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 第一章 我承认我是污秽的人。 上天将我遗忘了,遗忘在汹涌的人海中。 就算今天围著我打的人是是如何唾弃我,如何务要置我於死地狠打,但我不会对任何人认错的;我只对我自己认错。为了家里九个弟妹,卖血卖肉我都不吭一声,又何况是卖身呢? 如果今天死在这,但至少我用我的身体救活了我九个可怜的弟妹。这疼,我甘受。 但,不由来的辛酸却不争气的袭来,我只能蜷缩著本就瀛弱的身躯。 想著,那人会心疼吗? …… 母亲的脸被阴影遮住,她朝我喊著:“夏儿,过来。” 我放下正喂著四弟的碗,拿条巾子抹抹手,走向正洗衣回来的母亲。我不出一语,但不是不尊重母亲,而是因为我是哑子。 母亲放下衣篮,九个孩子的衣服本就多的吓人,她喘口气,柔柔的牵著我的手,将我小小的手掌包围在她粗糙的掌心中。 “夏儿,娘知道你很乖,会帮娘照顾弟妹,但……”娘的眼眶红红的,“你爹爹死了五年,家里真的没钱了……娘也不想答应吴婶……但咱们真的没路走了……” 我眨眨眼,将她的眼泪拭去,等著她的下一句话。七妹又哭了起来,二弟皱皱眉,伸手接过我手上的巾子,去擦七妹的鼻涕眼泪。 “明个……明个……吴婶会来接你,她说你虽然不会讲话,但勤快机灵。买你的李老爷要一个安静的书僮赔他儿子伴读。娘真的舍不得你,但跟在大户人家伴读,终是好事……不然,娘也真没多的钱让你读书啊……” 娘哭哭啼啼的,但我一滴眼泪也没掉,我怕她更难过。点点头,我又回去将四弟的饭喂完……勉强来说,它称不上饭,它只能算是稀饭。我们一家十口吃这几乎全是水的饭已经有个把月了,娘不说,我也知道离去的这天总会来临。 我已经十五岁,最小的弟弟也满六岁了,一家人除了我和娘,二弟三弟,其馀全都是睁口等著吃饭的。 李老爷是个慷慨的人,签了卖身契后,每个月还会给几文钱,这对我们的家境是一种帮助。 我到李府已经半年过去了,但始终没见著我本该服侍的主子,李家少爷——李贤。 听闻他执意娶一名卖笑女子,私奔不成后,被老爷关在老家大院。我也落的轻松,总管孙大叔会挑些洒扫工作给我,我也从不觉得累,比起粗活,与人相处我才觉得难熬。 但我悠闲没多久,中秋刚过,少爷便回到府中。 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会将我揪入不归路的涡旋,且绝不可能再回头。 …… 伸手接过孙总管手上的乾净被单,我不由自主的将它靠拢在我胸口,偷偷模模感受那份温软的触感。那怕是我一辈子都盖不起的吧? 总管交代了一些琐事,悄声道:“少爷自从回来后脾气便变的阴阳怪气,自个小心点,啊?” 我点点头,但心思全悬在这像白雪般松软,却温暖的被子上,左耳进右耳出。 绕过弯道,熟练走进通往后院的廊道,敲门后见没人开门,我便自顾自开门入房。将被子放上床后,开始打扫。这房间是少爷的,他不在的一年间,都是我在打扫的。 虽秋天到了,但一番劳动后还是冒了些汗,我举袖抹抹脸,目光不由自主的又飘到被单上。 我走上前模著它,脑中不解著几个问题,是怎样的感情会让一个富家公子抛弃一切?爱情比白米饭更重要吗?比温饱重要吗? 我想我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的吧?我没那种本钱。 这当我模著被子,想著事的当口,一把冷的吓人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被吓一跳,一转身手便被扣著,那人眯著眼,不留情的加重力道:“敢擅闯这,没个理由吗?” 我没见过这人,但猜想这人应该就是少爷吧?疼的发慌的手并无法让我顽固的喉咙冒出话来,我只能咿咿呜呜的摇头。 他眯著的眼,鄙睨著我,腾出一手抓住我的下颚:“主子在问你话呢!哑巴么!” 没错!我是哑巴,不成吗?没由来的一股气涌上,但我只能低头隐忍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 他不留情便是一巴掌落下,打的我嗡嗡作响时,他居然笑了,“不准不看著我,再问一次,你是那老不休派来监视我的吗?” 我望著他眼中那抹残酷,像陷入了泥沼中动弹不得。 “真是哑巴?” 我点点头,困窘的朝红爬上了我的脸。 “识字吗?”他突然用手背抚过我脸上的掌印,再由指尖抚下。我摇摇头,并感到别扭极了。 “哦?那就是说别人无论对你做什么,你只能忍受喽?” 他眼中揉进了抹我所不解的情绪,但我却开始打哆嗦。他将我推倒在床上,我奋力挣扎,但只显的无济於事。两盆树,有施肥与没施肥,体型上的差别是可想而知的。 “你很可爱,我会疼你的,”见我不解的眼神,他笑得低低的,“等有一天你忍受不了了,我会教你写几个字,让你向老不休告状……” “『你儿子是个禽兽,他连男人都上』呵呵,这样写,你觉得怎样?”他说。 我瞪大了眼,不太了解他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他解开我的衣服,也解开他自己的,他跟我说,他一年没碰过女人了,他是饥不择食,男人也可以,只要供他发泄就行了。我本来挣扎著,但又被甩了一巴掌后,我安静了下来。 我想问他,府里不是有更多女俾吗?为何要我?但我先天上的缺陷是不能让我发问的,我只是静静的承受他加予我的折磨。 他将他的火热挤进我的后庭,我不想哭,但不由我决定的是,我的眼眶红了起来。我张著发不出声音的嘴,拿起手边的被子咬著,让我能抒发那痛楚。 他啐了一口,显然是因为无法快速进出而恼著,他抽出身,叫我含著他的火热,我不肯,他便押著我的头让我去做那事,羞耻与罪恶像他先前落下的巴掌,不同的是那掌打的是我的心坎。 他在我嘴巴解放出来,我被他喷出来的东西呛了一口,他要我张开嘴,将嘴里流出的东西接著,抹在我的后庭,顺利的进了去。 他笑得更愉快了,他说没想到男人作起来比女人舒服,我现在的样子让人很想好好折磨我,我像个无声的女圭女圭,想怎么对我都行,说不定他就不教我识字了。 门被他锁了起来,在他又要了我第二次前,孙总管有经过这,他敲敲房门,问我在不在里头,我喘著气想趁机逃走,少爷却用手夹住我双腿间的东西,又搓又揉的,冷笑著看著我无力又躺回床上,只能发出咿咿呜呜的细碎声响。 孙总管走了,他嘴里还咕哝著我是跑哪偷懒了。我笑了,笑著我现在不算卖力工作吗?少爷问我为什么笑,他明知道没有答案还问,我真想骂他笨蛋。 少爷极其所能的使用我的身体,当他趴在我身上喘息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也晕了过去。 ……… 醒来已是早晨了,我身上盖著那件我梦寐以求的被子,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愿望。这是老天爷惩罚我的痴心妄想吗? 少爷不知上哪去了,我想远离这房间,想逃。我的脚不受控制的抖著,我只能在床上坐著将衣服穿好,然后扶著桌子椅子什么的慢慢走到门边。 一开门,便见到少爷在房前的院里舞著剑,我反射动作的又将门掩起,打开靠床的窗子,免力拖著残破的身躯,逃。 我知道这样做无济於事,他仍然是我的主子,我仍然是不得说不的仆下,李府虽大,但总不及天下大,躲的了一时,难道躲的了一辈子吗?我签的卖身契可是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呢!呵……二十年呢…… 我走到我睡的下人房,这个时间是没人在的,我偷偷模模跑到澡间,打算先将身子洗净再去挨总管的骂。澡间这时候没有热水,我只能任那冰凉的水滑过我的身,我的心。 我对著水面上的倒影说: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不能伤到我一分一毫,卖了身,纵使屈服在他的身体下,但心还是我自个的,没事的…… 我朝水中的自己笑了笑,但眼泪却成反比的落下。我将身子滑入水中,再冒出来,这样,脸上滴的便是水,不再是泪了。 我胡乱抹乾身子,慢慢走到总管房内,但出乎我意料的,并不是一顿痛骂。总管笑得合不拢嘴道:“王夏,少爷说很喜欢你呢,他要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便到书房陪他伴读。” “虽然你本来就是被买来伴读的,但少爷回来后便和老爷吵了一架,说伴读是监视他,他来一个赶一个哩!” 总管高兴他管的仆人被少爷看中,但对我而言却是打击,我不自觉走回房中,任黑暗压住了我。 棒天,是总管亲自来押我进书房的,至少我认为那是押。我僵硬的进了书房,说我软弱也好,说我不争气也罢,但想起昨天锥心刺骨的疼,我的脚步迟疑而颤抖。 少爷头也不抬的写著他的书法,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棂覆住他,我看不真切他的脸,只见著他的字真的很漂亮。虽然我看不懂那意思。 我像个木雕站著,他也不理睬我,勾上最后一笔时,他抬起头笑著说:“瞪著我做什么?希望我在这要了你吗?” 我忙摇头,想找些什么事做,转身想去拿条抹布来擦东西,打扫什么的。我回来后,少爷又拿出一张纸,这回不是写字,而是画了个人形。我擦著擦著,他画著画著,美人便渐渐成形,少爷最后在她手上画了只黄色的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但活灵活现极了。 他看著纸上的美人,俊秀的脸上笑得不由衷,他说她是他的爱人。我仍旧擦著书柜,但声音却无孔不入的钻进我耳朵。他又说了他俩间的私事,我不禁狐疑的看著他,不解他既然爱的是女人,又为何强了我? 他望著我的眼瞳,喃喃自语道:“她死了……被人押到河边浸猪笼死了……” 半饷,他不由我说不,缓缓而又霸道的说:“过来。” 我多希望娘生我时怎么不连我耳朵也生聋了?这样我才可以装疯卖傻。我手中还拿著脏抹布,僵硬的走到他眼前。 他接过抹布,丢到地上,将桌上的纸墨扫到地上,他说,是老爷命人给她压个罪名杀了她的,他不原谅他,他要搞到他疯为止。他将我压在桌上,笑著说门锁不锁全照我的意思,若不锁,说不定胡天胡地几次我就能解月兑了。 我瞅著他,做了一个落锁的手势。我并不是喜欢被他抱,我只是怕,怕事情爆开后,没人肯用我,那我家人便要挨饿受冻了。 我不能拒绝也不能说。他并不了解我脑中是转些什么念头,还说,也好,那他便多点耐性教我识字,有一天我忍受不了了,自然会去哭诉。他等著那天。 他走去落了锁,转身便在桌上要了我。冰冷的木制桌子吸取我的体温变的有些温热,桌子不像床般坚固,被摇晃的嘎兹嘎兹响。这种事不论做了几次,仍然是疼,但这次没有被子给我咬,我只好举起我的手臂咬著,翼望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闭著眼,很是享受的在我身上动著,我,则是在他身下咬牙忍著。 *** 每次完事后,少爷都会给我些赏,他要我多吃些,抱起来全是骨头很不舒服。我拿了那钱,却同时也卖了自尊。 我将那钱存起来,每个月初会买些米和肉给弟妹们吃,有时老爷赏也给多些的话,我还会买糖葫芦。娘在我第一次拿食物回家时,抱著我哭了,她说幸好有我,否则,连二弟也得卖了。她说她只求一家人能聚在一块,穷些无妨,这样就够了。 我的心紧了一下,但好像得到救赎般的又松了开,我贴在母亲的怀里,想著我仍是她可爱的孩子。但我知道,那些羞耻,那些悲伤,稍后都会回来的。这些永远都会回来的。 我逢迎少爷,只要他想,我会在任何地方与他私混。原先的疼痛渐渐麻痹了,我的身子熟捻的包住他,让他快乐。 他会趴在我身上问我,字教完了,为何我不向老爷告状?我为何要容忍他?张开腿做女人该做的事? 我不语。没有表情。 他说,他想要知道理由,他会继续教我识字,终有一天让我可以写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笑了,笑他真的是一个不识人间愁苦的少爷。原因?不需要什么原因,这是。我想让每个弟妹,想让母亲温饱,这就是我的。 我识得了很多字,但我总装作写不出来,他每每总是气的握著我的手,牵引我写出字来。 他的确如他所说的,他不断生事让老爷一年间白了整颗头。有时是败家产,挥金如土。有时是当著老爷的面挑戏婢女,撂下狠话说老爷不让他娶青楼女子,那娶个婢女如何? 但我不解的是,他始终不说我和他的关系。他明知道这才是气老爷的致命伤,不是吗? 时间流逝,我在府里待了两年,成了众人眼中的红人,他们由一开始的欺负我不会说话,将活丢给我做,到现在的的巴结。他们都同我抱怨,说少爷的脾气我怎么能忍受? 我笑,但不是笑他们,而是笑自己。 我走进书房,将老爷交给我的养生汤端放在桌上。老爷说,若是他端给少爷,少爷一定会当著他的面倒掉。但孩子总是心头肉,养胖些总是开心。 我见著少爷在桌上睡著,他身下压著他每天都会画的美人图。他每天都画,每天画。但画完后又将它烧了,日复一日,就像屋檐上筑巢的燕子,年复一年。他说,他烧给他的爱人,让她在地府不会寂寞。 那天,我写了我平生的第一行字,我问他,那画你的像,不是更好? 他笑著说,他怕他终有一天忘了她的容颜,因此要每天复习一遍。他害怕他脑海中渐渐模糊的她,有一天会完全离他而去。 我拿起外袄,披上他的肩膀。坐在他身旁看著他的美人像,又转头看著桌上珍贵的养生汤。我不懂,亲情与爱情没有折衷的办法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似乎是做了恶梦,见著了养生汤,发狂的将它摔在地上。 他将我拖到房内,说他想拿把火烧了李府,问我可好? 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点了头。我伸手抚向他的脸,他脖子上的肌肉鼓起,脸像被火烧到的涨红。他眼中那股黑暗,似乎只有死才能解月兑。 他因为我的举动而红了眼眶,他发泄的在我身上进出,比以往更加激烈的要了我。他将我的膝盖高高顶住,用我最讨厌的姿势进行。 我因痛楚而反射的咬紧了唇,他红著眼眶吻上了我。足以将我的氧气吸光的缠吻。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吻我。 突然,我再分不清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是痛苦还是愉悦了。 第二章 他做到了。 他真拿把火烧了李府。虽然火势只燃了半刻便被扑灭。 少爷又被送回老家大宅,老爷年纪一大把了,居然红著眼要我好好照顾少爷。老爷说,少爷怕是他有生之年不能再见了。他说事情作都做了,他是不会向谁道歉的,於事无补。 他说,他是为少爷好。虽然手段狠了些,可那叫银华的青楼女子她爹惹到皇帝爷,全家男丁充军,女眷发放军妓或是青楼的罪人。来头这么大,他李府自是容她不得。 我低著头,不让我的情绪被人瞧见。但我嘴角是上扬的。老爷千算万算,便是算不到走了个银华,现在又多了个王夏。 少爷回到老家大院后,不再喜怒无常。我纳闷著少爷心是不是比别人多一个,我几乎认不出他便是前几天放火烧李府,狂红了眼的少爷。 他会搂著我睡,这是他以前不会做的事。以往完事后,都是我清理两人的污秽,少爷自顾自睡他的,我则回下人房睡。 我不排斥,因为真的很舒服。虽然我分不太清是少爷抱著我舒服,还是那贵的吓人的被子舒服。 我俩的事没被人发现过,这是连我都惊讶的事。后来我才弄清楚,老家大院的仆人根本认为少爷是疯子,没事是不会在少爷面前闲晃的,就怕下一把火烧的是自个。 少爷还是画他的美人像,但他不再烧了。有一天,他不再画美人,他说,他梦到银华跟他说,她要转世了,别在惦著她,她会走不了的。 那天开始,他画鸟儿,也画我。 少爷给我的赏越来越多,他说,他用不著那么多,他是被关在笼里的鸟,哪里也去不了。我收下,但每次探望家人回来后,会买只鸟,让少爷画完后,放生。 少爷喜欢在教我识字后要我,他会隔著有墨香的纸吻我,然后用纸搔我。我慢慢喜欢同他胡混,因为他会用他的手让我快乐。 我不再是以往的我了。我的身体在他教下,知道了的颜色。我变高了许多,几乎追上少爷。 少爷已经二十八,而我,再过几天便十九了。再过五年,十年,十五年,我和少爷会是什么样子呢? 母亲对我拿回家的钱起疑。有天,我回家时,她红著眼告诉我,人穷不打紧,但要有志气,莫要拿不义之财。 我慌了,但我说不出藉口。我想写下来,这才忆起母亲也是不识字。我的眼睛乾涩,太久没落泪,忘了怎么流。 写了又如何?不管错在哪,错了便是错。欺骗便是不伤她的心吗?说出实情跟被她误会我手脚不乾净,两者谁轻谁重,明明白白。 我落寞的回到老家大宅,从那天起,没再踏过家门一步。 *** 我还是撒了谎,所以,我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睛。怕她的眼瞳会照出污秽的我,无所遁形。 我托人告诉母亲,老爷很重用我,所以给的赏会多些。这是事实,老爷将少爷托给了我,因为少爷在我身边会平静些。那人也就说的信誓旦旦,一方面是的确如此,一方面是我打了赏。 每个月,我还是会拿钱回家,不过是托人拿。我不敢拿得太多,便另外买了许多像米饭,棉被之类的东西送回家中。不能拿回家的钱,我便存起来,再过一两年,那钱足以盖间遮风避雨的大屋。 母亲总是托人问我,她会在哪天哪天,煮我最爱的菜。何时回家?是不是生她的气?为何不回家? 我不想听,便写给传话的人看,说明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便省了去,别说。我不是生母亲的气,只是,套句老爷说过的话,已经做过的事,说的再多,於事无补。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母亲,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她曾经天真无邪的孩子。 少爷坐在床上,同我唤道:“过来。” 我顺从的走向前,我已经和少爷一般高了,但我还是那么瘦。少爷吻了我,他说,他醒来见不著我,他怕连我也向银华般消失了。天人永隔。 我堕落了。堕落在少爷的这句话中,我坐在他身上面向他,捧起他的脸回吻他,让他剥削我的气息,让他喘息的再要了我。 我们在床上纠缠,他突然弯身含住了我的红涨,他笑著说,一人一次,谁也不欠谁,别在心里偷骂他。