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华章(上)》 第一章 我是迪亚·凯洛,是伟大的凯洛家族当代最伟大的族长——齐斯·凯洛最小的一个儿子。 呃,还有,我不是人。 呵呵……这可不是在骂我自己哦!我真的真的不是人,至少,不全是人。 我是吸血鬼!至少,有一半是吸血鬼。 今天就是我十六岁的生口。 对这一天,我已经盼望很久了。因为在凯洛家族,只有满了十六岁,才算已经长大,才可以像哥哥姐姐们一样,离开父亲的城堡,在外面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 所以,当一个月前父亲告诉我这一点时,只花了一秒钟,我就做出决定:离开城堡后,我要到……日本! 去跟我母亲一起生活! 不要奇怪,我当然是有母亲的,而且据说我母亲长得非常漂亮!这可以从她是我父亲几百年来,唯一一次外遇的对象这一点上看出来。 这一句话很不好念吧? 其实很简单,我父亲和凯洛夫人已经结婚几百年了,他们一共生养了十二个孩子,就是我的那十二个哥哥姐姐。几百年来我父亲一直对凯洛夫人很忠诚,可是在十六年前,他却很不幸地出轨了,而让父亲出轨的人,就是我母亲。 后来,凯洛大人当然很及时地发现了父亲这—段小小的插曲,我父亲和我母亲也不了了之。不过,作为他们这一段草率感情副产品的我,却是在众人瞩目并祝福的情况下出生的! 为什么会这样?等等,我没有说吗?汗…… 那当然是因为凯洛家族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家族,凯洛家族的人——都是吸血鬼! 也就是说,我父亲齐斯·凯洛,是一个吸血鬼家族的族长。年龄?没有人知道,不过我父亲和凯洛夫人已经结婚五百年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大哥菲尔·凯洛,上个月我们才刚刚为他庆祝了三百七十五岁的生日…… 大家看出问题来了吧?啊?还没行?我都觉得说得这样明白了…… 大家想想啊,我父亲和凯洛夫人结婚五百年一共才生了十二个孩子,平均下来,每四十一年才能生下一个……所以说,凯洛家族的生育率是非常之低,因此孩子当然宝贝啦! 再加上,我可是近千年来吸血一族,和正常人类生下的头一个健康男孩,所以当然更是宝贝中的宝贝啦! 因为这样,我这个本该受到凯洛夫人辱骂、虐待、迫害的孩子,事实上却是在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下长大的,以致有很长一段时问,我都以为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恐怕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我母亲是个正常人类吧。 那件事就是二年前,我二哥杰竟然失手将我扔到了阳光下…… 太阳一直是我们吸血一族的死敌。 我们是夜晚的上者,可是在阳光下却异常脆弱,一点点阳光的照射,都能对我们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我们凯洛家族的城堡,修在一个树木参天的森林里,周围浓荫密布,在白天也不会有多少阳光能穿透进来。可是即使这样,白天我们大多数时间仍然会选择小心翼翼地躲藏起来。 那次是个意外,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杰和我的胆子都大了些,也因为我已经有两年没见过杰了,所以和他玩耍时疯得有点过了头。杰一失手,竟然将我穿过落地窗扔进了屋外的花园。 我惊魂未定,一束阳光已经穿过树叶的缝隙刚好照在身上,然后我就昏过去了,不过是被吓昏的。 醒来时我才知道,我竟然从我那个人类母亲那里,继承到了我们吸血—族向往了几千年的一种体质——能在阳光下生活的体质。虽然在阳光下我会很虚弱,很无力,很没有精神……可是,阳光再也不会伤害我了! 这件事后,杰被菲尔和二哥梅痛打了一顿,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害我每天都要给他煮病号饭,还要被迫在他养伤兼睡觉时给他当义务抱枕…… 而这件事的另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我终于知道了我还行另一个母亲,一个人类的母亲。 我母亲是一个很漂亮,很迷糊,个性很可爱的女人。这是我父亲后来偷偷告诉我的,也是我们父子俩的第一个秘密。 没办法,在凯洛夫人面前提我母亲的名字,只会让她发飙,而父亲和我都不希望她不高兴。所以,我们就只好偷偷地讨论我母亲了。 我母亲是台湾一个大财阀家的千金,在生下我的第三年,嫁给了日本矢皴株式会社的社长矢皴隆一。 想到母亲作为人类和我们不能相提并论的寿命,所以我才忍痛,放弃了跟菲尔去纽约狄斯奈乐园玩,跟梅去欧洲旅行,跟杰去埃及修行……等等十二种对我都极有吸引力的选择,毫不犹豫地决定了先去日本。 现在,我正在房间收拾行李。 我的生日宴会定在晚上十二点。因为在凯洛家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是我的成人晚宴,所以我在世界各地生活的哥哥姐姐们都会赶回来替我庆祝。而明天,我就可以直接提着行李启程去日本了。 “杰,快来看,我们的小不点儿在收拾行李呢!你该不会忘记什么吧?”是二哥梅! 转过身,梅正坐在我房间的窗台上,夜晚的凉风卷起他散乱的长发,梅含笑看着我,幽幽地说道。 “梅!我好想你!”我大叫一声张开双臂向梅扑了过去,还没抱到梅纤细修长的身体,窗外又是一阵扑簌簌的衣衫抖动声,一个健壮结实的身影从梅的身边飞了进来,抢先一步截住了我。 “小不点儿,还是跟我去埃及修行吧!我可以让你变成有史以来最强的吸血鬼哦!” 这是我三哥,杰。 我抱住杰,在他的脏衣服上像小狈一样蹭了蹭,撒赖说:“杰,以后我还是可以跟你去啊,我还有好几百年的时间呢,每个哥哥我都会有时间陪的!” 杰揉揉我头顶的短发,叹口气:“可是小不点儿,就你那样又迷糊又傻还特单『蠢』的性格,恐怕被人卖了还会去帮着数钱吧!” 什么嘛!今天是我这么重要的日子,杰竟然说我傻,枉我还一直盼着他回来! 我瘪瘪嘴,眼睛一弯,“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哼!耙说我“蠢”,这下杰你就等着瞧吧!在凯洛家,我迪亚·凯洛是没人能惹的! 丙然,梅的拳头立即就砸上了杰的头顶。更可怕的,是大哥菲尔冷酷的声音也在走廊上响起,“杰你这个混蛋,谁让你一回来就去欺负迪亚的!” 杰立即用手掩住了我的嘴(当然,达到目的后我也没有继续哭了,毕竟我又不想真的将杰害死),大声回答说:“菲尔,我可没有欺负他,你听错了,我和梅要带小不点儿去森林里玩一会儿!” 说完,杰拉着我就从窗口“飞”了出去,梅紧跟在我们身后。 飞!不错,在夜空中我们舒展着双臂,就如鸟儿一样在飞翔! 我们是黑夜的王者,黑夜赋予了我们无穷的力量。在夜空中,我们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盈;我们的步伐,像舞蹈一样优美、流畅;我们在夜色中翱翔,奏响了一曲黑夜的华章! 此时杰早已松开了我的手。虽然我还不如哥哥们飞得那样高、那样轻盈,可是,我是真的爱死了这样自由的飞翔! 清凉的夜风吹拂着我的短发,如水的月光追逐着我翩翩起舞的身影,此刻,我就是夜的精灵,神的宠儿! 我想梅和杰,也应该和我一样在享受着飞翔的乐趣吧!因为他们都飞得这样美丽,特别是梅! 梅是我的哥哥和姐姐中最美丽的一个,他有一双美丽的眸子,黑色的长发,纤细修长的身体,妖艳得常常让人窒息!有许多次连我都看走了神,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让梅有了误会,因为他后来竟特意安慰我说,等我长大了会比他更出色。 其实我一点都没有介意梅比我美丽,相反我是非常骄傲,因为我的哥哥们都是非常厉害的,特别是菲尔、梅和杰。 菲尔是我们凯洛家族的下一任族长,虽然我父亲还顶着族长的名衔,可事实上族中绝大多数事情都已经交给菲尔在做了。 我想父亲已经为凯洛家族操劳了几百甚至上千年,这些公事他应该早就烦透了,现在正好菲尔能接替他,那他当然要趁机偷懒罗!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菲尔动手打人(那次他和梅狂揍杰是在我还昏迷时打的,所以我没见着),但其它所有的哥哥姐姐都很怕他,所以我想菲尔一定是最厉害的。 梅也是很厉害的,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大出来,不过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魅”。两百三十年前,魅有一天心血来潮选择了做职业杀手(梅说那是因为他更喜欢喝到新鲜的血液),从此魅就一直是这世界上最神秘、最恐怖的第一杀手啦! 杰的厉害就更不用说,这从他送给我的礼物就可以看出来。杰喜欢将他修行战胜的怪物做成战利品送给家人,迄今为止,他已经送过我一条僵尸牙齿项链、一个古埃及大祭司头骨做成的笔筒、一个刻满诅咒的预言球…… 自从—百年前杰去了埃及修行后,听说那里现在已经太平多了,最近杰也在说埃及已经开始变得有点无味,所以这次他其实也没有太强迫我要跟他去埃及…… “咚……咚……咚……”城堡的钟声响了起来,整整十二下,我的生日晚宴终于要开始了! 飞问城堡,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这是凯洛夫人为我烤的。我走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谢谢妈妈!好漂亮的蛋糕哦,等会儿我一定要多吃一块!” 凯洛夫人慈祥地笑着说:“好呀迪亚,我给你留一块最大的,现在你先过去坐好,人都已经回来齐了!” 丙然,我的哥哥姐姐们陆续走了进来,一边跟我打着招呼,一边坐回各自的座位。 僵尸仆人在我们面前的高脚杯里倒满了血浆,这种粘绸的红色液体是我们最爱的食物。多亏菲尔哥哥的生意越做越大,才能为我们买到如此多的血浆,让我们将这种昂贵的液体当饮料一样地在暍。 案亲坐在长桌的另—端,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与菲尔更像是兄弟。他举起酒杯,说:“今天是我们最爱的迪亚十六岁生日,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成年的吸血鬼了,让我们大家一齐为他干杯!cheers!” “cheers!”大家一齐举起了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仪式:我们的迪亚将要第一次吸血,愿意为他供献出自己血液的请站起来,让我们来好好欣赏一下迪亚即将长出的吸血撩牙,我个人认为它们一定会是非常可爱的!” 案亲还未说完,大家已经笑了起来,然后推开椅子,全部站了起来。 血液在我们吸血一族中是非常宝贵的财富,是我们的精力之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会竭尽全力避免自身血液的流失。 不过在所有的成人仪式上,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吸自己亲人的血液!因为这将是我们第一次长出吸血撩牙,如果能吸到亲人的血液,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力量与祝福。 也正因为血液对我们的重要,所以这项仪式凭的是自愿,只有为所爱的人,我们才会自愿献出自己的血液! 吸了吸鼻子,我把已经快流出的眼泪又止了回去,走到父亲身边,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谢谢你父亲!我爱你!谢谢你让我出生在了这个家庭!” 案亲回吻丫我的额头,“我也爱你,迪亚。”他解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纤细的血管,“记住,父亲的血一定要多吸几口哦,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侮的。” 我羞涩地红了睑,正在想该怎样才能吸到父亲的血,这时,在我身上已经沉睡了十六年的吸血鬼的血脉,突然沸腾了起来! 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父亲的血管,看着它在皮肤上微弱地颤动,一种嗜血的渴望控制住我,我甚至能嗅到父亲血液所蕴含的强劲力量!然后我就不能自抑地一口咬上了父亲的血管,在嘴唇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一对吸血撩牙从牙齿边长了出来,深深地剌进父亲的血管…… 案亲没有说错,他的血果真是好东西,我深深地吸下两口,力量就充溢了全身!还想再吸,我回过神来,天哪,那可是我父亲的血液,如果吸多了,父亲会衰弱的!我连忙松开撩牙,看着父亲血管上两个深深的牙印,羞愧地无地自容。 还没等我向父亲道歉,哥哥姐姐们早已一拥而上,掰开我的嘴巴,欣赏起我的獠牙来。 “啧……啧……果然不傀是小不点儿,连撩牙都能长得这么可爱,像两颗弯弯的月牙!”梅赞叹道。 “就是,他是男孩,长那么可爱的獠牙真是浪费了,如果能跟他换就好了。”这是我的五姐琳娜。 被人这样掰开嘴巴评论,我的脸一定羞成了绯红色,因为感觉脸颊早已热得能烫人。 幸好还是父亲给我解了围,“好了,都坐回座位,仪式还没进行完呢!不过,这么多孩子,比起来还是迪亚最善良,只小小地吸了两口就停下来了,不像这群小狼崽子,一个比一个狠,特别是杰,当年他可是狠狠地吸了十大口,让我足足休息了一个月才恢复!” 众人大笑声中,我不再尴尬。父亲,这话你干嘛不早说呀,害我还内疚了半天。 接下来,我在每个哥哥姐姐身上都小小地吸了一口血,完成了我一生最重要的仪式。 不过,模模我的撩牙,这东西要怎么才能收回去呢?虽然他们都说可爱,可是我总不能长着这一对獠牙去见母亲吧? 我求救地看着父亲,父亲果然明白我的意思,“别担心,迪亚,你的撩牙只要过十二个小时自己就能收回去。现在你能力还不足,以后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你的撩牙了。” 什么?还有十二个小时!按我的计画,再过六、七个小时我就应该已经坐在飞机上了! 我委屈地瘪瘪嘴,杰马上掏出一袋糖来,递给我说:“别急,小不点儿,这种糖只要吃一颗,就能马上让你的撩牙收回去,很灵的!” 虽然按我以往的经验,杰的东西都有点恐怖,可是这一次我是太想将撩牙收回去了,而且那袋糖看上去也花花绿绿的没有什么不妥,所以我就放心地吃了一颗,果然很灵,我的撩牙立刻就不见了。 正要向杰道谢,却见大家看我的神色都是怪怪的,我不解,看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啊? 杰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小不点儿,味道好不好?” 我肯定地点点头,“唔,还不错,比你上次弄的僵尸肉要好吃多了,至少不恶心,这种糖你是用什么做的?能不能再给我预备些,我怕在日本会需要。” 杰使劲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这是用金字塔里藏的尸虫晒干磨成粉做成的,本来味道很不好闻,不过我加了大量的糖后,就好多了。”?! “呕……” 我冲进卫生间就是一阵干呕,可是什么也没呕出来。 天哪!我不是告诫过自己有一百次不能碰杰的东西吗?怎么又……吸吸鼻子,我“哇”地一声,开始大哭! “好了,迪亚!”身后传来菲尔冷冷的声音,“你想要出去独立生活,首先就不要再哭了,你越哭,只会让人越想欺负你!” “为什么?”我不懂,“以前不是只要我一哭,你们就会替我出气吗?” 菲尔有点难堪,不过还是解释说:“那是因为我们都只想自己欺负你,可并不想见到你被别人欺负!” 不懂!菲尔哥哥今天的话好深奥噢,我迷惑地眨眨眼睛,还想等他进一步的解释。 菲尔叹口气,把我抱了起来,“好了,现在先回去拆礼物吧,另外,杰的糖果虽然恶心了点,不过是他专门用心为你做的,你一定要把它带上以防万一,跟人类一起生活,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吸血鬼。” 我点点头,菲尔哥哥已经有好久都没有抱过我了,他身上的味道又清爽又干净,不像梅身上总是散发着香味,至于杰,则一年四季都是臭的。 来到客厅,给我的礼物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一边拆礼物,一边向他们道谢。 案亲送我的是一张全球通用的白金信用卡。我曾听琳娜说过,父亲在每个孩子的成人礼上送的都是信用卡,不过里面会有多少钱,就要看父亲当时手头宽不宽裕了。 凯洛夫人送我的则是一颗璀璨的黑色钻石!她把我拉到身边,拿起钻石就直接钉在了我的耳朵上,哇!好痛啊! 第二章 晚宴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终于落下了帷幕、按照我们家族的时间表,现在大家应该躲在房间里最隐秘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因为我即将出发,所以大家都还在强打着精神为我送别。 菲尔看着我脚边像小山一样高的纸箱,皱着眉头问:“迪亚,和你母亲联系好接机了吗?这么多东西,下飞机会很麻烦的!” 我摇摇头,兴奋地说:“没有,我要给她—个惊喜!” 菲尔显然有点吃惊,他试探地问:“你是说,你母亲还不知道你要去?” 我肯定地点头,“是啊,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嘛!” 大家全都了悟地点点头,这是典型的“迪亚逻辑”,和我生活了十六年,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说起来还是菲尔思维缜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迪亚,那你母亲的家人知不知道你呢?” 这个问题有点难住了我,我迷糊地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还是无法确定,所以我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我还没跟母亲联系过,所以我不知道她家里的人知不知道我!” 菲尔突然睁大了眼睛,不能置信地问:“迪亚,你该不会是从来都没有跟你母亲联系过吧?!” “是这样啊,所以我才说是惊喜嘛!” 菲尔无语,一副败给我了的眼神。 梅张狂地大笑了起来,“但愿矢皴家的人心脏够强壮!” 包过分的是杰,他竟然把我拉了过去,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说:“算了,小不点儿,你还是跟我去埃及打僵尸吧!” 什么嘛!我有点不高兴,给母亲一个惊喜有这么不好吗? 菲尔叹了口气,把我抱进怀里安慰道:“迪亚,你那个不叫『惊喜』,叫『震惊』啦!不过,既然你想这样,那就试试吧!这些东西你先不要带,等你在母亲家安顿好了,我再给你托运过去!” 点点头,就知道还是菲尔哥哥最好了!我冲着杰作了一个鬼睑,挥手告别了大家,终于……走出了家门! 银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了我家的森林,终于要离开这个整整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所以一切在我眼里都是那么新奇!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兴奋,怀里的拘狗此时也醒了过来,睁开迷蒙的双眼,在我怀里又蹭了赠,然后……突然窜向前方,又变出一个脑袋,冲着司机“汪!汪!汪!”地狂吠了起来。 天哪,我忘了狗狗还在长身体,所以幼年期的三头魔狼总是饿得很快。可是,那个可是司机,不是食物啊!我在心里惨叫一声,跳起来拼命摁住了狗狗。 可是,晚了!可怜的司机已经被狗狗吓掉了半条命,手一软,我们的车往旁边车道冲了过去! “吱……砰!” 一声巨响,劳斯莱斯和一辆并向行驶的宾士撞在了一起!我的头很不幸地撞在了车门上,我晕了过去……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出门! 出门五英里,我撞坏了父亲的劳斯莱斯! 不过我因此认识了一个人……栗原熏,我未来的同学。 等我迷迷糊糊地缓缓醒来时(……汗,其实,我被撞得并不严重,不过白天本来就个是我们吸血鬼的工作时间,所以我虽然能在白天活动,但精神却本来就不好!),正躺在一个陌牛的东方少年怀里,他解开我的衣扣,露出我的脖子和锁骨……帮我扇着凉风透气。 见我醒过来,他松了口气,用流利的英语礼貌地询问道:“先生,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还是迷糊,怎么会看见东方人?不知不觉,我用日语问道:“这是哪里?我到东京了吗?” 东方人一愣,改用日语问:“先生也是日本人?” 慢慢地我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我的司机显然还没有从两个脑袋狗狗的恶梦中醒过来,正坐在路边恍惚地发呆,而父亲的宝贝车此时正狼狈地翻在路边,我惨叫一声:“mygod!myfatherwillkillme!……” 东方人放弃了跟我继续沟通的努力,怀揣着双手,无奈地看着我。 等我结束了自怨自艾,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重新回到现实,看着还没有离去的东方人,我意识到,是我的车冲到他正行驶的车道上撞了他的车,所以说他才是那个苦主,那么现在他还等在这里,应该是在等我赔偿了! 于是我很歉意地对他笑了一下。 “对不起,先生,虽然是我的车撞了你的车,但现在我还要去赶飞机,能不能请你把你的名片留给我,我的保险公司会负责赔偿的!” 被冷落了很久的苦主非常有礼貌,“很高兴你终于能正常地同我说话了,你没有受伤吧?” 我摇摇头,他又接着说:“这是我家里的车,等会儿员警来时,我的司机会留下处理的。你是要去机场么?那我们一块儿去吧!我是栗原熏,日本人,请多多关照!”说完,微微欠身,对我鞠了一躬。 这就是日本人吗? 我对这个名叫栗原熏的少年印象一下大好!撞了他的车都没有生气,还问我要不要一块走,真是个好人啊,哪里像哥哥们说的那样三步一坑,五步一阱,外加遍地的狼!哼,哥哥们肯定又是在哄我! 因此我点点头,爽快地同意了他的好意。“你好!我是迪亚·凯洛,我要去东京,也请你多多关照。” 到了机场,换过登机证,还有一点多余的时间,狗狗趁机可怜巴巴地盯着我,从刚才翻车后,它自己也知道犯了很大的错误,所以—直很老实。 想到等会儿还要飞行十几个小时,所以我决定还是帮它找点吃的。可是,狗狗好象是不吃狗粮只吃生肉的啊? “那个……栗原君,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问。 栗原看看手表,“那好吧,迪亚想吃什么?” “牛排!我要两份,一分熟!” 我对侍者说,脸涨得通红,可是没办法呀,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一分熟的牛排更接近生肉的东西了。 侍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为我送上来了两份血淋淋的牛排。 栗原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点如此与众不同的东西,坐在我的对面有点发愣,我的脸更红了。 只有狗狗兴高采烈地坐上了椅子,对着它面前的那份牛排陶醉地闻了闻,舌头一仲,“哗啦”一下,盘子里的一大块牛排就全吞下了肚。 然后它很委屈地盯向我盘子里的那块,我二话没说赶紧递了过去,那本来就是帮它预备的,不过我原想带上飞机让它路上吃,现在……狗狗长舌一卷,又一块牛排不见了,然后它又很委屈地盯着我看过来。 我无奈,难堪地面向侍者,小声问:“能不能给我拿一大块牛的过来就好?我会按照牛排的价格付钱的。” 栗原终于回过神来,对于我没有吃那块牛排显得很欣慰。 我对菲尔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吸血鬼的这件事,又有了更新更高的认识,如果栗原知道我不吃生牛排却更喜欢直接喝人血的话,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就直接晕过去。 飞往东京的航班终于要起飞了。 坐在栗原的旁边,白天的阳光让我的精神损耗过大,而原本一直在支撑我的意志力,也在听到起飞之后消失殆尽,我将双脚蜷在座位上,头靠着栗原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觉栗原在使劲地摇我,可是我还是想睡啦,在原地翻了个身,我抱住栗原,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身体内的生理时钟才终于苏醒。 睁开双眼,柴原无奈地对我笑了笑,轻声说:“迪亚,你可真能睡,不过现在千万不要动,有人劫机!”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旅行,在离家十个小时后,我才知道我正坐在一架被劫持的飞机上! 从我在电视里学习到的经验,劫机=最坏的坏人=没命啦(如果没有英雄出现的话)! 可是,我都还没有见到我妈妈呢! 我委屈地瘪瘪嘴,眼泪就已经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虽然菲尔曾经跟我说过不可以哭,但只要一想到我长这么大,妈妈都还没能见过我,而且以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了,我就止不住伤心…… 栗原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我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怕,迪亚,他们现在还在谈判,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我摇摇头,纠正道:“没机会啦,电视里如果飞机上有英雄的话,那早就应该出现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跟他们搏斗,那就是没希望了!唔……我都还没见到我妈妈呢……唔……” 然后,我彻底陷入了想象的悲痛中,呜呜地大哭起来。 一个劫匪被我的哭声吵得忍无可忍,冷戾的目光望过来,栗原赶紧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也许他不这样做的话,那个劫匪就仅仅是看看,可是栗原突兀的动作却吸引了他一定要过来查个明白。 接着,有人揪着我的短发,把我从栗原身后给拽了出来。 偷偷瞄了一眼,哇!好恐怖的人啊!完全符合我对一个坏蛋的一切想象! 比我高出两个脑袋的身高,至少多出一倍的体重,薄薄的衬衫下隐隐显现出纠结的肌肉,浓密的络腮胡,狠戾的眼眸,更可怕的是手里还握着一把枪!