柔迷离、如梦似幻的眼。 一时间,她怔住了。周遭的气氛氤氲暧昧,充满著致命的温柔与情丝。 像足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她紧张得手心冒出冷汗。 相对无言,唯有沙沙的风声,却吹不进他们眼角眉梢间密织而成的情网。 她缓缓垂下眼帘,像是在告诉他她的意愿。 要穷尽多少个轮回的修炼才能躲避如此致命的诱惑?他终於明白了,以往的清心寡欲,并不是真正的超然月兑俗,而是没有遇上真正令他心动的人儿。 一旦遇上了,谁也逃不掉那旖旎多情的诱惑。 他缓缓欺身上前,似是犹豫,又似是珍惜,带著更多的小心翼翼。 他眼波中绽著深沉的爱意,眼中透著悸动的情意。 像是过了许久,他冰冷的双唇覆上她同样冰冷的唇办,却不可思议地温暖了两人。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不断萦绕。 初尝人事的两人显得生涩不安,但那吻却又是如此甜蜜醉人。 她微吸一口气,引领他更深入的侵略。 略显生涩笨拙的舌尖采入她唇齿问,送入他清傲绝冷的气息,与她缠绕不清地缠绵著,品味著她馨香的芬芳。 饼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消耗殆尽,两人才放开彼此。 浓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之中,这才发觉彼此竞忘情到连呼吸也忘记了。 两人羞涩地望著彼此,像是无法置信彼此问的渴望竟是如此浓烈,又像是羞窘得无法开口。 “我……”殷胤翱欲开口。 修长的指尖轻按住他的唇办,阻止他的言语。 她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浓甜的笑意。 他心中一动,宠溺地把眼前的人儿拥进怀中。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此时此刻一切言语都显得多余,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感受到爱与被爱的幸福。 朝晖把相依相偎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只管幸福,哪管他人哭断肠? ***bbs.***bbs.***bbs.*** 太幸福是会遭神妒忌的,也许是因为神一生寂寞,所以才容不得他人幸福,乐此不疲地拆散有情人吧! 阴谋正秘密地进行著—— 阮婕妤只感到如坠梦中,轻飘飘的风,像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她蓦然睁开眼,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脚下一片软绵,像踩著一大堆棉花。 远处赫然站著一名女子,黑衣黑发,带著神秘且妖娆的气息。 “是谁?”她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轻怱的,怀疑的声音。 女子转过身来,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她就那么快、那么迅速地来到她的面前。 萨噶达娃! “才二个月不见,就忘了我了?”她阴险诡异地笑著。 她不置可否地望著她,代表默认。 “真不愧是爱得惊心动魄、旁若无人啊!”她阴狂地笑著。 她微微一扬眉。“你说话还是这么爱绕圈子。” “你打算好怎么取得香薷明珠了吗?”她似是没有听到,自顾自地问著。 阮婕妤不禁打了个寒颤,与殷胤翱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快乐得忘了她们的约定。 纵然是这般,但她没必要将不安在萨噶达娃面前表现出来。 “还有四个月,不是吗?”她脸上流露出悠然不迫的神情。 “最近你找些时日到我这儿来一趟。”萨噶达娃没有追问下去,倒是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与约定不相干的话。 “为何?”她挑眉问。 “我要给你看些东西,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她微微一顿,用不容反驳的口气道:“你不可以不来,若是不来,就代表你放弃了,知道吗?” 阮婕妤双唇微微蠕动,欲言又止。 “我会等你,一个月之内,你必定要来此一趟。” 撂下话,萨噶达娃的影像渐渐散去。 下一刻,阮婕妤如坠地面。 她霍地睁开眼,发现已是旭日初升之际。 罢才发生的一切恍若作梦,感觉却又那么真实。 她轻轻下了床杨。 筱裳呢?她望著空空的床位若有所思。 她已经接连几日未看到她…… 算了,哪管得了这么多事? 眼下最令她感到困扰的,是该如何取得香薷明珠。 怎样开口敦他舍去长生不死,甘愿做一名平凡人? 若是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情敌不过长生的诱惑,敦她情何以堪? 她怕这只是她要来的温柔,而不是真爱。 她输不起,输不起整颗心! 没有爱过的人,永远不明白害怕失去的感觉,那是怎样的恐惧与悲哀啊! 烦扰的思绪使她的意识一而再、再而三地混乱著。 梦中,他那渴求永生的狰狞面孔似乎就在她眼前,宣告爱情的逝去。 这梦,是不是事实的前兆?暗示著她现在的幸福只是太阳下七彩炫丽的气泡。 一旦泡泡破灭,人心亦碎。 ***bbs.***bbs.***bbs.*** “这几日,你总是心神不宁。”殷胤翱放下手中的毛笔。 “是吗?”阮婕妤摇头。“我……” 话末说完,便已被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打断。 殷胤翱微微蹙眉,但仍然上前去开门。 门一开,猝不及防地,一道苗条的人影因木门的突然打开而重重摔到地上。 一看见来人,殷胤翱眉头不禁锁得更深。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殷胤翱淡淡地说,却掩饰不了语气中的厌恶。 阮婕妤转过头来,直直地望著地上的人儿。 只见阮筱裳踉踉呛舱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满足不堪的污泥与泪痕。 “婕妤。”她没有望向殷胤翱,而是对著阮婕妤说话,声音沙哑而疲惫。 “出去。”阮婕妤轻声说道,似乎不是在赶人出去,而是像在商量一件什么事,温和而轻柔。 “我……”她略略张嘴,尴尬得说不出话。 “我说了,出去。”阮婕妤冷声道,这回带有几分不耐烦。 “原谅我!”阮筱裳突然往地上重重一跪,登时泪如雨下。 阮婕妤身子微微一颤。 她是何等骄傲的人,而今却为了得到她的原谅而下跪,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现在才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殷胤翱漠然地谴责。 阮筱裳没有答话,只是不停地流泪,似足要把一生的泪水流光才罢休。 饶是如此,她仍旧看著阮婕妤,眼中尽是愧疚。 阮婕妤轻轻别开头,索性闭上双眼。 这一切都是圈套!她试著说服自己,不去理会阮筱裳。 “我知道我不应该奢求你的原谅……是我伤你太多。”她无力地垂下头。 阮婕妤背对著她。 她不能心软,难道她这么简单的请求,就可以抵销所有她做过的一切吗? “但是,我还是要跪在这里,因为我想得到你的原谅。”她双手支地,泣不成声。“我可以失去一切,但我……不要失去我唯一的亲人,我伤你太多太多……对不起……” 曾经有多少次,她望著这个称之为姐姐的人,希望从她的身上找到一点亲人的感觉。 曾经有多少次,她以不可置信的神情望著她的所作所为,换得的,却是她嘲弄的笑容。 当时的她只感到痛心。 其实,只要当时她肯说一句对不起,她就会原谅她,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如今,她早已心灰意冷。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她拼命睁大双眼,阻止泫然欲滴的泪水。 “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只要你原谅我,我会弥补你受的苦……我会……” “不。”阮婕妤感到喉咙一片火辣。“正因为我们血脉相连,所以我绝不原谅你!” 若是让不相千的人这样对待,或许她并不会伤得如此重。 但,阮筱裳不同,她曾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然而,希望一次次的粉碎,那是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已然麻木! 当时没有杀她,已是一个错误。她还没有笨到要重蹈覆辙! “好,我走。”阮筱裳绝望地说。“如果这样做,你会快乐的话。” 阮婕妤没有说话。 阮筱裳勉强站起身。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殷胤翱,望著她惨白的脸色,没有任何动作。 这件事,他没有权利插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失魂般,阮筱裳如破碎的布女圭女圭,蓦然倒地。 “筱裳……” ***bbs.***bbs.***bbs.*** 是夜,暮云靉叇,笼罩著黑夜,迷乱著心神。 一灯如豆,床上人儿紧抿双唇,脸色惨白得不似人。 “她是几天几夜餐风宿露,所以才体力透支,以致昏倒。”大夫抚著花白的胡须缓缓地道。“待老夫开几帖安神养身的药,服用后,再过几日便可完全康复。” “大夫慢走。”殷胤翱拿著几两碎银朝大夫手中塞去。 “好说,好说。”大夫呵呵笑道。 送走大夫后,殷胤翱再度回到床边。 “我应该原谅她吗?”阮婕妤坐在床边,望著昏睡的阮筱裳。 “我不知道,只有你能决定。”殷胤翱搭上她的肩。“如果你不恨了,那就原谅她吧。” 不恨了?“说不恨她是假的,可我并不想恨她。事实上,我一直念著这份亲情,但……”她轻叹一口气。“我不是神,我没有善良到可以就这么原谅她而不计较,我没有那种胸襟,也没有那种气度……不,不要叫我不恨她,我会动摇,我真的会动摇。我知道自己也许并不那么恨她,但是我真的很怕,很怕……”她摇著头,像想甩掉什么。“我怕我原谅了她,她又会来伤害我,我已经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殷胤翱凝视著她良久,未了,似好笑又似无奈地叹息。 “我不会叫你恨她,亦不会叫你不恨她。”殷胤翱平静地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能介入,所以不能管,更没有资格管。你就清楚地看看,看你的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我的心? 她望著躺在床上的阮筱裳,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澄清。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神色变得平静。 “我们得去熬药了。”他挑起房帘,笑著对她道。 “嗯。”她立即而站起身。 希望这次……她的决定是对的。 ***bbs.***bbs.***bbs.*** 木盆中盛放著冰凉的冷水,阮婕妤不停拿布巾在水中搓洗著。 床上的人儿痛苦地呓语。 “为什么会这样?竟然得了风寒。”阮婕妤蹙著眉。 “大夫说这是几日餐风宿露,以致寒气人身。” “庸医。”阮婕妤毫不客气地啐骂。 “婕妤……”床上的人儿眼睫微动,声若游丝。 “休息吧,我会照顾你的。”阮婕妤将冷布敷上。 似乎服下定心药,阮筱裳没再说什么,沉沉睡去。 阮婕妤则开始一夜忙碌的照顾——熬药、喂药、换布、擦汗…… 终於,在第二日,阮筱裳的病情终於好转许多。 而一夜无眠的阮婕妤,看起来憔悴不少。 “婕妤。”阮筱裳此时已可以起身行走。“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也许是吧。”她豁然一笑。“我想,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呵呵……” 她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来吃饭了。”殷胤翱在外面喊道。 “来了。”阮睫妤应道,轻快地跑出房间。 阮筱裳在房间,步伐缓慢地往外走,神情有些怔然。 一切如她所料进行著,可是这么做,她心中真的会快乐吗? “吃完饭就去休息,别累著了。”殷胤翱眼中满盛著关怀,对著阮筱裳说。 “我知道。”阮筱裳笑了笑。 会的,她真的会快乐,只要殷胤翱的爱统统给了我…… 绝对不会错的! 阮筱裳敛起眼中的迷惑与凶狠,若无其事地定向他们。 计画依旧进行,不著痕迹地进行著。 第八章 “我今天要出去一下,估计……呃……晚上可能不回来吧。”阮婕妤对著殷胤翱说道。 今天是到了见萨噶达娃的期限,怎么也逃避不了,却又开不了口。 “晚上不回来?去干什么?” “呃……没有……就是……出去一下,是的,出去一下。”她强作镇静。 “你让我说什么好?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我信得过你。”他阵中流露几分疼惜。“我只是很担心你,我伯你有什么事就只会一个人扛著,即使累得快要死掉,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萨噶达娃叫我过去她那里。”她神色黯然,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著。 “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却迎上他关心的目光。“别这样看著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只是叫我去她那里,说有些东西要给我看。” “好……”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你……要小心……” ***bbs.***bbs.***bbs.*** 阮婕妤来到传送点。 传送点其实并不远,也并不难找,只是她心念踌躇,花费了不少时间。 “神创造的世界散发著孤独者的芬芳。”站在传送点之上,她幽幽念出咒语。 转眼间,她便已被传送至与萨噶达娃会晤的木屋中去。 萨噶达娃背对著她,全身散发著诡魅妖娆的气息。 “你来了,不到最后一天,终是不来吗?”她低声道。 “不论如何,我依旧是来了。”她眼帘微垂,“你有什么要让我看的就赶快吧!” “千百年来,长生不老一直是人类的梦想,人类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制造了数不清的死亡,数不尽的血河。”她没有回答阮婕妤的话,只是状似不经心地说著。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谁又能长生不老?追逐梦幻亦是如此残酷,一旦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事情,人类将会用比追求一个影子更为残忍的手段来想方设法地使自己能长生不老。” 萨噶达娃像是很不经意地说著,但阮婕妤却听得真切。 她是想说,长生不老对人类的重要吗?还是想逼她去做些什么事?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莫说是人,纵然高贵如神也不能逃月兑。神界有多少权力之争,每一个神都想成为至高无上的那一个。但真正争到又如何?还是会继续去争……永无尽头。这一切,我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继续说:“世界上如此多感人肺腑的感情,亲情、爱情、友情、人文之情,又是不足真的能填补这个黑洞?也许,当一切都没有说破的时候,一切都是很美好的,但若是说破了呢?” 她顿了顿。“而你……阮婕妤,你以为一直逃下去,便不用面对了吗?这是一个事实,即使残酷也好,美丽也罢,是你终需接受的事实。而逃避,只会让你伤得更深罢了。” 萨噶达娃一针见血地剌中她一直以来逃避著的现实,使她无法不去面对。 为什么只是想简简单单地爱一个人,竞这么困难? 难道就是因为人妖殊途,所以注定爱得苦、爱得曲折,注定要面对很多困难? “你叫我来没什么话要说吗?”她的声音冷冷颤颤的,“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定了?”她必须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厘清紊乱的思绪。 “你还没有看我要让你看的东西,不过,我只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萨噶达娃轻笑道。 心理准备? 此时,一颗水晶球从帘内飘浮而出,稳稳落在她面前。 水晶球散发著莹莹幽深的光芒,幽深却不觉诡异,有一种乾净纯然的感觉。 球体光滑如镜,纤尘不染。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水晶球,会映射出多残酷的现实。 蓦地,幽幽的莹光渐渐变成灼目的白光,白光照射在巨大的黑帘上,像是一个超大的萤幕,可以让人把映射出的影像看得一清二楚。 这踌,影像渐渐清晰起来—— 但见偌大的房间内烟雾弥漫,柴薪劈啪燃烧著,一个个火炉上方吊著一尊尊庞大的铜炉,铜炉表面镶嵌著由金银丝构成的瑰丽图案,丝丝皆细如毫发。但奇怪的是,在如此猛烈的火焰烧灼之下,竟是一丝也没有变黑,更别说融化了。 “金银错!”阮婕妤不禁惊呼出声。“春秋时期的金银错铜器!最好的金丝与银丝,火灼不伤,久烧无损的金银错……”她忍不住惊叹,“此等上好的大内御用铜器,怕是现今也没有几个,而这里却有这么多个……” 只见许多身穿道袍的道人正在铜器旁边不断地放入些什么,又谨慎观察著火候,不时又到一边去取了些什么,总之是忙得焦头烂额,道人应有的仙风道骨的形象在此荡然无存。 “圣旨到……”一声高吭了亮的叫喊声蓦地响起,像是一道惊雷。“传——百叶道人携同仙丹到殿前覆旨……钦此……” “当啷”一声,只见一个瘦削的道人手中的盘子掉落在地。 “还不快谢过皇恩!”传旨太监怒声斥暍。 “谢……谢皇上……恩典……” 那名道人匆忙跪下,害怕得直颤抖。 “赶紧去,别要让皇上等你,轿子在外面等著呢!”传旨太监叮嘱道。 “是……”那名道人唯唯诺诺答应著。 画面蓦地一闪。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威严男子,身穿金丝纹龙衣坐在宝座上,傲然地扫视著殿中的一切,高傲冷然宛若龙人一般。 事实上,不难看出这便是人中之龙——天子。 一个小太监以谦卑的神态,把手中盛有丹药的松木紫漆盘子端到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太监面前。 老太监看了看盘子,蔑然地拿出一根银针,往丹药中连插了好几针,再观察了一下银针,见无异状,才拿出一条蚕丝白绢帕擦拭了一下银针。 直到把银针放回原处后,他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紫漆盘子,敛起脸上蔑视的神情,恭恭敬敬地把盘子举过头顶,一步步走在大理石阶上,朝龙座走去。 “请皇上服用仙丹……”太监恭敬地道,并把盘子递到皇上面前。 皇上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盘中的黑色丹药,拿起来便吃了下去,也没有看见有哽著的情况,估计是丹药入口即化。 “天天都是这些黑丸子,一点用处也没有!朕吃了好几年了,可是还是照样生出白发!这些道士都是废物!一点用处也没有!”皇上震怒地抱怨著。 “皇上,一定会有长生不老药,一定会有的,请皇上不要著急。”老太监急忙道。 “一定一定,什么叫一定?趟高,朕已经叫你找了好些年,你还是找这些废物来应付朕!你是不是想最后落得跟这些废物一样的下场?” “皇上息怒……”赵高忙下迭地道。 赵高?莫非是……秦朝秦始皇! 那个传说中为长生不老疯狂痴迷的帝王? 这时,只听秦始皇冷哼一声,转过头对侍卫道:“把这个无用的道上押下去,待人数够了再一并烧死!” “皇上饶命啊!”早已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道士慌忙求饶。“贫道的药一定有用……请皇上看在贫道为皇上弹精竭虑炼制丹药的份上,饶贫道一命啊……” 但龙座上的秦始皇却像是没听到,神色漠然地坐著。 “赵高,你一定要更用心地找长生不老之药!”秦始皇神色严苛地道。 “是的,皇上,奴才一定尽力为皇上求得长生不老丹。” “寡人现在已经统一了六国,寡人还要修筑万里长城,还要统冶天下,还要千秋万世!炳哈哈!” 笑声响彻大殿,秦始皇的面容被狰狞的扭曲得不似人样。 画面再度一转。 