我乾枯已久的眼眶,慢慢有湿气窜了出来,然后,凝聚成泪。 我的心在亲人与少爷间起起落落,难受极了。我可以不要吗?不要让心再紧的疼人,然后再松了开。我好像在水底看著少爷,这样会让我错觉,少爷是在乎我的。他不是主子,我不是奴才,我们只是互相需要对方的两个人。 他起身含住我的耳垂,沙哑的问我舒不舒服?他的手在我另一边耳后磨蹭,让我迷迷蒙蒙的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在床上荒唐了一个晚上,饿著肚子在床上喘息。他移个身,脸贴在我不长肉的肚子上,像是问我,又像是喃喃自语,他说,两个男人,为何不管做多少次,还是生不出孩子? 我笑了,突然想起以前胡思的念头“再过五年,十年,十五年,我和少爷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有了答案了。答案便是什么都不会变,我仍然得偷偷模模进少爷房间,这段关系永远无法见日。我永远都没法子生宝宝,少爷,仍然会在夜里叫著银华的名字。 一声声的, 银华。 银华。 银华。 *** 我全身都是雪花,发著抖。少爷不知道发什么疯,拿起院里地上厚厚的雪,对著我砸。还叫嚣著什么要我也丢回去。 我呼著白气,将他从院子里拗回来。他发烧了个把月还没好,居然偷跑来院里玩雪? 少爷在床上喝完汤药后,咳著笑说,我太一板一眼了,什么事都是一副脸。他说完后,咳的更严重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扶他躺好。 他说,他想看看天上的鸟,但,一只都见不著。 雪,又落下了。过几天,少爷病好的差不多,但倒是换我倒下。我想,大概是少爷生病时,还拉著我温存的关系吧? 我的头像是被人当土般揉捏著,又重又浑沌。少爷请人为我调最好的药方子,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少爷会在晚上闲杂人等都走后,喂我喝粥、吃药。不过,我的身子不领情,喝进的东西,大部分都以惨烈的形状吐出来。闻到那混著胆汁的异味,让我吐得更凶。 我推开少爷,摇摇头,不让他再逼我吃那些东西。少爷很生气的对我吼些什么,但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耳朵像贴在蜂巢旁,嗡嗡作响。 他拿水及布进来,拭净我和他,又端起药,用嘴巴喂我吃下。这方法很管用,不论我怎么恶心反胃,但给个天做胆,我也不敢吐在少爷嘴里。 他趴在床边说,我的脸像一个女圭女圭,一年说不定动不到十次,难怪总是粉粉女敕女敕。不像他,眉头间的两条纹,深的像是刀疤。 我闭著眼,听著他的话。弄不清我到底是在作梦,还是他真的说个不停。 他模模我的睫毛,上下翻动,说我的睫毛很长,很漂亮。又说,若我再好不起来,他便不再浪费汤药,把我拖到雪里埋起来,试试看什么叫以毒攻毒。 最后,他说他总弄不清我在想些什么。他说,我没有表情,又吝啬写字,不会说话,於是,猜不透,模不著。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软弱。我脸上滑下的泪是因为久病心倦的关系。不是因为少爷的话,不是。 在少爷停止夜晚的梦呓前,我会小心翼翼,我会掩藏任何一丝一毫的。我不要同一个死人争宠,那对她不公平。 少爷最后说些什么?我很想知道,但力不从心。我晕睡了过去。 *** 我由冬天拖到春天的风寒,在老爷六十大寿前痊愈。 老爷长寿是好事,但狗急都会跳墙,又何况是人呢? 他为少爷迎了一门亲,新娘子选蚌良辰吉日便送到了大院。下人们都说,老爷打著门号说是冲喜,才将新娘子骗过来的,少爷根本没答应过。我瞧也是,少爷自她过门自今,还没踏过喜房门槛一次。 就连拜堂,老爷也骗她说,少爷下不了床,他主持了便是。但少爷并没有真病的下不了床,他每天生龙活虎的在大院晃,我看了都为她不忍。 新娘子名叫慧心,同我一样姓王。少爷对她像对著空气,可以不必费心和她相处。但我终是个仆下,她也可说是我的女主子,因此,我的耳朵便真没清静过。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家是地方望族,但所谓富不过三代,她爹为了拿老爷出的丰厚聘金还赌债,狠心将她嫁给对外称是病劳子的少爷。 她见著少爷相貌堂堂,且又不是病劳子,本是暗自高兴。但一天,五天,一个月过去,她也真慌了。 她老是问我,少爷为什么不理她?少爷为何不进她的房?少爷走到哪都带著我,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她不够美吗?她真的那么惹人嫌吗? 说实话,她真的长的不差,不,应该说,她很有女人味,是那种想让人呵在掌心的娇柔。想必,她十多年的自信心,已被少爷的视若无睹,磨的所剩无几。 但说真的,不是我不帮她求情,每说到她,那晚少爷便会将我缠在床上一整晚,隔天老是下不了床也不是办法。 我里外不是人,活该找罪受。 我有天真的毛了,写字问少爷,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不找刚入门的媳妇儿,天天困著我做什么?瞧她伤心很是好玩吗? 没想到少爷气焰比我还大,将我摔在床上,问我,难道我不在乎吗? 我楞了一会,手被他抓住没法写字,正要点头,又觉不对,想摇头,又犹豫。 这可问倒我了。 我不要跟个死人争,但,我又有什么本钱跟活人争呢?她能留给李家一个后代,我嘛,投胎转世再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说我虚伪,我是真心诚意想说服少爷。毕竟,是老爷买下我,让我一家温饱。虽然少爷给的钱比老爷的还多,但那也终是老爷挣来的。 我难过吗?为什么要难过?如果少爷心中只能容的下一个人,那么,这苦差,换人做做。 我不想再睡在他身旁,捂著耳朵入眠。 我累了。 好不容易打发完少爷,我赶忙溜进棉被睡。少爷的碎碎念渐渐隐去,我进入梦乡。 睡意正浓时,我又被少爷的梦呓吵醒,正捂著耳朵想再见周公时。少爷却在这时惊醒。他从不知自己梦呓,见著我这怪样,狐疑的问我,睡觉干啥将手插在耳朵? 我指指他,磨磨牙。 李府夜里静的吓人,他将声音压到最低,呵著我耳朵细语。他说我说谎,他这辈子没被人抱怨过他会磨牙。 我拿起棉被蒙头睡大觉。说谎又如何?他都说她要投世了,不能再想她。他不能控制梦呓,我又何必说破? 少爷不死心,他说我像缩头乌龟,躲在棉被里,不是好汉。 ……我是不是好汉都不干你的事。 我转身背对他,不理不理。 他却扑上我,坐在我肚子上,说我胆子越来越大,要严刑招供。 在我仍反应不过来时,少爷很卑鄙的在我身上摩蹭,让我脸红的起了反应。他说,要想解月兑,点个头,他马上纸笔伺候,招供完,顺道让我舒服舒服。 我闭上眼,捂上耳,继续装傻。我对我的自制力有信心。 他“唷”的一声,居然将我的外袍拉开,手口并用。我推著他的头,想将我残存的自制力护住,他手一缩,舌头一动,我便再使不上力。 随著他的手,我喘息越来越快。他猛然进入我的瞬间,“碰”的一声,我的头撞到了床头板。声音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三魂飞了七魄,但少爷停不下动作,在我来不及将头移位时,又撞了两三下。 门外突然有一个细细的女声传了进来,居然是慧心!她说她睡不著,出来逛逛,听到声响便寻问怎么了。少爷不想停下来,他朝外喘道:“没事。” 我推著少爷,心想著她必是想夜惑少爷吧?一个女人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当真可悲。 她又说,少爷的口气不对劲,她不放心。接著便是推门的声音。 门是实木做的,我睡少爷房里时,通常是落了锁。她推不动,说要见少爷一面才安心,不然,她便要唤管家将门撬开。 她说词里意思便是,这事再不解决,闹大了大家都脸色无光。至少,她认为老爷是站她那边的。 说真格的,可能是紧张,我嚐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快感。我突然庆幸自己是哑子,否则,怕是得咬著棉被才能不申吟。 少爷看来就辛苦多了,他低咒一声,但动作却不合宜此时状况的加快。 她听不见少爷的回应,放软声调,又说,少爷真的忍心拒她於千里之外?她嫁来已快半年,老爷等著抱孙等的急,老问她有喜了没?她还真开不了口说少爷别说同她行房了,连话都说不到十句。 这,还算结发夫妻吗? 这句话叫我从欲流中清醒,我伸手捧住少爷的脸,用唇形同他说三个字:停下来! 我意识到我现在情况堪虑。毕竟她是大家出身,若她真咽不下这口气,厚著脸将事闹大,那么,恐怕我得步入银华后尘了。 我没由来胡思著,若真到这一步……少爷,他会在夜里,像喊银华般的喊我吗? 突然,一阵战栗。我高潮了。 我全身无力,颤颤的喘著气。耳边慧心的声音如凄如诉,身上少爷闷闷的喘息声,形成一种奇异光景。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她说,别逼她。 少爷眼中充满血丝的挺进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抽离我的身体。他披上外袍,走到房门前冷冷的说:“我能娶了你,也能休了你。” 我又见识到了少爷的绝情。他一向都是如此,大好大恶,惹毛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能对任何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残忍。就像几年前,他动粗强了我。 那么,少爷之后对我好,算是少爷觉得我重要么?还是,我只是银华的替身? 我望著他不耐烦的又走回来,躺在我身边倒头就睡。我盯著他的脸,无法入眠。 门外寂静无声,只有蝉鸣点点。随后,伴著细细的啜泣声。 第三章 棒没几天,老家大院上演了一出闹剧。 少夫人跑到老爷那哭诉,说少爷要休了她。老爷便脸红脖子粗的跑来大院质问少爷。 说实话,我并不支持老爷。因为少夫人本来就不是少爷愿意娶的。老爷赶鸭子上架,还翼望有好消息? 这,不是道理。 大厅中,少爷和老爷各据一方,老爷同天下父母般,数落许久气都不喘一下。少爷则是漫不经心的把玩著厅里装饰用的玉器。少夫人梨花带雨的坐在老爷身旁,我,则是谦恭的站在少爷身后。 不过,当事人齐聚一堂,我来凑什么热闹? 说来好笑,老爷骂归骂,但也真怕了少爷喜怒无常的性子,两父子一同出声要我别走。少夫人狐疑的看著我,好像今天缠认识我般的瞅著。我被瞧的别扭,头更低了。 少爷终於出声,他说,他动都没动过,问老爷真要一个孙子的话,那这媳妇乾脆让给他当妾,自己生会快些。 我下巴差些掉在地上,头更低了。不敢看老爷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会是怎生反应? 没想到,入耳的吼声不是指向少爷,而是针对少夫人。老爷骂道:“都半年了,难道你的娘亲不曾教过你如何服侍相公吗?” 少夫人哭的更委屈了,她说,软的硬的她都试了。少爷还反威吓要休了她,她要老爷作作主。 老爷气道:“男人还不都一个样,你投怀送抱都不会么!?瞧瞧我这是干嘛?我是要一个媳妇儿,怎反倒像替人养女儿!?” 我傻眼了,少夫人也傻眼了。就见少爷像听到什好笑事般,哈哈笑了起来。 少夫人委屈又难堪的夺门而出。老爷居然喝口茶,说著少爷不喜欢,改明个再请媒婆挑个闺秀,一个不成,再讨一个,再不成,再讨一个。男人三妻四妾希松平常。 少爷眯了眯眼,我瞄见他的眼角颤动了几下,心突然重了起来。这是他情绪受不了控制的徵兆。少爷放火时,我见过。 我在少爷左后方比手划脚,要老爷别再说了,快些离开。或许是我太急,又或许是老爷不懂我比些什么,在他眼里,我对他轻挑成分似乎大於警示居多。见著我挥手示意他离开,不悦的说,“放肆!” 我楞了一下,老爷又将矛头指向我,他说,给我三分颜色,倒开起染房来了?我忙摇头,心里想著,这父子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倒是一般快。 少爷转头看我,但我眼光上下游移,就是不敢看他。少爷没说什么,他回头对老爷说,来几个都一样,这李家血脉,定是断送在这一代了。 老爷似乎不能接受这残酷的话,张大了口,指著少爷,半天说不出话来。老爷深吸一口气,像老了十岁般说,当真要为一个下贱女人,不要了他这爹吗? 少爷笑著说,他是老爷一手拉拔长大的没错。但银华便没爹没娘,同老孙一样石里绷出的么?她又愿意在青楼逢来迎去么? 少爷还是笑著,但他的脸却扭曲起来。他说,老爷杀了一个人生父母养的孩子,便要拿他自己的孩子来还! 他笑的像哭声般刺耳。他说,不是他毁了自己,而是老爷一手毁了李家血脉的。 突然,他拿起靴中放的匕首。一个动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少爷躺在床上,像个陌生人。我真的认识他吗?我真的和这个人温存过吗?少爷说他不懂我,我又何尝了解过他? 他心里太多的黑暗与沈重,让他一步步疯狂。 而我只能待在岸上,瞧著他灭顶,束手无策。 真的只能这样? 从小,邻居欺负我。在家里,弟妹还小的时候,天天将我当玩具玩。到了李府,下人也是一副嘴脸。我忍,忍了十多年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忍。 我告诉自己,没有强求便没有痛苦。我不求人尊敬我,所以我可以忍受别人轻视我。不求人对我好,所以不会伤心。不求人重视我,所以无牵挂。 但,这些全在少爷自残的那天崩溃了。 我必须大口喘气来平息愤怒的身体,这样才能使唤我的手压住少爷的伤口。我寸不离身的待在少爷床榻,眼睛没离开过他。 我的眼睛像著火的腥红,死瞪著他。 这是我打娘胎来,最愤怒的一次。没尝过这滋味,它来的太猛,叫我措手不及。我的唇被我无意识的啮著,点点血丝冒了出来。 满满血特有的铁锈味充塞其中。 老爷那天也同少爷一般倒下,不过他是因为晕了。清醒后也不敢来看少爷,就怕少爷醒来见著他,又做傻事一次。老家大院的前厅,就见老爷像个蚂蚁般的忙碌来去。虽然他的忙碌没有帮助,他只是著急的无意义走著。 少夫人被老爷用个名义休了,老爷将气全出在她身上。我冷笑。笑这些都是於事无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把玩著那支匕首,那天一阵兵荒马乱后,被我藏了起来。老爷若看到大概会鞭我一顿,骂我不知轻重,居然带在身边。但他没这机会,因为他连这门踏都不敢踏一步。活像这门内有什么毒蛇猛兽似的。 那匕首很美,把柄处镶了一颗大红宝石。那宝石,大概可以买下我一家子呵?我将它轻轻滑过我的手腕,感受那奇异的冰冷触感。 少爷命大,流了一大滩血还没死。他在第四天苏醒,呆滞的看著天花板,良久,笑著说,下次得备支长一点的才行。 他说,他这辈子都是为别人而活,小时为老爷,长大为银华。他说我一定不相信,他小时,是那种老爷说东他不敢往西的乖孩子。 老爷妻妾成群,加加减减十几个,但只得他那么一个孩子,自是爱宠加倍。但爱之深,责之切,严厉起来也是不留情的。 好不容易,他第一次遇到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次反抗老爷,便赔了她的一生,他的一生。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银华,是他朋友说要带他去青楼见识见识。他喝的熏熏然,走错房,见著正被压在地上的银华。男人在她身上干那事,他本想转身就走,但她的眼神却深深震住他。 他说不出来是怎样的眼神,好似……好似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像乾枯的水池,沧桑无奈。 那天,他第一次动手打人,自是被拎上官府,老爷自此对银华厌恶极了。 他说,我有时的眼神,就像她。 我笑了。 *** 就像大夫说的,少爷毕竟年轻,身子复原的快。 这天,我喂著少爷吃粥。少爷的伤口上,已经结成薄薄的一层咖啡色伽。不需要再缠上麻布。 少爷笑著说,这招不错,以后老爷再来惹他心烦,便故计重施。 我没表情的将粥喂完,扶他躺下,起身取来笔墨。他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小孩。他说,老爷的担心著急,还比不上我的一个字。 我磨著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拿给少爷看。少爷本是笑盈盈的接过,但不消多久,黑著脸问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对著他云淡风清的笑,拿起藏在背心里的那把匕首,放在自己手腕上。 少爷不敢轻举妄动,他冷声说,我是卖给他的奴,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可以伤害我一分。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我轻轻压下,血丝马上渗了出来,果然是把极品。 我动动唇,将纸上的字用唇形再说一次: 今后,你伤自己一次,我便伤自己一次。 呵呵,我得意的笑了。开心的笑了。这不是很好玩么?就看看谁的本钱厚。 少爷下床,走向我。我不是呆子,他进一步,我退一步。 少爷扑向我的时候,我也划了下去。不过,我反应太慢,被少爷一撞,刀口无眼,反削了我上臂的一块皮。 少爷的伤口微微裂开,但他似乎无动於衷,撕下我的袖子,为我包扎。 他赏了我一巴掌。说那匕首可是把利刃,要真往手腕割去,大罗神仙也难回天。 我回过被他打偏的头,伸出安然无事的右手,回了他一巴掌。 他真楞在当场。我指指他,又指指我,用唇形说了几个字:都傻,都该打。 少爷回过神,笑的眼泪都呛了出来,肚上的伤口几乎全裂了开。我理都不理,任他笑,任他痛。 他因痛楚停下笑声,对我说:帮我包扎包扎吧,日子还是得过,不是吗? 我早已泪眼朦胧。起身,取来床头的麻布和药,为他止血。