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 冷冷的枪口抵在了我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终于让我不得不试着冷静,抬头看着他,眼光充满了迷惑,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过是想回去看看妈妈呀! 他愣愣地看着我,呆住了。然后残忍地一笑,让他的血液几乎快要沸腾!(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吸血鬼对血液有着最敏锐的感觉。) 转过头,他对几米开外的另一名劫匪兴奋地大叫:“嗨,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极品男孩!我先过去爽一下,你待会儿再来!” 说完,他像拎小鸡一样把我夹在胳膊下,向空荡荡的头等舱走去。 我听见背后栗原愤怒的吼声:“不要,他还是个孩子!”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击打声,然后就再也没有栗原的声音了。我想要挣扎,可是那双手臂有如铁铸的一般,竟不动分毫。 等到手再次松开,我已经被扔在了椅子上,摔得七荤八素,一个粗壮的身体对着我直扑过来,超过我一倍以上的体重,将我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住手!你想要干什么!住手!你弄错了,我是个男孩!” 在力量的强弱对比下,我的反抗显得很无力,虽然还不太明白他究竟想怎样,可是我已经本能地知道了那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弄错?我玩的就是男孩!你不是喜欢哭吗?等会你就在我身下慢慢哭吧!哭得越大声才越美妙哦!” 他猥亵的口吻让我颤栗,手一软,他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扯下了我的上衣,牢牢捆住了我的双腕。然后,脚踝被抓住,双腿被霸道地打开…… 从来没有人这样污辱过我。 在凯洛家浓浓的关爱下长大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恨一个人,要伤害一个人…… 可是现在,我生气了。 在我身上延续了上万年的吸血鬼的血脉,终于彻底苏醒! 力量在我的体内流动,那是超越人类的力量。 双手用力一挣,崩裂了衣服,重新获取了自由,腰部轻轻一拧,我凭空坐直了身体,攀上他的双肩。惊骇之下,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长出的吸血撩牙,深深地嵌进了他的动脉。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生命随着血液在流逝,瞬息之问,我竟吸光了他全身的血液!留下一具干瘪的躯体“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惨嚎吸引了劫匪,头等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不,至少有三个人在向这里奔来。 从未有过这样清醒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仔细聆听着脚步声,劫匪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如同慢镜头回放一样在我脑海中流过。 我凛然不惧,双目散发着慑人的光芒,此刻,我是暗夜的幽灵,真正的吸血鬼迪亚。 来人终于闯了进来,一个,两个,三个!子弹在空中狂乱地射出。 而我,就在子弹的缝隙中像闪电一样穿梭,接近,眼中、心中只有他们微微跳动的血管,对鲜血的渴望胜过了一切! 终于……又一个劫匪被我欺近到了身边,吸光了血液,他圆睁的双眸至死都不相信会有这样恐怖的事情。 我转过身,冷冷地面对着最后一个! 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劫匪,他颤抖的手指遥遥指着我,颤栗着说:“你……你就是传说中的……『魅』……第一杀手『魅』?” 我轻轻摇摇头,还未说话,一直在旁边跃跃欲试的狗狗终于逮到了机会,它一跃而起,在劫匪的咽喉咬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像泉水一样喷出,头等舱里成了血的海洋,人间的地狱。 对这一切,我毫无感觉,目光晃过机窗,在玻璃的反射下,我看清了自己的身影。 这不是我看了十六年的迪亚,倒影中的少年,更像是年少时的梅。 原本显得纯净可爱的五官,现在竟然变得美丽妖艳;原本清澈的双昨,现在竟焕发着媚人的光彩:更诡异的还是我的头发,原本是亚麻色的短发,现在……竟然暴长了一尺多长,变成了如月光般的银白色! 我呆住了! 这不是迪亚,完全不定迪亚! 心慌乱了,完全没有这样想过。 我羡慕过梅的美丽,欣赏过梅的美丽,可是我完全没有想过我要变成梅那样的存在,那不是我熟悉的迪亚,我变成了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我慌乱地模索着杰给我的糖丸,是放在哪里了呢? 双手不停地模索,终于在裤袋里找到了一颗,没有咀嚼就直接吞了下去,我紧张地盯着玻璃中的倒影,还好,锐利的五官渐渐钝化,又回复到以前的馍样,我松了一口气,双脚再也无法支撑,瘫倒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栗原带着机组人员冲了进来,看见这里的惨象,他们惊呆了。 栗原的双眸疯狂地搜索着我的身影,终于,他看见了坐在血泊中的我,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不停地安慰着我,“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迪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呀,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至少,我现在终于到了东京! 想到终于可以见到妈妈,我又高兴了起来。 第三章 飞机在延误了五个小时之后,终于在东京成田机场顺利降落。 对于死在头等舱的四名匪徒,无论刑警怎样询问,我都一问三不知地摇着头,只说一被匪徒抓进去就吓晕了,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可能天真,但有些事我还是明白。 四名劫匪的尸体全被狗狗破坏了,晃眼之下是看不出真正的死因,但是却禁不起仔细调查,所以我绝对不能承认与我有关。 刑警们并不是很相信,但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抓进头等舱的,而且就我现在胆小迷糊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男人。再加上我给菲尔打了一个电话,还没等到十分钟,英国驻日本大使馆大使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在我身边像只老母鸡一样地严密监视着。 再盘问下去显然不方便,于是刑警草草地问了两遍,留下了我的联络方式,就让我离开了。 等我们走出机场,天色已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了…… “迪亚,你准备住在哪里?我送你去!”来接栗原的车已经等了他半晚上,不过他一点也没有着急,由始至终都陪着我。 手里抱着狗狗,从随身背的小背包裹,我掏呀掏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我要去这里!” “矢皴隆一?是矢皴株式会社社长的那个矢皴隆一吗?” 我点点头,很期盼地问:“栗原君,你找得到吗?” “还真巧,我正好去过。矢皴社长家的二公子滨治是我的同学,他请我去过。迪亚,你和他们是亲戚吗?” “嗯……也算吧!矢皴夫人是我母亲,我就是去看她的。” “啊?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迪亚你要在日本待一段时间罗?” “是啊,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妈妈呢。在飞机上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所以哭成那样,让栗原君为难了吧?”想到当时的窘相,我脸红了。 菲尔哥哥还专门嘱咐说过不准哭的,现在连一天时间都没有过,我就又没忍住,栗原君一定会认为我很孩子气吧! 栗原熏看着我怔了怔,很僵硬地把头转了过去才说:“没有,迪亚很可爱,我以后可以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我很喜欢栗原君的,栗原君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呢!”我很开心,两眼笑成了一轮弯月,美美地点着头,终于我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栗原的表情很古怪,他看上去并不算高兴。我想也许我有点一厢情愿了,也许栗原只是因为心眼好才被我这个小麻烦给缠上的吧?他肯定后悔昨天出门没有先算算命,因为……他确实有够倒霉! 先是莫名其妙被我的车撞,然后被我当靠枕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再然后又因为我被匪徒打,现在还得送我回家…… 想到这里,我很有良心地说:“对不起,栗原君,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我已经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还要勉强你做我的朋友?” “说什么呢!”栗原搂着我的肩膀,亲昵地揉了揉我的短发。“我也很喜欢迪亚呀,就算迪亚只想跟我做朋友,我也很高兴。” 有点困惑,什么叫“就算只想做朋友”呀?难道是因为我的日语还没有学好? 想到这里,我有点释然,反正栗原已经说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也就不想再动什么脑筋了。 汽车很快就开到了矢皴家。 矢皴家位于东京市中心区域,占地面积却有十几亩,茂盛的树林中,是一栋三层的房屋,看上去既华丽又气派。 汽车停在大门前,栗原在我的记事本上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叮嘱我—定要打电话给他。 我拼命点着头,心却早已飞过了围墙…… 这时,大门无声地打开,一辆丰田车开出来,然后一个急刹,从副驾驶座探出一个脑袋,惊奇地说:“嘿!熏!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里!” 栗原转过身,看清车里的人,很高兴地说:“滨治!正要找你呢,我在英国遇到了迪亚,顺便送他过来!” “什么迪亚?”被栗原叫做滨治的男人,一头雾水地问。 “就是矢皴夫人的儿子迪亚呀!”栗原顺口答道。 “矢皴夫人没有儿子!”滨治咬牙切齿地说。 栗原愣住,转头看向我。滨治顺着栗原的目光也看向了我。不只如此,我感觉从丰田车驾驶座上,还有一道冷酷的目光在盯着我。 我又没有骗人。耸耸肩,解释说:“我是矢皴夫人嫁给矢皴先生之前生的儿子。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滨治目光冷峻地盯着我仔细看了几眼,然后缩回汽车内,和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商量了几句,又采出头来,对我冷冷地说:“你先跟我们进去,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骗人!” 丰田车掉头开了回去。 栗原有点担心,慎重地对我说:“迪亚,如果你不想住在矢皴家,打电话给我好吗?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谢谢你,栗原君!不过我妈妈会欢迎我的!”我一笑,向他挥挥手,抱着狗狗跑进了大门。 妈妈,我来了! 丰田车停在主宅前的车道上,一个个子很高,身材很魁梧,表情……很危险很冷酷的男人斜倚着车门。他冷眼瞅着我,感觉像一只瞄准了猎物的野兽! 我本能地打了一个冷颤,本着规避危险的原则,我准备从他身边溜过去。 穿越……没有成功,就在我以为要成功时,一只手逮住我的背包,把我拖了回去。他用手捏住我的下颌,逼我抬起了头,然后目光死死地审视着我的脸,让我感觉连脸上的毛孔都被他看清了。 他很危险!被他瞪了两秒钟之后,我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只是因为他浑身都在散发着强势的、危险的气息,还因为,他是故意在戏弄我!谤据我时灵时不灵的直觉,我就是觉得他是在想怎么玩我! 所以,我很不高兴,当然被人捏着下颌,也无法高兴得起来。 出于自卫的考虑,我得先弄清他是谁,皱皱眉头,很认真地问:“你是谁?快放开,我要生气了!” 他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去,本来一张脸就不讨喜,现在更骇人了。 “你到矢皴家来认母亲,会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脑袋里瞬间打了一个大大的结,会是谁呢? 突然,我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人。 天呐,我还真是笨,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嘛!为自己难得的聪明,我兴奋地问:“你是矢皴先生?” 他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哈,我是天才吧?果然猜对了! “你就是我妈妈的丈夫矢皴隆一先生!我是迪亚·凯洛,请你以后多多关照!”我高兴地说,并且学着日本人的礼节,向他微微欠身鞠躬。 就像变戏法,他的脸色马上又黑了下去,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你叫迪亚·凯洛是吧?放心,我一定会照顾你的!” 啊?他还不是矢皴隆一啊? 我挠了挠自己的短发,有些害臊,这回可出糗了!看他很生气的样子,我有些内疚,在我们家里,年龄真的是最难判断的一件事,就算是最年轻的十二哥,也有一百零几岁了,看上去也比他要小些啊! 我歉意地对他笑,可是他没有一点要原谅我的样子。正在尴尬中,从主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把我挽救了出来。 “大哥,爸爸他们已经下楼了,你带他进来吧!”是那个叫滨治的男人。 等等,他叫他大哥,那他就应该是矢皴先生的大儿子罗?我恍惚记得父亲有跟我提过,是叫什么名字呢? 我再挠挠头发,努力地想,想,想…… “暮彦,欠皴暮彦!你好好的记住!”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警告道,然后抓住我的手臂,拖着我向主宅走去。 哼!小气鬼!我瘪瘪嘴,不屑地吐了吐舌头。 这就是我跟矢皴暮彦的第一次见面,他很生气,我也不喜欢他的一张冰块脸! 大厅里有好几个人,除了拖我进来的矢皴暮彦,刚刚见过的滨治,—个年龄明显偏大的男人,还有就是……端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异常美丽、异常雍容高雅的和服少妇! 我的眼睛自动忽略了其它人,专注地盯着她。慢慢地,潮气上涌,眼睛越来越湿润,越来越迷蒙,泪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她就是我妈妈!不需要人介绍,我知道她就是我妈妈了! 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却骗不了我。而且她和凯洛夫人如出一辙的高贵风范,也很符合父亲的品味啊! 妈妈很激动地看着我,一双美丽的眸子一眨一眨,然后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泪如泉水般地汹涌而出。 “迪亚,我的乖宝贝,妈妈想死你了!” 被母亲紧紧拥抱的温暖,再也无法忍耐的激动,我早忘记了菲尔关于不准哭的警告,头埋在妈妈怀里,我们母子抱头痛哭! 再也没有人怀疑我的身分,可是也好象没有人为此高兴,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半晌,妈妈眼角含着泪花,拾起了我的头,“来,让妈妈好好看看!哇,我的迪亚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不过,为什么头发剪这么短?女孩子都应该留长发!还有,怎么能穿成这样?等会儿妈妈陪你去买衣服,对了,我们得先去银座给迪亚订制几套和服……” 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妈妈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女孩子吧?!想到父亲一说起妈妈的迷糊都会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我突然流下了冷汗! 看着已经陷入疯狂遐想中的妈妈,我用手指轻轻戳戳她,没有反应,再加大点力戳,妈妈终于注意到了。 “怎么迪亚?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我眼角还挂着泪水,脸却绯红,窘得近乎无地自容。“妈妈,你不会不知道我是男孩子吧?” “啊?!”妈妈的笑容僵住了,她迷惘地仔细回想。 “我一直以为生的是个女孩呀?怎么会不是?……算了,管他呢,我的迪亚这么漂亮,跟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她突然变得很果断地说道。 我噘起了嘴唇,无力地看着她,这也是能算了的事吗? “够了!筱聆,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好好想清楚!”年龄明显偏大的男人终于无法忍受地开腔了,现在我敢肯定他一定就是那个正牌的矢皴隆一。 “这还用说吗?父亲,这孩子跟阿姨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说话的是滨治,不过我完全听不出他话里有任何恭维的成分。 我用自己最严厉的目光狠狠地瞪着矢皴滨治,虽然妈妈的确是有点月兑线,可是她好歹也算是滨治的继母啊,怎么能对长辈不恭敬嘛! 不过……好象没有什么效果,矢皴滨治看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了。 不甘心,我继续瞪!很快我的眼睛就累了,白天的光线太强,真的有损视力啊。揉一揉酸涩的眼睛,我瞟了一眼另—个一直很有存在感,但却没有说话的危险人物——矢皴暮彦。 哼,不出所料,那家伙果然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派头。 看见我瞪过去,他……他竟然对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咳……每天对着这样的两个儿子,我可怜的妈妈,住在这里一定很受气、很压抑吧! “隆一,你说什么呢!迪亚当然是我生的宝贝,嗯……不过……啊!我想起来了,当时给我接生的医生说我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孩子!所以我才会以为是个女孩嘛!”这是妈妈娇柔的声音,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原委让她很兴奋。 “我可怜的迪亚,刚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妈妈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哦,对了,迪亚,你父亲对你好不好?他那个老婆没有欺负你吧?当年她抱你走的时候可是跟我保证过的!” 一想起我幸福的家庭,我就很开心地点点头,“很好!案亲对我很好,凯洛夫人对我也很好,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还有我的哥哥姐姐全部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滨治讽刺道,显然他并不相信我会真的很幸福。 “那是因为我已经成年了,父亲才会让我离开的,所在我才想来看看妈妈!” “你这样就算成年?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吧!” “你胡说!才不是这样,我们家的孩子都是十六岁成年,我哥哥姐姐们全都是十六岁离开家的!” “那现在你既然已经看到你老妈了,可以请走了吧!” “你!我找我妈妈,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我气极了,转过身拉住妈妈说:“妈妈,他们太可恶了,我们离开好不好?我带你去美国,菲尔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够了!”一家之主矢皴隆一大喝一声,果然很有气势,滨治立刻不敢接腔。 “不准闹了,滨治你马上去上学。筱聆,你今天参加的慈善活动是不能缺席的,至于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就……先留下来,暮彦,你上班晚点去,给他安排一下,有什么事等晚上再决定!” 真是有够独断专行,不过,晚上?这是个好主意,我点点头,说实话刚才用眼过度,我已经有些困倦了。 “可是,隆一,我还要带迪亚去买些衣服才行啊!” 妈妈不死心地反抗着权威,悄悄捏捏我的手心,我知道妈妈是不舍得跟我分开。就是,我们都还没有机会好好聊聊呢。 “阿姨,我带迪亚去买行吗?”说话的是矢皴暮彦,看他现在彬彬有礼的样子,一定没怀什么好意。 我赶紧向妈妈使劲地摇头。 “那就拜托了!不过记得一定要给迪亚去订和服哦!” 和服? 没等我的脑袋转过弯,妈妈已经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走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冰块脸矢皴暮彦,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第四章 羊入虎口!没有理由,只是我的感觉。 “管家,给我把这只讨厌的狗关到笼子里去!” 在我怀里正睡得香甜的狗狗,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笼子。 汗……狗狗你也稍微警觉一点嘛,这么吵闹也能睡得着?被拎着脖子还能睡得着?被“叭”地一声扔在笼子里还都不醒?! 我无语,狗狗,不是我不想救你,是你实在太……那个了! 同情地最后看了狗狗一眼,我追着管家叮嘱着:“狗狗食量很大的……它不喜欢被人模,它醒了你们千万记着不要去模它……还有它只吃肉……生肉就好……—定要记得喂……” 还没有交代完,我又被矢皴暮彦拖着背包拽出了房子,推进了他的丰田车。 门“砰”地一声关上,下了锁,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受他脸上冰块所累,连空气温度都骤然下降几度。 我有点瑟缩,小心地瞄他一眼,那张脸上的冰块没有任何变化,咳……叹口气,这样跟他待一天,肯定能把我冻死,再说我现在真的是很困很困了。 “嗯……那个……矢皴,先生?其实……我可以自己去买衣服啦!你应该很忙的吧?所以完全没有必要为我浪费这个时间啊?”我试探着跟他沟通。 他冷冷地横我一眼,一个字也没说,好象我问的问题有够白痴。插进钥匙,发动引擎,滑出车道…… 无语,我认命地坐好,系上安全带,两个眼皮开始很自然地打架;虽然现在绝不是睡觉的好时机,可是十六年养成的习惯让我的生理时钟已经很难更改。 一分钟之后,我睡着了。 恍惚中,有人在叫我的名宇……很大声,真的是好吵!我迷糊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恍惚中,有一只手在摇我……很大力地摇,真烦人,我在睡觉耶!我不耐烦地打开那只讨厌的手。 一直睡到自然醒。伸了一个绵长的懒腰,睁开眼,一秒,两秒,三秒钟之后,我才发现我是睡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被子下没有穿任何衣服。 真是的,就算是帮我月兑衣服也不用全月兑光呀,我又不习惯果睡!以后要跟冰块脸说一声。 转过头,果然矢皴暮彦就坐在对面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上,换了一身全黑的衣服,有点期待地看着我。 “啊?矢皴先生,我睡了多久?以后请不要给我月兑光啦,我不喜欢果睡的。”我从床上坐起来,跟他打着招呼。 正想从床卜跳下来,突然想起下面什么也没有穿,我赶紧捂严了被子,虽然矢皴暮彦帮我月兑衣服时肯定被他看光光了,可是,要这样堂而皇之地露出来,还是会不好意思。 “嗯,那个,矢皴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想穿衣服。” 他有点吃惊地看着我。 我看了他两秒,不解,低头向自己看去…… “啊!”我一声惨叫,“坏了!我过敏了……怎么会这样嘛!这几天我又没有做什么……” 我都快哭出来了,不过就是睡了—觉,全身竟然布满了斑驳的红痕,以前花粉过敏都没有这样严重啊…… 矢皴暮彦索然无味地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比她还笨!”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搧在我的脸上,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再也顾不上果不,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地说:“不许你污辱我妈妈,马上向我道歉!” 他冷冷地盯着我,我也一步不肯退让。 长时间地对峙,慢慢的,他的目光越来越古怪,然后……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嘴唇! 我懵了,如同触电—般松手后退,用手背使劲擦着嘴唇,像要磨掉一层皮。委屈、愤怒、伤心,种种情绪让我歇斯区里地爆发了! “你变态呀!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这么恶心呀!