郊外一个圆形大坑洞前,寸草不生,树木早已灰败,坑内是一片长期火灼的痕迹,土质也变得非常坚硬。 百来个穿著官服的士兵像赶鸭子似地赶著一大群穿黑白相间衣袍,戴著沉重,铁銹斑斑的铁链的人。 这不是……那些道士? 道上们早已失去往日飘然世外的神采,变成一具具眼神空洞,衣服破烂不堪,遍体血污伤痕的活死人了! 走到坑前,官兵们把人推进坑中,很多人,数不清的多,即使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人,他们就这么站在坑中,拥挤地站著,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逃跑。 他们眼中都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也许……死是他们唯一的解月兑,所以他们没有逃,而是静静等待著死亡到来。 不……他们并不是安详,也不是看透尘世,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深切绝望,所以才如此安静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随即,一把火,两把火,三把火……火把一根根投下去。 凶猛的火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吞没了坑中的所有人,他们灼痛得在坑中不停地跳动推挤。 唯一能看到的是因呼喊而张大的口,那因痛苦与悲痛而瞪得很大的双眼,不停挥动著的身躯……一切,都染上了火的颜色,还有死亡的颜色。 火越来越红,那是鲜血把它浇红了。 火越红,坑内的人就越来越安静。 无情的大火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但尸体依然在慢慢地烧著,她佛佛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腐臭味,令她几欲窒息。 就在这当头,画面突然消失,莹润的水晶球渐渐飘回黑帘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会这样……” 久久,她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竭尽所有心力,只说得出这句话,泪水已如涌泉般落下。 长生不老……竟会使人如此残酷…… 这便是现实吗? 她没有办法接受,喉咙一阵乾涩,她觉得头越来越痛,心也好痛,为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 而事实上,那只是好多次中的一次……微不足道的一次,竟如此……教人痛心。 “这并不是最残酷的,我想不到你连这个也无法接受。”萨噶达娃平静地道。 “我没有让你听到声音,你不知道那声音……”她顿了顿,叹息道:“那种在死亡边缘绝望挣扎与痛苦尖叫的声音……我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地狱的回声。” 阮婕妤嘴唇苍白地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现实。还是说,你想听听声音?”萨噶达娃声音很淡漠。 “不……”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我不想再看……不想再听……什么都不想了!” 这就是现实……血的现实。 她可能用爱情打败残酷的现实吗? 眼前的景象好模糊……怎么回事?好昏…… 阮婕妤双眼一黑。 ***bbs.***bbs.***bbs.*** “不知道这次萨噶达娃叫她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殷胤翱担忧地在屋内踱来踱去。 “我想,应该没什么事吧。”阮筱裳在一旁道。 “但愿如此。” 殷胤翱望著窗外,脸色沉重。 “担心也没用,先吃饭吧。”阮筱裳摆好饭菜对他道。 “嗯……” 他转过视线,有些怏怏不乐地走向饭桌。 “喝汤吧。” 她把汤递给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等了那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刻? 为什么心有微微抽痛的感觉? “好。” 殷胤翱眼帘微垂,并没有发现她脸上的挣扎之色。 接过汤碗,他轻呷了几口,便开始吃起饭来。 “我想……我是累了……” 怎么回事?他的神智好不清楚,饭也没胃口吃了。 “那去休息吧,我想……你是担忧过度了,才会劳神伤心。”阮筱裳淡淡地道。 好晕。“那是……” “赶紧去休息吧。”阮筱裳催促著。 “好……”殷胤翱勉强回应,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嗯……” 头刚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阮筱裳缓缓踱到床边,凝望著他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 她颤抖地把他往床里面挪了挪。 不要怪我,怪只怪你爱的不是我。 你还是不明白,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我已经赌上了一切,可是,我深爱的你,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婕妤?为什么你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只是想爱你罢了,我只是一个给你幸福的人。 而婕妤,她不会给你幸福,她只会让你堕落成一个凡人。 你也想长生不老,不是吗? 我可以使你长生不老,与我一起共度无数个朝代。 我真的可以,你想想,这样你会多幸福? 萨噶达娃,她早已是一个长生不老的神,可是,你知道她为什么还那么想要香薷明珠吗? 她并不是为了长生不老,她有使人长生不老的法术。 所以说,我可以给你的下仅仅是一辈子。只要你想,我甚王可以给你几千世。 可是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所以我才要把婕妤逼定,这样你才会真正快乐起来。 我这是在救你,你知道吗? 阮筱裳静静解开衣扣,罗衫轻轻掉落在地。 当罗衫褪尽,皎皎明月映射出她美好的身段。 她轻缓地上了床榻,拉过些许被单,覆盖在自己身上。 她如梦似幻的眼眸凝视著他好看的侧面。 到了明天,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长生不老将永伴著你。 ***bbs.***bbs.***bbs.*** 一滴晶亮的朝露从绿叶上滚动著滴落了下来,溅到正在昏睡中的人儿脸上。 眉睫微动,阮婕妤渐渐清醒过来。 这里是传送点,那个人界的森林。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阮婕妤一时迷惑了。 瞬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水晶球中凄惨挣扎的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是不是有一天,她也会为了“它”而流血? 轻轻地摇了摇头,撇开沉重的思绪,她踏上回家的路。 那个木屋,什么时候被她定义成“家”了? 她只知道,在那里,在殷胤翱身边,她比以前快乐得多,不必想这么多事情。 她踏著晨曦的雾光,不紧不慢地走著,没多久就回到木屋。 门没有上锁,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 “胤翱……”阮婕妤轻唤。 没有人回应,一种不祥的感觉渐渐白她脚底升起。 “胤翱……”她提高了声调。 屋内依旧空荡没有回应,但房内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胤翱!”她惊呼,冲进了房中。 只见阮筱裳正慌慌张张地穿著衣服,而殷胤翱……还躺在床上安睡著。 “你们……”阮婕妤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背叛!她心中清清楚楚地滑过两个宇。 “对不起……”阮筱裳泫然欲泣。“他……他半夜过来说要……你知道……我是爱他的,我拒绝不了,对不起……” 啪——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一巴掌把阮筱裳打倒在地。 “殷胤翱,你还睡得这么安然吗?”她眼中溢满痛楚,声嘶力竭地叫著。 这还能是误会吗?事实都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了。 殷胤翱被声音吵醒,茫然地望著一脸伤痛的阮婕妤。“你怎么……”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她全身不停颤抖著。“我们之问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这样做对我很残忍,你知不知道!” “怎么回事?” 他望向站在一边的阮筱裳,此时她已穿戴好衣衫。 阮筱裳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忘了,你终究是一个男人。”她戚然一笑。“我太高估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殷胤翱皱著眉看著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完全弄不清状况。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阮婕妤望著他:心中的仇恨溢於言表。“从今以后,你生我死,永无相见!” 她蓦地一转身,背对著阮筱裳,低语道:“你赢了。” 留下仍在错愕中的殷胤翱,她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疯狂地跑了出去。 泪水不受抑制地从脸颊上滑落,她没有去理会,只是一迳地跑著。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香薷明珠,没有璇玑玉珠,也没有什么爱情了。 唯一有的,是恨,绵绵不尽的恨。 她曾经爱得多深,恨就有多深。 