少爷也解开我臂上及手腕上,绑住伤口止血的碎布,捻起药膏,为我抹上。 他说,现在我同他都是同一气味的人了。 他吻著我的眼泪,说,就当他和我都死过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我咬著下唇,抽抽噎噎的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我没白走世间一遭,我终於听到让我不再漂泊无依的话。 我有资格得到这份幸福吗?上天真的怜惜我了吗?我,能爱他吗?他,愿意爱我吗? 种种闷在我心头的疑惑,在今天,少爷亲手为它打开笼门,放它自由。 *** 老爷在少爷清醒的那天,将老家大院外看守的家仆全撤光。老爷说,他不再管少爷了。他管不动,也无法管。 少爷自从可以出门后,便带著我到处跑,让我将我童年失去的玩乐,全补回来。我很快乐,感到这是我活了二十几个年头来,最愉悦的日子。 少爷很少梦呓了,但却换我常在梦中惊醒。我得掐掐自己的脸,或模模少爷的脸,感受那份真实才行。我莫名害怕这种幸福,只是南珂一梦。 我们极尽所能的需索对方。像是要将对方深深融入自己般的缠绵。 少爷有一次和我到山上赏景。回马车时,突然拉著我躲到树下,指指马夫。我瞧见马夫不知从哪拿来一只鸽子,正扬手放到天上。 少爷笑著说,老爷口是心非,他监视了他三十个年头,怎可能说变就变? 我不再说服少爷,因为我清楚了解,亲人间的一些心结,有时不用任何一方低头,便可化解,有时,却会化为死结。 就像我和我的母亲。 我的情况和少爷相反,我仍是爱著我的母亲的,但,我却屡屡却步在自个家门前。这种心情,并不是我所能解释的。它就像一个搁在我心头的结,见著母亲,便勒著我,让我难受,让我想逃。 少爷见著我想事情的样子,低头吻了我。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推开他,让他踉跄了一步。 我不由的的想,少爷曾说过,我的眼神像银华。这让我十分不舒服。我打起笑容,试著让自己不再去想母亲,不再难过。 少爷皱皱眉,又将我压在树干上,继续吻我。 这下我真慌了,等会有人经过还得了?虽然这是在山上,但也不难保没人经过,又何况,马夫还在前面等我们。 少爷像我身后结实的大树,怎推都不动。我气极,咬了他伸进嘴内的舌头。少爷吃痛,果然放开我了。不过,我忽略了惹恼他,会是怎番后果。 他将我拉到一处茂密树林,窝在几棵大树中,便要了我。别说我没有节操,我也是有低抗过的,但少爷比我更坚持,没多久,我便动弹不得了。 我被压在一棵树上,裤子被扯了下来。因为少爷笑著威胁我,若我再死命拉著裤子,便不保证,等会我是不是得光著走回马车了。 我承认我禁不起恐吓,不想让我无辜的裤子分尸,便马上松手,让他得以拉下我俩之间的障碍。 少爷喘著气说,在这种荒郊野外做这档事,恐怕世间没几个人敢。说不定我俩是开例头两人? 我在他身下迷迷蒙蒙,也没空去理他,任他胡言乱语。不过,身后的粗糙树皮倒真磨的我光果的臀不舒服极了。 我哼了一声,慢慢蹲了下来,少爷便势必随我下滑。我趁著少爷不稳的时候,将他推倒在地,便想起身偷跑。这事在哪做都成,但就树林不成,没门没锁的。 拉著裤头才跑没几步,便被少爷抓住,两人滚成一团,狼狈极了。少爷躺在地上,我跨跪在他身上,他将我扶稳在他身上,用很奇怪的姿势顶著我。他手松的一瞬间,我便自己进入他,快感和疼痛掺半,让我皱深了眉头。 少爷说,要我自己动。 自己动?怎么个动法? 少爷将我的腰提高又放下,说,就这么个动法。 我脸很不争气的全红成一片。这……岂不叫人难为情? 少爷坏坏的笑了笑,掐住我的敏感,说,他的手有事要忙,没多的手提住我的腰。我莫可奈何,被人掐住弱点,只得乖乖听命行事。 就这么荒唐了一刻多,少爷才让我穿上裤子。他说,下次惹他前,要三思而后行。 *** 少爷找到他人生新的寄托。 自从少爷能出门后,旧友新交可怕的多了起来。我从不知道,少爷原是那么有才气,能言善道的人。他的诗画,屡屡被人用高价买去。街头巷尾流传著他的抄稿本。 少爷像一朵照顾不周的花儿,受到滋润后,发出了耀人光彩。他说,他要好好爱我,因为我,他才能从他心魔中逃出生天。若没有我,他或许还在他的死胡同内钻。 我却高兴不起来。 那些朋友,剥走少爷大半的时间,我只能在后院,听著少爷爽朗的笑声,从前厅传入我的耳朵,扰乱我,困惑我。 少爷不敢向人说我和他的关系,怕传到老爷耳里,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而我因喑哑的关系,从小便害怕同人相处,於是,我几乎只有在晚上,缠能见著少爷。 相对於他,我似乎日渐萎糜起来。 少爷发觉我的不适,更尽力讨好我,但,只是凸显我像孩子般的渴爱。我不想这么无能为力,不想没了少爷便六神无主。 我想找回过去的我,那个没人爱也能活的很好的我。但却找不著。我有了,有了爱恨,那个我,再找不回来了。 少爷有次喝醉了,老管家说少爷要我到前厅去。我虽是万般不愿,但也不能让少爷失了面子,让人说,他连一个仆人都唤不来。 到了前厅,少爷却在他众知交前,吻了我。 在众人的惊愕中,少爷独特的气息与酒气,缠落成一张网,让我突然挣扎不开。少爷将我霸道的揽在怀里,说,我是他爱人。 我像个惊弓之鸟,眼珠子溜溜滴滴的,就是不敢抬起头。有人发出赞叹之声,也有人发出不屑哼声。 发出赞叹之声的人,和少爷般有著一双凤眼,长的白白净净,天生一副富家公子样。他说,他前些天进宫帮皇帝爷的嫔妃画像时,便听那些如花似玉的嫔妃抱怨过,皇帝爷身边最得宠的,竟也是一个男官。 他说,改明个,他也来养个男宠看看。瞧瞧是怎番滋味。 我脸上的血色尽失,只因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男宠? 少爷将我整个人搂在怀里,说,我是他的宝,才不是玩玩的。要那人别想些有的没的,到时不爱了,便像破布般丢,造孽。 那人笑著说,也对,要找著像我般白白净净,看起来像女人又像男人的,怕是得靠些运道才行。 旁边的人讨论起我,像是讨论起一件东西般,自顾自的说起来。还有人说,上男人这事,他是一辈子也做不来。 少爷似乎恼了这些人不正经的话,说,他待我就像待银华般,是放不了手的执著。还说,他是真看他们是朋友才说的,要大夥别说出去,泄漏的人,这朋友就甭交了。 大夥一听见银华,全静默了下来。过没多久,这宴席便草草结束。但,不知是谁起的头,流言在京里似火烧般,熊熊的蔓延开来。 少爷得知后,说要带我出京避避风头。他说,那天的事,他是做错了。他说,他见我最近似乎很寂寞的样子,酒后一时冲动,才想介绍我给他几个知己。 我没反应什么,因为,我感动少爷做这事的动机。我享受了那份甜,便得接受那份果。不管结局如何。 但,想著母亲听到这风言风语,心头又是一阵难受。 若我真如人们所说的,是个鄙贱之人。那么,下辈子投胎,也会沦为畜生道吧? 若真如此,我仍不悔。只是翼望,我能成为一只鸟,遨游天际的鸟。让我能不顾世俗眼光,让我能随时到少爷身边,让他画我。 我不喝孟婆汤,就算鬼差押著我喝,我也不屈。我要将少爷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让我能在人海中,一眼就找著他。 第四章 风声,加油添醋的越滚越大。 我被说成是一个少爷花重金买下的男宠,少爷才气远播,很多人都想瞧瞧我是长的怎生模样?竟让高居才子之首的少爷,如斯疼宠? 但依少爷的脾气,自是个个都吃了闭门羹。可人是很奇怪的,越得不到的,越觉得它是珍宝。越见不著的,便越是旖丽幻想无边无际。 老爷不敢对我怎样,有次趁少爷外出,乌黑著脸恨恨的对我说,我倒是有名了。他还真不知晓,王夏这人,居然和董贤有得比拼? 他气的雪白胡子颤颤抖抖,说,我把少爷名声拖累了。这话,不正是讽刺他,他的儿子是同哀帝般的昏庸吗? 老爷赏了我一记又一记耳刮子,后来才在老管家的劝阻下,忿忿的停下了手。他说,若我真爱少爷,便要我自己离开。 我咬著牙,不让自己落下泪,因为,这是我仅存的一点尊严。我不再亲手失去它。 老爷见我像木头般的跪著,气的又吼又叫的,若不是少爷及时回来,我还真怕老爷一时冲动,拿刀砍了我。 但我想不到的是,不只是老爷,就连皇帝爷,也来破坏。皇帝说的好听,要召我入宫陪他的嫔妃。皇帝说出口的话,老爷自是欢喜有人替他除了我这祸害。他将我和少爷的行径透露给士兵知道。 就这样,我和少爷快出城之际,又被人带了回来。少爷顽强抵抗,自是被打伤了。我也是拼命反击,但捉著我的那人,被我又打又揍的,却也不敢伤我一毫。 我惊慌的被带上马车,被人牢牢架在位上,连看少爷最后一面都不成。我想起小时见过的杀猪,那猪哀嚎震天,但施予杀手的人们,手起刀落,却是像做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般,还自顾自的聊天说笑著。 压在我身上的士兵,就像是那些人们,而我,就像是那只垂死挣扎的畜生。 只能无力的任人宰割。 没多久,我疲惫的停止挣扎,马车也缓缓进了宫。我被梳洗一番,穿上飘飘薄薄,像是衣服,又不像衣服的红纱。身上也被洒上很特殊的香酚。那味道弄得我昏昏欲睡,像飘到云端般。 时间像是被搅成一团的浑沌,我的手脚不听使唤,我无意识的想爬出这座吊满红纱,迷幻又诡谲的房间。但爬到门口,又被人拎了回来。 不知重复几次后,一声娇铃铃的笑声传了进来。我抬头,见著一个莫约十五岁的少年,他的长相十分漂亮,若不是他胸前同我般平坦,我会误会他是皇帝的宠妃。他同我一样穿著件薄纱,不过,他的是绿色的。 他见我的举动,似乎觉得很好笑。蹲,问我为何要逃?他说我看的出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这宫里有吃有住,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供人奴役,虽然晚上会不舒服些,但也只是几个时辰的事罢了。 他还说,这迷药得等上三天才会消,这样,我的身子才会更容易接受皇帝。不过,迷药一消,得难过反胃个十多天就是了。 他自言自语的把玩起我身上的红纱,说,别恼了皇帝。这座别宫,全是皇帝的男宠,要我忍忍,带皇帝兴头一过,自然就不用再忍受了。 我咿咿啊啊的摇头,慌乱的扯著红纱,好似这红纱扯下来,我这恶梦就会醒了。少年低头吻了我,说,和皇帝做那事很痛苦是真的,不过,他们都会趁皇帝不在时,彼此安慰。 他说,他看上我了。 他说他会照顾我,让我快乐。我不可思议的瞪著他,心想是不是那迷药也将我脑袋迷糊涂了?荒唐!太荒唐!这一定是梦,不是现实!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少年笑著说,皇帝回来了。他交给我一颗黄色药丸,说,真忍不住时,吃了它,昏了会比较好受。 他临走前,说他叫绿袖,要我记著他。 那天开始,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红袭。 *** 我一点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 不想记,也记不起。 待我醒来,身旁,仍旧不是少爷,而是绿袖。 我全身酸疼,躺在似血潮红的大床上,宫女为我净身,而我紧闭著眼。赤身的让人一览无遗,不是件感觉很好的事。她们的目光像是会灼人般,烙在我的皮肤上。 我像头马般,在额记,被皇帝亲手印上了印子。我庆兴或许是我吃了绿袖给的药,所以,总使我的身子脏了,可我的灵魂还是乾净的。 绿袖嘟著那张好看的嘴,说,他昨个才听说我进宫前,原就是个男宠了,那他何必将珍贵的药丸给我一颗?真是瞎操心。 我一听,不顾身下似火灼烧的疼,猛坐起身,摇头,一直摇头。 我不是男宠! 不是! 不是! 绿袖将我的脸定位,顺手拭去我脸上不自觉留下的泪,说,别激动,算他听错了好么? 我无力的靠在他胸膛,想到什么,赶忙扯著他衣襟,伸手摊在他眼前。 药!傍我药啊! 绿袖“哧”的一声,拍开我的手,慵懒的说,那药,他个把月,也才舍得吃一颗。他是看我顺眼,才大发慈悲给我的,否则,我疼死关他什么事? 若每个人都在与皇帝做那事时昏过去,那这药还能偷偷进宫吗? 我感到一阵晕眩,屋内身旁的红色纱缦,个个都像化成了鬼,同我扑来,让我精神错乱。我又倒了下去,伸手捂住脸,将身子卷曲在一起。 绿袖模模我的头,也将身子滑进床,偎在我身旁。他说,我长的像他家乡的哥哥,问我,他可否叫我声好哥哥? 我不知他安慰我还是说真的,像他般漂亮的孩子,想必哥哥也是人中之相。哪是我能比得上的? 绿袖接下来的喃喃自语,解开了我的疑惑。他说,是感觉像。还是说,是眼睛像? 我讨厌人说我像某人。 那代表,我是那人的替身。 绿袖遣退宫女,咬著我的耳朵,问我为何总不理他? 我推开他,他又黏上来,不屈不挠。最后,我累了,睁眼不开,同绿袖陷入红海。 梦中,我又见著少爷。 他在桌上画些什么,我走向前瞧瞧,见他原是在画我。我同少爷笑,少爷又将我推到桌上,同我耳磨厮鬓起来。 睁眼,我落下泪。 咸涩入口。 *** 我的身子舒展不开。 皇帝每每无法顺利进入,非得要抹些滑膏,才能勉强进入。 我是故意的。 我是苍生中,无法覆天的蝼蚁,所以,我很得意的玩著我的小手段。见著皇帝汗漓漓的样子,我说不出的痛快。 有天,皇帝真火了,便再用迷药迷我一次。我死命挣扎,在力气消失前,我是被人抓著让皇帝恣意妄行的。 六只眼睛全在我身上打转,像是野兽见著肥羊般。不过,皇帝正在兴头上的东西,其中四只眼,自然只有乾流口水的份。 那次,比第一次吸迷药的下场还糟糕。我整整躺了五、六天,一醒来,见著又是那红漫天铺地覆盖我,我终心死了。 这不是恶梦。 这是炼狱。 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睡再久,仍是醒不来。 这座别宫共有七位男宠,全都是皇帝从各地万中选一挑来的。 绿袖,黄丝,蓝罗,白纱,紫缦,青绫。 蚌个都是如玉雕般的孩子,却个个都烟视媚行。毫无明天可言。绿袖说,近些年,一个狗娘养的宦官为讨好皇帝,便集了一些漂亮的孩子,让皇帝试试“新玩意”。 皇帝意想不到的喜欢,演变成了他的嗜好。 一阵脚步声急急而入,是绿袖。绿袖眼眶湿润,我不知道他为我难过什么,我想拍拍他的头,就像我拍自己的弟弟般,但,却连手都举不起来。 绿袖哽噎的说,都说要我别恼了皇帝,瞧,命都快掉一半了!他说,他见过一个脾气更拗的,被迷了四次,便一命归西了,何苦呢? 我已经在这住上个把月了,绿袖和我特别投缘。或许,我也是将他当成代替品呵?当成我那可爱弟妹的代替品。 他撒娇的模样,和我五弟特别像。笑起来,脸颊有个可爱梨窝。绿袖又窝进我的身旁,说,好哥哥,别在拗脾气了好不? 我笑了出来。我不甘。我还有家人,还有少爷,这都是我爱的人。我身上的牵挂太多,变的懦弱,一丝自己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同情起银华。 为这种荒庸无道的人,不值赔上一生。我也体会到,被逼著交媾,是怎生痛苦的事。 那是一种毒药,它会慢慢侵蚀你的心, 慢慢的, 慢慢的, 隘蚀掉。 到你麻木时,便连一只畜生都不如。 至少畜生痛了还会叫,饿了还会吃。 我停止反抗。乾脆闭上眼,尽力忽略皇帝肥肿的肚子正抵著我,想像,在我身上的人是少爷。 我爱的少爷。 李贤。 *** 上官思明。 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名字。当他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得揉揉我的眼,好让我瞧清他。因为他,居然是那天在酒宴上,同少爷说话的那位凤眼富家公子! 这再明显不过了,话是他加油添醋给皇帝知道的。皇帝为何如此巧,赶在我和少爷出城前拦下我们?这不是老天为难,而是有心人作怪。 他作画有个怪癖,便是不喜有闲人在旁,要皇帝照例先行离开。我没反对,因我要听听他要如何自圆其说。 他也不否认,自顾自画起我来。我一把抢去他的纸,撕成粉碎,他便耸耸肩,又取出一张。没多久,地上像下雪般,白成一片。 他说,就剩两张了,一张是要交给皇帝爷交差的,一张,是要偷画给少爷的,问我还要同他耗下去吗? 我忿忿的咬紧下唇,这才一骨碌坐在地上。我顺手拣起碎纸,伸手沾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我对他的偏见,他眨眨那看起来就是比少爷不正经百倍,千倍的凤眼,笑著说,始做俑不在他,是少爷。 我嫌恶的看著他,他对上我的眼,说,皇上一开始召见的文人画师里,首推少爷。问我可知晓? 我摇头。 他勾上一笔,又问,老爷为何如斯富有,我又可知为何? 我自是知晓,比出个波浪姿势,哼了一声。不就是船运么。 他笑著摇头,说,老爷的确是船运起家,但,他运的可是铁,可是兵器,是皇帝也要让他三分的大人物。 少爷屡屡推却,皇帝无法强迫,本就心结暗藏於月复。他不过是帮皇帝的男宠画像时,说漏了句话,纵有不对,但也不能全过怪他。 他又提醒我,说,别忘了,老爷才是亲手推你入火坑的凶手,不是吗? 我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再看他,不再让他恼我生气。 他画著画著,叹了口气,说,我愁眉苦脸的,这画上的人像也沾了苦气。笑著说,少爷见著可是心疼呢。 我红了眼,索性站起来,跌进床,窝在棉被里,不让他画了。让少爷见著又如何?让少爷心疼吗?画中的人儿是别人的,这感觉好过吗? 他叹口气,要我别这样。他走上前,坐在我身旁,拉起我脸上的红被,突然说,我真的很像银华。 啪! 他毫无防备,我便扎实甩了他一记耳刮子。我不像银华。就算像,也是因你逼我至这境界,相似的,不过是可怜人这部分! 他抚抚发红的脸颊,猛然压下我,强迫索吻。我一惊,又踢又打的,发狠咬了他伸进口的舌。 他终放开我,拭去嘴角的血丝。盯著我说,画不完,他便住下。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如果我想天天见著他的话,尽量耍脾气没关系。 说不定,他会想试试我的滋味。 我咬牙,指指外头,让他知道他是在谁地盘上。敢碰我?便来看看谁损失较大?我身子脏都脏了,不差这一次。可,他赔上的,说不准,便是人头了! 