我知道你们嫌我是矢皴家的丑闻,我可以不住你们家里,我这么远跑来就是想看看妈妈而已,你们不喜欢,那我过几天就走,我再也不要待往日本了,一辈子也不要来了……” 我伤心地哭,嘴里不停地嘟囔,可是越说下去却越伤心,从来不愿说出口的话,结果全部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样跑来找妈妈是很唐突,可是我也害怕呀,妈妈十六年都没问过我,我怕她根本就不想见我,这几个月我拿起了上百次电话,可是都不敢打过来……唔,唔……我就是想见见她而已,怎么说她也是我妈妈啊……” 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停不下来,矢皴暮彦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快拧出一个疙瘩,然后他忍无可忍,用唇紧紧地堵住了我的嘴! “唔!” 又被男人吻了!他一定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污辱我…… 我怒急之下,头脑一冲动,想也没想,深深地咬住了他的血管! 鲜血顺着獠牙流进了嘴里…… 新鲜、香甜、富有强劲牛命力的血液! 我美美的吸了一口,陶醉在血液的甜美中,真看不出来,冰块脸人虽然讨厌,但血却这么美味! 冰块脸?! 头脑里刹那的炽白!连脚都开始发软…… 天哪!我干了些什么! 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后退了一步,脚一软,竟然差点摔倒。我呆呆地看着矢皴暮彦…… 他……还活着! 虽然……脸色非常的惨白,双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但……总算是活着。 我松了一口气,为冰块脸还活着而感谢神灵。 可是,我忘记了,神灵是不会保佑吸血鬼的…… 久皴暮彦骇然地看着我,右手捂着颈项上的牙印,左手指向我,“你……你……” 我?我怎么了? 我茫然了一瞬,然后记起了飞机上那个妖艳的倒影! 手不自觉地拉起自己的头发,月白色柔亮的发丝从指间滑过,长长的,比上一次还要长,已经拖到了腰下。我……又变身了!怎么办?瞒不住了,才短短一天,我就暴露了身分。 我看着矢皴暮彦,脑海里飞速地转着念头。杀掉他灭口? 这个念头让我颤栗,前一刻我还在庆幸他活着,现在却在想亲手毁灭他,冰块脸不是飞机上的劫匪,他是我妈妈丈夫的儿子!他甚至已经不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他有点可恶,可是要杀他我下不了手! 但是……凯洛家族上千年的秘密是更不能泄漏的啊!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能危害到爱我的家人…… 冷静,冷静,迪亚,这次千万不能再让情绪左右你的判断,你不是个小孩子了,自己犯的错自己就得负责任! 我一遍又一遍地警告着自己,可是我的脑袋还是像个浆糊罐…… 矢皴暮彦也在冷静,在我看来他几乎就在一瞬间恢复了冷静。他走过来,虽然有点虚弱,但每一步都走得气势逼人。 我害怕了,一步一步地向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再也无处可退了。 他用力捏住了我的下颌骨,让我不得不微微张开嘴,獠牙出来,他的神色异常的古快,不是恐惧,不是震惊,不是鄙视……是我完全看不懂的一种表情。 “你居然是个吸血鬼,原来吸血鬼是可以变身的!” “矢皴暮彦,不要逼我杀你,刚刚我差一点就已经杀了你,所以你不要逼我!”我挣开他的手,努力做出强硬的姿态威胁道。 “那你为什么要松口?”他的口气听起来根本就无所谓。 怎么会这样?人类最怕的不就是死亡吗? “你如果咬死了我,不怕员警吗?今天可是有几百个人亲眼看见我把你抱上来的,你去把他们都咬死?还有你母亲,你猜猜会怎么样? 全世界的新闻媒体都会连篇累牍地报导:前台湾何氏企业大小姐何筱聆,婚前曾与一吸血鬼生有一吸血鬼私生子?英国硕果仅存的老牌贵族——凯洛家族是一庞大的吸血鬼家族? 哼,迪亚,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所以你千万不要威胁我!” 他越说气焰越嚣张,而我越听越气馁,因为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这样的事实我无法承受。 闭上眼睛,我孤注一掷地说:“我不用咬你,我可以把你推下楼,大不了他们判我谋杀,坐几十年牢而已,我认了!” 矢皴暮彦一声嗤笑,幽幽地说:“迪亚,你怎么不动动脑筋,想想怎么才能让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毕竟要走到那一步我们谁都讨不了好,所以我们干嘛不和平解决呢?” 我呆掉,是我在威胁他,还是他在威胁我?明明现在应该是我要强些,无论是从体力上还是从名声上,我可是“邪恶、残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血鬼啊!可是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掌握主控权的人是他呢? “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可以马上离开日本,再也不会在你的视线内出现。”我暗骂自己懦弱,可还是忍不住想妥协。 他一挑眉,肆无忌惮地盯着我,邪恶地说:“要你怎么做,是我说了算!你还是先把这身衣服穿上的好,不然我可就要认为你是有意在勾引我了!” “啊!”我一声惨叫,飞快地跳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牢牢地裹紧,脸已羞得绯红,我竟然赤身地在他面前站了半天。 “快把我衣服拿来。” “那不是!”他下巴轻轻一抬,示意道。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过去,床边是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衣服,不过是一套和眼!一套华丽的女装手绘和服!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我咬牙切齿地抗议:“那是女装!我绝对绝对不会穿!” “那可是你母亲千万拜托,我才买的!”他嘲讽地说。 无语,想起妈妈早上的话,我连撞墙的心都有。 “那她也没有叫你只买这一套!” “不过只有这套才是她点名要买的!话说回来,你母亲在某些方面真的是非常有前瞻性!”他的语气比嘲笑还要恶劣。 我已经被气得快要吐血。矢皴暮彦没有乱说一个字,这让我更加想要抓狂。 “我不管,我要穿我原来的衣服,你把我原来的衣服还给我!” “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我已经叫清洁工拿出去扔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将我最后一条路也彻底堵死,我恨恨地瞪着他,不动也不开腔,倔强地和他对峙。 良久,矢皴暮彦软化了一点,“好吧,我今天晚上还有—个必须要参加的应酬,可是就因为你,我现在连走路都累。所以在情在理,你是不是都应该帮帮忙?而且,如果你今天晚上表现好,不给我丢脸的话,我就答应不泄漏你的秘密!” 我有点心动,瞄了一眼那套女装,加果只是一个晚上的话,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他闭嘴的话,我付出的代价并不大。 “你说话算不算数?” “绝对算数。”他得意地笑了,为我的再次妥协。 “那好吧,这个东西要怎么穿?”我有点认命地拿起了那套衣服,像拿着一颗炸弹。 矢皴暮彦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帮我穿上了这件繁琐的衣服,把我累得腰酸背痛,我完全看不出有费这么人劲去穿一件衣服的必要。 “迪亚,看来你母亲固执地认为你是一个女孩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你能管好你的那两颗尖牙,我看你都可以去竞选『环球小姐』了!”矢皴暮彦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又开始继续挖苦我。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我。 “矢皴暮彦,我的背包呢?”我得先把我的撩牙弄回去再说。 “不知道,你找它干什么?今天晚上又不能背!”他的眼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让我感觉是在与虎谋皮。 “我有用,我得把我的牙弄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的模样是跟你的牙齿有关?如果牙齿收回去,你也就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点点头,“是啊,我的背包呢?快点还我!” “那就不用了,你现在的样子,才有点像是我的女朋友,如果变回平常那种白痴样,打死我也不会带你去丢我的睑。” “你!不是我要去的!” “好了,走吧,记住避好你的嘴,千万不要张嘴说话哦!如果再泄了密,那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演不好,我可是绝对不会兑现承诺的哦!” 说完,矢皴暮彦心情超级愉快地拉着我走出了门,让我感觉自己好象又上了什么大当。 门外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原来我竟是在矢皴暮彦的办公休息室里睡了一觉。不过,早知道睡这一觉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就算是要把眼睛挖出来,我也不会睡的啊! 丰田车平稳地滑出车道,心情却已经跌落到谷底。有些事情想起来似乎并不太难,可做起来才会发现,完全就是两码事! 原本以为,我只需要套上这件该死的衣服,去露个脸,然后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一直到冰块脸准备回家,就算0k,可是…… 再瞄一眼心情绝佳的矢皴暮彦,我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处境就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郁闷、哀怨,低着头,垮着脸,我无意识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等会儿如果你还是这副表情,等于就是在向别人宣布你被我抛弃了。说不定还要更惨,他们可能会猜你是不是还怀孕了!”好象还嫌我不够悲惨,冰块脸继续毒舌地打击我。 我冷冷地瞟他一眼,不生气,不生气,绝对不能生气!矢皴暮彦从认识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要让我生气,好象这就能给他带来什么乐趣一样,所以我不能再上当,绝对不要生气。 想了想,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怕我?” 这个问题让我真的很郁卒,身为吸血鬼竟然被一个人类威胁,实在太给凯洛家丢脸了。 “那是因为你道行还不够。”他很不屑。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重新燃起了斗志。“决定了,我要去埃及跟杰修炼一百年再回来找你算帐!” “吱……” 丰田车一个急刹,差点被后面的车追尾。然后从后面车的驾驶座探出一颗光凸凸的脑袋,接着就是一串连珠炮般的脏话骂了出来。 炳……有好戏看了,我兴奋地等着看热闹。 吵架耶,又是—次初体验!可是,矢皴暮彦居然没有准备理睬他,阔上车窗,把噪音隔绝在窗外。 “你究竟能活多久?”他问了一个与眼前状况完全不关联的问题。 我想了想,这我也不清楚,所以我很跩地回答:“不告诉你!” “好,”他眼中寒芒一闪,很鄙视地问:“那你又知不知道我能活多久?” 这个我知道,人类的寿命跟我完全就没有可比性,所以我很得意,“如果你运气好,最多可以活个七、八十岁;如果你运气特别好,就可以活个八、九十岁。不过我看你对人这么刻薄、坏心,能活五十岁就算不错了!” “那我就要请问迪亚先生,一百年后你还回来找我干嘛?给我上坟吗?”他气势汹汹地责问道。 呃……好象是这样耶! 我迅速地盘算着,如果我每天都很努力,每天都有打僵尸,那么按照吸血鬼的体质,再过五十年,我也能有很大进步。 “那……五十年!饼五十年再来找你一决胜负。”我模仿古代贵族决斗那样,摘下一只手套对着他扔了过去,向他下了战书,酷酷地说道:“哼,君子报仇,五十年不晚,到时我一定要从精神上、上都彻底毁灭掉你!” 这个动作可是我在电视上学会的,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人决斗就是这样做,今天终于能有机会试一试,真的是有够夹。 “你白痴啊!再过五十年我七十多岁,你正好赶上为我送终!”冰块脸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然后重新发动引擎,再也不肯搭理我了。 原来……被气得吐血就是这个样子哦…… 我小小地内疚了一下,虽然说是扳回了一城,可是我并不是很高兴。 再过二十年,冰块脸就要步人中年,再再过二十年,他可能就老得完全不成样子了……而我的生活,才是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我有点同情他了。可怜的人类…… 第五章 丰田车渐渐慢了下来,驶离公路,滑入一条林荫小道,最后在一所豪宅门口停了下来。 矢皴暮彦寒着一张脸拉开车门,扶着我下了车,姿势、仪态,绅士得像用软尺丈量过,准确到毫米不差,不过脸上的温度绝对在零度以下,让我对他产生不了丝毫好感。 哼,装模作样!这我也会,仔细想、想、想,凯洛夫人通常都是怎么做的呢? 啊,想起来了。开玩笑,我那个妈妈可是当了五百年以上的贵族,不过就是参加个聚会,想看我的笑话,门都没有!哼! 挺胸,抬头,收月复,保持微笑……我迈着小碎步走在冰块脸的旁边(汗……这个要命的裙子,不想走小碎步都不成)! 对我出色的表现,冰块脸显然有些意外,笑话没看成,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绅士地扶了我一把……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该死的木屐,才走几步,就至少绊了我三下,好在一到晚上我的肢体协调能力就非常强,才勉强没有摔跤。 门打开,主人迎了出来。 “矢皴大哥,你能来太好了,快请进来吧!” 我呆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栗原熏! 我的天,太可恶了!矢皴暮彦竟把我带到了栗原熏的家里!谤本就不是要参加什么聚会,他就是想看我在我的新朋友面前出丑而已! 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来针对我,害我!厌恶我! 在今天之前,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如果嫌我是一个丑闻,可是我都已经答应离开了呀! 和矢皴暮彦打过招呼,栗原转向了我。 硬着头皮,我很悲惨地等着他大吃一惊,然后被他指认出来,再然后被他们笑…… 栗原的眼中,闪过—丝赞叹、爱慕的光芒。 “栗原,这是……angel!”矢皴暮彦为我介绍道。 “你好,angel,能认识你真是我的荣幸!虽然这句话有点俗气,不过你和我才认识的一个朋友真的很像!” 他,没有,认出我…… 心慢慢落回原处,我很有礼貌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弯腰敬礼表示回答。 “哦,这个,栗原,angel今天不方便说话,这是她输给我的一个赌注,你不会介意吧?”矢皴暮彦帮我解释道。 我微微颔首,温柔地一笑,认可了他的解释。 栗原释然,“矢皴大哥,你的赌注也太苛刻些吧?对这样美丽的小姐都能狠得下心?” 冰块脸一笑,“栗原,不是我狠心,是angel的骄傲让她不肯违背承诺,这你可冤枉我了。对了,栗原,知道你哥哥找我来什么事?” 栗原摇头,一边为我们带路,一边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好象跟昨天我遇上的那起劫机事件有关。哥哥说死在头等舱的那四个人死因都很不简单,其中有三个是瞬间失血致死的,跟最近在日本出现的另几起案件惊人的相似。 因为当时我也在机上,所以他问了我好几遍,后来我告诉他迪亚就住在你家里,他就立刻跟你联络了。 矢皴大哥,迪亚还好吧?滨治说他今天跟你在一起,昨夭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很担心他呢!” 心里微微有些感动,栗原君真好,还记得担心我。而且,冰块脸原来是因为跟栗原的哥哥有约才来这里的,这么说我错怪他了? 不过,栗原君的哥哥,又是干什么的呢? 还有,怎么会还有人死于瞬间失血呢? 案亲没有说过日本有吸血鬼的呀! 好奇心被一下勾了起来,我竖起耳朵专心地听下去…… 矢皴暮彦很有深意地看我一眼,问:“什么劫机事件?” “矢皴大哥还不知道吗?” 栗原非常吃惊,“我和迪亚乘坐的那架飞机遇到歹徒劫持,有—个歹徒想对迪亚施暴,把他绑去了头等舱。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头等舱里传出歹徒的惨叫,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之后又进去了三个歹徒,我在外面听见枪声和惨叫声,才和机组人员趁乱制服了剩下的歹徒。 等我们赶到头等舱时,四个歹徒的死状惨不忍睹,不过还好迪亚没事,只是受到一点惊吓。怎么,他没有对你们说吗?” 矢皴又看了我一眼,说:“没有,今天本来说要带他去买衣服,谁知他坐上我的车就睡着了,摇都摇不醒。我只好把他带到公司,让他在我的休息室里睡了一觉,结果衣服也没买成,所以他晚上自己去了。” 栗原笑了,“是哦,在飞机上也是,迪亚一上飞机就睡着了,后来歹徒来了我怎么摇都摇不醒他。我们在那里又紧张又恐惧,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呼呼大睡,当时我还真羡慕他呢!” 汗……有这样么? 习惯地想挠挠头发,手举起来却想起现在扮的是女人,在空中犹豫二秒,改为翘着兰花指轻柔地抚弄着发丝。 咳!郁闷呀,更郁闷的是……栗原说完,和冰块脸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很会心,很愉快地笑了!而我,脸上还得保持着轻轻浅浅很淑女,很矜持的笑容…… 这算什么嘛!都是冰块脸害的,想到这里,我有了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 垂下眼睑瞄了瞄冰块脸的脚,四十四码的精制高档名牌皮鞋,以每步二英尺七英寸的距离匀速前进。 嘿嘿……我在心里暗自好笑,提起右脚,对准他下一步即将落脚的位置,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 “暮彦!” 正前方一米外一扇门突然从里打开,响起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低沉,柔和,舒心的男声。 冰块脸突然……止步。 啊?不要啊!这一脚我可是卯足了全力踩的! 想收回已经来不及,支撑身体的左脚木屐一歪,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我……向前摔了下去! 在整个不足零点四五杪的摔落过程中,我很冷静地用了最开始的零点一二秒的时间,来考虑要不要为了避免摔跤而惊世骇俗地平飞出去,可是一想到第一次暴露身分给自己带来的惨痛经历,我很坚定地否定了这个主意。 摔就摔吧!闭上眼睛,我做出从容就义的表情,又花了零点三三秒准备和地面亲密接触。最后,就在我的身体重心距离地面不足零点一米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及时接住了我! 我松了口气,因为避免了更大的出糗,所以我怀着感激的心情,配合身分很淑女地徐徐睁开双眼,看向救我“面子”的恩人…… 二分三十三秒! 这是我犯花痴的时间。不过是冰块脸后来寒着一张脸跟我说的,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有很大程度的夸张。 不过,我确实是犯花痴了,还是为了一个男人,当然是帅哥! 顶级帅哥。 《不可能的任务》阿汤哥的日本版! 想当年这可是我的偶像啊。因为从妈妈那里继承了东方人纤细的体型,所以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拥有像《魔鬼终结者》中,机器人那样超级雄健体魄的梦想。直到……《不可能的任务》阿汤哥出现,我才找到自己继续努力的方向! 有很长一段时间,为了长大后能像阿汤哥那样,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森林里努力地锻链。虽然后来事实证明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时间还是没有磨灭阿汤哥在我心目中光辉的形象。 所以,当我以仰望恩人的角度看见一个日本版的阿汤哥时,我心醉了二分三十三秒,直到冰块脸很不高兴地把我从栗原哥哥的手上拽下来,拖回自己身后…… “栗原峙,找我来不是为了就看你扮酷吧?” 哼,冰块脸就是小气,别人抢了他的风头就不高兴,我在心里鄙视他。 栗原的哥哥很有风度地宽容一笑,没有跟他计较,温暖和煦的笑容荡漾在非常有型的脸上,咳……帅呆了,我的敬仰顿时有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暮彦,这是你的交往对象?” 看着冰块脸紧紧拽住我的手,栗原的哥哥误解了我们的关系,我赶紧否认地摇摇头,可同时,冰块脸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态,把栗原的哥哥和栗原君弄得有点糊涂了。 冰块脸以凌厉的眼神警告我之后,解释说:“峙,你这样问,angel会感觉很窘迫的。” 栗原的哥哥很帅气的微微一笑,善意的回应冰块脸,“暮彦你什么时候开始为别人着想了?改变不小啊!” 看吧,连他朋友都这样说他,冰块脸果然是个从来不做好事的人,我在心里更加地鄙视他。不过,栗原的哥哥怎么会和冰块脸是朋友呢?如果能说话,我真的很想提醒他交友要谨慎呀! “好了,峙,我和angel怎么样不用你操心。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再要继续无聊我可就不奉陪了。”冰块脸已经开始不悦了。 栗原的哥哥好象早已习惯了他的坏脾气,一点也没有在意,专注地看着我说:“angel小姐,你长得……很像我见过一面的一个人。” 汗……果然是兄弟呀,见面第一句话跟栗原君在门口说的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我好象没有见过栗原的哥哥呀?否则,无论如何也应该有印象的嘛! 我这样想,栗原君也这样想,“大哥,你什么时候见过迪亚呀?” “迪亚?我什么时候说见过他了?” “你刚刚不是才说……大哥,你的意思是angel很像你认识的另一个人?” “怎么,迪亚也和angel长得很像吗?” 栗原君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太像,迪亚的五官要柔和得多,看上去很可爱,不像angel这样美艳!” “对不起啊angel,我们这样当着你的面讨论,实在是太没行礼貌了!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我微笑,轻轻摇摇头,心里很想知道栗原的哥哥是说的哪个人?这世上还会有人和我像吗? 栗原的哥哥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解释说:“那个人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行踪像鬼魅一样飘怱,所以大家都称他『魅』。 几年前我在欧洲办一件买凶杀人案时见过他一次,他当着我们二十多个刑警的面从容杀了人,然后从四十五层的楼上跃下去,像飞一样地离开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说到后面,栗原哥哥的眼中带着几分憧憬。 “他是个杀手?!”栗原君有些吃惊。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当然,梅是个杀于,不过梅选择杀的人可都不是好人!我在心里默默地为梅辩护。 栗原的哥哥震惊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没等我想明白是为什么,冰块脸生气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峙,以后有空再联系吧!” 说完,用差点把我手臂捏断的力量,很没有礼貌和风度地拉着我走了。 坐进丰田车,冰块脸对着我破口大骂:“你有没有脑子!栗原峙是号称全日本最有前途的警部,你竟然在他讲到一个杀子的时候点头?现在连我都明白你们两个一定有什么关系了!” 第六章 我知道自己又做错了,而且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在像喷火龙一样爆发的矢皱暮彦面前,我无话可说,任由他破口大骂,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有那么片刻,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弱智!为什么一离开家,我竟是这样的一无是处? 车厢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抬起头,我不解地看着冰块脸,他燃起了一根香烟,默默地吸着,黑暗中只看见烟头一点零星的火光。不管怎么说,刚才矢皴暮彦是帮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地拉走我,我一定会更加漏洞百出。 “谢谢你刚才帮我,矢皴先生,我想我可能是真的不适合这里,明天一早我就离开日本,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了。还有我妈妈,能不能请你以后多关照她一下?”我按最正规的日本礼节,向他鞠躬请求道。 冰块脸隐藏在淡淡的烟雾后面,若隐若现,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吸着烟。