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说出如此决裂的话?殷胤翱紧紧盯著阮筱裳。 “她看到了我跟你在床上……”阮筱裳喃喃道。 “怎么可能……”殷胤翱不敢置信地望著她。“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对吧?你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认真的人吗?她说永无相见,我们就真的永无相见之日了!你怎么狠得下心来对自己的妹妹做这种事!” “我……” “你真的好卑鄙。”他厌恶地道。“你对她的伤害这么多,可是她还是原谅你,想不到你竟然还……哼!” 他挥一挥衣袖,随即步出屋外。 婕妤,不要相信这一切…… 等我,我要向你解释,这不是真的! 我不要你死我生,永无相见,所以,你一定要等我来。 第九章 “很顺利,不是吗?”萨噶达娃优雅地用一条雪白绢布,专注地擦拭著水晶球。 “可是……”阮筱裳眉宇间有挥不去的忧愁。“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吗?他讨厌我,甚至是……恨我……” “时间可以把刻骨铭心的爱消磨得一乾二净。”萨噶达娃放下绢布,满意地看了看水晶球。“你有的是时间,怕什么。” 阮筱裳没有答话,而是不安地在房中踱来踱去。 “你很自责是吗?你觉得自己泯灭人性?”萨噶达娃把绢布收回腰间,悠悠地开门。“她冒著那么大的风险去原谅你、去信任你,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她微微一笑,“可是,你也很嫉妒她能得到所有你在乎的人的爱,而你却不能。你更嫉妒她的本性比你好太多,你与她相比,简直是……呵呵……” “萨噶达娃,你是……魔鬼。”阮筱裳叹息著。 萨噶达娃勾起嘴角。“你又何尝不是?” “我……”她痛苦地眯起双眼。“我只是恨……恨他们为什么都不爱我,我只是希望他们多分一点爱给我。但是他们没有,他们眼中只有婕妤……既然他们这样忽视我的存在,我就要他们付出代价!” 萨噶达娃凝视著她。 阮筱裳啊!你终究还是不够残忍,也许自始至终你就不是残酷的,你只是一个希望爱,却永远得不到的孩子罢了。 “你现在要想的是,该怎么样让他爱上你。”萨噶达娃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你走吧,有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阮筱裳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好。” ***bbs.***bbs.***bbs.*** 二十天了! 整整二十天,殴胤翱几乎把整座凌霄山都翻遍了,可是还是找不著阮婕妤。 这一次,他是真的找不到她了。 他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恐惧萦绕在他的心中。 难道真的就这样永不相见了?你连解释也不愿意听吗? “从今以后,我死你生,永无相见。”他喃喃自语,这几天,他念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人心头。为什么是我死?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我不要你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丢下我? 是啊,我会生,永远地生。我死不了,你知道的,我永远是不死的。 残酷,真正残酷的人是你啊!你就这么绝尘而走,留我在世间痛苦地爱著你、念著你…… 恍惚地回到屋中,一阵饭菜香味飘来,他却恍若未闻,迳自回房躺在床上。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饭菜是谁做的。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断裂之声。 谁?他、心中一阵狂直子…… 难道是她? 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跳出了窗外。 不远处,真的有一抹人影!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婕妤……”他呼唤著,跑到人影前面。 “是你。”目光在触及人影的那一刹那变得冷漠。 不是她! “胤翱,你很失望是吗?”阮筱裳自嘲地笑了。 “不要这么亲热地叫我的名字,我听了都想吐!”殷胤翱冷视著她。“还有,你以后最好滚得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连你那有毒的饭菜也别再让我看到!”说罢,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为什么要这么冷漠地对待我!”阮筱裳哑然道:“我所做的一切,部是为了你!” 殷胤翱再度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地往木屋走去。 时间真的能消磨一切爱恨是非吗?如果能,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蓦然回首,向我微笑的那一天。 ***bbs.***bbs.***bbs.*** 殷胤翱再度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不是你,你真的没有回来,甚至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你说永无相见,就真的永不相见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感到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你让我觉得这段感情好像只有我一直在付出。而你,总是躲得远远的,一看见有些不对头,你就会逃开。 而我,只能一直找你,不断地找。 你说你爱我,但你却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决裂的话,为什么? 我真的累了,有时我会想,为什么我爱上的不是阮筱裳,也许爱上她,我就不会这么累,会快乐得多。 但是爱,是没有也许的,爱上你是注定,是宿命,我都认了。 ***bbs.***bbs.***bbs.*** 夕阳西下,紫衫女子提著一篮鲜红的苹果走进树林中。 路人纷纷顿足,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的确,天已快黑了,一个女子孤身进树林是很危险的。 紫衫女子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迳自走人丛林深处,并沿路捡拾了些柴木。 二十日了,她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山洞前造好一扇木门,暂且安定下来。 原来人间的一切都要银两,连买些果子也要。 没办法,她只好在山上采些药草来换取食物。 她走人山洞,放下果篮,便倒在地上。 这里已不是凌霄山,是与之邻近的一座山,连名字也叫不出的一座山。 他应该不会想到要来这里找她的,更何况,他怎么会来找她呢?他已有了新欢,又怎么会再费时理会她? 也好,那样就不用再烦恼了,不用再担心香薷明珠的事,也不用再去想爱不爱的问题。但为何心会这么痛…… 明明是他背叛自己,为什么要她来承受心痛? 他现在跟阮筱裳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吧? 再过二个多月,一切就结束了,真真正正的永不相见,我死你生。 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当一切只是一场梦,很甜美,且代价昂贵的一场梦。 人生如梦,情爱又何尝不是如此,梦中徘徊梦中转,可做伤梦人?只问,何曾梦觉。 ***bbs.***bbs.***bbs.*** 瓶瓶罐罐堆满了整个房子,屋内传来阵阵酒香,床上的男子烂醉如泥。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男子终於从醉梦中醒来。 缓缓地睁开眼,他挣扎著爬起来。 一个不经意,几个酒壶被他踩碎了。男子也没有去收拾,只是任由碎片与酒壶继续堆在一起。 他跌撞著走出屋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荒野上。 “又是二十个昼夜过去了。”他喃喃自语。“婕妤,你知道吗?我睡不著,我真的每一夜都睡不著,我只能暍,不停地喝——只有醉了才睡得著。婕妤,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我只能不断地走著,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你。”他的眸光漫无焦距。“婕妤,我不要永无相见,我要找到你,找到你……婕妤,你在我身边看著我吗?”他忽而一笑,“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别再躲我了,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一个踉舱,他跌倒在地,却没有再爬起来。 “婕妤,你出来吧,不要再躲了!”他掩著面,身子无可抑制地颤抖著。 良久,像是平复了心情,他勉强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著,在那些他已经找了千百遍的地方,不断地寻找、徘徊…… ***bbs.***bbs.***bbs.*** 萨噶达娃村 “这一切都是必经的阶段,等他伤够了、痛够了,自然就会忘掉她的。”萨噶达娃平静地道。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看见那个男的痛苦一点就担忧得要死。果然,不够残酷的女人做事总是不够俐落。 “你没有看到他的样子……”阮筱裳蹙起秀眉。 “我看到了,我都从水晶球里看到了。”萨噶达娃有些不耐烦。 “他向来是个爱整洁、淡然优雅的人。”