他冷笑,讽刺我说,原来我这么容易,便肯让皇帝保护了? 我望进他眼里。不解他眼中那份暗沉是从何而来?我无意识的,做了一个和少爷相处时的习惯动作, 我伸手覆住他的眼。 他一怔,却不将我的手拿开,他只是说,我覆住他的眼,教他怎么动笔? 我将手拿开,泄气的垮下肩膀。是了,不管我捂住谁的眼,那人都不会像少爷般,抬头,让他的脸滑过我的手掌,再含住我的手。 我累了。这条路太难走,歧路亡羊。我不奢求上天能让我再和少爷相逢了。 他颇有兴味的问我,方才火跳跳的猫儿跑哪去了? 我没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将棉被牢牢抱紧,试著想,它是少爷。 我不再害怕失去,因为, 我早已一贫如洗。 第五章 我将绿袖当我弟弟般的疼爱,宫中的生活,支撑我活下去的,不是家人,不是少爷,而是绿袖。 我是人,遥远的思念不能温暖我,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心我。 皇帝不来找我时,绿袖会来窝著我,同我一起睡。我问他名字,但他说,他忘了。他要我记得将名字写好藏起来,不然,过个三五年,名字会自己溜走。 我不骂他胡说,因为,我相信。我们像笼里养的鸟,让时间,渐渐将我们变糊涂。到那时,我们便会忘了自己是人。 有次,绿袖睡在我身旁,我睡不著,便模著他的耳朵脸颊,这是我对我弟妹的习惯。我一直认为这样,睡著的人,会有一个好梦。 绿袖突然醒过来,直瞪著我看。我不解的笑了笑,用唇形问他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他那儿涨了起来,要我别再模他的脸了。 我用唇形说,年轻,正常。 我温柔的微笑,将他翻了身,让他趴在我的身上。绿袖脸红的问我,真的可以吗? 我温柔的模模他的脸,将腿岔开,点头。 爆中待久了,什么道德常理全没了。我只知道,绿袖为我做这么多,我无以回报。我只剩身体了,若他不嫌脏,那么,我也不嫌他脏。 他红著脸说,虽然他说过他们会彼此安慰,但他较晚进宫,所以,他其实都是被其他男宠压在下面的。当他看见我时,还以为他终於升了一级,能试试压别人,但和我相处后,又不敢碰我了。 绿袖从来都是被皇帝压在底下,不像我,少爷有时还会用他的手口让我快乐。他也毕竟年轻,初嚐欲果,便霸著我直到天色薄明。 我却十分满足,因为,我在高潮的时候,将绿袖看成了少爷。我一直都是强迫自己幻想的,但这次,我并没有强迫自己,却全将绿袖看成少爷。 我想,或许快失心疯了也不一定。 但随著皇帝找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的幻想越来越扭曲,偏了方向。 我想少爷的时间变少了,几乎全用在幻想我是如何对皇帝千刀万剐,如何将他那丑恶的嘴脸变的冷冰,如何让他死。 我宁愿一开始便是被送到皇宫,那么,我会死心塌地的跟著皇帝。因为,那时的我,没有情,没有少爷。 但让我拥有一切后,为何又要将他夺走呢? 我该同谁问?我该同谁要? 皇帝迷上我的身体,他说,他知道李贤为何宠我了。他喜欢这样,无论他对我怎样,我都不吭气,这点,激发让人想对我残酷的念头。 我拿出皇帝赏赐给我的东西,要绿袖帮我带药回来,管它是让我神智不清的,还是昏睡的,全帮我带来。绿袖不肯,我便要胁他说,看他是要见我疯,还是要见我咬舌自尽。 绿袖屈服了,他帮我拿的药就几乎是让我神智不清的。於是,我日夜不分,於是,我可以看见少爷。 我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我身上的人开始不是皇帝,而是少爷。 但有时也会失灵,我还是见得到皇帝的嘴脸。这时,我的美好幻想便全扭了样,开始想,我正将他的头割下。 终於,有一次,现实与虚幻全混在一起的我,掐住了皇帝的脖子。我看著皇帝的脸渐渐涨红,开心极了。 但现实中的皇帝不会任我宰割,他发出求救,便有人冲进来压住了我。皇帝气呼呼的叫人鞭我一顿,还说,不准伤到脸。 他看著我被鞭的样子,突然接过鞭子,自己动手起来。他在笑。他找到了一个新玩法。 因为药效的关系,我并不觉得太疼。倒是绿袖冲了进来,对皇帝谄媚一番后,将皇帝带到了他的绿房。 临走前,还对我摆出了个双手合十,要我别再闹事。皇帝一行人走后,宫女便将我抬上床,为我擦药净身。 有个宫女笑著问我,皮肉舒坦了么? 我不怒反笑,笑得气差些断了,笑得呛出眼泪。皇宫的人都是疯子,所以,我也是疯子。 皇帝自从那次后,要我的时候都会带著侍卫。但纵使让人见著我污秽的一面,我也不觉羞耻。因为,我成了一个女圭女圭,女圭女圭是不会有任何感情的。 我是女圭女圭。 破烂的布女圭女圭。 皇帝鞭过我后,开始玩一些残忍的游戏,比如上我的时候,掐住我的颈子,又或著,将我绑起来。 他说,对我做这事才有趣。 他的手法越来越多,但我仍不为所动。有次,我被他折磨的几天下不了床,绿袖正在我床旁照顾我,他哭著骂皇帝不是人,是猪猡。 我将食指抵在他唇前,要他别为那畜生弄脏了口。 我模著绿袖那好看的脸蛋,为他拭去了泪。有人为我哭呢!我该高兴不是吗?少爷还没为我哭过呢。 上官思明说,少爷花钱太凶,被老爷知道了少爷在资助密谋的事,前些天被老爷关了起来。 听到这,我反而宽心。少爷那激烈性子,若不想他出事,关了倒好。 少爷托他话,要我忍著,要我等他。 见我没反应,上官思明意味深长的瞅著我。他问我,我的魂魄全飞了吗?为何不在乎? 我还是没反应。 这些天,皇帝并没有因此饶过我,我并不难过。如果,能就这样死去,少爷应该不会恨我吧? 我没寻短,我咬牙忍著,但,我的身体却不是我能控制的。皇帝若见我没反应,便喂我药,让我虚弱不已,让我心力交瘁。 若我昏睡,绿袖便会牺牲自己,想尽方法支开皇帝。昏睡的我,并不知道这事,直到有一天,我被一声哀嚎惊醒。 我以为我又在昏沉中对皇帝做了什么,但一睁眼,却发现身旁并没有我预期中,该见到的那只猪猡。 外头慌乱成一片,我不禁好奇起身瞧瞧。一开门,便见到皇帝血淋淋的被抬走。 我真愣住,搞不清这事梦还是现实。皇帝被抬走,我瞧见了绿房一片混乱。男宠全聚到那。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挤进人群,见著了绿床上,正冒著冷汗的绿袖。他痛苦的趴跪在血床上,身旁的人吼著叫他用力。 用力什么?我著急的望著青绫,想让他告诉我。但他却一耳刮子迎面而下。他说,皇帝以前不搞这些玩意的,自从我来以后,他们的世界全变了天! 青绫豔丽的脸白成一片,他说,皇帝不知塞了什么东西进绿袖身体里,这下好了,全进了身子,拿不出来了! 我颤颤的跌跪在床沿,模著绿袖美丽的脸庞,我想给他鼓励,但,不管我多努力,却一字也挤不出。我第一次恨自己的不能言,恨极了! 绿袖见著我,惨白的唇还笑著说,好哥哥,皇帝被他阉了,以后没人欺负好哥哥了。 我摇著头落泪,我不想让绿袖受到折磨,他的心是那么纯,那么纯。他不该受到这种伤害啊!为什么不是我去受那罪呢?老天还有眼吗?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终於,绿袖在我眼前昏了,还喃喃自语著: 没人…… 没人可以欺负…… ***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上天没听见我的乞求,御医也没达成皇帝的命令。 绿袖拿的那把刀没过火,自然,皇帝也同绿袖般生死边缘徘徊。皇帝清醒了几次,他要御医拼了命也要将绿袖救回。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要等绿袖清醒后,亲手凌迟处死。 一刀一肉,才能卸他心头之恨。 但他跟绿袖都等不到那天。御医说,绿袖不能吃也不能泄,他体力没的那天,就是他走的那时。有天清晨,绿袖醒了。我知道他是回光反照,眼眶红了起来。 绿袖笑著问我,为何要哭?人嘛,生老病死稀松平常。他叫我去找一个叫高天熙的官,说不准他有办法送我出去,那些药,都是那人送进来的。沿著围墙那片矮树下有个洞,那人是从那钻进来的。 见我摇头,绿袖嘟著嘴说,他可是给了那人很多好处的,要我别浪费他的经营。 他将他从不离身的玉佩交给我,说,他不记得他的名字,要我帮他找回来,否则,阴差会不收他的。 我咬著下唇,让自己别落下泪来。 他只记得他的小名叫阿杰,要我别忘了他。绿袖眼光开始迷离,他说,可惜的是,好想再和我温存一回。 他闭上眼,然后,说看到他的家乡, 一望无际的海。 案亲, 扮哥, 海。 他笑著走了。 我哭了。我要的一直都是最单纯的东西,温饱,爱,被爱。我贪的不多,但我一再地失去它,一再地。 门口的太监一见绿袖走了,便领人将绿袖抬出去。我也跟著,我想看他们要将绿袖葬在哪。我等著,等著这腐败王朝倾倒的那天,我要将绿袖葬回他的故乡。我等不到,便让我的子孙等, 一代, 传一代, 一代, 再传一代。 终有一天,会让绿袖回到他的家乡。 但他们没葬,他们将绿袖放在前院,开始鞭尸。 我挣月兑抓住我的人,发狂的扑在绿袖身上,发鞭的人止不住鞭子,在我身上落了几下。见我是皇上眼前红人,为难的看向领事太监。 领事太监也为难,好声对我说,虽皇帝目前还没醒,没说要将绿袖怎样,但照例,伤害皇室族员,这鞭尸是一定得要的,要我别为难他。 我猛摇头,跑回红房,将皇帝给我的东西全搬出来。每个人眼都看花了,这些东西,可以养他们全家几代都没问题。 我用的理直气壮,这是皇帝该为绿袖做的。而且,皇帝给的东西,我不屑要。 领事太监咳了几声,说,其实有鞭就算交差了。他看看四周执鞭的人,那些人也很有默契的点头。他便笑著说,算了,埋了吧。 他对在场的人,大声说,这绿袖被带到乱葬坑埋了,知晓吗? 每个人都回答太监,但眼睛却全盯在那些珠宝玉器上。我冷笑,真是什么皇帝,什么官。 於是,绿袖便被葬在后院,那片他爱的芍药海中。 绿袖走没半天,也带走皇帝。皇帝在晚上驾崩了。当天午夜,皇城内发生一场厮杀,皇帝的叔叔领兵造反,将皇帝的儿女全杀了。一个不留。 这是现世报。 我坐在花圃旁,对耳边哭泣哀嚎充耳不闻。不久,反军冲了进来,大叫著,降者生,反者死。 别宫的男宠奴俾全被带到前院。我听见有人说,还差一个。乒砰搜锁声响起。我笑著,宫中人这么多,这些人难不成照著名单点吗?怎知晓少一个? 有一人走到我面前,但我不想理。头抬都不抬。老天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我眉头皱都不皱一下。只是,答应绿袖的遗愿,怕是辜负了。 那人并没开口问我,他一把扯起我胸前,绿袖留给我的玉佩。我道他是要抢,反抗起来。 那人却吼著说,你怎会有绿袖的玉佩?绿袖呢?他上哪去了? 我一听,泪眼模糊起来,我用唇形问了三个字,高天熙? 他一震,艰涩的点头。 我终落下了泪滴,指指身旁花圃中的一块空地。 他呆住,好半响,才像疯子般的挖著土。我也同他挖,但被他推了开。绿袖的脸露出来,他才过身一天,还是和生前一般美,像睡著了般。只是,他不会再开口讲话,不会再露出他甜甜的黎窝。 斑天熙抱著绿袖呜咽起来,他喃喃自语著为何不等他?为何不等他? 我将玉佩交给他,同他说,玉佩。绿袖,要名字,找。 我指指绿袖,又说,阿杰。 那人听不懂,我回房找到笔墨,写了下来。回到花圃,见到高天熙吻著绿袖。 手上的纸似千金重般掉下来。 我伸手捂住我的脸,不让我的呜咽声吵著他们…… 第六章 我并没有回到少爷身边。 我跟著高天熙,和他大江南北的找绿袖的家乡,好将他的骨灰带到他的生地。 绿袖……不,应该改口为阿杰,因为他已从那间绿房解月兑出来了。而我,却仍被困在那间红房中,无法超月兑。 漫天铺地的红,总在夜晚掩面而来。 我告诉高天熙,我的名字是,红袭。 “我毁了一个人生父母养的孩子,便要拿自己来还。” 我想起少爷说过的这句话,但我现在才了解他的意思。并且,心甘情愿接受它。 我也体会了少爷的心为何疯狂。因为,生死两隔后,你便一生都得不到救赎,穷尽,一生。 见到他吻阿杰早已冰冷的唇时,我的心紧的发疼。我知道,有个无形的铁鍊正困著我。 这必须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抛开。少爷因我做到了,而我,却又陷在另一个。什么时候才有人救我一把?又是什么人救我一把? 我不知道。或许有,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也不一定。 事过境迁,我还是不知道,阿杰他爱的是谁。我?高天熙? 阿杰曾在我身上高潮后,同我说,有一个人对他很好,那人正想办法带他走。他说,他正在灌迷汤,要那人想办法一次带两个人走。 他说,他舍不得我。 我累的睡著了,没注意他之后说些什么。所以,这个答案便像那骨灰,注定深埋於地。 但我羡慕,他有一个能不顾一切爱他的人。我和少爷,枷锁太多。 斑天熙算是皇族,他是高太后那边的直系血亲。所以,不管高天熙帮助造反的理由为何,他算的上是新任皇帝身边的大功臣。 但他却在沐血杀戮后,放下功名利禄,踏上不知有没有终点的旅途。 所以,我到喉头的疑惑,又被我压下。高天熙并不缺钱财,又为何阿杰说,他拿的药都是花大把银子买来的呢? 我不懂。 但我也不想问了。 有时,落日前没遇上村落,我们便露宿野外。 有次,我又惊醒了,这才发现高天熙不知何时睡到我身边,正抱著我呓语。他说,为何不等他。 这是我第一次被当成替身,但却不难过的一夜。我抚著他的发,就像对阿杰般的温柔。 他皱紧的眉头渐渐平拢,呓语著,他会照顾他一辈子。 我想到了少爷。 少爷说过,要和我重新开始。但,我何时才能和他重新开始呢?这辈子?下辈子?还是,遥遥无期? 我停下动作,这时,高天熙醒了过来,他急急翻起身,手中牢牢紧握那块玉佩。我没事人的闭上眼,不让他尴尬。 斑天熙没有碰我一跟手指头过。我见著他总是一人对著玉佩发楞,他不是哑子,但却像我一般,无声无息。 他只是默默的带著我,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我这生中,看海的次数从没这些日子多。看著这些湛蓝潋滟,我不难想像,何以会孕育出阿杰这般真纯的孩子。 我们只凭著一块玉佩,及一个根本没姓的名字找。 阿杰。 我很少梦见少爷了,但我总是梦见阿杰。梦见他对我说,好哥哥,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的。 *** 饼了两个年头后,我一直以为,我的这辈子,或许,就这么过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遇上少爷。 那天,一阵午后雷雨滂沱,又将我们的命运溶在一起。 我和高天熙躲进一家客栈,看天色已晚,我们便盘算投宿於此。一进大门,便和上官思明打照面碰上。我惊愕,上官思明亦同。 他颇有兴味的瞅著我和高天熙,劈头就说,原来我对少爷的情不过尔尔。 尔尔? 若只是尔尔,我又何苦活生生将我的心撕来翻去?我又何苦让自己靡药度日?或许,天缠晓得。 我问心无愧,不想理会上官,便拉著高天熙一迳向内走。上官并没放过我,他像念经般缠著。但不同的是,念佛意在让人沈心淀气,上官的声语却是让我,平静心海生波。 斑天熙不出一语,却一直回头聆听上官的话。我更恼了,身旁避雨众人吵杂呼喝,全像针对我的质问。我将店小二拉到高天熙面前,然后低下头,捂上耳。 在耳朵被手掌隔离后,众人的吵杂便有些像远处传来的海朝声。似是真,似是幻。 然后,我像在幻境中,见到少爷。 少爷正走下楼,见著我,像被定穴般,停在原地。然后,他冲下楼将我的手拉下,吼著问我,为何没回到他身边? 身边的声音全静下来,我们四人就像看台正中央的戏子,正上演一出惊奇剧本。上官眼角含笑,高天熙没表情,少爷怒红了眼,我,茫茫然。 少爷一把扯住我,便要走回他的房。高天熙赶在少爷关上门前,堵住门沿。他柔柔看著我,似是以眼神询问,该不该插手? 少爷看到高天熙的眼神,更是怒极,冷声道,别让他耐不住气。 我这才回过神,挡在两人间,回头对高天熙摇摇头,要他别担心。我想,该是何少爷面对面的时候了。 事情,总得有一个交代不是吗? 斑天熙嘴角上扬,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他退出脚,门便碰的一声,被少爷用力关上。我低下头,正思著要如何解释时,身子突然被外力一扯,便陷在少爷令人喘不过气唇舌交缠中。 天地间似乎只攒剩我和少爷。 没人再拉开我们。没原因再让我们分开。 就当老天可怜我,让我再汲取少爷的体温最后一次…… 我想起胡蔓藤,它的根及叶有剧毒,但他是一体两面,同时也可以疗病。少爷解了我的相思病,但同时我也吸了他的毒。让我心痛的毒。 我们由门前纠缠到床上,喘气都嫌浪费的需索对方。少爷压在我身上,由我的唇吻到我的锁骨。他手指颤颤的解开我的前襟,但突然停下手,将脸埋在我的颈间。 我听见他咽语说,他真以为我死了…… 那种声调,我听过。那似母亲要卖我时的声调。带著深深的力不从心,与哀伤。 我将手腕靠在我的眼上,掩住我已水气迷蒙的双眸。然后,我改以手掌捂住。 因我无法控制决堤的泪。我的眼出卖我刻意坚强的心,缓缓道出这些年咬紧牙关的痛楚。 少爷抬起头,捧住我的脸,说,都过去了。 别再折磨自己, 别再折磨他。 我又何尝想如此残忍? 但在云雨后,我的心更虚了。 我们缠绵到天方薄明。少爷像怕我像烟雾般消逝,紧搂著我睡去。我想细细的将他的面容刻在我的双目。但突然意识到,阿杰的面容因少爷而淡去,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赶忙闭上眼,努力将阿杰的容貌抓回。但对他的记忆,却开始像手中的细沙,无法牢牢抓住。 我痛苦的睁开眼,再多看少爷两眼后,缓缓挣月兑他的怀抱。起身套上衣裳,走出门外。 鸡啼声开始出现,我寻得店小二,用唇语问他高天熙的房在哪。店小二鄙睨著我,似乎对我刚从一个男人房中出来,又转身要找另一个男人不齿。哼的一声,转头就走,连回答我都不愿。 上官思明的声音在身后出现,他悠哉的踱步到我面前,说我的能耐真高,能一天服侍一个男人,脚不软吗? 我看著他的眼,知道了一件事。 他喜欢少爷。 或许是道德伦理让他不承认,又或许是他拒绝承认。天晓得? 他想用至交的身份独占少爷,同时也见不得少爷身边另有其人。 我冷笑。