很快车厢里就已经烟雾缭绕…… “咳!咳!咳!” 浓烟呛得我咳嗽起来,冰块脸打开车窗,一阵凉爽的清风吹进,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正要说话—— “胆小表!” 冰块脸终于开腔了,还是那样的不屑与冷漠,“口口声声为了你妈妈,惹了祸就只想着逃跑,那就趁早滚同你的英国去!我没有义务帮你照顾什么人,你给我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了!” 虽然被骂,但这次我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委屈。“我不是想逃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除了惹祸还是惹祸,一件事都做不好。” 冰块脸的神色缓和了些,过了一会儿,才有点不情愿地说:“你不是没用,只是太天真了点。而且,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今天出现的是angel,闯祸的也是angei,而你是迪亚·凯洛,只要以后你能沉住气,栗原峙是查不出什么的!” 天,要下红雨吗?冰块脸竟然在安慰我耶!我有点懵。 矢皴暮彦显然对自己的突然转性也深为不满,几句话一说完,立刻又嘟囔了—句:“shit!一口就能咬死人的还说自己没用!” 看着他懊恼诅咒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冰块脸有点蠢,有点傻,好象也没有原来我想象的那样强,心情竟然就这样突然好转了许多。眼中犹挂着泪水,我却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矢皴先生,其实……你从没想过要赶我走,对吗?” 被我这样突然一问,冰块脸有点尴尬地转过头去,看着正前方,发动汽车,然后才满不在乎地回答:“你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我笑了一下,擦干眼泪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明白,我两次说要走,冰块脸都没有接话,而且……栗原的哥哥本来就是他的朋友,可是冰块脸却毫不犹豫的帮我。 这样一想心里就安慰多了,冰块脸其实对我也还不算太差,所以我决定跟他尽释前嫌,化敌为友! “决定了,我要留下!”我快乐地宣布。 他从后照镜里瞟了我一眼,嘲讽道:“你的主意变得还不是一般的慢啊,小吸血鬼!” 既然已经决定了化敌为友,所以我很大度地不跟他计较。而且习惯的力量也很可怕,被冰块脸冷言冷语连续茶毒了几个小时,我的神经也有点麻木。 只不过“小吸血鬼”这个名字实在不太好听,所以我抱怨说:“我家里人都叫我『小不点』的。” “你听话都是这样在理解重点吗?小——不点?”冰块脸白了我一眼。 我装傻地呵呵一笑,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就是不管怎样我都决定留下来了,当初雄心万丈要来日本的是我,遇到挫折就逃跑可不是我迪亚的性格。 “你说栗原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吗?”我问。 不过也对哦,《不可能的任务》里的阿汤哥就很厉害,他的日本版当然也应该厉害了!我为自己的正确推理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不过很聪明的没有说出来跟冰块脸讨论这个问题。 “你很喜欢他吗?”冰块脸古怪地问。 如果不是太了解他恶劣的个性,我会以为他是在嫉妒栗原的哥哥比他更出色。嗯?不对,这次好象是冰块脸没有抓往重点哦! 所以我提醒他:“矢皴先生,我是问栗原的哥哥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我是在问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冰块脸的口气又开始不善了起来。 咳,真是的,为什么每次跟冰块脸说话都这样费力呢?不过为了避免冰块脸把话题扯得更远,我还是决定先回答他算了,有时候我还是很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才不像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呢! “是啊,栗原的哥哥长得好象阿汤哥哦,而且他看上去又温和又有教养。” 说到这里,我故意用带着憧憬的目光瞄了冰块脸一眼,想暗示他在这方面对我做得有多过分。 可是,我的表情白白浪费了,冰块脸铁青着—张酷脸,完全没有看我。不仅如此,又是一脚急刹,冰块脸在马路中央很没有道德地停下了车,打开车门走到车尾,从后车箱里取出了我的背包,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袋,一古脑扔在汽车的后座上。 然后,就要雷霆爆发。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我就已经欢天喜地扑到了后座上,以从未有过的麻利打开了背包,掏出杰给我的糖果,囫图地咽下去一粒。脑子里自动省略掉糖果的真实成分,专注于自己的变身。 终于,银白色的长发又回复成我原来亚麻色、很精神的短发,松了一口气,害我紧张了两个小时的麻烦总算解除了。 斑兴之余,我冲过去在冰块脸脸上、我通常亲哥哥们的位置上,一视同仁地也亲了他一下。 冰块脸被我的热情吓住了,呆了一下,把已经快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汽车,才没好气地对我说:“纸袋里的衣服是买给你的,赶快换了吧,这个样子简直不伦不类,丑死了。” 汗……这种话也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我无语。 当初为了骗我穿这身该死的衣服,冰块脸可是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什么手段都用尽了,现在倒好象是我自己愿意的!这个人翻脸的功力,倒是没人能比啊! shit!我忿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很务实地挑了一套衣服准备换上。 扯下标签,不小心瞄了一眼,啊?前面—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我紧张地又瞄了—眼那堆纸袋,看上去好象没有哪个的包装比手里正拿着的这件差。 这得多少钱啊?我狐疑,冰块脸是不是准备用这种法子让我破产呢?他……还不至于变态到要我卖身还债吧? 虽然他是还没有说要我给钱,不过,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自己,冰块脸的便宜是绝对不能占的,哦,不对,应该是我迪亚怎么能占别人的便宜呢? 再说,冰块脸看上去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至少他开的丰田车就比父亲的劳斯莱斯差远了! “你还在磨蹭什么?不喜欢?”冰块脸从后照镜里看着我问。 “哦,不是。”我小心地把扯下的标签装进了背包,“那个,矢皴先生,我父亲给了我一张信用卡,明天我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再还你好吗?” 冰块脸沉默了一会儿,我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回答。 看吧,果然冰块脸就没准备过白送我,我都说明天就还他钱了,他还不高兴。 “好吧。”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冰块脸终于开腔同意了。 我松了一口气,胡乱扒上的和服,换上新衣服,感觉一下连人都精神了很多。重新爬回前座,我继续努力跟他化敌为友…… 汽车缓缓停下,到了,我又同到了矢皴家。 跳下车,我拎着大包小包十几个纸袋,正准备往里冲。忽然—— 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我每到夜晚就异常敏锐的第六感开始发挥起作用,空气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危险气息,我又用力闻了两下,没错,有人上门来了! “怎么了,迪亚?”冰块脸也下了车,看着我奇怪地问道。 “栗原的哥哥来了,就在里面。”我回答说,鉴于我以前迷糊给他留下的不良印象,老实说我没有想到冰块脸会相信。 可是冰块脸相信了我。他凌厉的目光看了一眼主宅灯火通明的大厅,然后仔细审视着我,伸手模了一下我耳垂上嵌着的黑钻。 我明白了,栗原的哥哥一定是听栗原君说了,我和angel耳垂上嵌着同样一颗黑钻,所以,他不怀疑我才怪! “小不点儿,你会演戏吗?”冰块脸口气温柔地问道,害我有那么一刹那不适应。 不过,从他嘴里叫出家人对我的昵称,听着真的是很温暖呢! “喂!喂!我问你话呢!别走神好不好!”他的口气重新变得不耐烦,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摇摇头,老实地回答:“没试过!” 矢皴暮彦露出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就随机应变吧!记住,你现在的外表跟angei是完全不一样的,栗原峙不可能知道你会变身,所以虽然这颗钻石有点问题,不过这么大的黑钻虽然很稀有,但也不是独一无二! 所以仅是钻石什么也证明不了,只要你不心慌,不被栗原峙诈出什么话来就行。” 说完,冰块脸还不放心,又叮嘱一句:“实在不行,你就装傻吧!” 我笑苦点点头,心里轻松了不少,装傻,这个我最拿手! 所以我重新提着大包小包,欢天喜地地冲进了大厅。 “妈妈,我回来了,你看我买了好多衣服哦!” “凯洛家就是这样在教你礼貌吗?”妈妈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矢皴隆一就冷冷地教训道。“我还以为有几百年历史传承的凯洛家族,总会有那么点看得过去的贵族风范呢!” 从矢皴隆一的角度来说我可能是比较失礼,可是他犯了我的大忌,他怎么批评我都可以,但他不该说我的家人,绝对不该。 我停住脚步,就像一只受到伤害的剌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利刺。 “我父亲说,贵族,就是上帝给予特权让他们能放肆享受生活的一小簇人。至于那些教条的规定,全是些自以为是贵族的暴发户,或者……在心理上严重自卑的贱民才会在意的事情! 所以,矢皴先生,不管你对我的行为有多不满意,请你注意,我是受过英国主教大人亲自洗礼,英国女王亲自授予爵位的迪亚·凯洛子爵阁下!所以如果你那么在乎我的贵族身分,就请你以后敬称我『大人』或者『阁下』吧!” 汗……我从来都没有这样锋芒毕露,或者说是咄咄逼人过,可定现在,虽然我是为了保护家族的名誉,可是那种感觉,真的是好棒! 矢皴先生呆住了,我的顶撞让他在客人面前极其下不了台,所以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极了。 我有点不忍心,因为……父亲这样说是因为那是在家里,所以他喜欢放任我们,可是我知道父亲在外面时,虽然也对那些刻板的条文极其蔑视,但至少父亲是非常有风度的,而且是那种极其完美的贵族风度。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妈妈有点不知所措,栗原君因为是客人不好插嘴,栗原的哥哥有趣地打量着我们,所以我只好继续强硬下去…… “那么尊敬的迪亚·凯洛阁下大人,请问你什么时候还我钱?”冰块脸走进大厅,看上去对我很生气,又是嘲讽又是挖苦,还当着客人的面向我提这个早已讨论过的问题。不过,倒是趁机给矢皱先生解了围。 我愣了一秒钟,反应了过来,因为冰块脸的眼中没有讽刺的意思,反而对我的没反应有一点着急的味道。 “你还好意思说?矢皴暮彦,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背包带走了,我会没有钱付帐吗?你要赶去约会我能理解,不过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去在银座就跑了啊!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丢人!”我装出很生气的样子指责道。 嘻嘻……原来这就是演戏吗?好象也不难嘛,看我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冰块脸铁青着一张脸,不过对我的表现……他的眼中有着一丝赞赏,我看出来了,我一定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明明是你自己没记性,丢三落四,背包是你自己丢在后座的,我又不是你的褓姆!” 我们两个就这样在大家面前吵了起来,几个回合后,他们总算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妈妈连忙开始回护我:“暮彦,迪亚,你们就少说两句吧,有客人呢!迪亚还小,暮彦你的确不应该把他一个人丢在银座,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再说你要约会,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妈妈虽然是在袒护我,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如不帮我的好。 “阿姨,他一个人能从英国找到日本,你还怕他在银座给弄去了!”冰块脸反驳说,不过……真的是说出了我的心声啊! “好了暮彦,跟阿姨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就是迪亚?你不为我介绍一下吗?”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栗原峙终于开口了。 栗原董也跟我打了个招呼,介绍说:“迪亚,这是我哥哥峙,我跟他说了和你认识的经过,他就一直想来见见你。对不起,我们来得太冒昧了。” 我趁机下台,“对不起,是我太没有礼貌了,因为不知道有客人,所以太随便了些。其实刚才矢皴先生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他确实不该污辱我的家族!总之,是我太失礼了。” “哪里,是我们来得太冒昧了,怎么都应该先说一声的。因为刚才暮彦在我家说他认识一位angel(天使),所以因为好奇,我就冒昧来了!”栗原峙的日光有着洞察一切的精明,直直地逼视着我,就像已经将我彻底看穿。 在这样的人面前做戏,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疲惫得几乎难以支撑,如果不是因为在夜晚我的体力特别好,恐怕真的是已经倒下了。 “angel?他会认识angel?栗原大哥一定是上当了,就算世上真的有angel,也绝不会跟矢皴暮彦有交情!”我装出对冰块脸余怒未消的样子,不屑地说。 可是,在栗原家,冰块脸为什么要叫我angel呢?是随口说的,还是在故意讽刺我啊?毕竟吸血鬼和天使的距离恐怕不比地球到月亮近吧! “不,我倒认为这次暮彦丝毫没有说错,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angel是真的存在,至少我在一个晚上就见到了两个!”栗原哥哥直视着我,很诚挚地说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里有点虚。 正在想要如何才能装傻混过去,矢皴家中规中炬的管家走了进来。 “凯洛先生,门口有一位自称是您哥哥的先生想要见您!” 第七章 避家优雅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同霹雳般地响起!天哪,换一个时间,我会高兴得跳上房顶,可是现在…… 千万不要是梅!千万不要是梅……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 我有七个哥哥五个姐姐,所以可能是梅的机率只有七分之一,所以虽然我最近很倒霉,但梅哥哥应该不会沾染上我的霉运吧? 屏住呼吸,我认真的分辨着空气中传递的资讯。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真笨! 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兴奋地冲了出去…… 怎么可能是梅嘛! 我竟然忘了,如果来的是梅哥哥或者杰哥哥,他们是绝不可能正经八百走正门的呀!不想办法把我吓个半死让自己开心才怪! 冲出大门,果然,在黑夜的笼罩下,一个高大魁梧却绝对稳重优雅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眼泪流了出来,离家两天,我却彷佛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乍逢亲人的感觉真好,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菲尔哥哥! 我呜噎着对着菲尔跑了过去。离他还有十米远,就已经忍不住一跃而起,紧紧攀在了菲尔的胸前。 有了这坚实的依靠,我再也不想收敛情绪,所以我像在家里一样,大哭了起来:“菲尔……哥哥……呜,呜,我好想你哦……” 我的反应显然有点过于出乎了菲尔的预料,因为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绝对会让对我有着过度保护欲的哥哥们误解,所以菲尔很生气—— “迪亚,是谁欺负你?!” 可惜当时我并不明白,听见菲尔哥哥的话我有点糊涂,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脑袋回想起一大串惨痛的经历:被劫匪污辱、和矢皴滨治吵架、被冰块脸欺负和威胁,还有栗原哥哥这个潜在的敌人…… 这么多事情我不知道菲尔指的是哪一桩! 我的犹豫加深了菲尔的误解,他一定以为我遇到了什么很可怕很难以敌齿的事,所以他撩起了我的衣服,很震惊地发现了我身上斑驳的“过敏痕迹”。然后,菲尔就真的生气了! 当时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家里的哥哥姐姐都那么怕菲尔!因为生气的菲尔哥哥真的是很恐怖—— 犹如死神的降临! 浓浓的黑暗气息几乎刹那笼罩住整个矢皴家的大宅,呼啸的阴风在大厅里自由地穿梭,薄纱的帷幕在风中被卷起,簌簌地飘舞,连原来明亮的灯光也开始时暗时明地闪烁个不停! 菲尔抱着我站在门口,像一个黑暗的魔王屹立在那里,浑身弥漫着凌厉的杀气! 不错,就是杀气! 大厅中的人全都吓坏了,没有人会怀疑菲尔心里的杀机。我也很丢脸地吓坏了,所以不自觉地把菲尔哥哥抱得更紧。 “谁?是谁做的?”菲尔的声音冷酷地令人胆寒,相比之下,冰块脸简直可以算作和蔼可亲。 如果有人知道答案,我想在菲尔这样强势的压迫下,应该马上就会全部招供出来。可是大家都不太明白菲尔的意思,包括我在内,所以我们大家都没有开口。 “你们……竟敢……欺负……我弟弟!”沉默让菲尔更加的愤怒,他一字一字地说着。 我突然明白如果我再不出声,菲尔真的要出手杀人了!所以我战战兢兢地解释:“菲尔,他们没有——” “是我!如果你问的是他身上的那些痕迹,那是我弄的。”冰块脸打断了我的话,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 菲尔冷冷地盯着冰块脸,愤怒地吼道:“愚蠢的人类!就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吧!为了你的胆量,我可以让你自己挑选一个死法。立刻选择吧!” “痕迹是我弄的,跟他们无关。”面对菲尔的死亡威胁,冰块脸虽然没有了底气,但还能勉强保持冷静。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脑子就跟打了个结,怎么也想不明白。从我高高兴兴地扑过去,从我在菲尔身上喜极而泣,为什么事情突然就急转直下?冰块脸对我做了什么让菲尔这样生气?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我不明白,可是我不想要菲尔这样,我的菲尔哥哥不是这样的! 我的菲尔哥哥是唯一不爱捉弄我的哥哥,是喜欢宠溺我、包容我的哥哥,是最让我能安心依靠的一个哥哥! “不要!菲尔你不要杀冰块脸好不好?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求求你了,菲尔,不要这样!”我竭力恳求着,哭着,想要回原来的菲尔哥哥!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菲尔没有再说话,冰块脸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我一个人伤心的哭声显得格外……丢人!半晌,菲尔尽量保持着冷静,安抚着我的背脊,哄着我:“好了,小不点儿,别哭了,我不杀他就是了……” 我连忙点着头,像小鸡啄米,“菲尔,你刚刚吓坏我了,我不想要你这样!” 菲尔无奈地叹口气,宠爱地看着我,沉默半晌,才说:“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你跟着我们,永远也长不大!小不点儿,你先出去等我,我找你还有事。” 拔犹豫地看看大厅里的人,虽然他们还不太明白菲尔为什么会让人感觉这样恐怖,可是却都知道自己是刚刚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此刻都有些惊魂未定。 冰块脸刚刚承受的压力最大,此时全身一放松两条腿再也不能支撑他的体重,不得不坐到了椅子上,不过他仍然是一脸桀骛不驯地不肯屈服。 栗原峙是里面最轻松的一个人,作为警部他刚才竟然没有出头阻止菲尔,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 妈妈是最狼狈的一个,菲尔—定吓坏她了,她坐在沙发上全身都在颤抖。 我正想出声安慰一下妈妈,她却做了一件让我们大家都很震惊的事! “菲尔?你是迪亚的大哥菲尔对吗?请你不要带迪亚走!无论如何不要带他走,我等了整整十六年才终于等到他,所以请你一定不要带他走好吗? 我虽然很软弱很没用,可是我是真的爱他,让他回来这里也是你父亲亲口答应过我的!” 妈妈坐在沙发上,虽然还是在颤抖,可是她突然抬起了头,直视着哥哥的眼睛,凛然不惧地恳求着哥哥。 我呆呆地看着妈妈的眼睛,里面有恐惧,有无畏,有执着!我突然明白了,妈妈知道父亲的真实身分,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也知道我的身分,这就是她当年让我离开的原因—— 我呆呆地看着妈妈,在这个混乱的夜晚,我第一次触及到吸血鬼的真实面目,相比之下,以前的我是多么的小儿科,但是以后,这就是我的未来吗? 也是这个晚上,我才知道迷糊的妈妈有着多么精明的一颗心,在看懂妈妈的瞬间,我彷佛长大了。 菲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又变成了我喜欢的那个严肃、优雅有时甚至有点刻板的哥哥。 他对着妈妈行了一个很优雅的绅士礼,恭敬地说:“阿姨请放心,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带迪亚走,只是因为大家对他都不太放心,所以委托我回美国途中顺便过来看看他。父亲的承诺无论如何都是算数的!” 这才是我完美的菲尔哥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低沉、略带磁性,却可以触动灵魂的声音! 我骄傲地想着,菲尔把我往门外一推,又说:“好了迪亚,快去把你的狗狗找到,在外面等我。” 我高兴地点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出大厅,下台阶,然后我逐渐放轻了脚步,停了下来,再蹑手蹑脚地走回来,隐藏在窗外漆黑的阴影中,向里面看去! 如果到现在我都还不明白菲尔是要把我支走,那我就是真的傻了! 大厅里,菲尔月兑下了西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然后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钮扣,隐隐地露出强健的体魄,再卷起袖子,活动一下手臂,对冰块脸说:“来吧!现在迪亚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然后又指向栗原峙,一勾手指,“还有你,也一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栗原峙终于不再伪装,站直身体,凝思地盯着菲尔,“你和一个叫『魅』的杀手气质惊人的相像,你一定认识他,告诉我,他是谁?” 菲尔不屑地看着他,没有否认,只是鄙夷地说:“你不配知道!” 我以为栗原峙会生气,可是他没有,他走到哥哥正前方,鞠躬,恳切地说:“我一定要知道,我对魅绝对没有恶意!” 扮哥沉吟了一秒钟,“那就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说完一拳向他挥去! 狠狠的一拳! 打中他的下颌骨,栗原峙跌出一米远,摔在地上。五秒钟后,他才从地上挣扎着慢慢爬起,熏想冲过去扶他,被他伸出一只手掌拒绝了。 “不要过来,熏,这是我的战争。菲尔先生,如果这样你就能告诉我『魅』的下落,那就来吧!” 栗原峙冲向哥哥,也是有力的一拳挥出。 心紧紧地纠结在一起,虽然知道哥哥很厉害,可是那一瞬间我仍然在为菲尔担心。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求哥哥手下留情了,我忿忿地想着,栗原峙竟敢对哥哥出手! 站在窗外,我仍能清楚地看见他拳头挥出的轨迹。哥哥头稍稍一偏,轻松地避开,然后又是一拳打在他的下月复。栗原峙痛得蜷曲着身体,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很快又站起来向哥哥攻去! 两个人一拳又一拳地对攻,看着非常解气,因为栗原峙对哥哥完全没有威胁,这种连我都能看清的拳速,在哥哥眼里应该相当于电视里的慢速播放吧?菲尔的拳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凌厉而且没有一拳落空。 即使这样,我也知道哥哥是手下留了情的,否则栗原峙早就应该断掉几根骨头趴下了。 冰块脸月兑掉西装站在一旁,看样子他也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我这样说是因为他并没有趁机去夹击哥哥,虽然那样做也不一定会有打到哥哥的机会,可是至少比待会儿他一个人面对哥哥更有把握吧? 