她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如今,屋子里满是酒瓶,他则整天满身酒气,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衣服好皱好皱,一阵酸臭的汗味夹杂著酒味,那股味道你就算隔著好远也能闻到。”她睁开眼,叹了口气。“他怎么忍心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变得像个疯子,所有温柔在他身上都不复存在,一心坚持要找到阮婕妤。” 她顿了顿,乾涩地苦笑著。 “他这么潦倒、这么痛苦,你才应该更快地去把他从阮婕妤那个泥淖里救出来。”萨噶达娃坚定地看著她,伪装出支持她的样子。“让他爱上你,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要再犹豫了。” 阮筱裳闻言,像是失了魂般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越来越迷糊了,他的痛苦让她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破坏他们,是因为自己觉得她不会给他幸福,但是现在,她却如此痛苦。 所以,她决定让他自己来决定这一切。 她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殷胤翱能幸福就好。 爱一个人爱到这样,算不算是可悲?还是说,只是自作孽罢了?看起来似乎是后者比较有可能。 ***bbs.***bbs.***bbs.*** 夜晚,阮筱裳破天荒地没有在窗外守候,而是走进屋中。 罢一开门,一阵酒气便迎面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殷胤翱迷糊的梦呓。 好呛!在里面的味道比外面闻起来呛太多了。她蹙著眉,一度几近窒息。 饶是如此,她还是走了进去。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么过的,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受得了? “你在说些什么?”她柔柔地道,为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怱地,他抓住她的手,使得阮筱裳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婕妤,是你吗?”他睁开蒙胧醉眼,幽幽地道:“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永无相见?” “你清醒点,我不是阮婕妤。”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幽冷。 “不,你就是婕妤。”他傻傻地一笑,笑容里却含有太多的凄凉。 “我想你需要清醒一些。”她陡然抽开手,跑到外面提了一桶凉水进来。 哗啦一声,整桶水泼在身上,殷胤翱登时酒意全失。 他愕然地望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不要抓著我的手叫阮婕妤!”她的口气酸酸的。 “这不关你的事,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他不近人情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迷恋婕妤?”她哀哀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她?非要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就喜欢,不行吗?”他冷淡地道。 “你喜欢,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跟婕妤在一起,你便不能得到永生了!”她气急败坏地喊道。 他蓦地抬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事?”不寻常,一定是有什么事。 “知道我为什么要拆散你们吗?”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跟她在一起,你是没有幸福可言的。” “人妖殊途。”她突然话峰一转。“即使你真的与她相爱,天庭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於是,她跟萨噶达娃定了一个约定,她夺得你身上的香薷明珠,萨噶达娃就会把她变成人,那样的话,天庭就不会发现,也不会对你们做些什么。否则……” “否则如何?”末待她说下去,殷胤翱急急问道。 “修为全失,变回一只狐狸。”她淡淡地道。 原来如此! “你知道失去香薷明珠代表著什么吗?”未待他完全反应过来,她又道。 “不能永生……”他不自觉地接话。 那么说,她的困扰就是这个吗? 她的欲言又止、她挣扎的眼神、不著痕迹的试探,原来,都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放弃永生与她相守……难怪她会如此小心翼翼。 唉,她还是这样子,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思及此,他忽然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想永生吗?” “吾本无欲求永生……”他悠悠开口,眼神却十分认真。“没有她,生和死又有何差别;有她,即使是死又何足惧。你明白吗?” “这就是……你的决定?”她戚然地开口,虽然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听他亲口说出仍是不免心痛。 他为了婕妤,真的可以放弃一切。 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即使她能够使婕妤消失在这个世上,却不能使她消失在他的心里。 “永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它并不是我所要追求的。我只想平平淡淡地与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他淡淡地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帮你把她找回来。”这就是他的决定,那么,就这样吧! “谢谢你。”他由衷地道。 “谢什么呢?人是我赶走的,我自然要把她找回来。”她故作潇洒地一笑。 “你……不怨我了?”他不确定地道。 “不怨了,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就让这唯一的真爱烟消云散吧! ***bbs.***bbs.***bbs.*** 同样的黄昏落日,同样的情景,同样的紫衣女子拎著同样的果篮走进同样的山洞。 唯一不同的,是山洞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绿衣女子。 “筱裳。”阮婕妤望著她,心中泛起一抹酸楚。“你赢了还不够吗?为何还打扰我的安宁吗?”痛彻心扉还不够,那她还想怎么样? “回去吧。”她牵起一抹勉强的微笑。“他找你……找得很苦。” “何必呢?我心已死,你又何必来说这些可笑的话?”他找她?听起来的确是令人欣喜,但又何必呢? “我输了,婕妤,我输了。”阮筱裳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自始至终,我从未赢过。我向来是那么的风光?但我在乎的,却从不在我的手中。”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一直比我幸福得多,我那么努力地去抢夺著你的一切,但我却抢不走我真正想得到的。甚至连你的目光,也从未得到过。”她忍不住自嘲著。“我真的很卑鄙,其实那天的事是我一手安排的,他并不知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阮婕妤注视著她,头一次……她怜悯起她来。那个风光无限、骄傲的女子,也许才是一个可怜的人。 “因为他可以为你王死不渝,而你,真的不应该去怀疑他。你们是……最该幸福的一对。”她淡淡一笑,有点豁凉,又有点凄凉。“回去吧,看清楚他的情及他的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阮婕妤还是犹豫不决。“你没有理由会帮我。” “你难道想在这里独自度过这一个多月,任凭他为你痛苦滥醉,然后当一个多月过去后,让他用无数个日日夜夜守著这份痛苦与遗憾?”怱地,她有些怅然地遥望天际,“你们是这世上,唯一令我在乎的人了……” “我不想……”阮婕妤眼眶盈泪。“可是……” “香薷明珠,是吗?”阮筱裳一语道破。 她无力地垂下头,默然承认。 “我早已与他说过这件事,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吗?”阮筱裳浅笑,像是笑自己的痴与傻。“他说他本无欲求永生……他还说……”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没有你,生和死没差别;有你,死又何足惧,他那么执著地守著对你的爱恋,你当真忍心与他……永无相见吗?” “我不要!”她霍地大喊,两行清泪自脸上滑落,全身不停轻颤著。 他可以为她牺牲这么大,而她却只会一味任性地去伤害他,去欺瞒他。 “那我们回去看她,好不好?”阮筱裳握著她颤抖的手。 “好。”哭音犹在,但心意却无比坚决。 第十章 黑夜渐至,落日已褪去金灿色,成了一片艳丽的丹红。 人影稀落,但见两抹人影匆匆行走出山林之间。 直到落日完全隐没在山峦下,阮婕妤才看到熟悉的小木屋。 突然问,她有一种大哭的冲动。虽然它不够华丽,老实说起来也的确是太简陋了,但却是唯一能给她温暖的地方。 打开屋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留与这问曾经简单却温馨的小屋的,只有一阵冲天的酒气。 走入房间,场面更是不堪,处处是破碎的酒壶,甚至连床上也堆满了。 唯一乾净的是书桌,纸墨笔砚早已扫落在地,桌上空余一只木箱。那个曾经是她想打开,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木箱。 