他像是被我戳著痛处般,原先的悠哉全变了样,言语里透出欲盖弥彰的镇静,问我笑些什么? 我笑得更得意了,开始一间间的敲门。既然没人告诉我,我便自己找。就算每个人都瞧不起我,我也不在乎了。 上官一把扯住我,扯的我发疼。他说,要我别费心,昨个晚,那人便冒著雨离开这客栈了。他塞给我一张纸,说是那人留给我的。上官要我若欲同那人走,便安静的走,别吵著少爷。 我颤颤的摊开那纸,见上头仅只几个字写著: 你合该是王夏,不该是红袭。 手中的纸失去指头的搀扶,像凋败的秋叶掉落尘土。我拔足狂奔,拼命想追回高天熙。 但我并不知高天熙是往哪方向去,只是漫无目的的一直跑,一直跑。 我不能让他一人去。 我知道的,我一直是知道的。从见到他吻阿杰的刹那我便知道,他要陪阿杰一同走。 所以,我才要他陪我一起找阿杰的故土。但,若我不在他身边,他终有一天找著了阿杰的名字后,他一定不会独活的! 我发狂的跑,但我知道一切都挽不回了。阿杰和高天熙,两人携手走出我的生命。他们留下我,一同走了。 一颗石头绊倒我,我狼狈的趴在地上痛哭,行人侧目点点,但我一丝也不在乎。 有双手扶起我的脸,为我擦去泪珠。一个踽偻的老人。 他说,年轻人,明天多的是。 我不解他的意思,也不想费心去想。老人说,瞧,有人来接你了,不是吗? 我回头,见著的正跑向这来的少爷。老人模模我的头,起身慢慢走开。少爷走到我身旁,跪在地上,将我紧靠在他身上。 在人群中,少爷坚定的说, 他不会再放手。 *** 少爷答应我,他会动用李家所有的力量,在每个海运点探问高天熙的行踪。於是,我又回到了老家大院。 少爷没有问过我所有一切不堪回忆的过往。只是,我不再与少爷於白天温存。就连晚上,也得将灯全熄了,我才肯月兑下那等於保护色,一层层衣物。 我的身上,有著我曾卑贱的痕迹。 那一条条,像是毒蛇般附在我薄薄的皮肤上,任我如何费心刷洗,仍是不肯离去。 少爷有次在我颤著手,僵硬的护著自己的衣襟后,他不再同白天时要我。那次,他只是柔柔的笑,模著我的头,问我肚子饿不饿。 但更显明的不堪是,我的额印。 见它一次,我的心就沉了一分。我曾试著想用铁烙,将它覆盖过去,但不知那人告知少爷我在生火烙铁,少爷便气呼呼的赶来,夺过我手上的铁,他说, 今后,你伤自己一次,我便伤自己一次。 我楞楞的看著那已火红的铁,觉得这话耳熟。是啊,那是我曾说过的话呵?但,我的心却再无法起涟漪,无法再激动的跳著。 我只是像只雏鸟,怯怯的躲在少爷宽厚的羽翼下。不肯前进一步。 在我回到少爷身边不久,少爷便和老爷达成协议。老爷不再动我一分,而少爷,则是答应留给李家后代。 没多久,新的少夫人便在鞭炮喜气下,住进大宅。 少夫人似乎对我十分厌恶。但我并不觉得生气,毕竟,我曾引起的争夺风波,其中的主角便是少爷,也就是她的夫君。或许碍於老爷的交代,她对我的敌意,也仅只在於不理睬我,把我当空气看待。 我像个空气,游走在大宅中。 一年后,少夫人产下李家的第一个后代,是女的。但老爷还是高兴极了,整个李府,身份从上到下,个个有赏。少爷看到新生的女圭女圭,似乎也很高兴。虽然他在众人的欢呼中不出一语,但我看的出来。 少夫人也很快乐,这是她嫁给少爷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她的眼光越过众人,带著骄傲同我望来。 但,在少爷公布了小女圭女圭的名字后,少夫人的脸色却苍白了起来。少爷缓缓开口,说,女圭女圭的名字便取为,玉瑕 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女圭女圭的一生,像玉般的乾净无暇。但念快一点,便与我的“夏”音近。 在场的人都发出颇为沉的笑声,才继续恭贺。我转过头,忽略少爷投向我的目光,退出这纷闹的房。 饼了第二年,少夫人又产下一子,这次,终於是个男娃。自此后,少爷便几乎不上少夫人的房,天天同我这窝。 我常藉故将少爷推出房外,不想让少夫人对我的积怨日益加深。但自从得知少爷就算出了我的房,便到书房睡后,我也就不坚持了。 少爷同我一样,心都特别小,一次只能容得一人。不是无情,而是太重情。於是,爱恨纠葛便比任何人都深。 这场不公平中,少夫人该向谁哭诉,她的夫君爱的不是她?我又该向谁要,上天为何对我如斯折磨?少爷又该同谁问,他爱的人皆不能跟他结发?我们都各缺了一角,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另一人补齐。 一切的一切,同那天上阒然的月儿般,没有答案。没有。 日出日落,悬在我心头的结依然没解开。我们仍是没寻得高天熙。我想, 他,该是找著绿袖名字了。 第七章 第二个孩子名唤李天祥,是老爷取的。老爷这是打圆场,不想让少爷和少夫人嫌隙加深。虽然我觉得这是枉然,因为最主要的病瘤未除。 而那根源便是我。 就在天祥满周岁时,一位洪大人亲自来到府上,只为了送来一封信。 他说他是高天熙的至交,高天熙托人送了几封信,其中一封,便是指明给李府的王夏的。 我拿到信后,便坐在桌前发楞。直到天边白云逸去,星辰拉上黑幕。仍是不敢拆。 少爷因找高天熙的事而有求於老爷,也慢慢的接手了一些李家产业,有时都忙到晚上缠能回到我身边。他一进房门发现乌黑一片,还以为我不在,便转身要走。 可,我像是溺水找到了浮木般,急忙起身在少爷关上房门前拉住他。 少爷吃惊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走进房点上灯油。我却又失魂落魄的坐回桌前,继续瞅著那封信。少爷坐到我身旁,没有任何言语,但少爷就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刀,整齐的将信头裁开,他同我一起受那担子。 如我预期,信中画了一个地图,没有任何交代,只有在信末属名: 斑天熙 任杰 任杰,绿袖的名字原叫任杰。找到名字后,鬼差该不会再为难他了。 少爷伸出一手,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榜上,柔柔的说,明个他便陪我去找。少爷变了很多,他不再反复无常,因他的心沈淀了,像一个平和的湖泊。 我也变了。事过境迁,我不再像刚回来时,想到心疼极了便落泪。我的七情六欲中不知哪部分随著绿袖一同入土了,这让我对什么事都像隔著一层纱,迷蒙,看不真切,不在乎。 但少爷仍是爱著这样的我,他不放弃,他包容。所以,他不勉强我,我不想走出,他便走进纱中,让我看清在我身边的人是他。 少爷熄了灯,将浑然不觉灯熄的我抱到床上。在我回来后其实少爷很少碰我,因我的身子多少会抗拒。所以少爷大多只是喜欢搂著我睡,让我汲取他的体温,让我依偎在他的怀中。 但,今夜我极需要狠狠的被爱。 我趴伏在少爷身上,为他解开衣襟,让他知道我想要他。在我还没解开自己的衣裳时,黑暗中的少爷突然将我的头下压,缠吻。那种浓烈的渴求,就像海浪般冲击著我的头,让我无法再思考,只能顺著快感的波滔浮沈。 少爷说,我终於回来了。 我不解。也不想去理解。少爷和我一同化身为野兽,顺从身体最原始的需要。我趴跪在柔软的被上,高高抬起我的后臀,慢慢移动引导少爷进入。 在推进的一瞬间,我却落下泪来。黑暗中,我任由身后的撞击充塞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使我落泪。 是啊,我还活著,我还被爱著,最重要的是,我还被需要著…… 少爷将我翻转过来,他埋身在我双腿间,他的腰契合的贴住我的腰。他说,世上如有忘忧草,他便不用等这么久。 然后,他低头吻了我的额印。他说,过去的只能接受它,不要想逃避。 少爷继续吻了我的鼻尖,说,他是逃了比我更久,但他能面对,我便能面对。 最后,少爷吻上我的唇,他说, 他爱我。 *** 我们循著地图,到了江南一处唤葫芦村的地方。但出乎意料的是,迎接我们的不是两座坟,而是高天熙及一个出生不到数月的男娃。 斑天熙说,这个孩子是阿杰转生的。 我和少爷一头雾水时,高天熙将女圭女圭头上的棉袄推开了些,就见女圭女圭眉心露出一个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胎记。 震惊的是,竟有些像我额上的印记,也就是上一位皇帝的皇徽。虽然少爷事后同我说,那只是一个胎记,有心人才会想到别处。 但我也同高天熙般,觉得那是阿杰。若逝者以矣,活著的人找到了一丝希望,便能用它撑下去。 我不希望高天熙死。 斑天熙说,就在阿杰完墓的那一天,他在海边徘徊留恋这世间最后一面时,他见到一个妇人抱著小孩,便一直往海心处走去。 他想也不想便去拉回。妇人哭著对他说,这孩子的生父始乱终弃,而她的父亲在她生下孩子后,便要她嫁给大户人家当妾。但对方说孩子得解决后才进的了门。 本来说好孩子要送人,但她早上无意瞧见女俾在女圭女圭的女乃水中动手脚,慌张抱了孩子便跑出来。 她说她没有退路了,明显对方不希望进门的妻妾背景有污点。她谁也不敢相信,孩子是心头肉,真死就一块死。 斑天熙本来也苦思无结果,他亦是一个将死之人,如何帮的上忙?但在瞧见女圭女圭而上的胎记后,他猛然惊觉会碰上这母子,是天意。 他收容了这孩子。同时动用他的身份,软硬兼施与对方,让生母能时常来见孩子。同时保障生母在未来夫家的地位。 看著他逗著孩子的模样,我突然觉得,这孩子是不是阿杰的转生都成。毕竟,这是一个生命。从我和高天熙手中逸去的生命,又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回来。 他抱著女圭女圭,杰杰的叫著,女圭女圭便咯咯的笑出来。看来女圭女圭也爱这名字的声调。但我的心却痛起来,因为想起阿杰那深深的,迷人的黎窝。 阿杰便葬在屋子后院,高天熙领我们到后面,好祭拜阿杰。坟上依然种满阿杰最爱的芍药,海风呼呼而过,我却将它听成阿杰那童稚,娇铃铃的笑声。 我,不想回去了。 晚上寄住在高天熙屋子时,我对睡在身旁的少爷示意,我想住在这与世无争的小渔村。 少爷皱深了眉,并未给我答案。他模模我的头,只叹了口气。 我趴伏在少爷胸口,聆听他规律的心跳声。一声,再一声。和我的比起来,少爷的心跳声慢上许多。少爷曾说过,这是因为他不再年轻了。 是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了。少爷已经三十七,而我,也刚过二十八。从我十五岁便被卖来李府以来,算算也十三年有了。 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好蹉跎呢? 我知道,也明了,但我的心经不起风雨了。老爷和少夫人,母亲与世人的眼光,都教我满目疮痍的心难受极了。 我只想平平静静的和我爱的人私守,如果爱个人这么辛苦,那我宁愿忘了一切,不再想起我爱的人。 棒天早上,少爷花大把银子,请人在高天熙的屋子旁,又盖了间屋子。 少爷用他的方式爱我。 但我却无以回报。 我的心轻了起来。 就像天空偶落下的羽毛般,无拘无束。 日子就活在与小杰儿的玩乐,与一个人的静颐中。 少爷若腾出空,便往我那跑,过往的欢乐又重新环绕我们。有时,少爷若不想走,也会住下,我和少爷,高天熙和小杰儿,一同围桌吃饭。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我和少爷,重新又爱了一回。 我将以往少爷给我的钱,全拜托少爷带回母亲那。我,王家长子,此生孝道就尽於此,再多,怕母亲也不想要。 弟妹定能个个都读的到书,吃的温饱,平稳的长大。这些钱是打哪来的,母亲也不必让他们知道。就当,她只生了八个孩子罢。 相较於隔屋不时传来的小孩娇笑声,及高天熙成稳的笑声,我的屋中,以寂静居多,及夜晚中两个沉沈的喘息声。 少爷到访时,我会为他沏上一壶热茶,让他享受我平时所享受的悠閒。夜晚,我会用我的身体爱他,包围他。 我该如何让少爷知道我多爱他?我多感谢他?纸笔表达不出我的无言,我只能用身体展现。 聚少离多,让我和少爷,每每都在夜晚像要融化彼此般的需索。 我为少爷舒展身子,将腿扣住他的腰身,让他能更深入我。我的身子又被少爷的吻洗净了,我终於不再是污秽的人。因为的一端,是少爷带领我过去的,不再是别人。 我总在高潮战栗中,透过迷痪目光看见一道白光。在白光中我一生的到影像流水般匆匆而过,我伸手想抓住什么,白光一闪,於是,我看见的不再是到影,而是少爷。 我模著少爷那张逸秀的脸,经过岁月刻画后,显著迷人的气息。我将唇贪婪的吸咬住他的,用力一下,一个淡淡的铁锈味便充塞在我俩之间。随著这股血味,少爷要了我一次又一次。 他喘息的趴靠在我身上,伸出手,说,我的额印是他下辈子,找我的指标。 我笑了。眼角湿湿的。 秋去冬来,杰杰过了满岁,噢,我忘了说,杰杰是小名,他的本名是洪瑞麟,很福气的名字不是吗?相信他能一生无忧的活著,帮阿杰失去的都补回来。 最近,少爷很少过来,因为老爷过身了。在六十八岁大寿过后,寿终正寝。 就在一个冬晨,有人来传口讯,说是二弟考上榜眼,要举家般到某县就任。母亲要我一同走。 我待在屋中想了很久,在一场雪停时,我决定不走。我不再是王家的一部份了,不能拖累二弟的名誉,闲言闲语,杀伤力对一个清官特别锐利。 最重要的是,我放不下少爷。 我在那天依约前往,但却是为了送行,为了见我此生无缘的家人最后一面。我并没有托人告诉少爷,因不想让他胡思。 但到约定的地方后,我见到的却不是家人,而是少夫人。 身旁随即有人架住我。我了然於心了。 少夫人将手中牵的两个孩子,玉瑕及天祥,带到我眼前对他们说,少爷终有一天会抛家弃子,不要她及孩子,都是因为我。 啪! 少夫人疯狂了,她甩著我耳刮子,眼中尽是寂寞化成的疯狂,她笑著说,少爷待老爷丧事已尽,便要同我私守。他怎能这么自私?他不要他的孩子吗? 低头瞧见两个孩子瞪著我,我的心揪揪的疼起来。那么小的孩子,有著少爷轮廓的孩子,为何眼中尽是恨意呢? 我好想伸手模模他们,让他们别再露出这表情,但我勾不著。我好像又看见初遇少爷时,他眼中的黑暗。 我的错吗?我犯了罪无可赦的错吗?我看著活泼长大的杰杰,却忽略了这两个需要爱的孩子。 的确,我错了。 少夫人命人将孩子带开,她冷眼瞧著我被压在地上狠打。她的嘴角弯成一弧满足。眼角带笑的看著我即将断气。 我不怨少夫人,但我却想到少爷。 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一言一行,想起,他听到我同家人远走高飞时,会是怎般受伤?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著,连他的最后一吻都施舍不到。 我乞求阎王,下辈子别再将我投生成人了,我不愿了。不爱了。便不痛了。 我又看见白光了,一生的倒影行云流水的滑过,但这次,白光散去,我见著的不再是少爷。 而是黑暗。 尾声 在黑暗中,我听到一生悲吼。 悲切的,难过的。 我想找到发出声音的人,想模模他,抱抱他,让他不再那么疼。 但我在哪?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什么也见不著。 我横冲直撞,但就是走不出这暗黑。 我要想个法子,我必须要安慰那人。 但,那人是谁呢? 身旁响起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她说,别回头,喝下这水,把一切都忘了吧。 她说,我前世是个恶盗,今世是来还债的。今世伤你最深的,便是你上世恨你最深的。还完了,便安心的去投胎,重新做人。 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却推著那碗水,我要找到那人才行,让那人别哭了才行。 婆婆将水压进我的口,苦苦的,涩涩的。她说,此后,他和我,各不相欠,别再留恋。 留恋? 谁? 我又是谁? 我意识渐渐模糊,昏沉中听到了一声, 我爱你啊…… 番外 焚夜 有把火在我心口焚烧。 让我活在人间,却宛如身在地狱受刑。 直到,我遇上他。 像个小鹿般惶恐,但眼神却如水面般清澈的倒映出我。猛然惊觉,我已成人间修罗。 我讨厌那种眼神,像是局外人的看穿我一层又一层包的紧紧的心房。用他的的眼神问进我的心,问我,我到底要什么。 我到底要什么? 我不知道。当我发觉时,已经将他压在身下,不顾他发红的眼眶,不顾他慢慢黯然的目光,挺进他。 我的与残暴支配我的身躯,但在他晕过去后,我的心却更紧了。我问自己,为何要在意?他不过是一名仆下,为爹卖命的仆下。没有自己思想,也不能有自己思想的仆下。 但我却一夜不成眠,在鸡鸣时,我冲出房门拿起剑发泄自己。 回房时,见不着他,本回稳的心又摇摆起来。我莫名的发怒……我又开始烦躁了。空气像一根无形的索套,一分分的勒紧。 孙总管来找过他,于是,我上孙总管那去要人。 我动笔画着银华,她很美,天下间只我一人能画出那美。纵使一年前,她的血已停止流动,她的眼已无法睁开,她,现已成了一堆白骨。 但每夜,入我梦的,还是巧兮倩兮的她。 门开,是孙总管,还有王夏。孙总管说些什么我倒是听不进去,我的眼光在王夏不停眨动的眼上,放不开。 “过来。”我说。如果,能将他像水般的眼神弄浊,将会是怎番光景? 他知道我要干嘛,但仍做出落锁的手势。我看着他眼中慢慢染进白雾,为他扩出一道保护色。就像银华一样,躲进自己的世界,眼睁睁,心却闭的紧紧。 银华曾说,别爱她。她拿起我的手按住她胸口,说,住这里的东西,早死了。 她是故意的,在逃走的第二天晚上,她在我睡着后,故意外出让人抓到她,了结她残破的一生,只因,她说要放我自由。 但,我自由了吗?不,我被套上枷锁。 我失神在画中人的眼,俯身吻上。匡琅一声,我看见楞在门口的王夏。我走到床边,要他过来,我需要刺激或快感来让我仍有人的温度。 渐渐的,我无法忍受一个人的独眠。但看见他清澈的眼,我像见光死的孤魂,急忙想找一处掩护,一处令我心安的掩护。 每夜每夜像野兽的占有,成了我的掩护。 “你,为何不告诉爹?”我知道他很聪明,他是故意写不出字来的,但明白归明白,我却不懂他为何不说。 只要让爹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相信,什么都会结束。我会再回到老家大院,孤独过了余生,继续为我的罪过受苦。而王夏,爹会给他一笔遮口费,毕竟这是我强迫他的。 我迷惑了。 银华又来见我了,但这次,她是来向我道别的。