揍了栗原二十多拳后,哥哥有些烦了,手上加了点力,又是一拳打过去,这一次栗原虽再三努力也仍然没有爬起来。 然后他转向冰块脸,我能感觉到哥哥对冰块脸的敌意和对栗原是不一样的。对栗原,哥哥可能只是想教训他一下;可是对矢皴暮彦,哥哥是真的在生气—— 冰块脸这次真的要惨了,想起三年前杰的那次悲惨遭遇,我为他在心里小小地默哀了三秒钟,因为实在有点不忍心看他挨揍,所以我乖乖听话去找狗狗了。 狈狗仍被关在笼子里,它现在终于睡醒了,对这种全新的体验一点也不领情,正在努力挣扎着寻找自由。看见我过来,狗狗就像一个流浪的小孩见到亲人,连眼睛都湿润了,欢天喜地地冲我狂吠。 对狗狗今天毫无警觉所犯下的错误,我进行了简短的教训,然后抱着它溜进厨房。想到它今天虽然被关得很委屈,但还是一直坚持没有变身,所以我在冰箱里很大方地找了一大块肉喂它。 美味而且分量多多的食物让狗狗很满意,享用之后,它很没记性地又开始睡大觉。 罢刚我真的是白教训它了。 这让我有点感慨,今天可真是混乱的一天,起因就是因为我在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美美地睡了一觉! 所以,为了让狗狗同样得到教训,我把它又丢回了笼子,牢牢地锁上门,感叹道:“狗狗,你也该长大了!” 在大门口等了十分钟,菲尔才走了出来。 我只能说菲尔真的是太酷了,刚刚才打了两架,可是他身上的衬衣连皱褶都没有增加一条。 月兑下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手腕上,敞开的衣领,卷起的衣袖,还有他闲闲的步履,让一向显得有点古板的菲尔如同换了一个人,变得危险而又充满活力。 这让我对哥哥的敬仰顿时又上涨了十个百分点,成了我心中完美的男人典范! 我正在浮想联翩,菲尔已经走到跟前,随手揉揉我的短发,宠溺地说:“小不点儿又在想什么呢?” “菲尔你刚才好酷哦!”我毫不吝啬地赞美道,“你没有把『冰块脸』给揍死吧?” “『冰块脸』?” “是啊!就是矢皴先生的儿子,你刚刚打的那个。他对我老是很凶很冷的样子,所以我就给他取了个绰号。” 菲尔释然地一笑,“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他可能要卧床休息一个月了。” 我吐了吐舌头,可怜的冰块脸! 其实凭良心说,抛开他的冷言冷语,冰块脸对我还算不错。两次关键时刻,他也都有帮着我。所以,在对自己作了深刻检讨后,我沮丧地发现自己很没良心。 虽然我现在是对冰块脸报以深深的同情和惋惜,甚至还有点难过,但是—— 在明知道他即将要被菲尔修理得很惨时,我第一没有进去阻止;第二我选择逃避地离开了现场;第三,汗……即使现在,我也没有觉得菲尔做得有多过分! 好吧,说实话,我其实根本就觉得这样的菲尔超酷! 在确信哥哥不会杀他之后,我是不是也有点盼着哥哥替我揍他一顿出口气呢? “怎么啦,小不点儿,你不高兴我揍他?”因为我太久没有出声,哥哥有点担心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解释说:“我不高兴的,不是你揍了『冰块脸』,而是事实上我很高兴你揍了他。” 这句话我觉得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过菲尔还是没有听懂,—头雾水地看着我。 “菲尔,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良心?” 这个问题让我很压抑,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问了出来:“其实『冰块脸』对我真的不错,他都知道我是吸血鬼了,还是帮了我两次。可是我刚刚就在外面,不但没有想帮他,还有点想你揍他……” “你已经救了他一命了!”最爱护短的菲尔一点也不以为然。 “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坚持,或者继续求求你,你就算再不情愿也肯定会答应我放过他的呀,菲尔哥哥最不可能拒绝我了!” 菲尔白了我一眼,“你怎么又不迷糊了?”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两声,从小我就知道只要我想要的,哥哥们总定很难拒绝,或者说是根本就不想拒绝。 “菲尔,你要带我去哪里?”因为不想冒险,我们乘坐了计程车,菲尔说了一个很陌生的地名。 “我的公寓。” “你在东京也有房子么?”我有点好奇,菲尔不是一直住在美国吗? “我们在全世界都有房子,所以也不能说是我的公寓,应该是凯洛家族的公寓,梅每次路过日本也都会在这里住。”菲尔耐心地跟我解释。 “小不点儿,以后你不方便时也可以来这里住,这里很安全。我们凯洛家族是需要大量私人空间的,所以我其实不建议你住在矢皴家,那样太容易出错了。” 是啊,我毕竟是一个异类,可是…… “菲尔,为什么『冰块脸』要帮我呢?你们不是告诉我,人类是绝不可能跟我们和平共处的吗?” 菲尔有点古怪地看着我,“你真不知道?” 是啊!我点头,就是因为想不明白才问的嘛。 “看来,是时候给你上堂教育课了。”菲尔自言自语地说。 第八章 菲尔的公寓是在一个高级社区电梯公寓的最高一层。装修得既现代又豪华,不过既然梅会经常过来住,就已经说明了这地方肯定很奢侈,因为梅可是一个纯享受派。 没等我来得及仔细参观,就被菲尔推进了浴室,紧跟着又飞进来一件浴衣。没办法,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先认真洗了个澡,因为菲尔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味道。 等到再出来,菲尔已经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两条腿交迭着搁在茶几上,闲闲地喝着我们最爱的饮料。 我有点惊讶,在家里菲尔可是长兄派头十足,有时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严肃、刻板,我从没见过他像这样随意自在。忍不住我就想给他捣点乱。所以我拽着擦头发的毛巾,光着脚丫跑过去骑在了菲尔的身上。 “菲尔,给我擦头发!”我带点撒娇的意思,菲尔的服务可不是一件经常能享受到的事情,所以要把握机会。 丙然,菲尔犹豫了很久才接过毛巾,不太情愿地替我擦起头发。我趁机全身趴在了菲尔身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脸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胸膛上。 我贪婪地吸取着哥哥的温暖。明天菲尔就要回美国,不想要他离开,可是也想不到办法来挽留,所以只有趁现在多抱抱他了。 菲尔并不喜欢被我这样粘着,虽然很让我伤心,可这是事实,因为他勉强把我的头发擦到半干就连忙把我从身上赶了下去,还很冠冕堂皇地说要跟我说正事,其实就算让我抱着也不是不可以说正事呀! “什么正事?”我问,乖乖地在沙发上坐好。 菲尔仔细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不过我已经很成功地把我那点小小的失望给掩藏起来,所以他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父亲听说日本最近又有僵尸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强调说:“而且是吸血鬼造出的僵尸!” 吸血鬼也可以造僵尸吗? 在我的印象中,僵尸是除了我家的僵尸仆人,其余都应该就地消灭的一个种族。因为它们基本上都是因为死后没有掩埋好,发生质变而诞生的一类怪物。没有思想却可以受人操控,天性又残忍嗜血,根本无法在人群中隐藏踪迹,很容易引发人类的恐慌…… 人类一旦面临危机,他们想要消灭的也就不单单只是僵尸了! 几千年来,在我们吸血鬼与人类几次大的争斗中,根据我们的历史记载,虽然在绝对人数上,人类的死亡人数是我们的几十倍,可是我们吸血鬼的数量实在太少,所以每次濒临灭绝的却都是吸血鬼。 在最近的几百年里,全世界几个最大的吸血鬼家族都越来越克制,越来越不想引起人类的注意,也因此整个吸血鬼世界才迎来了一次难得的生育高峰,家族又逐渐繁荣起来。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吸血鬼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竟公然在日本这样繁华的地方造僵尸呢? “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说日本没有吸血鬼吗?” “不,有一个。”菲尔很严肃,“三十年前,他就因为滥造僵尸,被父亲开除出家族。没想到隐藏了三十年,现在终于又现身了。小不点儿,你一定要小心,他跟我们凯洛家族是有仇的。” “仇?” 这个字眼吓了我一跳,要多严重的事情才会成为仇人啊?况且菲尔说被父亲开除出家族,难道他也是凯洛家族的成员?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说过呢? “他是凯洛家的人。”菲尔肯定地说:“两百年前,是梅赋予了他永恒的生命。” “梅的儿子?”我的嘴张成一个大大的“○”形,再也合不拢了。 “不是这样,他是梅的第一个情人。”菲尔有些伤感地解释着,“当时梅还很年轻,为了留住他的生命,梅选择用自己一半的血液把他变成了吸血鬼,所以按照传统他也算是凯洛家族的成员。” 哦,是哦,我都差点忘了,吸血鬼除了像我和家人们这样纯血统的之外(汗……迪亚,你也不是纯血统的啦,你是混血!),还有一种诞生方式,就是用我们宝贵的血液来改造普通人类,我们称之为“赋予永恒的生命”! 几年前,我在当代最博学的吸血鬼加利博士最新编撰的史书《辉煌千年——吸血鬼近代史》中曾经看到过,这种方式在中世纪曾经一度非常流行,当时大家都纷纷采用这种方法来改造自己的人类情侣,以致在社会上造成极大的恐慌。 这种被加利博士称为“极度不谨慎的行为”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十四世纪天主教廷宗教审判,对吸血鬼所发动的大肆捕杀,吸血鬼的生存陷入空前危机。 后来为了扭转恶劣的局势,当时的几个吸血鬼家族不得不进行结盟,诞生了密党(camari)盟派。 这是由七个最古老家族所组成的盟派,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盟派,我父亲就是盟派的现任会长。密党创立之初立下了六条严格的戒律(sixtradions),要求后世吸血鬼永世遵行。 因为整个戒律的宗旨,是要求吸血鬼必须隐匿于人类社会,绝对不得暴露身分,以免导致吸血鬼生存危机,所以又被称为吸血鬼“避世条约”。 我很得意的在脑中把这些好不容易才派上用场的知识想了一遍(不要笑我啦,学了厚厚二大本的吸血鬼历史,今天才头一次用上,当然有点感慨啦),才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菲尔,你不是说他是个男人吗,怎么会是梅的情人啊?” “你也该知道了,迪亚,梅喜欢的是男人,所以他的情人都是男人!”菲雨异常严肃地对我说,也不管我的嘴巴又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形。 “他叫芥川龙一郎,是日本幕府时代一位著名的武士。当年梅的修炼地点就选在日本,据我所知,到日本没多久,梅就认识了芥川。后来在一次战斗中,芥川受了重伤,为了救他,梅用自己一半的血液改造了芥川的生命。 “因为梅失血过多,所以我特意去日本把梅带回了家里休养,一直过了十年梅才恢复过来,然后他立即去日本找芥川。 我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年后梅一个人回来了,从此再也没有提过芥川,不仅如此,他还选择了做杀手来进行对自己的修炼。芥川也一直没有离开过日本,本来我们都快要将他忘了,直到三十年前日本突然出现大量僵尸,才重新引起我们的注意。 案亲派我去调查,临走前梅来找我,请我给芥川留一命!我到日本很快找到了芥川,事情果然是他做的,这两百年来芥川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当时他就已经是我所见过最恐怖的吸血鬼了。 我对他进行了规劝,他不肯听,最后根据『避世条约』我不得不对他进行惩罚。我们打了起来,他很厉害,我受了好几处伤才终于制住他。 当时我很犹豫,因为梅要我留他一命,可是如果再让芥川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寸能会酿成大祸。就在这时,芥川趁机招来了他制造的僵尸,这个疯子竟然偷偷制造了三十多具僵尸,我一下陷入了困境。 之后芥川向我偷袭,如果不是梅突然出现替我挡下了芥川,可能迪亚就不会有菲尔哥哥了。 梅到底还是偷偷跟着我来了日本,而且在最紧要关头救了我。他和芥川一场大战,谁也没有留情,最后梅把芥川打成重伤,但他还是放了芥川。这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芥川的消息,父亲把他开除出家族,我们和芥川彻底斩断了联系。” 等菲尔讲完长长的故事,我的鼻子已经酸酸的,差点又要流泪了。扑进菲尔的怀里,我哽咽地问:“菲尔,你说梅是不是还喜欢那个芥川啊?” “这我不知道。不过小不点儿,现在我要来好好教教你了!” 说完,菲尔把我拖下沙发,拉到一面巨大的镜子前,指着镜子中的我说道:“好好看看自己,小不点儿,在你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认真地、仔细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失望,越看越沮丧,和身边英俊帅气的菲尔站在一块,完全就没有一点男人的“雄风”可言。再联想到我爱哭的毛病,心里一阵恐慌,菲尔哥哥要我好好看看自己,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菲尔,你是想说……我娘娘腔?”我颤抖着带着哭音问出这句话,几乎消耗掉一半的体力,如果菲尔真的认为我娘娘腔……唔,那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好了! “你一天到晚在乱想些什么呀!” 菲尔很不客气地在我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我一点也不想抱怨,开心地傻笑,不是娘娘腔就好。 菲尔无奈地叹口气,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表情,撩开我覆在额前的短发,说:“看看你的眼睛。” 我仔细看看,是有点大不错,属于那种孩子气的可爱型,有点迷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别动!就是这种眼神!迪亚,好好看看你的眼神,你这种迪亚式的纯真善良却又带点迷惘的眼神,没有人能抗拒!” 我眨眨眼睛,还是不懂,镜子里的迪亚已经看了十六年了,我从没想过要害人,为什么菲尔说他们要抗拒? 菲尔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跟我说话真的让他感觉很累。 手指在我脸上顺着五官轮廓轻轻地勾画,他终于完全放弃了想让我自己领悟的念头,语重心长地说:“迪亚,你长得很漂亮,你母亲遗传给你的五宫很柔和,也很美丽,再加上你纯真有时又有点迷糊的个性,所以你是非常吸引人的!” 我摇摇头,不同意地嘀咕着:“我觉得菲尔才是又帅又酷。” “我们是不同的……类型,迪亚,我说的吸引,是说你对男人的吸引力,没有哪个男人能不被你吸引!” 对男人的吸引力?这个恐怕不能算恭维吧! 有点生气,也有点委屈,不过在这样紧要关头,我的求知欲反而最先反应了过来,想起飞机上劫匪对我没有做完的事,或许可以问问菲尔。所以我就真的问了:“那个,菲尔,两个男人真的可以做跟女人一样的事情吗?” 菲尔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了闭眼睛,“迪亚!我刚刚才跟你说过,你的那种表情对男人是致命的诱惑!你就不要玩火了好不好?也稍微有点自觉吧!” “才没有!”我不服气地反驳,“因为是菲尔哥哥,所以才想要问明白!在冰块脸面前,我可是装着什么都懂的。” “哥哥……就不是男人了吗?”菲雨已经被我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反问。 因为恼怒而暴发出来的强烈气势,让我感觉既危险又陌生,还有一点小小的被刺激到。 我回避地傻笑摇头:“呵呵……不懂!”对里面可能隐含的意味,自觉作驼鸟状。 不,不对,一定是我自己什么地方理解错了!这样一想,心里顿时释然了很多。 虽然梅哥哥是有可能喜欢什么男人,但那一定是特例啦,天下男人都应该喜欢女人,那才是王道啊。 我自嘲地一笑,撒娇抱住他,“菲尔你不要吓我啦,大不了我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嘛!” 不要说我太粘人,那是因为我们的体温比人类要偏低一些,所以我从小就喜欢与哥哥们这样“亲密接触”,这让我感觉温暖而幸福,虽然经常抱怨,但其实我一直是很愿意给哥哥们当“抱枕”的。 菲尔的目光空前凌厉,就像一根钢针想要剌进我心底深处,他紧紧地盯着我。“这就是你的『以后小心些』?迪亚,你不是在家里了。” “菲尔,不是在家里,你也还是我哥哥呀!”这个又不会变,有亲人的地方不就是家么? 我眨眨眼睛,眼神疑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菲尔哥哥就是不肯用我也能听懂的“语言”来说话呢? “如果……我,不是你哥哥呢?” 又是一句我不能理解的话向我砸来,让我头晕目眩,连脑浆都似乎在摇晃,我的耳朵一定是有了什么问题。 菲尔凌厉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甚至还有了一丝歉疚。“我不是你哥哥,迪亚,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这不可能。菲尔,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小不点儿,在杰将你扔出窗外前,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凯洛夫人的儿子?大家只是没有告诉过你而已。凯洛家族是上千年的贵族世家,这样一个家族你以为其中的隐秘会少么?” 我呆呆地看着菲尔,家人的脸庞一个一个从我脑海飘过。高贵威严对我极度宠爱的父亲,慈爱可亲就像母亲一样的凯洛夫人,高深莫测但对我始终温柔的菲尔,喜欢逗我而又行踪飘怱的梅,浑身臭臭的但却直爽爱闹的杰…… 十六年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浸透在我的记忆中,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包括菲尔,也不可能! 我笑了,灿若朝阳。“菲尔,我知道你们没有告诉我身世,是因为你们都爱我!我也爱你们大家,所以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爱的哥哥!” 在我的笑颜映衬下,菲尔的脸色一半是安慰,一半是苦涩。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模着我的脸颊,无奈地苦笑。“可是小不点儿,如果我并不只想做你的哥哥呢?” 汗!谁来告诉我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突然发现今天晚上我已经有了严重的“听觉障碍”,明明是说了十六年的英语,可是我竟然有—多半都不能理解它的意思。 疑惑。 菲尔长长的指尖划过脸颊,一直向后,扶住我的脑袋。“看来你是不会明白的了。或者……不想明白……但,小不点儿,我一定会让你明白的……” 下一秒,菲尔吻了我! 一个晚上第二次被男人吻,可我还是无法反应,出于本能,我咬了下去。 鲜血在口中漫延,不仅香甜,而且充满了活力与深不可测的力量!这就是一个二百七十五岁的吸血鬼,和一个十六岁的吸血鬼最显着的区别。 虽然明知这是菲尔的鲜血,但这样甘美的血的诱惑,让我还是忍不住多舌忝了几口。菲尔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会有怎样的损伤,他不管不顾不依不饶地继续吻着我。 可是,我却已经受够了!一个晚上违背我的意愿第三次被男人吻,再好的脾气也会受不了,更何况那还是我的哥哥。 “不要,菲尔!”我哼哼着,因为嘴唇被堵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然后我奋力地挣扎,菲尔的力量不是我可以对抗的,在他的怀中我的挣扎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我真的生气了。我吸了他的血,没有留情地大口大口地吸了菲尔的鲜血。 菲尔终于松开了我,我不知道他是因为失血的原因还是发觉了我变身的原因。他的目光从我耀眼的银发上缓缓移向我的脸庞,黝黑的双眸闪过的是震惊,是不信,是陌生…… “梅……”他喃喃地,虚弱地吐出了一个更让我震惊的名字。 我猛地醒悟过来,退后几步,推开窗户逃逸似的飞了出去。 菲尔没有追出来。 我在夜空中飞翔,清冷的夜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卷起我长长的银发,在黑夜中漫天飞舞,恍若夜之女神最诡异魅人的妖姬。 急速的飞驰没有让我凌乱的思维沉静下来,反而更加混乱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菲尔会对我带有不同于兄弟的感情,虽然他说他不是我的亲哥哥,可是这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 还有那声呢喃而出的“梅”,虽然变身后的我和梅哥哥有若惊人的相似,可是以菲尔的眼力,应该发现得出我们的不同。菲尔过于震惊了…… 第九章 我悄悄地溜回了矢皴家。 说悄悄,是因为已经很晚所以我翻了院墙。 然后我又溜去看了狗狗,这次狗狗没有冲我狂吠,只是很委屈地、无言地盯着我,让我心里一酸。 说起来我和狗狗真是同病相怜呢,我把狗拘丢在这里一整天,不过现在,菲尔应该已经走了吧?所以狗狗,我也被菲尔丢下了…… 伸于把狗狗抱了出来,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我对狗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狗狗,矢皴家的人应该都睡觉了,我带你悄悄溜进去。如果因为你吵而被发现,重新丢回笼子,我可不管哦。”我小声叮嘱道。 狈狗懂事地点点头。 我愣住,一滴冷汗顺着前额流下,我不能置信地摇摇头,再—次小心地确认:“狗狗,你能听懂我说话?” 狈狗点点头。 这,绝对不可能啊!三头魔狼虽然是高等魔兽,不过也不会这么神吧?连日语都能懂? 懊不会,是狗狗喜欢点头,让它瞎猫撞到死耗子了? 所以我决定再试一次,“诺,狗狗,如果你真能听懂,这次就不要点头了,你……对我摇摇头吧!” 说到这里,我还是不放心,又赶紧加上一句:“还要摇尾巴!另外……把右前爪也抬起来,再闭上左眼睛!” 这样总不会再有巧合发生了吧! 于是下一秒,在我眼前出现了一只闭着左眼、提着右爪、摇着尾巴和脑袋的小狈。 汗……真是败给你了。我翻了翻白眼,真是的,天底下所有的怪事全让我一个人遇上了,我因此很不爽地说:“算了算了,我信你行了吧,真是的,狗狗,你不觉得你这样子有够诡异吗?” 狈狗委屈地瞪我一眼,然后冲着我“汪汪汪汪……”一阵狂吠。 又是一滴冷汗滴下额头,我赶紧制止它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一只至少掌握一门外语的变态狗,不过我可是不懂狗语的正常人哦!所以拜托你以后自己收敛一点,就不要再拿出来献宝了。” 我成功地惹毛了狗狗。这样无情地践踏它的才华,狗狗是可忍孰不可忍,龇牙,咧嘴,露出一排恐怖的尖牙! 这绝对是恐吓! 我的狗狗竟然敢恐吓我!我是它的主人耶!是我在每天养它给它肉吃,它竟然敢恐吓我! 所以我的反应就是——一把丢下狗狗,返身向主宅逃去。 狈狗在我身后紧追不舍。很快,我们一人一狗都冲进了矢皴家的主宅。 出乎我的意外,大厅里灯火通明,矢皴家竟然全员在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仅我妈妈和她丈夫在,滨治这个眩得要命的小孩也在,甚至连冰块脸这个应该卧床的伤员都在。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样想着,我紧急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狗狗追得正欢,我突然的刹车让它完全没有想到,因此它一头撞在了我的脚上,把我撞倒在地。 这样的出场方式的确不太令人满意,我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唔……有妈妈真好! “好了筱聆,他已经回来了,现在你可以放我们去睡觉了吧?!真是的,也不知道早—点回家,让大家都替你担心,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矢皴隆一忿忿地说道。 “不要着急嘛隆一,反正这么长时间都等了,再说迪亚一定不是有意让我们担心的,你就不要对这孩子太苛刻了!”妈妈维护着我,而且一只眼睛冲我调皮地眯了一下,示意要我放心。 丙然,矢皴隆一不开腔了,而且他也没有离开。 “迪亚,你哥哥呢?”妈妈问。 “他应该已经回纽约了。”我回答。 想到菲尔我心里就有些闷闷的,高兴不起来。 “呼……” 妈妈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迪亚,今天我跟你父亲联系过了,他说你以前没有上过正规的学校,都是请老师到家里为你上课。所以我跟他商量了一下,给你在滨治的学校报了名,明天你就跟滨治一块儿去上学吧。 不要怕,你跟滨治同年,我已经拜托校方把你安排在滨治的班上,他会照顾你的。” 这是什么状况?妈妈什么时候这样雷厉风行了,连学校都为我安排好了。不过,让矢皴滨治照顾我? 我不解地看向他,矢皱滨治不屑地一仰头,很臭屁地说:“先说好,我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最好不要给我丢脸!” 哼!我也一仰头,很臭屁地说:“不用费心,我根本不用你照顾!” 事情就这样决定,妈妈为我安排了房间,位置……非常重要,甚至有点过于重要!就在二楼冰块脸和滨治卧房之间。 汗……妈妈该不会是怕我偷跑,才把我安排在这样感觉像是十面埋伏的地方吧? 我挠挠脑袋,无解。 矢皴暮彦莫测高深地默默注视着我,由始至终,他也没有说一个字,最后,打开左边的房门,进门,“砰”,关门。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自从菲尔哥哥为我捅破了和冰块脸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重回矢皴家,我真的不太清楚应该怎样和他相处,也许,如果他能这样一直不理我,是不是反而更好? 