此时的木箱并无上锁,阮婕妤栘动著脚步定到桌前。 “这里面是什么?”她若有所思地指著木箱,向阮筱裳问道。 “我不知道。”阮筱裳坦然地摇头,“他每夜都抱著它入睡,甚至对著它暗自饮泪,我也曾经想打开来看,但是看到这箱上的条子,我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阮婕妤凑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阮筱裳,若你敢打开箱子,就莫怪我从今以后与你形同切肤之仇敌。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珍视? “如果你想看,就打开看吧。”阮筱裳收拾著地上的酒壶碎片,“他只是不想让我看到罢了,我想……你看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怪罪你的。” 轻轻打开木箱,里面有一卷轴,用上好的绸缎极其讲究地包裹著,可见主人对它的重视。 再打开绸布,里面赫然是一幅画。 她极其小心地层开,倏地,无限酸楚与感动一并涌出,她的眼睛模糊了,被那该死的泪水模糊了,她使劲地抹著眼泪,无奈却越抹越多,最后变成不可收拾的失声痛哭。 画中,一轮皎洁的满月下,一名清秀书生站在一间小木屋仰观著,手中的扇子已被摺起,就这么直直地指向皎月。 书生的旁边站著一名清秀的紫衫女子,她温婉地笑望著青衣书生,握著书生的另一只手,脸上一派安然与幸福。 这画,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夜,他所画的,而自己却是不知何时被他加在画中。 他真的没有骗她,他将画保存了下来,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原来,那一晚心中有所悸动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他。原来,他那么珍视著她。 那透著宁静与夏风的晚上,再度重现在她眼前,那个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的吗? 眼瞳渐渐清晰了起来,她的心房被幸福涨满了。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她轻吟著她亲手题的词,却发现题字下方多了三个字——素心卷。 这就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她想著,嘴边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你每一夜,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抱著它,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想念著我的? 在每一个寂寞的夜晚,你独自饮泪,是在伤痛於我对你的误解,伤痛於我对你的不信任吗? 天哪,我究竟把你逼到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你一直如此爱我,你对我的爱比我对你的深太多太多了。 但我仍是不知足,认为你爱我不够多,所以才会怀疑你。 我是那么自私,只想从你身上拿得香薷明珠,独占你一生一世,而你却对此一笑置之。 你给我的真的太多太多,但我却是如此的不知足,甚至还如此自以为是地伤害著你。 认识你,何其有幸。 但你敦我该如何拿这薄弱的爱来面对你?我是不是能给得起你所要的?不渝的爱情,全然的信任,终生的厮守。 思及此,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站在身后的阮筱裳看著这一切,亦跟著静静地垂泪。为了他们感人肺腑的深切爱恋、为了他们未来的幸福,也为了自己逝去的爱情。 ***bbs.***bbs.***bbs.*** “他怎么还没回来?”阮婕妤颇为担忧地问。 “他去找你,不到月明星稀,万家灯灭,他是不会回来的。”她浅浅一笑,却没有别的涵义。她是真的看开了吗? “哦……”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画卷上。他们的未来,也会像画中一样吗?她很期待。 “把画收起来吧,我们还是到外面去等他回来。”阮筱裳打断她的沉思。 “为什么不在屋里等?” “因为我要你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怎么度过的。”她淡淡地说,口气却略带责备。 “他怎么了?”他一定很痛苦吧? “不要问我。”她撇开头。“你自己看。” 阮婕妤略略思索,开始动手收拾画卷。“好了。” “跟我来吧。” 阮筱裳把她带到木屋后面,这里能从窗口中看到殷胤翱房中的一切动静。 这些日子来,她就是这样守在这里,一直看著他的吗?阮婕妤望著她,若有所思。她也是爱他的吧?只不过自己比较幸运,能得到他的爱,而她……心里也是很苦的吧…… 时间慢慢过去,山下灯光渐渐熄灭,直到整个世界彷佛被黑夜笼罩,她们才听到一声轻微的声音。 那是门打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浅不一的飘浮步伐。 阮筱裳轻轻地把阮婕妤拉到窗口边,采头观察房内。 只见殷胤翱提著一壶酒,踉舱地走人房内。他没有把酒壶放在桌面上,而是极其粗鲁地把它扔在床榻上。 他坐在椅子上,凝望著床上的木箱,目光深情而温柔。 “婕妤,你怎么误会我了?”他宠溺地对木箱一笑,“真是的,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真的好笨,怎么也不听我解释?” 他打开木箱,拿出绸布中的画卷,轻缓地展开。 微笑地望著画卷,他像是对待情人般温柔地说:“你在哪里呢?我总是找不到你,你真不乖,躲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如果找到你,你就能天天这么对著我笑了。”他哑然失笑。“你看你,老是将所有事情藏在心里,你累不累呀?有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分担呢?我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永生而放弃你呢?你真傻呀!” 轻抚了几下画中的女子,他收起画卷,再度走到床边。 “我还是睡不著……怎么办?我睡不著啊……”他轻喊著,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匡啷一声,空壶跌落在地,与众多酒壶一同寿终正寝。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阮婕妤两眼空洞,迷茫而痛楚。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温文尔雅,淡然出尘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才离开多久?他竞被折磨成这副颓废的模样。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把他逼人了如此痛苦与悲伤的绝境中! 她蓦地起身,想冲进去好好安抚他。现在的他,著实令人心痛。 但是,阮筱裳却制止了她。 “不,你还要等,你要听听他在梦里说了些什么,你才知道你究竟伤他有多深!”阮筱裳压低声调怒吼著。 闻言,她乖乖地靠在窗边。 “婕妤。”他像是睡著,低声呢喃著。“我不要永无相见好不好?如果你真的要死,我也不要生了。” 沉默了一阵,他再度开口。 “永生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只要有你在就好……你太无情了,真的不再来见我了吗?你怎么……忍心?那幅画,我收著啊……你不足答应我要与我看一辈子的吗?还有爱,我也收著啊……等你回来。 阮筱裳说她会找你回来,是真的吗?我希望是真的……你说我残酷,残酷的却是你!我本无欲求永生……我本无欲求永生啊……回来……回来……回家啊……” 一声声梦呓撞击著阮婕妤的心。 她知道自己伤他真的太深,她怎能再伤他? 真正残酷的人是她,她竞如此折磨一个爱她王深的男人! “去吧,现在你可以去了。”推了推阮婕妤,她催促道。 再也没有犹豫,她从窗里眺了进去,直直地奔往他的床边。 “胤翱……胤翱……”她轻声呼唤著,蜡黄的烛火把她的身影照得摇摇晃晃。 殴胤翱迷糊地睁开双眼。“婕妤,你又跑到我的梦中了。” “不!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看著我,这不是梦,胤翱……”她痛心於他的痴迷。 “不是梦……”殷胤翱有些愕然。“不是梦吗?你真的是婕妤?” “我是,我是!”她目中含泪,拼命点头。 “婕妤……”他痛苦而沙哑地低吼,随即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捏成粉末。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不会再定了。”纵使被拥得快透不过气,但心中仍然是幸福的。 “永远不走了?”他把头深深埋人她的发丝中。 “永远不走了。”她承诺。 他落泪了,沾湿了她的头发。“不再永无相见?” “不再永无相见。”这个她心爱的男人,为了她……落泪了。 “一切事情都一起面对,一生一世厮守,不离不弃?”他大声地吼叫著。 “不离不弃!”她也大声地承诺。 “好……”他轻叹一声,与她紧紧相拥。 月光依旧无私地照著每一个人,照著相濡以沫的一对恋人,也照著孤单而行的一抹身影。 从此以后,她就只有一个人了。阮筱裳望著茫然天际,有些悲哀地想。 再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愿他幸福的时候,会想起曾经爱过他的她,那就够了。 那个曾经用两条至爱也是至恨的生命换来的承诺,过几日就把它结束了吧。到时,就真正了无牵挂了。 ***bbs.***bbs.***bbs.*** “是她找我,劝我回来的。她……”阮婕妤环顾四周,却不见阮筱裳的踪影。 “原来真的是她……”他微叹。“这一次,她是真的想通了。” “也该是想通了。”她低语。 筱裳啊,你是怎样浅笑地望著我,说你已经输了。虽然你的容颜依旧艳丽如昔,但这场三人的情爱却磨去你傲人的神色。 