她落泪说,要我别爱王夏,没好果的。我一惊,为她的投生,也为那句,别爱王夏。 “不,我并不爱他,我只爱妳!”我想拉住她不让她走,但她已不再是我所能触模到的。 “我骗你,我从来没爱过你!我自私,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人罢了。去爱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安稳过完一生,懂不懂!”银华的面目开始模糊,慢慢逸去。我却清楚感到,她哭腔里的言不由衷。 “为何我不能继续爱你?为何一定要我爱上别人,又为何,妳从不愿为自己的幸福努力?”那时来不及说的话全爆发出来,“贫苦,失志,这些我都能忍受的,为何一定要将我推回爹的身边?甚至付出自己的性命?我们都还没努力过啊!我不服!我不服!” 我追着大吼,但是,人事已非。什么也挽不回。 猛然睁眼,见着我手抓的,是他, 王夏。 …… 我对银华由爱转恨,爱有多深,恨有多深。平稳过一生?难,这太难。我偏要做逆行之舟,让好人家不敢嫁我,让父亲认为我发疯,还有,要同一个男人在一起。 老家大院,无子无嗣,该是我的终途。但却好似应了银华的话,由一开始的无心,成了有意。王夏在我身边,我便能平心静气,似乎,我需要他了。 这是爱吗?我不知道。没有跟银华时的刻骨,只是需要他在我身边,于是,爱与不爱的界线模糊起来。 “你在干吗?”我见着一抹熟悉身影,蹲在池边摇头晃脑。 王夏一听到我的声音,像被逮到的贼,忙将手上木盆放到水里。但我却没错过木盆里溜出的红色身影,以及他手上的网子。 “干嘛?这是鲤鱼,不能吃的。”我笑着说,不过我却开始胡思,鲤鱼真的不能吃吗? 王夏惊愕的张大口,猛摇头。虽说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不过我到真好奇他到底是想干嘛?思及此,一瞬间,我忍俊不住,“你……只是捞着好玩的?” 看着王夏脸开始红的像池里的锦鲤,我忍不住大笑出声,王夏低着头,湿漉的两手在裤管上胡乱抹了抹,转身便急着要走。 大步一跨,我抢先拉住他,将他搂在怀里,贼贼道:“不准走,这大院的东西全是我的,你玩了我的鲤鱼,罚你多做一年白工。” 显然他当真了,眼珠子开始慌乱的转啊转,我看了不忍,续道:“说笑罢了,不过若被总管看到,保准一顿打的。”这锦鲤一只,说不准可以买十个王夏呢。 王夏松了口气,将网子摇了摇,用唇形说了:不会的。 我无法克制自己的笑意,道:“小子你什时将人心都收买了?” 王夏又摇头,这次用手在我手上写道:没人会来内院的。 “是吗?那我来测测。”说完,我将王夏拉进凉亭,开始月兑他的衣服。想当然,王夏开始死命挣扎,他用唇形急道:不要!若看到,死定了! “咦?”我为难他,“你不是说没人会进来?你骗我?” 王夏招架不住,双手合十,要我别再闹他了。我笑着将他抱起来,到房内继续未完之事。 王夏的眼睛很美,从以前我就这样觉得,尤其是在他高潮的一瞬间,泛出水光时,那是人间不该有的美景。 然后,我爱上在白天要他。 罢开始,他会羞赧,三躲四推,毕竟在人前宽衣解带,没人会不脸红的。但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他背对我,面对墙壁喘着气。但我想多欣赏一会,便将他拉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继续在他身上摩蹭。他知道我似乎会再要他一次,逮到空隙便跳下床,说要去洗澡,急急逃了开。 王夏坐在澡盆内,满室烟雾袅袅,我忍不住走了进来。 拿块板凳坐在他身后,接过他手上的布为他净身,我的手指细细的滑过他细腻的背,他不宽的肩。然后越过他的脖子,带着一丝水气,抚上下颚。将他的头略往后倾,的吻着。 我的另一手继续下滑,抚过他的胸前,摩蹭着他敏感的部分。我知道他的那个地方会起反应,一如他也会让我起反应。 这一切都在白雾中进行,像堕入极乐仙境般。 但,银华的话总是不时出现,像一把针扎着,让我害怕王夏终有一天,也向银华般不告而别了。 害怕,这一切竟只是……水中月…… *** 我一直都睡不好。 睡睡醒醒的,也不知做了什么恶梦,醒来总是记不起。但不安却像那冬季的雪,越下越大。 我看见身旁正安睡的王夏,不自觉伸手将他搂的死紧。 一天,府里跑来只猫,黄底白线,似乎抱来会很温暖似的。王夏爱的不得了,渐渐的,王夏几乎都和猫一同出现在我眼前,某日,甚至还问我可否在房里铺个窝,让小黄猫夜里能进来? 我虽不讨厌猫,但见猫眼见就要比人得势了,也是犹豫了会才肯答应。我无法抗拒王夏不经意露出的纯真,有别于困惑,有别于面无表情,有别于保护色,那是他的善良与纯真。 不过,小猫儿只来过了一夜,隔天便开始不见猫影。 王夏似乎很失落,老对着屋顶发呆。小黄猫之前最爱在那晒太阳的。过了几天,我见王夏蹲在院落里,身子看来似乎在颤抖。 我走上前,瞧见他跟前一处隆起的小土坡,了然于心。 见着我,王夏艰难的动唇:牠。不。动。了。 我突然想起,忍不住冲口问道:“你说说,有一天若我也不动了,你会为我掉泪么?” 王夏惊讶的看着我,好似我为难他时的困惑表情。我有些不知为何的心痛,毕竟是我逼他做些不堪的事,说不准他是恨我的。想着若他不说,我也别自讨没趣了。 王夏突然拉着我的手,眼泪竟就这样滴下来,不知为黄猫,还是为他不堪的命运,还是为……我? 我的心头似乎渐渐滴进一颗颗温暖的水珠,慢慢地,慢慢地,占据我本冷黑的心房。 像王夏眼中的水光一样,柔柔流动着。 人活着为何要有如此多痛苦,伤痛困惑,生老病死,爱是错,不爱亦错。银华说过,就算天晴,也有不测风云,她累了,她多么想成为天空的一只遨翔之鹰,来世,来来世,再不愿成人。 因为她懦弱,她要在伤痛没到来之前,先行避开,那怕会赔了或许的幸福。 我曾斥责,我曾不服气。但现在,我同她般懦弱。我害怕爱人,深深恐惧失去的深渊。 我不爱王夏,也不能爱王夏。 ………… 深深的挺进身下似乎已无法动弹的身躯后,我瘫倒下来。 王夏喘的很急,良久才平稳下来。然后他离开我身下,端来水盆为我净身,我知道其实他是用尽吃女乃的力量做这些事,因为我最清楚我在牠身上肆虐多久。但我丝毫不起身帮他,也不唤他停,就让他忙完我后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门去净身自己。 我心底养了只魔。 体认到我似乎对王夏有莫名感情开始起,我无法原谅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催促我,要我不能爱人。我没资格爱人。 就算我爱极她,就算我亦恨极她,但我还是欠她一命。一命赔一命,我的一生,得替银华陪葬。 我该孤老一生,散尽家财后,孤独老死无人知晓。 王夏又走了进来,我翻身背对他,我开始要我自己对王夏残忍,这样,有一天他受不了,便会逃离我了。 他翻身上床,动作迟缓,我知道我一定弄痛他了。身旁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然后,我的身旁多了只手,手拎起被缘,将被子密密的贴在我胸口。 手一直没离开,我也一直没将他扯开。 好温暖,真的…… 真的…… 外传 满月之潮 1 “阿杰。” “哥!今天收获好吗?”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我从埋首于渔网的头抬起,绽开笑颜。 “还不错,够吃上几天的。”哥哥说的轻松,但我明了了他的话中之意,这些鱼够吃,但却对苛税没有帮助。 家中就哥哥一手撑着,爹爹在两年前捕鱼时翻了船,命是救活了,但腿却因撞上岩礁,跛了一脚,再不能上船鱼获。但税却没有因为这样而减少,皇帝争的税越来越苛,若积欠过年,哥哥怕是得被抓去充军了。 “阿杰,别这样,你笑着才好看,哭丧着脸真丑。”哥哥想逗我笑,但没门儿,被我一瞪,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哥,再不行,干脆我到王家做工吧,家里这份祖传技艺你接着就行了,我只会缝补渔网,不如做工对家还有帮助。”我皱皱鼻,闻到药味,赶忙用衣袖将身旁药壶子的耳捉着,拎了下来。 爹爹那次在木板上浮了一天后,天一湿,骨头便嘎嘎发疼。终成了药罐子。一天睡掉大半,清醒没多久又睡着。 “不成。”哥哥一如往常,又一口回绝。 “不成不成,那过年时若你被抓去充军,我拿什么养活爹爹,还不是要做工?为何不成?今天若你不说个理由,我绝对不依你。” “唉!不行就不行!你就是说破嘴也不行,你不知道王辉他根本是想买你……” “喂!你还没说完呢!做工有什么不好?我行的正做的正,我们只是世运不好,碰上了个坏皇帝,难得王少爷说肯用我这个十三岁的小毛头,为何不行?”我也气到,见爹爹还没醒,追了上去。 扮哥一听,忙堵上我的嘴,训斥我别大声囔囔,这话乱说是不行的。哥哥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我和哥哥一样喜欢海,它是多变的,爹爹总说海是女人,平时温柔的很,泼辣时会要了你的命。 海像连着天似的无边无际,我羡慕他,能照着自己心意过日子,不用卖谁的帐。 “王辉根本不怀好心,阿杰,你信哥哥就是了。” “嘻,能怀什么坏主意?我们家没钱没势,就是想榨油水,我还太瘦了呢!扮,你太高估我们任家了吧?”若说是以前的皇帝,我们过的还挺安逸的,但现在的皇帝收的税一年比一年重,以往存的子儿都被榨干了,哪来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 “你还小,不懂的。” “我不小了!想想这村,谁敢欺负我?还不都给我打着好玩的?我不是软柿子,相信我吧,哥。” “别说了,明个我去做工,你,留在家照顾爹爹就成了。”哥哥哼起娘生前最爱哼的小调,融入黄昏暮色中。 “哥,说你死脑筋你还不承认?若你继续打鱼,我去做工,那家里就有两份收入了,若你去做工……嘿,先说我可拖不动那渔网。”我也断续哼了起来。过世的娘老说我唱起歌来活像鸭子叫,我也就没信心大声唱出来,总是依附在哥哥的声音下。 “……明个我在问问有哪户人家愿意用你的,总之,王府就是不行。”哥哥还是在坚持。 那时我才十三岁,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也不了解哥哥反对的原因。隔天,我便瞒着哥哥到王府去了。 ………… “任杰,说说你会什么?”王辉模着他的两撇小胡须,眯着眼问。 “扫地,打杂,洗衣我都会。”扳扳手指头,我将自己会的全说了。 “是吗?那个把月才挣的五两银唷。” “五两银?”算算离年还有半年,一个月五两,过年时便会有三十两,如果再去帮人洗衣赚些外差,凑五十两不知道够不够…… 我心内暗算着,想着若能凑齐,哥哥一定轻松多了。但殊不知,眼前人也在算计我。 “教你一项新活,若你做的好,一个月二十两都有。” “…等等,犯法的事我可不干。”我狐疑着,个把月能赚得二十两,哪是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赚得来的?有问题。 “很轻松的,也不犯法,你可要想想,若你不赚,你哥哥定得给那昏君征去做活靶子的,想想,昏君连年出征,你有几个哥哥都死不够。” 想到迫在眉梢的税金,心头一焦,我道:“好,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是要我卖肉都成。” “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来人,”他招来一位女俾,“带任杰到风房去。” 我被领着到一个房间,就在我踏入房内时,门便被女俾锁了上来,让我一时模不着头绪。待着待着,时间一直走,我不禁心焦了起来,想着都快过午了,王辉明明答应让我中午回家一趟准备午饭给爹爹的。 我刚敲了一下门,没想到王辉也同时打开了门,走了进来。门外似乎有人把守着,因为我又听到落锁声。我有些心慌了,“你到底是要我干什么活?” “别急,刚刚皇上突然传我进宫,你爹那我请人送午饭去了,”他顿了顿,又道:“你……真的是很漂亮的孩子呢,京城里没个女人比得上你的。” “我长的如何又怎样?你再这么不清不楚的,我可不赚你的子儿,别以为我非卖你的帐不可,洪府也说肯用我的!”我急道。 “哦?那洪原可要扼腕了。”王辉一直逼近,直接将我推到床上。我一时慌了手脚,很咬他一口后便想逃跑,但门落了锁,我不禁又慌了起来。 王辉也不急,他从袖里掏出了二十两,笑着道:“也对,第一次是有些疼的,过来,小杰儿,乖乖的,这二十两便是你今天的报酬。” 我咬着唇,不了解王辉到底想怎样,心里害怕的同时却又不自主的望着那银票……然后,我顺从的走了过去。 “对,这样才对,小杰儿,衣服月兑下来。”王辉笑着说,但见到我僵在当地,便动手帮我解开扣子,“事有轻重,你不想你敬爱的哥哥上战场鞍死吧?” 我没了主意,任他将我翻趴在床上。随后,股间一阵清凉的感觉唤醒了我,我挣扎着想爬起,但却为时已晚,我已被王辉牢牢压在身下。 他的气息越来越混浊,我可以感到有一种硬硬的东西正顶着我,他的手无忌惮的胡模一通,然后,原本清凉的地方开始热了起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死命扭着,但那热却扩散到我的四肢百骸,我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别怕,会很舒服的,这药连皇上都爱用,很有效的,一会让你欲仙欲死都成。”见我没力挣扎了,王辉三两下也月兑了自己衣服,又趴在我身上,将棉被塞在我肚子下,试着将我的脚顶开。 纵使我生在海家,果泳是常事,但真叫人如此模着我,却也是怪别扭一把的,偏似乎是那药作怪,令我努力夹紧的脚又不自觉松开。 “还不是终落到我手上?”王辉笑道,不过我已经听不进他之后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我那时才十三岁,药造成的一下就像滔天巨浪将我淹没,让王辉那畜生将我像女人般的进出。我为那快感羞愧,尤其是他将我翻身后,得面对他在我身上摇晃,我却无法克制我口中的申吟。 这种在路边看过的野狗交沟行为不知进行多久,王辉才软倒在我身上,沈静的下午闷且令人躁郁,我感到他还停在我体内,没多久,又蠢蠢欲动了。 我举掌便赏他一记耳刮子,第二记未下,马上便被他占有的动作盖了去,他也不生气,还说泼辣点才够味。那天下午,我被那药折腾的昏了过去。 后来,是王辉唤我起来的,他说我再不回去,我哥便要回来了,他可不想如此美味尝过一次便叫他禁欲。他要我每两天便来一次,然后,一个月二十两便是我的了。 回家的路上,还是王辉叫轿夫送我回去的,我坐在轿内,手握着那二十两,眼前彷佛出现了一条岐路,但我却不敢向人问路,只能茫然而行。 *** 其实,我并不真怨王辉,毕竟我拿了他的钱,他还让我赏了他一巴掌。而且天下没不劳而获的事。 当晚,药力一退,我趴在床上无法入眠,看到我偷换的药方子让爹爹不再辗转而眠时,我开心的笑了出来。 以前我们只能买最低等的药,一帖要四文钱,现在的药一帖虽贵上一倍,要七文钱,但效果是值得的。 扮哥早睡的不省人事,他每天都早出晚归,一回家吃饭后几乎就摊在床上睡了,我望着哥哥的脸,忍不住捏着他的鼻子,使坏一番。但想想又觉得太残忍,便手下留情,断续捏个几次就不玩了。 听着海潮声,像娘哼的小调一般的温柔,不久,我便忽略了不适感,沉沉睡去。 棒天睡到近午才醒来,忙着弄饭给爹爹吃,然后站着补网。本以为睡一觉会好点,没想到隔天,坐着的感觉还真是怪极了。 补完网后便赶忙去洗衣,我喜欢在溪边洗衣,因为那里出没的大婶都很疼我,有时还会带些瓜果给我,对我而言虽然日子贫穷,但我是在疼爱中长大的。 但今天我来的太晚,溪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禁有些失落。搓着搓着,发现到有人走了过来,我抬头见是洪原,便又低头不理睬。我认识的人中他是最讨厌的,明明跟哥哥一样不过十八出头,仗着家里跟皇族有关系,老爱在我面前像个孔雀似的张扬。 敝了,要炫耀应该找那些公子哥,我没本事跟他无聊比拼,却又偏偏爱来缠我,真是有病。 “阿杰,我问你……”他一开口还真教我愣住,我不禁抬头斜兜着他,怪了,平时趾高气昂,今天吞吞吐吐干嘛? “我在忙,没空听你鬼扯蛋。”等了半天,等到我耐心没了,我不耐烦的说,将哥哥的长裤扭干。 “你…你…”洪原还是很反常的吞吞吐吐。 “你还剩一条背心的时间。”我将背心压到水里,然后加快动作搓洗。 “你昨天为什么到王府?还待了一整天!?” “你跟踪我!?”我丢下背心,没由来的大吼,“我去哪关你屁事?你还有脸来问我?” 洪原摇晃着我的肩,咬牙切齿的说着:“我…我只是不小心看到的!王辉那人不好,你别靠近他!” 我拍开他的手,讽刺道:“哦?不小心看到我进去,又不小心看到我出来?大少爷,你还真闲,鬼鬼祟祟的,莫非是要干啥坏事?” “你还没说你是去那干什的!” “去做工!做粗活!苞你说了也是白说,少爷你懂什么叫粗活吗?”跟他杠习惯了,骂起来溜溜顺顺,一泻我昨天的闷气。 “骗人!做工还会给人用轿子抬出来吗?你说!你要不说,我跟你哥告状去!” “别告诉我哥…”我一阵沉默,瞪着地上的背心,心想今天真是倒霉,“那你想怎样?” “你告诉我,王辉对你做了什么?” “……不过跟他睡了一觉……”我顿了顿,“你要是跟我哥说,我跟你切八段!” 洪原脸色阵清阵白,突然,他掴了我一巴掌,我也不是任人打的,扑上他,跟他打成一团,最后,两人湿漉漉的坐在石上喘息。 “你!不准你在去王辉那!” 洪原又扑上我,不过我真的没力气了,只能口上威风:“你不是我爹我哥,管的着我吗!?滚开!” “王辉给你多少?我也给的起!为何你不来找我?”洪原说完,居然吻我,让我满月复的脏话全忘了词,楞在当场。 “因为我讨厌你!”好不容易回神,我破口大骂,干嘛?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吗?为何一个接一个专找我麻烦? “你!”洪原涨红了脸,接着突然大笑,笑得我心里寒了起来,“由不着你说不,别忘了嘴是长在我脸上,我高兴跟你哥说便跟你哥说,高兴跟全京城的人说也是看我心情,你说呢?” “你干嘛找我麻烦?