我打开门,房间中央整整齐齐堆着十几箱巨大的纸箱,看上去有点眼热,我一愣,这难道是堆杂物的房间? “这是你的行李,今天白天运来的,阿姨就让他们放在了这里。”看我好象有点不明白,矢皴滨治在后面出声解释道。 对哦,我是说眼熟呢,原来是我自己亲手装的箱子嘛。 我恍然大悟,汗颜地说:“嘻嘻,我给忘了。” 矢皱滨治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老气横秋地说:“老实说,你和阿姨真的很像。而且不光是外表像,就连迷糊的程度都有得拼!” 说到妈妈,表面上好象是这样,可是想起她面对菲尔时寸步不让的眼神,我默然,她真的很迷糊吗?我不相信。 不过,我习惯性地什么也没解释,点点头由衷地说:“是啊,能像妈妈真好!” 矢皴滨治咬牙切齿地说:“我那不是在恭维你!” 接着又扔给我一个不屑的白眼,矢皴滨治打开右边的房门,进门,我很期待地听到他最后用力关门的那“砰”的一声巨响。 电影里不是都这样演吗?很老套的情节啦! 看看天色,离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要不要趁现在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呢? 犹豫中。 推开窗,清泠的夜风吹拂在我的睑上,像母亲的呼吸一样温柔,闭上双眼,我陶醉在这样安详与抚慰的怀抱中。 不再犹豫,我一跃而出—— “你要去哪儿?” 罢刚跃出窗户,左边传来—道冷冷的声音。 不用怀疑,就是冰块脸的声音。 我讪讪地停了下来。冰块脸站在阳台上,冷冷地注视着我。 现在怎么办?马上退回去好象不太好,到冰块脸站的阳台上……唔,太危险,我立刻否定。 结果—— 我就只好象个幽灵一样,尴尬地悬在窗户外的半空中…… 为什么每次碰上冰块脸我就没有好事呢? “半夜三更的,你要去哪里?”冰块脸皱皱眉头,问。 看看天色,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啷了一句:“对我来说又不是……” “你这样是要装鬼吓人吗?”无视我的抵触,指着我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冰块脸继续问道。 没办法,我只好无奈地向他移近一点,扶着阳台,有人看见算是站在阳台外吧。 “你没什么事吧?”我指指他的肋骨,问。 真奇怪,他不应该是个重伤员吗?怎么还有精力来管我的闲事!难道菲尔弄错了?不,不会,菲尔绝对不会弄错任何事! “里面有夹板。”冰块脸指指自己的睡衣说,“大概要调养一个月吧,你哥哥下手可够狠的。” 他的语气透着豁达,让我很奇怪,冰块脸不是一直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吗?为什么吃了菲尔哥哥这样大的亏,他反而没有什么怨忿呢? 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自然而然地替菲尔辩护道:“起因总是你不好,而且我哥哥已经手下留了很多情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谢谢他了哦?”我的话并没有打动冰块脸,他戏谑着说道。 汗……这个就没饿必要了。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冰块脸紧接着又淡淡地说道:“那么,他应该告诉你我干了些什么吧?”我僵住,下意识把自己的衣服裹裹紧,然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哼,这种话也亏你好意思说出口,而且竟然,比我这个苦主还要自在…… 矢皴暮彦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冰块脸的笑容,犹如冰雪消融,春风吹过大地,冰块脸的笑容竟是该死的有魅力! “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就用不着再跟你兜圈子了。迪亚,我喜欢你,所以从今天起我要开始追你了!”?! 我不能置信地盯着他,掏掏耳朵,冰块脸肯定地对我点点头。然后,手一松,胸口的气息乱成一团,我从二楼半空坠了下去…… 就在即将着地时,我优越的平衡感终于及时发挥了作用,一挺身,在最关键的时刻我稳住了身形站在地上。 抹一把额头的冷汗,用带着控诉的目光狠狠地谴责冰块脸—— 这种话是可以这样随便乱说出来吓人的吗?如果我真的摔了个四脚朝天,呜……可就真没脸再做吸血鬼了…… 想到这里,右手紧握成拳,我用力地对着冰块脸示威地挥了挥拳头,转身,雄赳赳地向卧房走去。 “迪亚,我想你可能还忘了一件事。”身后,传来冰块脸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理他,我继续向里走。 “明天,你要上学了吧?” 哼,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继续一步不停地向里走。 “是在白天上学哦!你准备怎么办?再睡一天觉?”冰块脸—点也不气馁,一个人幽幽地说着。 可是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是哦,滨治的学校,怎么也不可能是夜校吧? 也就是说,白天我不能再睡觉,而要去上学! 白天!呜——我痛苦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经过昨天之后,我可是再也不敢在白天睡觉。怎么办? 看看天色,还来得及!我撒腿就向卧室跑去,身后传来冰块脸隐隐的笑声,这次我再也顾不上和他斗气了。 回到卧室,我以火箭的速度躺在了床上。 我一定要在晚上睡着觉! 闭上眼睛,我努力地睡…… 一个小时后,我仍然在努力地睡…… 两个小时后,我继续在努力地睡…… 三个小时后,我已经犹如垂死挣扎地在努力睡着了! 呜——为什么我尽了一切努力就是没有办法睡着? 我做了深刻检讨,原因只有一个——每当我数绵羊数到精疲力竭时,冰块脸的话就会像幽灵—样在我脑海中冒出来,于是我又彻底的清醒了。 他是认真的吗? 看来好象是的!在心里我已经不甘不愿地承认了。 冰块脸既然有勇气面对菲尔,那么他对我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也就显得合情合理。可是,以后我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冰块脸可不像菲尔哥哥那样终究是会离开的,这是他的家,就算想躲,能让我利用的空间也不大啊…… 想起菲尔说过,我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呜!谁想要这样的吸引力呀? 一个晚上接连被两个男人告白,其中一个是我心里的假想敌,另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呜,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 第十章 天终于朦胧地亮了。 当第一抹晨曦射进我的窗口时,我正好数到第一万三千两百四十五只绵羊,而且还是没有睡着! 对第一天的学校生涯,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老天似乎还嫌我不够悲惨,很快我就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然后是矢皴滨治的大吼:“不要睡懒觉,快起来,懒虫!你敢害我迟到试试!” 我哀怨地从床上爬起来,睡懒觉?如果是就好了。 提着书包,我跟在矢皴滨治后面下了楼。 “迪亚少爷,请问早餐需要什么?” 楼梯口足管家呆板有礼的声音。 “谢谢,一杯浓茶!最浓最浓的茶!还有,请给我装一壶黑咖啡,我要带到学校去!”这是我的垂死挣扎。 “迪亚,一大早就喝浓茶对身体没有好处!还有,你这个年纪最好少喝黑咖啡!”这是妈妈苦口婆心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因为餐桌对面,冰块脸正很恶劣、很开心地看着我。 “迪亚,怎么好象不太有精神,昨晚没睡着吗?”冰块脸戏谑地明知故问,嘴角还隐隐地抽动,看上去忍笑忍得很辛苦。 有这么好笑吗?我不觉得。不过,冰块脸真的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家伙,这我可以肯定。 在餐桌旁坐下,使劲横他一眼,我忿忿地说:“我失眠,不可以吗!”然后端起给我准备的浓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真不是一般的苦啊! 不过,拜托,今天能不能安全过关我可全指望你了。 “迪亚是不舒服么?”妈妈关心地问。 “他在发『起床气』呢。”冰块脸笑道。“阿姨,没什么的,一定是迪亚没有睡好,所以才发脾气。” “这样么?”妈妈狐疑地问:“是这里睡不习惯么?” “才不是这样,妈妈。”我又横了冰块脸一眼,纠正道:“我才没有什么『起床气』,我是在生『冰块气』!” “冰块气?”妈妈不懂。 不仅她,矢皴一家人全都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眼角瞄着冰块脸我确认地点点头,就是冰块气,没有说错。 矢皴暮彦若有所悟,凝思道:“这样说来,我好象记得那天迪亚的哥哥来时,他好象就说过一句『冰块脸』什么的。迪亚,这该不是你给我取的绰号吧?!” 汗……这都能让他联想起来!说实话,我倒是越来越有些佩服他了。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冰块脸的额头逐渐布满黑线,脸色开始变臭。 “你真的给我取绰号?” 一咬牙,心一横,我豁出去了,谁说只准他戏弄我来着? 所以我瞪着他大声说:“你本来就是『冰块脸』嘛!” “噗哧……” 矢皴家人终于忍不住全都笑了。 唯一没有笑的就是冰块脸本人。 出乎我的意料,冰块脸并没有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他甚至看上去比刚才情绪还要平静。 在大家终于笑到一个段落时,他才淡淡地说:“迪亚,我发现你今天早上好象瞪眼的次数有点过多,这样容易疲劳哦…… 还有,你取的这个绰号,一点创意都没有!不过,如果你想这样叫,我也不反对,昨天晚上说的话你应该没忘吧?我是认真的哦!” 我晕,这种事怎么可以当着大家说嘛,就算是说得很隐晦也不恰当啊。而且,托他乌鸦嘴的福,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疲倦了。 早餐时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说的。 “隆一,我发现现在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活跃了!” 听了这句话……我更加的郁闷。 矢皴滨治读书的学校是富山中学。二年级六班。小野老师。 从现在起我就要在这里,这个叫小野的四方脸眼镜老师手下混三年,前途一片黑暗。 “迪亚同学,请跟我来! 今天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这是迪亚·凯洛,从英国转学过来。迪亚,请你为大家作个自我介绍好吗?” 我点点头,站在小野老师身边,面对下面一片黑黑的脑袋,想了想,慎重地说:“你们好,我是第一次来日本,以后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请你们告诉我。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可能有时候会不小心在上课时睡着,请大家遇到这种情况不必费心叫醒我!拜托了。” 汗……先打个预防针,这样会不会好些?而且基本上,他们也不太有可能会把我叫醒。 讲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好象是过分了点哦,我心虚地看向老师。 小野的脸色已经开始由青变绿,干笑一声说:“那个,凯洛同学,上课是不能睡觉的。请你坐回座位上吧。” 还好,我的身高在英国算是偏矮,不过在日本,就不算矮了,所以我的座位也在最后几排,这样……(四处瞅瞅)就算我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吧?(汗……迪亚,你已经很引人注意了!) 回到座位,偷偷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再狠狠地在自己腿上掐了几下,重新振奋起精神。打开书包,伸手一掏,我掏出一本—— 暴汗…… 我掏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四足狗状动物! 晕!狈狗!你没事跑到我书包里干什么! 突然被我抓在手里,狗狗睡眼惺忪地瞄了我一眼,然后张嘴伸舌在我手上讨好地“叭叽”一舌忝,又满足自在地睡过去了。 我真的是无语了。 无可奈何地把狗狗塞进课桌的抽屉里。我又掏…… 黑线…… 这次我掏出的是一把碎纸屑,仔细看看,纸屑上还有印刷的铅字…… 额角冒出冷汗,我看向书包—— 里面是整整一书包的碎纸屑—— 狈狗已经成功地,把我的书本咬成纸屑做成了狗窝! 也就是说——我今天背了一个狗窝连带狗窝的主人(狗狗)来上学! 看着满手的纸屑,在心里反复地叮咛着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可是,这叫我怎么能冷静嘛! 脸色由青变绿,就在我慎重地考虑现在要不要就把狗狗抓出来痛打一顿时,邻桌响起“噗哧”一声轻笑…… 一个俊朗帅气的男生捂着唇角,很辛苦地忍着笑……而这个人竟然是—— 栗原熏!我喜出望外地把“狗窝”塞进了抽屉,挠挠头发,想解释几句。 没等开口,栗原熏对我轻轻一笑,递给我一本书,低声说:“把书翻开先应付一下,下节课我再帮你到隔壁班借几本书吧!” “嗯……那个……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感激涕零,栗原果然够朋友! 栗原轻轻摇头,忍着笑说:“没什么,迪亚,我真是还没见过比你更有趣的人呢!” 我难堪地扯扯嘴角,低下头,这个一点都不有趣,根本就是在出糗,而且还被我唯一的朋友撞个正着。 “可是,栗原,你怎么在这里?”我又想挠头了。 “我和滨治本来就是一个班的呀!”栗原很惊讶我会这样问,“滨治没有告诉过你么?” 他会主动告诉我才见鬼了!想想矢皴滨治对我的态度,他根本就巴不得我从来没有出现过,更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靶应到我情绪的低落,栗原有点歉疚,“怎么?你们处得不好么?” 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非常不好!当然这话我不可能说出口。 然而栗原却彷佛明白我的意思,劝慰说:“其实滨治只是表面冷淡,心还是很软的……” 矢皴滨治会心软?这话说给谁听都不相信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当然心底我也明白栗原会这样说,是因为他心地善良,所以我也不想跟栗原争辩。 “栗原同学,请你朗诵第三十六页到三十七页。”正在上课的小野突然严厉地说道,玻璃镜片闪着寒光。 栗原站起身,手腕轻轻一推,将课本挥下课桌,“砰”的一声响亮地落在地上。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栗原坦率地回答,并没有想把课本捡起来的意思。 咦?好象不太对,这节课小野老师好象一直劈里啪啦讲的是英文,可栗原掉在地上的课本却似乎满满地写着日文…… 我看看自己面前栗原借给我的书,没错,是英文课本。难道栗原将自己的课本给了我,所以才没有办法诵读? 这样一想,我突然记起在英国遇到栗原时,他的英文明明很好,没有可能不会读呀!我急忙拿起课本想给栗原递过去—— 小野老师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一样。 “够了!栗原同学,上课不准说话,你出去罚站十分钟!”小野很有迫力地一锤定音,冷冷地做了判决,严厉的目光接着扫向我身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栗原没有抱怨,洒月兑地走出教室。坐在我身后侧方的矢皴滨治显然看到了一切,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似乎在指责我连累了栗原! “现在,凯洛同学,请你朗读。”小野继续说道。 我站起来,拿着栗原给我的课本,慢慢慢慢地翻到第三十六页。 小野的脸色虽然冰,不过比起冰块脸,差了不只一个级别,并且跟冰块脸相处这么久,我现在,对冰块基本上免疫! 有生第一次,我对冰块脸生起了些微感激之情。 当然,我能这样镇定自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小野教的是英文! 偷笑,我不可能比他的英文还差吧! 念完课文,我一笑,很乖地问:“请问老师,我现在可以坐下吗?” 小野尴尬地点头,“啊,可以,当然可以。” “哦,对了,老师,您的日本口音很重哦!”我诚实地说。从刚才我就一直想跟他说了,小野的发音,在我听来极其古怪。 教室里一片哗然,大家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我们。小野的脸色时青时白,既窘迫又尴尬,还有些无地自容。 作为一个老师,他的权威在今天被我严重挑衅了。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上学,秉着诚实的天性,我只是想好心的提醒。如果小野继续教授这样的英语,岂不是误人子弟?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我泰然自若地坐下,等着听小野老师的回答。当然……我还有点小小的得意!能够指正老师,让我的虚荣心也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是——人还是不应该太得意了。 就在小野的脸色由青变黑时,教室里突然响起了“呼噜……呼噜……”的鼾声! 小野的眼睛立时发出恶狼一样的光芒,紧紧地盯住了我。 我认命地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把狗狗拎了出来,抱在怀里,狗狗一无所觉地幸福地打着鼾。 “好吧,请问老师,我需要在门外站多久?” “你不用进来了!”小野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出教室,关上门,栗原正站在走廊上。 我耸耸肩,“嗨……我也被赶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被罚站的好处就在于可以聊天,这样既不会无聊,也不会寂寞,所以我们两个更像是在上课时间潇洒地模鱼! 栗原的口才很好,一件事几句话就能讲得明明白白,藉此机会,我对我的第一个母校——富山中学,终于有了初步认识。 “对了,凯洛,你想加入什么社团?”栗原问。 基本上我对要在白天活动的社团都不会有什么兴趣,不过我还是礼貌地问:“栗原,你参加的是什么社?” “我加入的是网球社,”栗原有些热切地建议,“迪亚你应该是很喜欢运动的吧?我们学校的篮球社和网球社都是很出名的,在关东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强队,迪亚你可以考虑加入一个看看!” “这个……我很笨的……而且……我也不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运动。”我婉转地推托拒绝道。最主要的,汗……是不喜欢在白天运动! “那这样吧,我在网球社,下午放学你先来网球社试试,看喜不喜欢。而且你应该会和滨治一块回家吧?滨治也要参加网球社的活动,这样你就不用特意等他了。” 栗原的话让我无法拒绝,汗……我只好点了点头,如果到时还没有睡着,那就去看看吧。 第十一章 下课钤响了,小野从教室里走出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然后从教室里接连走出来同学a、b、c、d,同学a说:“栗原,你们这下可要惨了,刚才小野处罚你们,你们却在外面聊天,你不知道,小野的脸色一整堂课都臭得要死。” 同学b附和道:“就是,你们聊天声音这么大,教室里听得—清二楚,我看小野是不会放过你们了。” 同学c更夸张:“我看你们还是趁早逃吧!” 最后,还是同学d语出惊人:“哇,凯洛同学,你的狗狗好可爱哦,我也好想养一只玩呢!” 不想在新同学面前示弱,我豪气地说:“我才不怕呢,下节是什么课?栗原你说过要帮我借课本的。” 栗原苦笑,“迪亚,下节还是小野老师的英语课,看样子我们是没机会进教室了!” 啊?这样!“不进就不进,不听他的课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栗原,你的英文这么好,不听也没关系吧!” 栗原一笑没有回答。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熏是全校有名的好学生,将来直升富山大学也不一定,自己没规炬就不要连累熏!”这是矢皴滨治指责的声音。 怎么连他也来了? “啊,滨治,这不关迪亚的事,小野老师的课我就算不及格需要补考,也没有什么大关系!”栗原宽慰地劝解,彷佛受罚的是矢皴滨治。 “哼!熏你不用为他解月兑,我就知道会这样,不过倒是还没想到他居然第二节课就被赶出来了!”矢皴滨治继续不依不饶地奚落道。 我狠狠地瞪了矢皴滨治一眼,这怎么能怨我呢? “都是狗狗害的啦,它竟然跑到书包里,把我的课本咬碎做成了狗窝。这不算,它还在上课时给我睡觉打鼾,一点睡品都没有!” “哈嚏!”睡梦中的狗狗彷佛听到了我的控诉,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打断了我的碎碎念。 “噗……”栗原忍不住笑了出声,“迪亚,还真是你的风格呢,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滨治,你去向老师说说情吧,你的面子小野一定会买的!” 矢皴滨治的脸一黑,“不去!他惹的麻烦我才不管呢!” “欵……滨治,算我拜托你吧!而且,我也一块在受罚呢,你就算帮我说情吧,怎么样?好不好?” 矢皴滨治权衡了半天,才忿忿地点头同意道:“算了,我去吧,要不是看熏的面子,而且大哥也拜托过我,你就算被赶出学校我也不管。不过,你最好记住,不要有下次了!”说完转身抄着手,悠闲地向教师休息空走去。 哼,谁要你帮我说情了啊,我又没拜托过你,就算被小野罚站两节课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想阻止他,刚一张嘴,栗原先说话了。 “迪亚,就让滨治去吧,你别不在乎,小野这个人是出名记仇的,你既然都来了,还是不要和他闹僵的好。” “就算是这样,那矢皴滨治也不见得就有办法给我们开月兑呀?”我还是不想欠矢皴滨治人情。 栗原笑了,“滨治是学生会会长,他的面子小野不能不买。” 一旁的同学a也崇拜地看着滨治的背影,说:“矢皴同学在学校的威信是很高的,有他出面,迪亚你—定没问题。” 他有威信?我怎么看不出来?揉揉眼睛,还是看不出来。 解决了进不了课堂的问题,我开始跟我的疲倦作斗争,还好,比我想象的要容易, 也许是第一次上学太过兴奋吧,在特制浓茶、特级黑咖啡和我坚忍不拔的意志力这二重功效影响下,再加上栗原长时间不间断地跟我说话提神,我终于坚持到了下午放学,并且创纪录地没有在白天睡着。 然后在栗原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手里抱着刚刚睡醒的狗狗,肩上背着它的“狗窝”(就是我那个可怜的崭新的第一次使用的书包啦),悲壮地走向学校网球场。 天知道我此时最需要的不是运动,而是一张可以睡觉的床! 盎山中学网球部居然有八个球场,远远看来连成了一大片,球场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挥拍的、击球的、跑步的……看上去井井有条。 栗原说过网球部是富山中学的一大特色招牌,看样子还真的没有吹牛,当然栗原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会吹牛吧? 网球这种运动我在电视里见过,英国每年都要举办四人公开赛之一的温布顿网球公开赛,每年六月,媒体就会将焦点,集中在那些即将在温布顿草地赛场上展开“厮杀”的运动员身上,偶尔我和父亲也会猜测一下将会是谁最后夺冠,甚至为了增加乐趣还会加上一些小小的赌注。 不过,这可绝不等于我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去挥动球拍! 说真的,我不是不喜欢运动。 可是网球,绝不会是一个吸血鬼会选择参与的运动! 论挑战性、刺激性、享受性,网球对吸血鬼都丝毫不具有吸引力。 换一种说法就是,当你能够飞的时候,谁还会愿意在地上跑呢?! 包何况,参加一个由矢皴滨治担任副部长的社团,对我而言,无异于是一个灾难。当时栗原君跟我提入部的时候,怎么会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呢? 也许,从实际需要的考虑出发,我去学习一下拳击,或是剑道、空手道之类的恐怕才更为合适吧?想想前两天菲尔哥哥揍人时的风采,什么时候我才能也这样做到啊! 站在网球场的铁丝网外,我第一百零一次地叹息。 “嘿!迪亚!快过来呀!”远远的,栗原已经发现了我,大声打着招呼。 这下没办法了,我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还好有栗原在,这大概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安慰的事吧。 “迪亚,既然来了,怎么这半天都不进来?” “嗯……因为……我刚刚才想到我还没有准备球拍。”找到一个理由。 “这没有问题,我带了两支备用球拍,你可以先用我的,等—会儿社团结束后,我和滨治再陪你去买吧!”栗原豪爽地说,“对不对,滨治!” “迪亚·凯洛,第一天社团活动就迟到,绕球场二十圈。”矢皴滨治没有回答栗原,寒着脸说了另外一段话。 我就说跟矢皴滨治参加一个社团会是场灾难吧,才刚刚走进球场,就被人公报私仇。 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连一句抱怨的话都省了,不就是跑圈吗?我白了他一眼,将怀里的狗狗放在地上,跑就跑呗,有什么大不了。 顺着球场向前跑,狗狗以为这是一个新的游戏,兴奋地在我身前身后不停地做着短途冲剠,于是我们一人一“狗”从跑圈开始了我们的社团生活。 太阳斜挂在西方,离落山还有至少两、三个小时。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感觉到了它的温暖,可是却感受不到它的力量,那种如同黑暗沉浸在我们血液中的力量。