那天的你,神情是那么凄冷,也是那么豁达。 你成全了我们的幸福,却放弃了你的所有。 我不曾忘记,当你失败了,下场等同於死啊! 你就这么忍心,连让我多看你一眼也吝与给,就这么独自离去。 “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掉依波转。”(注)他轻吟。“但愿,她是去的潇洒。” 她闭目,似是极度疲累。 “她是一个好女孩。”他拥著她,温柔地道。“她只是想获得爱而已,并没有错。而我何其有幸,能得到你的爱。” ***bbs.***bbs.***bbs.*** 传送点—— “要进去了?”阮婕妤仍是不放心地再询问一遍。 殷胤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像是在笑她的多此一问。 “神创造的世间散发著孤独者的芬芳。”她念喃著咒语,双手合十,指尖直触眉心。 一道刺眼的光芒,梢纵即逝,极快地把他们卷入两个世界问的裂缝处。 “来了。”萨噶达娃语气平淡,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你就是萨噶达娃吧,我来了,你想要什么就尽避拿去吧。”殷胤翱抢先开了。 “果然无欲无求。”萨噶达娃眼神下滑,盯著已像嶙峋的指尖,它曾经是那般纤细白皙,一挥一扬问带著阳光的灵动与清新。“你难道不知道,你注定了是要受苦的啊。” 两人皆愕然於原地,听不清这素来残酷的魔鬼今日话中的涵义。 “殷胤翱是吗?”萨噶达娃抬起头,幽黑的眼眸已变成如血般的鲜红与诡魅,“跟我进来,只有你一人。命运将要与你下最后一次战书。” 阮婕妤闻言,轻扯著殷胤翱的衣角,眼中有著担忧,而更多的,是不安与害怕。 “不要担心。”他声音极低,却带有安抚的力量。 微微一笑,他拂开她的手,坚定著朝黑帘中走去。 “你就是……萨噶达娃?”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瘦得如此不堪,像是柔弱得可以一击而倒。饶是如此,仍可以从眉宇间看出她若千年前清秀可人的模样。但她眼中的诡魅与绝狠,却印证了她不容质疑的魔鬼身分。 “你忘记了吗?香薷明珠对你是如何的重要?”她魔魅一笑。 “我不懂。”已经可以直视地看著她,他的眼神莫测至极。 “你忘了?”她不怀好意地浅笑。“还是你不想提起,需要我帮你想起吗?” 衣袂微动,风声几不可闻,水晶球已莹莹地照射出画面—— 冀州,殷家大宅,南厢饮风阁房内。 房内光线极好,窗明几净。 床前站著一名俊朗不凡的白衣道士,他手持拂尘,望著床中奄奄一息的瘦弱男孩,脸中一片安详和谐。 突地,他拂尘轻晃,另一手掌间便出现一颗夺目灿烂的紫色明珠。 他把明珠递到小男孩眼前,怱地合拢手掌,遮去明珠绚丽的光辉。 “记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部不可以把这颗明珠教别人给夺去了。”他郑重地道,“若有人想夺取这颗明珠,只要你心中坚持不愿被人所夺,便会平安无事。但……若是失去这颗明珠,不出一年,你将会……”他顿了顿,像是想了很久,尽量用一个小孩子能明白的话语来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欢笑,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 “死是吗?”小男孩语出惊人,脸上却是一派淡然。 “是。”道士点点头,再度把合拢的手指渐渐展开。 “我接受。”小男孩平静地说,眉宇间有一种不属於他这种年龄的淡然。 道士把明珠抛於空中,伸直两指指著紫色明珠,另两指附於唇上,口中念念有词。奇迹般地,明珠并没有落下,而是随著道士指尖所指之处,缓缓下落,最终渐渐融人小男孩的躯体之中。 另一个奇迹在这一刻发生,刚刚还病撅傲的小男孩霎时脸泛红晕,无神的黑眸也有了流光的色彩。 画面顿时消失,帘中再度转黑。 “现在,你记起来了吗?”她尖锐的声音梢梢低沉了些。 “我从来……不曾忘记。”他淡然地笑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仅想珍惜现在,多一刻的厮守也会是幸福的。” “所以你就接受了?”她的声音低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我接受了。”他坦然地笑著。 “你似乎什么都接受。”她暗讽。 “并不是,我只是接受一些我想接受的,就像你这么多年来派来的女人,我何曾接受过?”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成功地看到她的脸色微变。 他知道了!萨噶达娃在心中苦笑。原来,他只是寡欲,并非愚笨。 “我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婕妤。”他淡淡地道,但却不容置疑。 “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挣扎? “就这样。”他安之若素。 萨噶达娃再度苦笑,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张开嶙峋的手掌对著他,她神色变得凝重且认真。 把香薷明珠从身上取出,对一个已依赖它活了三百多年的人来说,犹如夺取他生命的源泉一般,是极其痛楚的,不仅是心灵的痛楚,更是上的痛楚。因为,三百二十六年,香薷明珠早已在他身上生了根。 同时,这也是极其漫长且不容易的,取出者若是梢有分神或功力不够,香薷明珠停在半路取不出是会堵塞心脉,致人於死。 眼看香薷明珠在他体内上下乱窜,像是躲避著不愿逃出般,他觉得浑身就连骨头也像快粉碎一般的痛。但他没有叫出来,只是紧紧地闭著双眼,咬紧牙关,脸部因痛楚而神经质地抽动著。 像是过了几万辈子,其实也不过是一下子而已,但他所受的痛已经超过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了下来,直到香薷明珠完全从他身上抽离。 “香薷明珠……”萨噶达娃像是得了失心疯,对著悬浮在空中璀璨的紫色明珠喃喃道。 殷胤翱此时已经没有力气,他只模糊地看了香薷明珠一眼,便不支昏倒。只依稀记得……它似乎还是像三百多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你总是不肯把它给我,无论我怎么求你,你还是不肯。”她喃喃地道,完全不像平日诡魅的魔鬼,反而像一名怨妇。“你为了它背叛了我,你扔下了我,不管我的死活,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她忽地一笑。“但是我最后还是得到了它!纵然你千般不允许,我还是得到了它!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颠覆天庭!连你……也不能!”她疯狂地大笑大叫,像是要把这二千年来的怨恨一并发泄出来。 ***bbs.***bbs.***bbs.***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阮婕妤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 突地,黑帘微动。 “他,给你。”毫无表情地,萨噶达娃把殷胤翱放在地上。“还有这个。”她—挥手,抛出一件物品。 阮婕妤下意识地接下,定睛一看,是一颗白色珍珠。 “人之魂。”未待她发问,萨噶达娃冷冷地道。 “他……”阮婕妤指著仍然躺在地上的壳胤翱。 “他只不过是累昏了,没什么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萨噶达娃出奇地冷漠。“我送你们回去。” 不容她有再多的疑惑,也不容她有再多的问题,萨噶达娃一个传送魔法就把他们传回木屋中。 ***bbs.***bbs.***bbs.*** “胤翱,你醒醒……胤翱?”阮婕妤担忧地呼唤著。 怎么回事?不是只因为太累吗?怎么昏睡了一天还没醒过来? 良久,殷胤翱终於缓缓醒来。 “你醒了!”她高兴地说,因狂喜没有发现他眼中狡黠的笑意。 “我们成亲吧!”他笑吟吟地望著她。 “啊?”她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我说,我们成亲吧!” “呃?”她微微牵动嘴角,但表情依旧僵硬。 “下个月吧,就这么说定了。”他笑著,脸上是久违了的阳光。 “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他笑著,并不儒雅,那般孩子气是她从未在他身上看过的,很有活力,也很耀眼,却也很奇怪。 殷胤翱转身躺下便睡著了,没有再向她解释什么。 注:北宋晏殊踏莎行 尾声 殷家的小木屋这几天显得分外喜气热闹,但见屋外贴著一对对联,左联是但愿人长久,右联是千里共婵娟,横联是百年好合。在门上还贴了两个大大红艳的“喜”字,一看便知这家人是好事近了。 屋内打扫得乾乾净净,墙角处堆放了一大堆赠给来客的喜糖和象徵婚事顺利的椰子。 阮婕妤似乎还在神游,不可置信地望著忙进忙出的青衫男子。 “哎呀,你怎么还站著,快点过来帮我的忙啊。”他忍不住抱怨著,“待会儿我还要下山把这些事告诉南岭村的王大婶、李大娘……总之很多人啦!唉,你赶紧把这些腊肉帮我挂上去呀。” “你到底……在干什么……”像是想了很久,阮婕妤才恍如回神般飘渺地问。 “干什么?”殷胤翱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我们要成亲啊,你竟然到现在还问我干什么?”他无奈地揉了揉头,头真痛,她的反应真是有够慢的。 “啊……哦……”她像是恍然大悟。“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是平凡人,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我们过一辈子平淡幸福的生活。”他停下手中的活,难得认真地对她道:“我想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你每天亲切地叫我相公,我唤你娘子;有我们的孩儿亲热地叫我爹,有我们为了油盐酱醋而吵得天翻地覆,有一个有你的聿福的家,这是我三百多年来,唯一的夙愿。”他忽地眼瞳一深。“你,是我唯一的……温暖……” 闭上眼睛,泪水自她脸上滚落。 曾经,多少难寐的寂夜里,她在脑海中描绘著一个家的情景;一个属於自己的家,而不用再羡慕他人。 