再不筹钱我哥早晚都会被抓走,你生活无忧无虑,真以为我想这样挣钱?”虽然很想揍他一拳,但被我强忍了下来。 洪原突然放软姿态,道:“只要你别再去找王辉,要多少我都可以想办法。” “可是王辉不会这么放过我的,我若依你,但嘴是长在他脸上,到时若被我哥知道,我……我……”脑子转半天还是转不出结果,我被逼急了,眼眶红了起来。 两个人不管谁说出来,我都一样死定了。我承认我怕,怕哥哥不理睬我。 “我会堵住他的嘴的,但是,今后你每两天便要来陪我,王辉出多少,我便出双倍。”洪原似乎还是愤愤难平,想了很久后才说。 我没主意,便点了点头。两个落水狗对看一阵子,然后笑了出来。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洪原不过是个大孩子,但两天后,我却对他寒栗了起来。 王辉死了。 被人刺杀,身首异离。 *** 我依约到了洪府,见着了平时斗嘴的洪原,却怎么也没那胡闹的兴致。 我一向直来直往惯了,闷着这种事我是不干的,开口就冲道:“王辉是你杀的?” “不是我,我只是怂恿别人罢了。”洪原耸耸肩,还是跟以前一样笑得不正经。 “为何要致人于死地?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我忍不住骂开,完全没想到洪原能让王辉死,杀了我们一家三口也是轻而易举。 “阿杰,碰过你的人,我不会饶过他的。王辉偏偏是我们洪家的死对头,那天要不是他家仆挡着,你也不会……”想到什么,洪原眼神又阴暗下来。 “我不懂!你们到底要我什么?”想到前些天还抱着我的人,居然成了一堆将腐败的肉块,我真的冷了起来。 “这个竞争该是公平的,”洪原反常的抱住我,不在像以往般嘻皮笑脸,“是他先偷跑的。” “我不是赏……”我喃喃自语,洪原不过是重复王辉的行为罢了,而,接着洪原的人又是谁?我,比别人多生了三头六臂吗?为何会想占有我? “他吻过你哪里?” “没……他没吻我……” “那他碰过你哪里?” 我跟洪原倒在床上,他盯着我问,我呆呆的道:“上矛厕的地方。” 洪原拿出一个雕的十分精细的木盒,打了开,问道:“那这是抹那的?” 我点点头,他便将我裤子月兑下,看了很久后,迟疑的将膏药抹在手上,放进我后面的菊穴内。 我弓起身子,哎了一声,洪原似乎被那声刺激到,手指胡乱动着。我扭的更用力,想避开那不规矩的东西。 “别动,然后呢?这…真放的下那话儿?”洪原又插进两指,似乎很是犹豫。 “放不下放不下!!”我撒了谎,惊恐的叫道。他的动作太粗暴了,我突然害怕起来。 “你不会说谎。”洪原笑着将指头伸出,将膏药抹到自己跨下,试着将他的东西推进来。“放松,不然你似乎会很痛。” 但洪原拿的膏药似乎跟王辉不同,只是滑滑的,没有让我发热的感觉,因此洪原一直无法成功。 “怪了……杨公公拿的药错了吗……”洪原看着我一会,突然将药膏抹在我自己那话上,模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你明明有张女孩的脸,为什么身子却是男人呢……” “啊……啊!”我申吟起来,“别…洪原你别模了……”我一拳便要挥出,但劲道全失了水平,一下便被格住。 和洪原打到最后,通常都是我因无力而结尾,我不该惊讶,但,我根本还没跟他打起来啊!?这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是这么用的…”他又将手指塞入后面,这次,居然放的下三根手指。 “洪原……别这样……放过我这次吧!”我见硬的不成,只得委屈来软的。 那时王辉是从后面进来的,我眼不见为净。但洪原正蹲在我身前,他那话儿红涨的吓人…我噎了口口水,皱紧了眉。下次我得自备蒙眼布才行。 “你就能跟王辉,为何我就不成!?”洪原本笑着的脸僵了起来。我头麻了下,看来说错话了,洪原似乎真不准备放过我。 他手一捏,我哎了起来,同时,他也强硬的进入了。他眯起眼叹道:“啊……好紧……真的是销魂……” 我眼眶红了起来,骂道:“你不要脸!欺负小孩!” “你和我打起来时,也不当我是大人。”洪原慢慢动了起来,“王辉二十好几,他才是真的欺负你。” “呜……小力点啦……”我又哎了起来,“你拿的药根本跟……王辉不一样……怎么能比!?” “这话你早不说……现在我是走不开了,你这叫自讨苦吃……”洪原能顺利进出后,将我的腿打的大开,我却已无力再挽回局势,只能被他扯着摆动。 洪原比王辉还王八,他一共虐待了我四次。我也老实不客气的趁机抓伤了他许多地方。最后,他搂着我笑道:“我收回前言,以后你得天天来陪我。” “不要!就是你给四倍五倍我也不要!”开玩笑,我是来赚税金的,别到时将自个小命赔上,多不划!? “我会去跟杨公公要你说的那种药,好不好?” “还是不要。”见他脸色微变,我识相的住了口,改口道:“我天天出门,哥哥会疑心的。” “真麻烦……” 闻言,我心头一惊,道:“若我哥跟爹爹出事,那我定会陪他们走的!” “你多心了,我不会伤害你家人的。”洪原笑着说,但在他眼中,我看到他抓住我弱点的神情。 *** 我长的不像爹,不像娘,小时玩伴吵输我后,都爱冲我骂说我是野孩子,定是我娘去外头偷吃的果。每每都是打的两败俱伤收尾。 家里没镜子,因为铜铁全被征去溶成打战的武器,这东西从来只有钱人家才有的。今天,在洪原折磨后,我瞧见房角的一面镜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相貌。 我模模自己的唇,自己的鼻子,楞楞的瞧着。突然想起玩伴说过的骂话,不觉心寒一下。这容貌,连自个都认为自己真不是任家的小孩。我相信娘不会红杏出墙,但莫非,真是捡来的? 为自己的念头吓到,我慌乱的甩头,忙将恼人的心思抖出。但不自觉,又对镜中人多看两眼。 那不该是一个男人的脸。 凤眼在睫毛的掩护下,像勾人魂似的。还有那嘴,像娘抹上朱丹似的艳红,压下便要出水般的柔软。 这真是我? 我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触黄澄的镜面。颤颤的,慢慢的,像是做确定似的来回犹疑。 洪原用脚踢开门,将手上四碟菜放到桌上,见我楞在镜前,从后面环住我,道:“脸勾心就罢了,连身子都勾魂,尝过你一次,没人忘的了。让王辉下黄泉是对,今个后我得看紧你才行。” 听到这话,我心又漏了一拍。但被洪原拉到桌旁后,却被从未看过的精致菜点拢去心思,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慢点,喜欢吃的话你每天来不就得了?我天天叫厨子准备。” 洪原又再诱惑了,但我还看不出吃完后便得付出代价吗?王辉跟洪原都不曾使硬,但我就是怕他们的眼神,活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般。我装傻,埋头猛吃。 吃完后,本想要洪原让我带回孝敬爹的,但想想,也没理由带回这饭菜,让哥哥疑心就不好。好不容易出了洪府,路上买了几个大饼回去,又偷偷在饼内加了几块平时舍不得买的肉,让爹享享肉味。 洪原在我走时,塞了五两给我,要我莫忘记两天后来找他,不然让他冲上家里要人,那就撕破脸了。他又说,我哥欠的重税他会付清,他说他会每年付,意思也是不放过我了。 傍晚哥哥回来,我也正生水好,搬张凳子坐在木桶后边,帮哥哥擦背。看着哥哥背影,我忍不住问道:“哥,我是娘亲生的吗?” 扮哥长的斯文,一点都不像捕鱼的,除了他黝黑的皮肤外,更像的是书生。哥哥跟我差了五岁,从小就他最疼我,什么事都帮我做妥当,每次挨爹的骂,被罚跪,都是哥哥偷偷塞大饼馒头给我的。 扮哥笑骂道:“当然是,否则我跟爹娘不就白疼你了?” 我没在说什么,继续擦背,倒是哥哥转过头问:“怎么?又是哪家没骨气的小孩,打输你便又说些有的没的?” “没,我胡思罢了。”我好想抓住什么,但却不知自己该抓什么,我蚊呐的问:“哥……你肯让我帮你补一辈子网吗?” “不肯。”哥哥在我惊愕时,又续道:“过年后,哥会把你送到私塾那,你很聪明,应该求取宝名,过好日子的。” 原先惊愕的我,在哥哥说出私塾时笑了出来,道:“我们连税都缴不出来,还去私塾?”我心中盘算怎么开口说钱的事,想到能让哥哥轻松,让哥哥过好日子,我嘴角不经又笑了开。 “阿杰……”哥哥顿了顿,迟疑很久才说:“哥哥答应许老爷了,过年前便会跟他的船队到东洋捕鱼,一年半时回不来,到时你要好好照顾爹,别让我担心。” “什么!?”我手中的布掉下,心慌瞪眼道:“这回不回的来没个准的!许老头年年出去的船队回来不到一半,只为了皇帝爱吃的什劳子怪鱼!不行!谁去送命我都不管,但就你不行!” “阿杰……死在海上总比死在战场上好,若跟船队还有钱拿,机会一半一半,若帮皇帝打战,死了多不值?”哥哥苦笑,回过头摇晃我的肩。 “不……你不用出海……”混乱中,我口不择言,“欠皇帝的税……我签了卖身契给洪府,今后……爹爹就靠哥哥了……” “卖身契?你什么时候签的!?不行!没理由让你受苦!阿杰,明个我跟你去赎回来!” “不要!”我的手死紧的握住澡盆边缘,指尖开始泛白,“够了!我受够了!我不想为钱失去亲人,为钱烦恼了!我们就是看天吃饭的,可老天正闭着眼啊!我们能怎么办!?” “你不想失去我,但我又何尝想失去你?”哥哥低着头,我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哥……大夫说,爹是拖不过一年了…”我松手,将哥哥的手牵起来,哥哥才大我五岁,但他的手却跟爹一样,历尽沧桑。“让他走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吧……” 爹爹的药钱,狗皇帝的苛税,船行的行费。银子,什么都要银子。我不忍爹爹吃四文钱的药,我也不愿哥哥出海。 若真要牺牲一人……我已陷入泥沼,舍我其谁呢? 四周因热水而迷蒙的白烟,在时间的催促之下,慢慢逸去,我见着哥哥的脸上,落下了像朝露一样剔透的水珠。 那是泪。 *** 我没说洪原买我做什么的,但我知哥哥心知肚明。 事情摊开就是这样,不用找借口,不用为了圆谎而再编织一个谎。我心安理得。 我一直知道我心中挂最重的是哥哥,我不想让他见着我便为他的无能为力难过,所以我对哥哥撒谎,说得住进洪府。 “哥,”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将怀里一直揣着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娘死前给我的,娘欺我小,说想她便将这贝螺放在耳边,就会听见她跟我说话。” “哥,别忘记我,要将它放在耳边想我。”我笑着说。在哥哥清澈眼瞳里,我见到自己甜甜的黎窝。像浪花一样,绽开了波纹。 扮哥将它脖子上的玉佩挂在我身上,一直目送我,我慢慢走,渐渐的碎步走,最后,我跑了起来。天空还是那么蓝,花儿一样娇艳,我相信,我也会活的很好的。 还没到洪府,远远便见到洪原像个陀螺似的,在洪府侧门转啊转。见着我,高兴的跑上前拎着我,一溜烟进了侧门,带我走过曲折的弯道,进一间布置十分贵气的房间。 “阿杰,你说要住进来,我便命人将这房间都整过了,以后你就住这,喜欢吗?”洪原亲腻的搂着我,高兴的说着。 “喜欢,”我将房间环视了一眼,抬头望着洪原,手指着角落的镜台,说:“这能搬走吗?” “不能,”洪原拉我坐下,说,“以后会有丫环来服侍你梳洗,这镜台搬不得。” “是吗?”我没再说话,任洪原拉着我躺到床上。 我和洪原纠缠许久,在夕阳的余光透进窗棂时,我趴在他身上喘息,然后,不经意,见到镜台中映射出的我。 我对镜子,由不喜欢,开始变成厌恶。 …………… “阿杰!你瞧瞧这是什么?”洪原的声音,大老远便响了开。 我正蹲在地上用刀削着竹子,打算作竹炮,听到他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你做什么?”洪原本来似乎想献宝,但见着我手中东西时,疑惑的问。 “竹炮。”我又低下头,继续对竹子奋斗。 “这刀你哪来的?又锈又钝,”洪原一把接过我手上刚刚才找到的柴刀,伸手从他靴里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利刃,“要削掉哪?” 我指指关节的地方,“这头,还有这头。” 洪原没三两下,便将竹子去头去尾。 “然后呢?”洪原兴奋的问,比我还好奇。 “急什么?你没玩过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住到洪府后,我发现洪原以前喜欢招惹我,似乎是想引我注意,现下我是他的了,反而伤我一下都心疼。 洪原搔搔脖子,说:“是真没见过。” 我拿起早削好,一根刚好是竹管空心大小的细竹,又拿起碎纸沾湿后揉成一陀,依序放了进去,对着洪原放上一炮。 洪原自然吓一大跳,回过神后追着我跑。最后我在凉亭里被逮到,两人已气喘如牛。洪原压在我身上呵我痒,直到我流着眼泪服输。 “你不用去夫子那吗?”我拿起竹炮,在洪原跟我之间把玩起来。 洪原是独子,自己跟下人住东厢房,爹娘则是住西厢房,有钱人住的地方还真排场。我名义上是他书僮,但东厢下人聪明的很,对我无法控制时的申吟声从不大舌。不过,他们也都避着我就是了。 “讲到一半,夫子告病返家。”洪原无辜的耸耸肩。 “少来。”我用竹炮敲了洪原一下,两人对视而笑。 洪原这才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一个雕的精细,玉做的扇贝。 我是很喜欢,但仍好奇问道:“做什么用的?” 洪原笑道:“猜猜,他的底突出一块小平台,你看呢?” 我左瞧右看,瞄不出个倪端。“猜不着。” “这是纸镇,压着纸才不会乱飞。以后我教你识字,就能来亭子里写了。” 我不解的问道:“太贵重了吧?随便拿个石头不也能压住?” 洪原的眼神有着一股令我心惊的狂热,他附在我耳边说:“我给你的东西全是最好的,当然不能马虎过去。” 日子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下去,我也过的惬意,醒来有人悉心梳洗,用膳有人端饭挟菜的,晚上是贪愉欢靡的。 见着镜子里越来越显贵艳的我,却开始讨厌看到水。 我不想忘记哥哥,但又怕想起哥哥。所以,我毁了约,我拿个小锦囊,将锦囊套住玉佩,将他刺人的光泽掩盖。 我将哥哥埋入我心里的最深处。像那深不可测的海,没入了,便难以寻回。但是,它不会消失的,它始终是在的。 外传 满月之潮 2 我待在洪府数月过去,终于泄了底。 一天,洪原和我打着闹着,嘻笑声慢慢被喘息声取代时,洪原的爹闯了进来。不过他爹没说什么,只是要洪原跟他去海行查帐。 案子俩走前,我蛮不在乎的低头将扣子重新扣上。 有天,洪原说要去海行查帐,他前脚踏出没多久,他爹后脚就踏了进来。我闷闷端坐着,不知该对眼前严肃的老者作何反应。 “任杰,”洪原他爹坐了下来,说:“原儿年轻气盛,跟仆下勾手勾脚是正常,但你也要节制,要劝原儿向好,这样洪府才留的了你。”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原儿最近迷着什么我是知道,但万想不到会迷你到这地步,任杰,你聪明,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罢?” “嗯。”我点点头,眼神开始不定。 洪老爷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走上前模模我的头,很轻柔,就像哥哥模我的头一样,“年纪这般小,也难为你了。” “原儿本该也有一个弟弟的,但跟爹娘没缘,若他现在还在,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洪老爷说完,便离开了。我一直都明事理,洪老爷交代我的本分后,我便了解事不可过,我开始跟洪原使软使硬,哄的他乖乖的按时去查帐,按时去夫子那。 一切都过的可以,但就在那年秋天,爹爹终于结束他的病痛,跟娘重逢去了。 我没见着爹爹最后一面,因为爹爹病危时,我正跟洪原在房里私混。 洪原跟他爹上京去谈生意,十多天没见着我,一回来,便将我和他锁在房内,不准任何人来坏他的事。 我一直到爹爹过身第二天,才知道我世上的亲人,又少一个。只剩一个。 扮哥没有怪我,他只是说,爹爹死前,一直喊着我。 将爹爹葬了后,哥哥不顾我的反对,搭上了许老头赴东洋的船。他说,要我等他回来,然后,为我赎身。 “我不会等你的!”我流着泪对船上的哥哥大吼。 我并不知道,我真等不到哥哥回来的那天。 ……………… 我开始偷偷跑去西厢,躲起来偷看洪老爷。 我并不知道我到底为何这样做,或许是一种弥补心态,好像多看洪老爷两眼,我对见不到爹爹最后一面的愧疚就会消失一点。 洪老爷知道我躲着偷看他,有次身旁没人了,他出声叫我到他身边坐下,要我泡壶香茗给他。 之后,我跟洪老爷,便有了一股默契,静懿的,悠闲的,纯粹的。 洪老爷是个很达理的老者,见洪原乖乖的按时查帐读书什么的,对我,也就像对自家人一般好。 洪夫人也很疼我,不过方式有些怪,她老是拿些不知哪来的姑娘衣服,兴致勃勃要我穿上给她瞧瞧,洪夫人总在我换上衣裳后,失神的说,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便是一个女娃儿。 洪原有次撞见我穿女孩子衣服,便将我的衣服全丢了,又抱来一堆女孩子衣服,要我今后在洪府就这个样子。 老爷跟夫人的默许下,我俨然成的洪府的“小姐”,不过,我知道下人们对我多的不是尊敬,而是不耻。但我不在乎,我也想规规矩矩工作赚钱,但何奈人人看上我的,全都是皮相? 他们在白昼时挥汗赚钱,我在黑幕时挥汗赚钱,不都是血汗钱? 除了我亲人,其它人怎看我都无关痛痒。我只对关心我的人付出。 洪家两老自然顾着儿子的声望,别人问起也用远房表妹含糊带过。我名正言顺的成了洪原的表妹,他有空时便带我上市集看戏台什么的。 我一手握着冰糖葫芦,一手抛着溜球,身穿女装的我,看来倒是跟洪原配极了,没人看出我是任家的那个阿杰。 洪原背景好,也过十八了,自然媒婆一天到晚送来画像,要帮城里闺秀找好夫家。洪原每每故做正经的收起画像,说要好好考虑考虑。但一到房内后,便跟我磨起墨来帮这些闺秀“上上妆”。 