没有力量的我连一个病人都不如。 第一圈前一百米我跑了十五秒,最后一百米跑了三十五秒,整个第一圈共享时六分十五秒。 跑完第一圈我已经气喘如牛,矢皴滨治盯着我的脸色比冰块还要冰块,于是我只好继续跑第二圈。 第二圈共享时……十分十五秒! 然后我就直接坐在了地上,两眼发黑,头晕目眩,胸口闷得难受。 即便这样,我仍然坚持着在矢皴滨治说话前吩咐狗狗:“呐,狗狗,还有十八圈,你先跑着,我稍稍喘口气再继续跑。” 因为不用再等龟速的我,狗狗撒腿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跑完剩下的十八圈它一共只用了三分钟,然后意犹未尽地又多跑了二十圈。 矢皴滨治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我耸耸肩,再白了他一眼,申辩道:“它是『狗』,我是『人』,速度肯定不一样。” “是不一样,就算是三岁的小孩,在这里跑一圈也用不了五分钟。”矢皴滨治咬牙切齿地说。 “哇!很厉害嘛!那个小孩就是你么?”我赞美道,爬起身,继续我的跑圈生涯。虽然力量太过不济,不过我的恢复速度倒也不是一般的快! 就这样,每跑两圈我休息二到三分钟,在网球部活动结束时,我终于成功地跑完了二十圈。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养宠物?这个问题以前我并没有认真思考过,我的宠物都是哥哥们强行塞给我的礼物,包括三头魔狼“狗狗”和一条“美女”蛇。再早还曾有过一只飞鼠、两只尖齿锦毛貂……不过这些后来一时不慎,成为了美女蛇的“宵夜”。 这些宠物我是被迫接受,不养都不行。所以虽然我不排斥它们,但也没有太多好感。可是今天,我终于知道宠物的用处了…… 宠物真的是非常非常有用呀!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要向大家热烈推荐! 网球部的活动结束,作为处罚对象的我得留下来整理球场,对此我并没有任何怨言。虽然我已经是又累又饿,连指尖都不想再动一下了,可是该我做的事,想逃,我也逃不了啊! 矢皴滨治就站在球场外,像盯犯人一样把我盯着呢,美其名曰“等我回家”。 在这样外忧内患的关键时刻,幸好我有养宠物! 养了狗狗这么些天,也到了该它报答我的时候了吧!我坐在球场上,神情萎靡的说:“狗狗,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去帮我捡捡球好吗?我是真的一点也动不了了。” 狈狗果然是有良心的。 三头魔狼被定义为高级魔兽,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它斜着脑袋打量了我一下,眼睛里闪动着“智能”之光,在确信我没有晃点它后,没有一丝犹豫就转身,义无反顾地帮我捡球去了。 埋头,用牙轻轻咬起一个球,猛一甩脑袋,黄绿色的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准确地投入筐中……很快,球场上散落的上千个球,就这样被狗狗奇迹般地解决掉了…… 当然,每个球也都无一例外地,被狗狗附带赠送了一排整齐可爱的牙印。不过在当时可没有人注意这个问题,大家都被狗狗的神技给惊呆了! 这样聪明、善解人意、可爱……还有网球(捡球)天赋如此之高的狗,他们想都不曾想过!从这一天开始,一个新的传说诞生了:富山中学网球部有一个拥有神奇技术的“天才”! 这个传说很快流传开来,并迅速传遍了整个日本高中网球界! 盎山中学从此有了一个神秘的网球天才……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我只知道,因为狗狗在五分钟之内捡完了地上所有的球,—只“狗”干完了几个人的活,所以其它本该专职打扫的一年级生,感激涕零地说学长你可以先回家了。 再之后,矢皴滨治也显然已经被震惊到大脑当机,因为他居然忘记了对我偷懒使用“狗工”进行挑刺,于是我很顺利地坐上矢皴家派来接我们的豪华车,回到了家。 所以说,养宠物真的是一件很有用的事吧? 我决定从今天起增加狗狗的“狗粮”。 第十二章 如果排除小野老师,排除矢皴滨治,排除跑圈,我应该是很喜欢上学,因为至少学校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同学,而且热闹。 我喜欢热闹。 凯洛家的大宅虽然豪华,但里面实在太冷清了。哥哥姐姐们常年都不在家,连过新年都不一定能回来齐全。 所以学校应该是个好地方,你永远都不用担心人太少。 可是要想继续待在学校里,除了必须忍受小野、矢皴和跑圈外,我还应该完成作业和考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对我来说大部分课程其实并不难,父亲为我请过家庭教师,教的东西和我第一天在学校学到的大同小异,差别梢大的就是历史。 以前我学过《辉煌吸血鬼史》、《世界史》,还有《英国史》,现在改学《日本史》。虽然变化大,不过只要多背几遍,也就不难了,考记忆力我不输给任何人。 但是,还有一门课,我就完全弄不懂了,这个就是《日本古文学》。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重新买的课本,又看了一遍。 翻了一个白眼,唉……还是不懂。 我能理解十四行诗、自由诗、莎士比亚、拜伦、雪莱……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俳句! 喏,比如这一首吧,课本上说是名家名句: “古池塘呀,青蛙跳入水声响。” 这个……真的会有意义么? 闭目瞑思,脑中灵光一闪,我也写出一句: “一只小狈翻院墙,扑通摔个人马趴。” 汗,虽然我写的是俗点,不雅点,难看点,不过,好象跟名家名句也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呀?(……默……这个也能叫没差别?) 挠挠脑袋,还是无解,看样子凭我自己的努力是没办法弄明白了。我拿上课本,还是去问问妈妈吧! “妈妈,你知道松尾芭蕉么?” “迪亚,你想吃芭蕉了?妈妈马上让人去买。” “不是吃的这个芭蕉了,是松尾芭蕉!”我纠正说。 “啊?松尾牌芭蕉?没听说过呀,其它地方的芭蕉不行么?”妈妈—头雾水。 “不是吃的!” 我拿起课本一阵猛翻,终于翻到“青蛙”那一页,指给妈妈看。“呐,是日本江户时代著名的俳句诗人,名字叫松尾芭蕉,号称『俳圣』。” 妈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有点不屑地弯弯嘴角,“『俳圣』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诗圣』哦!迪亚别去管那个了,妈妈教你念古诗吧,比那个要好一百倍呢!” 听到有“好一百倍”的东西,我赶紧点点头同意,其实只要是妈妈亲自教,就算差点的我也爱听。 “嗯,虽然妈妈个人比较喜欢『诗仙』,不过今天还是先教你『诗圣』的诗吧。诗圣的名字叫杜甫,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妈妈小时候学过他很有名的一首《春夜喜雨》,就先给你讲这首吧!”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妈妈不但给我仔细讲解了诗圣的名篇,还顺带对我进行了中国古代诗歌入门讲座。 说实话,听妈妈讲诗真的是一种享受。妈妈软软的嗓音听在耳中,就像一阵清风拂过水面,吹起一片涟漪。 我们一个讲得起劲,一个听得舒心,最后意犹未尽地约好明天继续讲“诗仙”。如果学校里教《古文学》的老师也有妈妈这样的嗓音就好了!我美美地想着,那样的话,说不准我还能把那个古怪的俳句给弄明白了! 想到俳句,我才回想起还有未完成的作业。 “呐,妈妈,我的作业怎么办?老师还要我们写一篇松尾芭蕉的俳句鉴赏呢!” “啊?这个,不能写杜甫的古诗鉴赏吗?都是『圣』啊!”妈妈也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化。 “恐怕不行吧?一个是中国,一个是日本,距离好象太远了点?”我没有把握地回答。 “也是哦。啊!对了!你可以去问问滨治,他成绩一向好,一定知道的。”妈妈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高兴地对我说。 “矢皴滨治?可是我不想问他耶!”我有些为难,想起他叫我跑圈,现在心里都还不太舒服,还别提第二天,他看见狗狗留在网球上的牙印后,又让我多跑了十圈…… “那……对了,还可以去问暮彦,他今天没有上班,在房间里养伤呢,他一定也知道。”妈妈又想起了一个人。 冰块脸?这个人我也不想问。 “还有其它人知道么?” “嗯……”妈妈认真的想了半天,双手轻轻一摊,遗憾地摇摇头,“恐怕没有了。” 选择题,二选一,我该去问谁? 选择a,矢皴滨治;选择b,矢皴暮彦。 去问矢皴滨治固然是我连想都不愿想的事,但冰块脸,也是我想极力回避的人! 这个选择题好难做…… 权衡过去,权衡过来,两害相权取其轻,唉……还是去问冰块脸吧……反正我也正好要还他帮我买衣服的钱! 找到理由,脚步便舒爽得多。 冰块脸半躺在床上,终于有了点身为伤员的自觉,我就说菲尔哥哥的拳头不会是用来当摆设的吧! 看见是我,冰块脸将手中正在看的书合上顺手放在枕边。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周围还散放着十几本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书籍。 “有事?” “嗯,我来还钱。”从钱夹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今天回家时我专程绕到银行取的钱。 看看支票上的数字,到现在都还在心痛。几百万耶,就算有钱也用不着这样花呀。虽然这在父亲给我的白金卡里只占很小部分,但这样花钱我还是觉得很没天理。 冰块脸漫不经心地接过支票,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愣住,盯着支票看了十秒,然后眸中带着戏谑的笑意,莫测高深地看向我。 我警觉地后退一步,一脸戒备。 小心,可不能再上当了。 “你确信没有弄错?”冰块脸随意挥挥手中的支票,淡淡地问。 怎么可能会有错?支票上的数字是我按照衣服上的标签,一个一个加起来合计出来的,而且就是因为害怕出错,还特别算了三遍。 不过既然冰块脸这样问,我还是狐疑了,心里擂起了小蹦,“不会吧?我算了几次呢!” “数字是没差。”冰块脸肯定地说。 松了一口气,就说嘛,怎么可能连小学生的加减法都弄错呢。 “不过,”他接着一转折,悠悠地说:“我付给商店的是日圆,你给我开的支票却是英镑,凯洛家还真不是一般地有钱啊,那就多谢了哦!”说罢,将支票潇洒地揣进了睡衣口袋。 啊?我把货币给搞错了啦! 应该说我压根就没想过还要考虑货币这个问题,因为,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能拿在手上的货币,不光是日圆,连英镑也没有用过。钱在我的概念中,就是卡里的那一长串抽象数字。 可是,我还是明白,这回我亏大了! 被冰块脸这么—提醒,我立刻回想起日圆是多么不值钱的一种货币,一日圆和—英镑完全就没有可比性。而这可是好几百万英镑的问题呀!心里一阵发急,那个汇率究竟是多少来着? “两百零二。”冰块脸在一旁突然悠悠地说了一个数字出来。 “什么?” “我是说,一英镑可以兑换两百零二日圆,也就是说你多还了我两百零一倍的钱,小不点还真没看出你这么大方呀,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要记得找我哦。”冰块脸身心俱悦地解释着,连一向“冰”着的脸颊都不由自主地和缓了许多,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我欲哭无泪,脸色一定“好看”得紧,因为看着我冰块脸似乎更高兴了,一串轻笑门口中滑出,胸膛微微起伏发出和谐的共鸣。 不行,一定得把支票拿回来。我暗暗下着决心。 扁扁嘴,我不快地指责:“你明知道是我弄错了还好意思收下!我另外给你开张支票行不行?” “嗯……这样?” 冰块脸故作沉吟,“本来给你买衣服就没打算要你钱,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还,我也就只好当是你的心意,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言下之意,既然是心意他就不计较数额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还钱就是还钱,这跟心意根本就不相关,你那天帮我买衣服,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谢了吗?呐,堂堂矢皴家的大少爷,怎么能故意占人便宜呢?总该有个正人君子的样吧!” “正人君子?”冰块脸的语气更加戏谑,“本来我也以为自己是,可是看你一天到晚防贼似的防我,我倒以为我不是了。” 汗……我防你又不是这个原因!可是被冰块脸这样正儿八经地捅到位置,连解释都没办法!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冰块脸看来已经铁了心要胡搅蛮缠,这样的我是说不赢他的。不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 我板起脸,威胁,“你不还,我可是要用抢的了哦!” 冰块脸眼中带着笑意,上下打量我一眼,不慌不忙地说,“你行么?” 听见这话,我都想一头在墙上撞死! 以前一直在冰块脸面前吃瘪,是因为顾忌我们之间沾亲带故的关系,对他总不能真当敌人一样来斗吧? 开玩笑,飞机上那几个凶悍的劫匪都没让我费什么劲就给弄死了,我还能真怕他?没想到处处忍让,得到的结果竟是冰块脸对我能力的质疑! 好人,果然是不能当的! 我扑了过去,伸手在他的睡衣口袋里抢那张要命的支票。 结果……竟意外的顺利。 指尖触到支票硬硬的纸质,两根手指迅速夹住向上一提,支票就重新落入了我的掌中。心落回原地,然后我才注意到了这样顺利的原因:冰块脸根本就没有想要阻止我,他只是顺势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们的姿势极端暧昧。他半躺在床上,头倚着厚厚的一堆枕垫,而我……就扑倒在他怀中,紧贴在一起。更要命的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内,他端详着我,极其认真、极其平静。 我辨认不出他眸中所蕴含的意味,不是激情,不是挑逗,不是嘲笑,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与认真。 平静和认真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在这样暧昧的环境和肢体动作下,就显得很可疑,倒更像是将要进行某种其它事情的前奏。 可是……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其它更出乎意料的事情进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有史以来第一个患上心脏病的吸血鬼,那可就糗大了! 而且,我一点也不想跟他瞹昧啊,我都已经快别扭死了。 但是,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个人可是矢皴暮彦。这个男人我完全无法预测,他总是会在我意料之外的时间和地点,做出更让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在任何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之前,让自己月兑离困境。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上想办法下来。 我小心地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的手在我腰间紧紧环绕,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这个样子想要自力救济,就只有自己脸皮厚点了。 于是我干笑一下,刻意地忽略掉了重点,“呐,东西我已经抢到手了,你再抓住我不放也没用。支票我是一定要收回,不过明天我会重新给你开一张数字正确的。你又没吃亏,就不要这么小家子气了嘛。” “不是你主动投怀送抱么?”冰块脸开了腔,话里带点轻薄和调戏,这让他终于没有了刚才那样认真的神情,使我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这样,总算是回到我和冰块脸相处的正常模式上来了!也就是他一逮到机会就打击、压榨、欺负我,而我本着从维持大局的原则,基本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所以这次,我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如果因为着急、生气而跟他理论,才真是上了他的当。 对“冰”斗争这么久,吃的亏足够让我长点智能了。于是我再次岔开话题。 “啊,对了,我刚刚进来时你在看什么书?”一边问我一边扭过头找那本书。 因为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所以我也就正大光明地使劲挣扎出来,—伸手,在冰块脸枕边拿到书,一看,我“噗哧”笑出声来。 《天涯追踪吸血鬼三十年纪实》! 原来冰块脸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的是这个,我也瞅向他。 冰块脸难得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扭开了脸,于是我兴致勃勃地将他床上散乱的书本,全都抱起来流览—遍。 哇!人类竟然出过这么多关于吸血鬼的书籍啊!而且居然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我与吸血鬼的一段神秘情缘》、《历史上关于吸血鬼的十大谬误》、《d伯爵情书》、《人类的近亲——吸血鬼》、《恐怖源于想象——吸血鬼生活揭秘》、《家庭豢养吸血鬼》、《史上最臭名昭彰的吸血鬼》、《吸血鬼,诞生于中世纪的恐怖传说》…… 内容涉及科学考察、纪实、历史、言情,甚至还有一本是关于吸血鬼的恐怖惊悚小说——《午夜,不要为陌生人开门》! 我哈哈大笑。冰块脸苦笑一下,揉揉疲惫的眼睛,翻身点着一根烟。 “怎么样?看了这么多书有用么?”我指着书问,“你现在应该算是研究吸血鬼问题的专家了吧?” 摇摇头,冰块脸继续苦笑,“我越看越跟你对搭不上,喂,你该不是赝品吧?” “胡说什么呢,我可是名门之后,怎么可能是赝品!” 冰块脸微微仰头思索了几秒,“你大哥倒还有几分名门之后的样子,你嘛,”故意上下打量我两眼,“怎么看都像个赝品!” “哼,那是你少见多怪,”我不服气,“说不定我还有可能成为史上最杰出的吸血鬼呢!” “是吗?那最杰出的吸血鬼迪亚先生,能不能请你多给我签几个名,我可以留给子孙作传家宝?”冰块脸玩笑着说。 “好啊!”我也来了兴趣,随手抓过一本书,翻开封面,就在内侧空白页用原子笔刷刷画了一个可爱的小图像,然后签上:迪亚·凯洛,xx年xx月xx日,给冰块脸先生惠存! 签好,连书一块丢在他手上,“呐,给你,记得告诉你的子孙哦,凭此签名可以找史上最杰出的吸血鬼义务帮小忙一次。怎么样,我够意思了吧!” 冰块脸一笑,看了看我的签名,“最伟大的吸血鬼,该练练你的宇了,有够丑的,是个传家宝都让你给弄贬值了。” “哪里丑了?!”开玩笑,我的字怎么都扯不到“丑”上去吧,“你嫌丑就还给我,我还不给了呢!” 说完我伸手去抢,冰块脸手疾眼快地合上封面,护在身前。 然后,我们同时看见了封面——《我与吸血鬼的一段神秘情缘》,我居然把名签在了这本书上。停顿了三秒,我们同时放声大笑。 特别是冰块脸,他一手指着我,笑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到最后,才很辛苦地说出了一句:“小不点,你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最杰出,不过却绝对是最有喜剧天赋的吸血鬼!这个,根本就没人敢跟你比!” 汗……这应该不是表扬我吧?我没有搭腔,不过从那刻开始,我和冰块脸开始友好相处了。不,应该说是冰块脸开始和我友好相处了,我一直都是很友好的! 笑过之后,我和冰块脸开始了一般意义上的聊天,内容主要是他在关心我的第一天上学生活。 “怎么样?上学好玩么?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滨治,我跟他说了照顾一下你。滨治在学校很吃得开,有什么事应该都能帮你摆平!” “是啊,他要我跑圈,已经把我给摆平了……”我悻悻地说,“他还说我不如三岁小孩跑得快!” “呵呵!这个么,滨治做事是很认真的。”冰块脸笑。“不过,你真的还不如三岁小孩能跑?” “这个又不能怪我,白天我是弱了点。而且我今天可是坚持着一直都没有睡觉哦,所以我当时还能跑上几步已经不错了!”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大事,“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不然明天我可真没法上学。” “你能在晚上睡着觉?”冰块脸惊奇地问。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啊,白天我还累得要死,可是天—黑下来我就精神了,所以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这个我不太懂,”冰块脸看了一眼他那堆厚厚的资料,“你们吸血鬼究竟是靠什么拥有那样强的力量?” “吸食血液能让我们拥有一部分力量,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靠身体直接吸取大自然的能量来获取力量。但这只能在晚上,所以我们白天才会很虚弱。”我解释说。 “就是说,你们具有一种能量体的性质?” “嗯。”我点头。 “既然这样,你晚上睡觉对你白天能有帮助吗?” “那不是没办法么,白天我要上学,总不能不睡觉吧?” “既然是依靠血液和能量来活动,那为什么还需要睡觉呢?” 冰块脸继续问,而且越来越深奥,全都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我不知道。反正大家白天全都在睡觉。” “那是因为吸血鬼惧怕阳光,所以才在白天睡觉吧?” “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并不惧怕阳光!”冰块脸突然提高了语气反问道。“所以你和其它的吸血鬼并不一样,你应该还有属于人的特征,如果是这样,你在白天也应该能很好地生活!” “我是能在白天活动呀?”我不懂。 “你那个也叫活动?一睡一整天,跑个步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我说过白天我没有力量嘛。” “白天你是无法获取大自然的能量,不过迪亚,你有没有试试运用自己身体本身具有的力量呢?我们人类就是靠这种力量生活的。我觉得如果你还具有人类特征的话,也应该能运用这种力量。” 冰块脸的话提醒了我,这的确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力量。 对了,我今天跑圈时用的,是不是就是我自己身体的力量呢?如果这个就是的话,那么支撑我白天上学的应该也是这种力量了? 那么……这种力量不就是很弱?我疑惑地看向冰块脸问道。 “力量是需要锻链的,你从来没有有意识地锻链自己的身体力量,当然很弱了。” 好象也有道理耶。 “那……这个要怎样锻链?” 冰块脸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悠悠地说:“继续跑圈!” 啊?我翻了一个白眼,说了半天不是等于白说?明天矢皴滨治本来就肯定会找个借口要我跑圈的。 “这怎么是白说呢?”他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以前你虽然也知道自己不怕阳光,但从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力量,甚至在潜意识中,会认为白天理所当然的就应该睡觉。现在弄明白道理,你就可以开始主动锻链了。” 原来这就叫弄明白道理,不过冰块脸算是给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咳……明天继续跑圈吧…… 不对,应该叫做在理论的指导下继续跑圈! 不过……等等,那个什么芭蕉的鉴赏究竟应该怎么写呀? 第十三章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终于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之中。 说是“正常”,也就是每天蔫溜溜地挣扎着去上学,跟自己的睡眠进行无休止顽强的拉锯战;然后在课堂上小心应付小野老师。 自从第一天上学,我就已经把小野老师得罪彻底了,并且看上去他似乎完全没有要体谅我年幼无知,而愿意和解的可能。 再然后,就是在矢皴滨治的监督下绕着网球场跑圈。经过不懈努力,现在我跑一圈的最快速度终于减少到五分钟以内,不过矢皴滨治的脸色还是没有要缓和的迹象,看来他对我巨大的进步并不感觉满意。最后,是我放学回家和冰块脸的相处报告。 现在,我和冰块脸终于能够和睦相处了,虽然他逮到机会还是会拿我寻开心,但我本着为大局着想的原则,不与他认真计较也就平安无事。 冰块脸认真研读了十几本关于我们吸血鬼的各类书籍,他似乎看得甚有心得,不过一对号入座,用在我身上就完全不管用了,于是他非常苦恼,常常纠紧了眉心。 最后我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哥哥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中找出了一本菜谱——那是我五姐琳娜根据自己的喜好,亲自撰写出版的一本菜谱——《吃遍世界:最对吸血鬼味口的一百种家常菜》。 琳娜姐姐为了写这本书,在世界上到处流浪,吃了整整七年才总结出来,所以对我而言这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不是看在最近和冰块脸关系真的不错,才不会转赠他呢,因为我希望总有一天我也能沿着琳娜姐姐的足迹,把这一百种最为姐姐称道的菜看吃遍! 我记得将书赠给冰块脸的那天,他先是充满了期待,然后看见书名,脸上立刻就像开了染房,什么颜色、味道,表情都有,最后忍不住还是问道:“这就是你隆重推荐的书?一本菜谱?” “是啊!”我点头,“虽然是菜谱,不过这可是我姐姐亲笔写的,保证原汁原味的吸血鬼原创,比你那堆挂着吸血鬼名街,实际却跟我们连边都不沾的乱七八糟书强多了!” “你认为一本菜谱对我研究吸血鬼,真的有什么价值么?” 