现在,梦想就在眼前,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她不知道她此时的感觉是不是幸福的,她只知道胸中泛起一股酸酸楚楚,却是那么柔软的感觉,令她……好想哭。 “又哭了。”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你……你总是……让我哭……”因为抽泣,她已经语不成调。 他笑笑,不置可否。“不可以再哭了,将来的每一天,你还要笑著对我。” ***bbs.***bbs.***bbs.*** 小木屋张灯结彩,屋前的空地上摆满桌子,从附近村中小酒馆请来的厨子正忙得不亦乐乎。人们无一例外地朝屋内拥去,像是聚会似的,附近几个村落的人几乎都赶来了,约莫有一百人左右。 劈劈啪啪……鞭炮点燃,扬起一阵喜庆的旋律,气氛登时热闹非常。 “请新娘出阁……”媒人一声呼暍,场内顿时静了起来。 只见阮婕妤从房内款款步出,凤冠沉重地戴在她的头上,显得略微大了。 大艳大红的新娘袍穿在她身上,却不显媚俗,反而更增添几分动人。 在凤冠珠帘下,隐隐可见新娘清丽秀美的面容。 殷胤翱今天的打扮也极其俊俏,他身穿长及地的新郎凰袍,胸前还戴了一个大大的红花,但却掩不住眉宇间透出的书卷气,看来更是儒雅不凡。 好一对郎才女貌!众人不禁在心中赞叹。 “哎呀,殷公子这年轻人啊,我都认识他五年多了。我心里常想著,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也该娶户好姑娘了。”南岭村的李大娘叨叨念道。“谁知任何人给他介绍什么样的女子,他硬是不要。原来是早就有了如此娇美的一个心上人!” 众人听罢,莫不微笑点头。 “两位老人家人座啦……” 但见几个年轻人扶著两位双须鬓白的老人走进来。这两位老人家,就是南岭村和北岑村的老前辈。 “吉时到……”一名金童打扮的男子叫了起来。“一拜天地……” 众人纷纷挤到两边去。 一对新人转向门口,跪下朝天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男子再喊。 一对新人再度站起转向两位老者,跪下并拜上一拜。 “夫妻……”男子再度想高声大喊。 “且慢!” 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令人眼睛为之一亮,但是,她的脸色太苍白,苍白得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筱裳!”但见新娘欢喜地跑向女子。“你也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阮筱裳并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极其苍白地望著殷胤翱,手中紧紧地攥著些什么。 “筱裳?”阮婕妤担忧地唤著。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她叹息似地幽幽说道。“我要你们幸福,而不是欺瞒。” 阮婕妤骇然抬头,只见殷胤翱紧抿著双唇,脸色发白,足可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他对自己有所欺瞒? “到此时此刻,你依旧要隐瞒?”阮筱裳怒喝一声。 殷胤翱依旧没有作声,只是脸色益发泛白。 屋中的人都吓得噤声,但没有人离去。留下来的,看戏者有之,凑热闹者有之,担心者亦有之。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阮婕妤颤声问道。 “没有了香薷明珠……”她再度叹息。“他——活不过一年!” 平地一声惊雷,惊吓到屋内每个人,尤其是阮婕妤。 但她却没有哭,伤极反笑。“命运将要与你下最后一次战书……”她笑著,无比凄冷。“爱与生命,你还要做一次抉择,你选择了爱情,却从不把选择告诉我……” “我……”他望著悲极的阮婕妤,心中愁肠百转。“对不起……”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冷冷的。“是苍天,苍天对不住我!它势必要把我剥夺得一无所有!” “不,你会有的,你会有一辈子的幸福……”阮筱裳突然道,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无力了几分。“我用……我的璿玑玉珠向萨噶达娃换来一颗续命丹,它可续人百年寿命……咳咳……” “啊……”阮婕妤眼中闪过一片惊愕,“不对!你与我是同时和萨噶达娃定了约定,她又怎么会为她早晚都能得到的璿玑玉珠而浪费一颗续命丹呢?” “按理说,她是不会。”阮筱裳戚然一笑,“但是,她欠我一个承诺。” 她顿了顿,浅浅一笑,继续道:“你知道我们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他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我害死的!” 她环顾了一下众人,众人无不惊讶,阮婕妤的脸色更如死灰般惨白。 “那一年,你才三岁,我已经十岁了。突然有一天,一个美丽的女子慌张地闯进我们家。” “当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女子……”她轻笑一下,“就是萨噶达娃!她对我说『姐姐要你帮我一个忙,只要你杀了你的父母,我就许诺给你三个愿望。』她那么笃定地说著,好像早就已经洞悉了一切。”她的眼中闪过丝丝悔意,“可是,我答应她了,因为……我恨他们!”她转动眼珠。“我恨……恨他们为什么不爱我,在他们眼中,我没你聪明,没你可爱……所以他们从来就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疼过我!” 阮婕妤一脸不可置信。 阮筱裳把手指掐人肉中,神色哀痛。“无论我多么努力地修炼法术、讨他们欢心,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在你身上!我恨,所以我答应了。” 她继续道:“萨噶达娃交给我两道符,一道是把人变得跟她一模一样的符,一道是使成灰的符。我把他们杀了,朝著那两颗我曾经最恨的脑袋,一刀砍了下去!”她说著,泪水不觉地流了满面,“震怒的天庭以为是萨噶达娃杀掉的,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向她许了二个愿望,一是把我变成全妖界最美的女子,二是让我变成最聪明的女子。还有第三个愿望……我一直没有用……” “婕妤。”她握著阮婕妤的手。“我是不是很残忍?很没人性?” “你的确残忍,也太没有人性。”阮婕妤叹息一声。“但是,我不怪你……”阮筱裳颤抖著,心中动容不已。 阮婕妤淡笑。“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不想怪你……我们是亲人,不是吗?” 她泪如雨下。“不恨我伤了你吗?不恨我拆散你们吗?” 阮婕妤淡笑。“我不是圣人,怎么会不恨?只是……你说的没错,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我狠不下心去恨你。” “其实,我从来不想伤害你。”她轻轻一叹。“我那么在乎你,但我在你眼里始终看不到我的影子,而你也从来未曾叫我一声姐姐。”她惨然一笑,“我千方百计想让你注意我,让你止视我……但你从来不,令我觉得即使有了倾世容貌,也只是徒然。” “现在的我只想让你们……”她挣扎著,想要继续说下去。“幸福,得到……幸福……”紧握著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平地立即升腾起一缕白烟,原本的美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条红狐狸。 未待众人清醒过来,一道白光笼罩著三人,白光之上,是一名清风道骨的道士,那道士英俊不凡,高傲卓群。 只听他轻轻低吟,“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冤孽啊……”说完轻挥拂尘,白光瞬间消失,四人亦已从木屋中消失。 ***bbs.***bbs.***bbs.*** “啊……啊……”萨噶达娃在地上痛苦地申吟,翻滚著。 一道精光乍现,只见一名俊朗不凡的道士从空而降,落在她面前。 “太亦……你这老家伙……你来干什么?滚!宾!”萨噶达娃纵然痛苦,但仍大声喝斥著。 “达娃。”他轻叹一声,如幽谷回声,优雅却空洞。“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你当真以为我不把香薷明珠给你是对你的背叛吗?你错了,你可知道,香薷明珠若是在贪婪残酷的人心中,是会反噬持有者的?”他就像是在责备情人一般,温柔不严厉。 “太亦……”她疯狂地叫喊著,脸上泪湿一片,“你总是让我哭!你为什么要出现?既然选择了不爱,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放心不下你。”他温柔地道,“你以为天庭真的不知道你的行踪?错了,一切都是我帮你掩饰的……” “太亦!为什么你不爱我,却还是要对我好!”她极痛苦地哀叫一声,随即倒地身亡。 轻轻地走上前去,他弃掉手中的拂尘,把她已经瘦得不成样的脸抬了起来,深深地凝视著。那昔日秀丽娇美、会对他倩笑撒娇的女子,已经变得如此乾巴、变得如此不堪。是自己亲手把她的容颜和爱情都断送了,才使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泪,无声地从太亦俊美的脸上滴落,其实自己一直爱的,且爱了二千多年的女子,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bbs.***bbs.***bbs.*** 有人说,当初在木屋内的三人,已被神仙救走,从此无忧地生活著。也有人说,他们因为生前恩泽太好,全数已升为神仙。 也有人说……只有太亦知道,在那个荒漠黄上的边塞,经常可见两个平凡幸福的人在放马牧羊,而一只血红的狐狸,长伴他们左右。 也许,当初爱情再坚定一点,再执著一点,他与心爱的女子也能够像他们那样幸福。也许…… 望著眼前已被自己折磨得失去光泽的女子,他低下头去吻住那抹已然冰冷苍白的唇。 轻轻地把手中的人儿放到地上,他拾起拂尘,飘然而去。 如果当初能抓著她的手不放,如今会是怎样的情况…… 可惜,爱情没有如果,一切爱恋,是被他自己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