冰块脸的语气已经渐渐接近怒极而笑的程度,我赶紧点头肯定,“当然有价值啦!你看看,这是……从中国菜系里演化发展出来的烧汤;这个么……是典型的法国配料;还有这个…… “喏!怎么样?不错吧!看着都想流口水……” 我还要往下介绍,冰块脸“啪”地合上书,“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汗……这个……”我打着哈哈,“其实……我也就是想……请你跟厨房说一声,能不能偶尔换一下菜谱?” “你对家里的饭菜有意见?”冰块脸一挑眉毛,“不过……说起来,你们吸血鬼不是应该喝血才对吗?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吸过什么人的血?” “拜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我满大街去抓人吸血?”我有些得意他的无知,“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我大哥从血库里买的新鲜血浆,早就够全家喝几白年了!” 说实话,近一百年来全世界的吸血鬼生存状况得到本质上的改善,很大程度都要归功于现代医学的发展。有了医院血库的保障,我们再也不用强迫吸人血了…… 而只要不继续制造出骇人听闻的吸血致死人命事件,在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已经遗忘了我们的存在。 “既然你已经连血都喝不完了,那还拿本菜谱出来献什么宝?”冰块脸一点也不以他的无知为耻,继续质问我。 “欵——你有没有常识呀?人血就算是天下第—美味,天天喝也会味觉疲劳的嘛!” 我把菜谱重新塞回他的手里,“所以,我们也是需要吃些其它东西换换口味啊!你们人类不也常吃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垃圾食品,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舌之需么?所以,我是真的想吃点好吃的东西过过瘾呀……” “你想要我把这本菜谱交给厨子?” 冰块脸第一次说不过我,脸色有些不豫,手指指向菜谱封面又大又醒目的“吸血鬼”三个字,“你是生怕全日本不知道你不是人啊!” 这个?虽然有一点障碍,但还不是不能解决。 我飞快地扯下一张胶纸,“啪”地一下贴在封面,正好将“吸血鬼”三个字遮得严严实实。 “好,这下行了吧!现在没有人能发现这是本吸血鬼菜谱了!” 我得意万分。 “你就这么想换口味?”冰块脸突然支撑着栘下床,“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出去好好地换一换口味吧!” 出门玩?这个我不反对,来到东京我都还没有好好参观呢。不过,在看见冰块脸自己穿上正经八百的西装,却给我丢过来一件花花绿绿的和服时,我的脸一下哭丧起来。怎么竟然忘了冰块脸喜欢恶整我的月复黑脾气了?(注一) “呵呵……算了……我就不去了……其实认真说,家里的饭菜真的很好,我没有任何不满意,所以……真的不用出去换口味了。” 我缓慢不着痕迹地向门口移动,“哦!对了!我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呢……矢皴大哥,你自己玩得愉快啊!” 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我立刻向门外逃窜。 可是,冰块脸背后仿佛长着一只眼睛,没等我正式开跑,他就已经反手一捞,正好抓住我的胳膊—— “好了,作业回来做也可以,难得你千里迢迢来日本,我也该招待你好好玩玩!走吧,机会难得,今天晚上有一个party,不带你去逛逛可惜了……” “那我为什么要穿这个东西?” 我指着扔在椅背上那花花绿绿的和服,“我自己有衣服,而且我又不是女人,你那么想跟女孩约会,去找一个真的呀!你们日本很多俱乐部不是都有所谓『援助交际』这项服务么?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 我越想越觉得有理,还在英国时就听说日本男人有“罗莉塔”情节(注二),喜欢甜美可爱的中学女生,想想上一次冰块脸逼我穿和服的经历,不禁一阵恶寒,我斜着眼睛瞄向他,嗯……说不定……搞不好……冰块脸真有这种恶趣味呢! “想什么呢!”冰块脸的拳头敲上我的脑袋,虽然不是很重,但也痛得我惨叫了一声。 “叫你穿和服是因为栗原兄弟也在,峙还专门跟我打招呼一定要请angei也去,不然……我才不会费心去给你订做什么和服!你以为你穿女装很美么?还『援助交际』呢,一点都不甜美可爱,说是『夺命妖姬』还差不多!” 说完,冰块脸意犹未尽地又是一拳头砸下来,我赶紧抱着脑袋躲开。 “那我就更不要去了!” 上次见栗原的哥哥就差点露馅,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才不要又往枪口上送。况且,如果要扮angel,我就必须要吸血变身,那样两颗吸血撩牙就又要长出来,我才不要又掩着嘴角装哑巴,傻透了! “这次你不用装哑巴!”冰块脸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诱哄道:“这次的party不一样,是化妆舞会,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撩牙亮出来,别人会以为是化妆!” 不用装哑巴?我有些动摇。 “还有,你上次扮angel,你以为很糟糕,但其实栗原兄弟对angel印象很好,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冰块脸继续鼓吹,“但如果angel只露了那一次面就躲起来不敢见人,那恐怕峙反而要怀疑了……” 我瞪他,上次如果不是他恶整我,怎么会凭白冒出个angel来需要收拾! “好,好,上次是我欺负你……” 冰块脸突然露出了笑容,让我老大不适应。 “这次算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他捏捏我的脸颊,像捏一只小狈,“而且,你扮的angel非常迷人,简直可以称作光彩夺目。峙对女人一向挑剔,但唯独对你扮的angel念念不忘……我看,再多扮几次,他非爱上你不可了……” 冰块脸说着说着,语音里带出了些微酸意,让我有些得意。“你不是说我是『夺命妖姬』么?一点都不甜美可爱,我还是不要出去丢人现眼了!” “这个你就不懂了,越是『夺命妖姬』,越要本钱丰厚,如果不是美丽迷人得无可匹敌,想要夺人性命,还是做梦去吧!” “那也不要,我又不是女人,美丽迷人一点意义都没有,而且,说男人美丽,根本就算不上是恭维吧!” “够了没有!”冰块脸终于失去了耐心,“越说越得意!你以为我是为谁呀!要不是为你考虑,我巴不得就让你藏在家里谁也看不见!” 我瘪瘪嘴,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事,怎么反而说成好象是替我在收拾摊子?不过,对怒气冲冲、面部肌肉温度似乎又下降十度的冰块脸,我还是没有勇气反抗。 所以那天的结果是,最后我还是乖乖地穿上了冰块脸替我准备的女生和服。并且,我变身的血,也是从冰块睑手腕吸的…… 化妆舞会的地点,是在东京乡下一座别墅的花园,周围是参天古树,远处还有一座类似禅院的建筑,看上去非常幽静。 参加聚会的人很多,化妆成五花八门的人物,从查理一世到凯撒大帝,应有尽有。就连扮吸血鬼的,也有两、三个。 不过在我看来,这些人扮的吸血鬼,不要说与我家人相比,就是跟家族最下层的吸血鬼,也完全没有可比性、因为我们独特的气势,和与黑夜天生的亲密,是人类根本就无法模仿的。 舞会比我预料的好玩,认识的熟人也很多,除了栗原兄弟,矢皴滨治也来了,甚至还有学校的小野老师,他居然化妆成——一台电脑,头顶着一个方方的、类似萤幕的盒子,看上去异常搞笑! 看见小野老师,让我开始庆幸现在的样子他不认识,对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女装和服也不再那么反感,况且舞会真的很有趣,糕点也好吃,还有各式各样的鸡尾洒,色彩美丽极了! 趁着冰块脸没有注意,我一样喝了一点,等冰块脸发现时,我的头已经晕晕的,脸上也有了一些酒气的绯色。 冰块脸摇头苦笑,还是把手中拿的专门替我找到的新奇糕点,递了过来。 嘿——人类的食物还真是好吃!虽然不能代替血液,但口感和味觉却无可比拟,我越来越理解琳娜姐姐,为什么对人类食品这样情有独锺了! 头越来越晕,连走路都开始踉跄,冰块脸扶着我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周围是比人还高的花丛,不注意很难发现。 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倚着冰块脸,天气有些闷,穿著厚重的和服感觉很笨很热,我只有徒劳地用手在脸颊旁搧着,希冀一点凉风。 “你真有这么热?”冰块脸问,为了能让我在石块上坐稳,他一只手扶在我的肩头。 “嗯!”我晕晕乎乎地点头,“我比你们的体温要低些,对温度的变化也敏感得多,太热会受不了。” “那你还偷喝酒!” “什么叫『偷喝』呀?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喝的,那酒的颜色好漂亮……” “你不知道未成年人不准喝酒么!现在发热,也是你活该!” “我已经成年厂!”我纠正说,“我已经满了十六岁,就己经成年了……没有成年是不准离开家的,所以我才能一个人到日本来找妈妈……” “你家里很好玩么?”冰块脸似乎突然对我的家庭有了兴趣,一边问一边帮我把和服领口扯开了—些,帮助散热。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感觉一大家子都是吸血鬼,全都不会老,一定挺有趣!” “嗯……这倒是的……我爸爸应该有一干多岁了,不过看上去此你爸爸要年轻很多!” “那……你家里人……你最喜欢谁?” “我爸爸!” “你恋父?” “你有没有一点正常的人类感情呀!”我瞪着他指责,“喜欢爸爸就是恋父!你不喜欢你爸爸?” “不能说喜欢,应该算是……尊敬吧!” “那我妈妈呢?你和滨治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费力地抬起头看菩他,酒似乎醒了—些,没有刚才晕得厉害了。 冰块脸有些迟疑,他大概不想回答。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过来。有人过来了,还不只一个,冰块脸竖起食指,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树丛缝隙望出去,有两个人一前—后走到附近,与我们仅一树之隔。两个人我都认识,是矢皴滨治和栗原熏,在树荫的遮蔽下看上去很黑暗,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想过树的另一侧会有人。 我松了一口气,正在想要不要出言招呼,他们却突然做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们接吻了! 就在与我一树相隔的对面,我甚至能听清口舌相吸有些湿靡的声音,和从鼻腔发出的有些浓厚的喘息声。 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两个怎么会有这种喜好,这种关系? 饼了半晌我才终于回过神,张着嘴转头看向冰块脸,想知道对他弟弟的这种爱好是什么态度,却只看见一双热烈的眼睛。 才稍微感觉到一点凉爽的我又突然燥热起来,从里到外,我的每一个细胞似乎温度都上升了不只十度,我感觉自己比刚才更加晕眩! 冰块脸的脸在眼前渐渐放大,我模糊的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因为酒精的作用,我迟缓地忘记了闪避,紧接着冰块脸的嘴唇就覆盖在了我的脸上。 最初只是温热潮湿的感觉,我不觉得舒服,但也没有讨厌,然后这个温热的来源顺着我微张的嘴唇就伸了进来,先是浅浅的试探,然后轻轻扫过我的上颚,我突然感觉一阵酥麻,浑身都有些颤抖,酒精的热量仿佛此时忽然全部迸发出来,脑袋完全迷乱了…… 在有意识之前,我已经热情地回应了冰块脸…… *** 注一:“月复黑”这个词源自日文的“月复黑@”形容词。日文原意为“心地坏的”、“黑心的”,特征是“隐性”,主要针对外表亲切和善,内心却狡猾阴险的人群。 注二:《罗莉塔》(《lolita》)是一本着名的、讲述中年人对未成年少女畸形恋爱的小说,后来由此衍生出“罗莉控”等名词。 “罗莉塔情结”(或“罗莉控”)指的是:男性对于所谓思春期少女,抱持着性方面的喜好的情况。 第十四章 帮我找回理智的是近在咫尺的争吵,就在树的另一侧,两个始作俩者——矢皴滨治和栗原熏却发生了争执。 我趁机偏过头,离开了冰块脸唇舌可以侵袭的范围,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严重缺氧状态,我大口大口地喘息,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正好看见冰块脸很没有良心的愉快地偷笑! 我有些气恼,想谴责两句挽回点面子,却意外地听见隔壁两个争执的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以后你离迪亚那个小表远一点,别成天混在一起!”这样说的当然是矢皴滨治。 我早知道他看我不顺眼,但没想到他会要栗原疏远我。 “为什么?”栗原听起来并不想顺从:“迪亚是我朋友,没有道理我不跟他在一起。” “我不高兴。”矢皴滨治的声音有些干瘪、沙哑、蛮横。“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是不高兴。” “你在吃醋?”栗原仿佛突然才醒悟过来,吃惊地问。 “就算是吧,不可以么!” “滨治,这完全用不着。迪亚只是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特质,让人愿意和他亲近,我只是把他当作朋友。”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 矢皴滨治听起来并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紧张了。“我就是不明白,那个小表有什么好,你们都愿意围着他转,你一个,还有我哥哥也是,眼睛里就只有他!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笨小表而已嘛!” “滨治!”栗原的语气显得有些生气,“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迪亚,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我觉得他的潜力无可限量!” “还说你们两个没有什么!”矢皴滨治也提高了音量,“你敢说你没有喜欢过他!” “一开始我是喜欢过他!” 栗原竟然没有否认,我讶异地看向冰块脸,不敢相信栗原竟然也对我有过那种感情。 冰块脸的眼神责备,像是埋怨我招惹是非。我不由自主耸了耸肩,这绝对与我没有关系。 丙然,紧接着就听儿栗原说:“不过那已经过去了,迪亚的心思太过单纯,他可能从来就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方面的感情,我也觉得我们做朋友更好一些。” 汗……我腾地一下脸红起来,栗原绝对想不到,他以为单纯的我,就在刚才,还在与他仅仅一树相隔的地方,与他男友的哥哥接吻得昏天黑地。 冰块脸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望着我无声地嘲笑,虽然没有恶意,但满脸的调侃意味还是让我羞惭得无地自容。 希望栗原和滨治能赶快结束幽会离开这里,可是我忘记了冰块脸有多月复黑,他竟然伸过头来轻轻吻我唇角。我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瞪大眼睛警告这个趁机占我便宜的人。 可是冰块脸显然一点都不害怕我的威胁,甚至用手指指撩牙,提醒我管好自己的牙齿!汗,此时此刻,真想一口咬死他算了!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然而,冰块脸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不仅动嘴,连手也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所到之处,留下炽热的温度。 我咬紧牙关,忍! 可是我都这样忍辱负重了,老天还是不肯放过我。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正在幽会的两个人显然同样不愿被别人发现,于是他们向树丛深处钻去,正好跟我们撞个正着! “矢皴大哥!angel……”栗原的脸色一下羞得通红。 “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矢皴滨治的脸皮和他大哥有得拼,到底是亲兄弟,果然基因有相同之处。 被撞破私情的两兄弟,同样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尴尬与难堪,反而似乎有一丝像偷腥野猫般掩都掩蔽不住的得意! 我揉揉眼睛,天哪!真的是得意! “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跟你一样,找个地方幽会!” 冰块脸一句话让我脸色臊得像要滴出血来,怎么会有这么厚颜的人! 滨治认真打量着我,一脸的惊喜,我这才想起变身后的样子他不认识。 “这是谁?大哥你不替我介绍么?还有,你终于不跟那个小表混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冰块脸可不这样认为,他显然记起了刚刚在树后听到滨治对我的攻击,一把抓住滨治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矢皴滨治!你给我记住,愿意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下次千万不要再给我听见你在背后说迪亚的任何坏话!” 滨治没有想到冰块脸为了我,会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给他面子,又气又恼,脸红脖子粗地冲着冰块脸对吼回来:“我没有乱说,他本来就是一个笨蛋小表,大哥你居然为了他吼我!” “矢皴滨治,不了解的人不要乱说!” “我根本就不需要了解他!” “你是偏见!” “大哥你自己才是一叶障目!” 两兄弟性格相似,谁都以为自己正确,谁都不愿低头,争执越来越激烈。换一种情况,如果不是亲兄弟,恐怕早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冰块脸一向维护我,但还是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为了我竟然跟他最珍视的亲弟弟吵得不可开交。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栗原在一旁徒劳地想劝解,但没有一点效果,矢皴家的个性太鲜明,这两兄弟也太相似,最后他只有无奈地放弃。 许是感觉我被刚刚还在亲热的男友晾在一边太过可怜,而且男友还丝毫不顾及我的立场和感受,跟自己的亲弟弟为另—个我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人激烈争执,栗原走到我身边好心地想出言安慰:“angel……” 我抬手制止了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极度的惶恐与不安突然袭上心头,让我颤抖…… 有人过来……那是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来自黑暗的感觉,极端危险,是死亡的气息…… “小、心……” 我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宇,一只冰冷、惨白如纸的手搭上我的肩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似乎想要冻结。 骇然回头,我看见一张同样惨白如纸的脸,一张一看就是生活在黑暗最下层,苦苦煎熬的吸血鬼的脸…… 然而对方显然比我还要震惊,“梅——” 从震惊到惊喜,到极度失望,最后是没有原由的愤怒——整个过程不足零点—秒,我却感觉已经踏在了死亡边缘。 “你是谁!”他愤恨地咆哮,“你是凯洛家的什么人!” “芥川龙一郎!” 从我嘴边不由自主地逸出了这个我只听过一次的名字,芥川龙—郎,只能是他,幕府时代的武士,藉由梅哥哥珍贵的血液才诞生在这世上的吸血鬼! “梅是你什么人,快说!”他再次咆哮,声音阴沉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号。 “哥哥,他是我二哥!”在他恐怖的压力下,我像条件反射般说出了实情。 “呵呵呵呵……” 他桀桀怪笑,仿佛经受了良久的压抑,终于能够一吐猖狂的浊气,“果然是凯洛家的小表——其它人呢?躲住哪里——”还没有说完,他突然露出狰狞的笑靥,仲手如疾风般向我抓来。 在清冽的月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他的指甲如刀锋般锐利,漆黑如墨,笔直划向我的咽喉! 死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我如此之近—— 我甚至忘却了躲避。 就在指尖即将划破我咽喉的瞬间,冰块脸突然撞在我的身上。我一个趔趄,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指尖在离咽喉不足一英寸的地方划过,割在冰块脸的手臂,鲜血如泉水般进出,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襟…… “该死!人类!” 芥川愤怒地咆哮,冰块脸意外的打扰让他愤怒至极,恐怖的神情仿佛在下一秒就想要将冰块脸撕成碎片。 鲜红的血液刺痛我的眼睛,我甚至还能记起那血含在口中的新鲜、香甜和富有强劲生命力的味道,在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点燃沸腾了! 冰块脸肋骨上的伤其实还没好完,即使这样,他刚刚才救了我一命,而我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是凯洛家的子孙,爸爸的儿子,芥川是我家族的仇人,怎么能让冰块脸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人类是这样软弱无力,只需一瞬间芥川就可以将他碾成粉碎。我不能躲在他身后,此时此刻,只有我挺身而出,才有可能为大家赢得一线生机! 我勇敢地对着芥川扑了上去…… 我们在半空中飞翔厮打,高速移动的身影遮蔽了月光。 说实话,我不是芥川的对手,除了两颗撩牙我没有任何武器,而芥川就完全不同了,在他的身上,几乎就没有什么不能变成武器,没有什么不能用来攻击,从指甲到衣襟,无不锐利有如刀锋。 很快我的全身被割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口,血花四溅。 我的速度没有他快,所以躲不开他的攻击,只能护住身体的要害,尽量不遭受致命的伤害。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己经无法保持开始那样轻盈的飞翔,受的伤越来越重,痛得已经快没有感觉。 谁都明白,这场不自量力的格斗我输定了,也许在下一个瞬间,我就会因不能及时躲开致命的袭击,被芥川割断脖子…… 芥川的脸上露出不由自主的狞笑,在他的眼中,也许已经看见了我身首异处的结果。 我已经绝望,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最后垂死的挣扎。 就在这时,我突然瞥见冰块脸站在远处向我悄悄打着手势,似乎想要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到一个什么地方去。 为什么他还没有趁机逃走? 我惊出一身冷汗,重新稍稍振奋了一点精神。 四下望望,还好栗原和滨治都已经离开,我向他使着眼色:快点离开——我己经支撑不了,拜托你赶紧离开—— 然而冰块脸还是不肯走,他执意向我打着手势:向右!快向右飞!他兴奋的表情似乎在右方隐藏有致胜的秘籍! 我将信将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现在的困境。 芥川在我眼中,除了爸爸和三个最大的哥哥,几乎就是无敌的象征。 如果我有闲暇的时间让自己思考,我一定不会相信冰块脸会有办法对付芥川,但此时我没有时间考虑,我已经命在旦夕,而且冰块脸长时间对我欺负压榨的结果,竟是我出于本能地相信他,我相信他甚至超过相信我自己。 于是我再也没有犹豫,后退,与芥川拉开一点距离,然后迅速转向,向右方飞去…… 穿过几棵参天的大树,是一片养护得很好的草地,茵茵绿草散发出青新的香气。 这里我来过,正是刚才化妆舞会人群众集的地方,但此时—个人也没有,欢闹的人群己经不知所踪。 我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完全想不通冰块脸要我来这里的目的。 支撑我的最后一口气也已经耗尽,我从半空跌落在草地。芥川飞扑过来,停在我面前,狰狞的笑容让他显得异常恐怖、残忍。 我逃无可逃,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芥川向我伸出了他致命的手指—— 突然,聚光灯猛地打开,为舞会准备的四盏聚光灯发出强烈耀眼的光束,刹那间将草地映照有如白昼! “啊——”芥川恐惧地惨叫,伸手挡在眼前,对阳光的恐惧早已经渗透在吸血鬼的每滴血液之中,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芥川来不及发现,这其实不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日光…… “砰——” 是手枪的响声,一颗子弹穿透芥川的胸膛,血液从人类心脏的位置汩汩流出。 回过头,我看见栗原的哥哥站在我的后面,子弹射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在栗原峙的身侧,熏和滨治两人操纵着两个聚光灯。 “砰——” 又是一声枪响,芥川被子弹的力量击退,他踉呛两步,怨恨地环顾四周,然后突然飞身而退,很快变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彻底没有了力量,瘫倒在地上,全身虚弱至极。 一只手伸到眼前,露出乌青的血管,“赶快喝两口,小不点。”这样亲切说话的是——矢皴暮彦!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