婚事屡屡没下文,我们倒是乐此不疲。 不过,自从我在外露面后,居然也有人上门提亲了。男子提亲是登门造访的,自然没画像,我有点失望。 洪原倒是大发雷霆。 之后我跟他出门,头上都得顶着锥帽,长长的黑纱直到腰记,别人看我蒙蒙,我看别人也蒙蒙。 但提亲的人只多不少,看来我出名的很。 洪原刚刚差些对一个上门提亲的人动手,我跨坐在洪原腿上,试着安抚他,“洪原……你这样我难跟你爹交代。” “交代什么?你只需跟我交代!”洪原本来枕在我颈间的头抬起来,我瞧见他因愤怒通红的眼,“阿杰,你说!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皱眉,为他不可理喻的话。自从住进来后,洪原对我事事忍让,才相安无事至今,莫非他太久没跟我吵了,口痒不成? “你任性什么!?”我撇撇嘴,杠了上来。“早晚有一天你要传宗接代,说这话真是无聊。” “你会离开我?”洪原声音有些颤抖。 “难不成还帮你带小孩么!?”嗯,功力未减。 正当我满意之时,后面的事却出乎意料之外。洪原一把将我摔到床上,用先天上的优势困住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眉间绉折越来越深。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瞪眼说不出话。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双手碰到我额际后下滑,将我的头发尽数紧紧向后拢,低低的说:“阿杰,乖,答应我你不会离开。” 洪原莫名的认真激起我莫名的倔强,我俩僵持不下,用眼神论气势。最后我忍不住气道:“滚开!” 洪原像一头看见红布的狂牛,被我的话一激,发狂的扯着我的衣服,衣帛的撕裂声刺耳的响起。我挥舞着手推打,因洪原反常的态度心惊。 “说啊!!”洪原像是要全厢的人听见般,吼的中气十足。 “干什么你!”我身上就快一丝不挂,落出去的拳头也开始失去力道,反观洪原仍有余力。 “答应我!” 我跟洪原的话越来越少,动作越来越急促,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洪原再发什么疯,我只知道洪原现在就要我。 我被翻过身,双腿被他岔的大开,这下可好,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保护我。我噿了一口,气道:“你敢碰我,我就喊到你爹娘都进来!” 洪原的笑从后面传来,他的一手困住我的两腕,道:“你会先求我饶了你。” 他腾出一手捂住我的口时,也撞进我的身体。疼,我的声音被隔绝在他的手里,逸出的是一种呜噎声。 他的动作很大,在第二次开始时,才慢了下来。他知道我没力气喊了,便松了我的手,改用两手撑着我的腰,慢慢的,迟疑的,像是寻找什么似的。 我喘息的趴在床上,觉得空气稀少许多,逼的我只能大口大口的吸气。突然,我闭紧了眼,关不住的申吟从齿间窜出。 “求我。”洪原扣紧我的腰,用同一种角度及力道撞击我体内的某一点,胸有成竹。 我咬紧牙关,但又不自觉的松了开来。我的臀被高高抬起,胸膛贴着床面,锦囊内的玉佩在两者之间摩擦,疼痛使我更倔强。 洪原加重力道,他要逼我。 在没有任何的预警下,他疾然退出我的身体。我失去连结的支撑,无力的摔到床面。我的身体还在颤抖,因为已被撩起。 我听到洪原走下床的细碎声响,没几下,又爬上床。随即僵硬的被他抱起来,坐在他身上,面对他。我不愿睁开眼睛,因为知道我的身体出卖了我。 一股冷腻窜进我股间,并伴随着洪原的手指。我知道他要干嘛,但我已没任何力气反抗。手指退出,随即进入是更巨大的东西。 我的身体开始发热,延烧到皮肤上,形成刺目瑰红。药效淹没我的理智。 “说……阿杰…发誓你不会离开我……”洪原也沾到药膏,和我一样陷入疯狂的云雾。 “啊……啊……”我不等他将我移动,膝盖便自动岔跪在床上,手紧搂着他的脖子,摆动起来。 洪原不知哪来的理智,他扣住我的腰,不让我为找到发泄出口。我哽咽起来,拍打他丝毫没动摇的手,“……放手……呜呜……” 疯狂,我陷入疯狂。 “先答应我……”洪原顶着我,但不让我俩解月兑。 “好……我不会…不会离开…你……啊……”我被猛然放下来,巨大快感像海啸淹没我。 激烈的纠缠后,我昏了过去。 那天起,我明了一件事,洪原深爱着我,已到了疯狂的地步。 但是,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 *** 冬天到来。 洪家海行出了问题,许老头年年到东洋捕怪鱼的船分四季出发,但该在冬季回来的三艘船全消了影,没有一艘停到海口。 皇帝怪罪下来,许老头天天着急的往洪府晃,许家洪家现在都挂在一条船上。秋季回来的船只一艘,怪鱼只捕得四尾,本来就供不应求,本翼望冬季的鱼货,现在可好,连一艘都回不来。 大厅传来许老头的粗声,到了东厢,已辨不清说些什么。洪原刚穿上衣服到大厅,我光果的身体还冒着汗,软绵绵的连手都摆不动。 有人走了进来,我没睁眼,但知道是小琼。她手上还端着一盆热水,走到床边为我净身。小琼的手滑腻的令人舒服,洪原买来她刻意不让她做粗活,便是要她伺候我。她跟我同年,模样生的讨喜。 净完身,小琼又为我盖上被子,道:“小姐,饿不饿?” 爱里人人都喊我小姐,但就小琼喊来最奇怪。第一次她见着我跨间那话儿时,还打翻了一盆水,不过久了便面无表情了。 “不饿……我想喝水……”我摇摇头,突然睁眼的同时,见到小琼望着我失神。 小琼随即又恢复漠然,走了出去,进来时便端了杯水,还有一盘糕饼。“小姐,少爷说你一定得吃。” 我没说话,坐起来喝水。然后要小琼帮我穿衣。 “小姐,您要穿哪一套?” “随便,不都一样。” 小琼为我挑件绿色的,穿完衣,我坐在铜镜前,让她为我梳发。我闭上眼,道:“小琼,别又挂一堆东西了。” 小琼道:“可是少爷喜欢。”说完,伸手便要将桌上的簪子拿起来。 “可我不喜欢。小琼,你喜欢吗?你不觉放在我身上不伦不类吗?”我没回头,也伸手压住她的手,从镜中看着她。 “喜欢,小姐你很美,”小琼迟疑一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美。” “小琼……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 小琼急忙抽回手,道:“不管小姐说什么,小琼都会做到。” “至少只有我俩的时候……别叫我小姐……”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叫我阿杰……” “……可是少爷……”小琼犹豫一下,两手交替的抚着我的发丝,“好。” 饼了饷午,洪原才一脸疲惫的回来,小琼本来在洒扫什么的,见到洪原,识相的退了开。 我正趴在桌边练字,洪原一把抱住我,道:“阿杰,情况不乐观,明晚我们会启程,到别处避避风头。” 我笔掉了下来,一个王字被弄成了玉字,不假思索道:“我不走的!我还要等我哥哥!” 洪原皱眉道:“不行!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我没再说话,顺从的偎在洪原怀里,从那次争吵后,我了解洪原吃软不吃硬。我故做轻松的和洪原嘻笑起来,因为我知道,等洪原和他爹到海行收拾的时候,就是我逃的时候。 日幕低垂。洪家为了不引人注目,在黄昏时才出门到海行。除了洪家人,仆下都不知道洪家要连夜逃跑的事。我唤来小琼,尽量维持冷静道:“小琼,我闷的紧,我们出去溜溜可好?” “可少爷不准你出门的。”她说。也是从上次的争吵后,洪原不再让我出门了。 “我知道,可我听洪原说,再一刻便是大潮,我想瞧瞧!你见过海,但一定没见过大潮吧?那水一涨起来,将你淹了都成!”小琼是内陆姑娘,我欺她不懂,诱惑她偷偷带我出洪府。 “可是……” “别可是了,洪原跟他爹爹上海行查帐,你知道,没三两刻是回不来的,我们现在去,回来定能赶在他们前头的!” 小琼犹豫了会,道:“好吧。”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太高兴,小琼说要看看顾后门的是谁,我也任她去,其实我早知这时间后院是没人的,让她去只因我想起要将值钱的首饰带走罢了。 小琼去而复返的足音响起,我赶紧将包首饰的帕子绑起揣进胸前,将一旁的狐皮大氅穿上,来不及包的发饰,便将它直接插进发里。 小琼注意我头上的东西,奇道:“你不说不喜欢这些东西么?” 我一把搂着她胳膊,笑道:“洪原说见我打扮一次,便要赏我一次,待会回来他见了心情好,说不准不会被发现出去的事。” 小琼挣月兑我过于亲密的动作,呐呐道:“大伙都去吃饭了,现在后院没人,要就要快。可回来怎么办?” 我心里早想好理由,道:“你先从前门回来,再到后门帮我开门不就得了。” 若不带她走,我逃的事便容易被发现,小琼是洪原买来看住我的。且我也不忍小琼因我而被罚。 我们顺利的出了洪府,我带着小琼走些熟识的暗黑巷拐,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到了我曾住饼的那个海边小屋。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那些渔网仍挂在架上,放鱼的木桶也静静躺在墙边,墙檐上挂的鱼干已被取扁,一股熟悉的海味迎面吹来,但哥哥和爹,都消失了。 我曾经的家,我曾经温暖的家。 “小姐……”小琼到口的小姐,被我的目光逼回肚内,“阿杰,这海没涨多少啊?” 我看看已露面的月亮,呐呐道:“它至少还要四刻才会涨。” 小琼问道:“四刻?可少爷就回来了啊?” 我踢踢脚下沙子,道:“我不回去了。” 小琼一听,慌张的捉着我的肩膀,拖着我急道:“不成!你不回去,我会被打的!” “我没叫你回去,你跟我一起躲,明天洪家一走,我们就安全了。”我文风不动,拉下小琼的手,“你拉我不动的,就算我穿女孩子衣裳,但我还是男儿。” “洪家一走?”小琼楞楞的看着我。 “洪家明天要漏夜逃走,你们都会被留下。洪原不会放过我,可我不走。我还有要等的人。小琼,你就跟我留下吧?” 小琼突然激动的摇晃我,叫道:“不!阿杰,只要你一句话,少爷会带上我的!” 我不解小琼的反应,以为她不想过苦日子。我叹口气,带上她便得负责,道:“洪家失势了!你还跟着干嘛?我刚刚带上了首饰什么的,够我们无忧一阵子了!我也会学着捕鱼,不会让你吃什么苦的!” 小琼拖着我,一股脑的要走回去,“不!阿杰!我不要离开洪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要喊人来捉你了!” 甩开小琼,我有些慌了,因想看看家的一念之差,造成我和小琼僵在这的困境。洪原若见不着我,一定会来这找的,早知便走远了再跟小琼说实话。 “等你找人来,我早躲远了!”她不跟我走,那我可要先跑了。 小琼一听,安静下来,闷闷的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我。我见状,当她妥协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我预计要藏身的岩洞。 没料到的是,一刻锺后,洪原竟出现在岩洞入口。 “阿杰……”洪原走了过来,“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我瞪大眼无法做任何反应,洪原将我搂进怀中,搂的紧紧的,紧紧的。洪原抱起我,走过小琼身边,说了句:“做得很好。” 我将头埋入洪原的颈中,手指不自觉抓紧他的衣襟,眼睛闭紧。我不要再见到海,这样,我才能甘心走入洪原为我设的监牢。 上了轿子,洪原柔柔的拍着我的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一定逃的很急……小琼拖着脚走过整个沙滩,长长的一片印子,你竟不知道……你在逃什么?” “毒蛇?猛兽?”洪原掐住我的颈子,一分分的收紧。 我不愿辩解些什么。我还能辩解些什么? 我是不想跟他走。 洪原最终还是放开手,他吻了我,强势的掠夺。然后,他紧抱我,说,说他宁愿没遇上我。 我又何尝想?我想平凡的赚银子,想平凡的跟家人相聚,想平凡,就平凡这两字真这么难? 回到洪府,一如往常的上床睡觉,一如往常的鸡啼,只是多了捆住我的绳索。 绑住我的人,可心呢?洪原打了死结,抬头问我。 “你问我,我问谁?”我笑道,没必要再说谎。洪原出了门,又回头看了我几眼,我闭上眼,听他踌蹴的脚步终出了房门。 小琼就站在门口守着我,洪原说要带上她,因为要监视我。她的希望成真了,她跟我说。 她喜欢洪原。可她只想守在他身边,就算是看顾他的爱人也好。她说,她没遇过这么好的主子,她第一次觉得像人,所以洪原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爱情真是蒙眼布?洪原对他好,不让她做粗活,不过是为了让我更舒适,这点她却望不穿,看不透。 静静等到日落西山,我嘴被封住抱上轿子,即将登船远赴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在海的另一头,见不到边的另一头。 “阿杰,到了那,你就是想走,也无路可退。”洪原溺爱的说,好似到了海的另一头,我的人跟心就是他的般。 洪原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孩子,从我属于他的那时开始,一切都走了样。 轿子乘夜而奔,我死心的当头,突然停了下来。还混着一些杂音,渐渐的越来越大,洪原放下我,走了出去。 轿帘又起,但再度揭开它的并不是洪原,而是官差。 洪家逃的事败露,是许家告的密。许老头先恐吓教唆洪家逃,却又在背后参上一脚,说是洪家私吞多年怪鱼。 至于当面对证,只要洪老爷受不起打,相信死人便不能对证。洪家女眷跟我都被关入地牢,他们当我是女娃儿。 必进地牢没两天,我便在一众女眷中,被挑了出来。 我不意外。 我被带到县官的房内,县官见着我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改个名当我儿的妾,二是发放青楼卖笑,女娃儿,你想想。” 我装作不解的样子,自动解开前襟,县官惊愕的表情随即在见着我平坦的胸部后消失。他怒道:“你不是洪蝶衣?” 我耸耸肩道:“我不是,你们抓错人了。” “怎可能?那你又为何穿着女子衣裳?” “是你们混乱中抓错人的,我衣服在洗澡时被偷了,只得遮着荷叶再去偷别人的,我当你们是因为我偷别人的衣服而抓我,便没反抗了。我的名字叫任杰,不信你可以查查。”我笑着胡诌一通,反正洪夫人说不会拖我下水,就是抓个人上来盘问也问不出来。 县官想了会,叫守门外的衙差道:“去!将牢里年纪相仿的都带上来。还有,去找大少爷过来。” 大少爷?我皱眉。 被带上来的自然只有小琼,县官对小琼问道:“你可是洪蝶衣?” 小琼脸色苍白,不着痕迹的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她对县官道:“是,我是洪蝶衣。” 我惊愕,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县官又将刚刚的选择说了一遍,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响亮的声音:“爹!你捉了洪蝶衣?” 我回头,但随即在见到来者后,头低的不能再低。 洪原那天差些动手的提亲者,看来便是县官的儿子。 县官定是十分宠溺其子,只见他笑得像见着遍地黄金似的。“典儿,瞧瞧是不是她?” 县官手指着小琼,那位名唤典儿的男子眼睛却定定的盯着我瞧。他又看了小琼一眼,然后又看着我,纳闷道:“爹,这位是……” 县官笑道:“典儿,他是个男的,不过是抓错人罢了。” 县官儿子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小琼却马上跪下,道:“官老爷,蝶衣答应你,但求你放过我表哥!” 我突然庆幸洪原当时坚持要我戴的锥帽。 一开始见过我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后来的人便将锥帽内无法看清的面容想的太过。县官跟他儿子说着话,看来他儿子也不是很确定洪蝶衣是谁,只是,似乎狐疑甜美的小琼便是那传闻中的洪蝶衣。 县官对于小琼的要求冷笑,他说他会借故放了洪家女眷,但洪家男丁,却不是他能作主的。 事情峰回路转,小琼成了洪蝶衣,下嫁官府。而我,又被压回地牢,等待县官的发落。 而洪原,我这一生,再没见过他。 *** 我还是会常梦见洪原还没买我时,和我嬉笑怒骂的样子。但这些都如同浪花般,是虚幻的,不真切的,稍纵即逝的。 我被换上粗布衣裳,当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又被丢回地牢。可是我担心了起来,瞧瞧同牢的老李,他说他不过偷个东西便被关上四年了,又说说阿牛,他无缘无故被关进来,算算都两年了,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口中嚼着无调味的饭菜,这地牢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并不是不好,而是因为闲,太闲了! 我一直都不知洪原下场如何,还幻想如果有天跟他关进同一牢,日子说不定有趣多了。瞧瞧这地牢的人,个个唉声叹气的,真是泄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我嘴里叼着稻杆数蚂蚁,一位衣着锦丽的女子走了下来,我没多心看她,倒是她出声唤我了。 “阿杰!” 我一惊,从木床上跌了下来。抬头一看,乖乖,居然是小琼!? 狱差开了铁门拎我出来,我惊愕的嘴巴到目前还没闭上。小琼拉着我的手走出地牢,见到外头阳光时,我眼睛不适的闭了起来。 “走快点!老夫人被放后托人状告县官,我偷听到县官在前听召许老头回来,我不能再留于此,”她喘了口气,“这个狗官为了收黑钱,胡抓一些没亲人的,便是为了让他们上刑场顶替!不放你一起走,你就是死了也没人知晓。” 我一阵恶寒,原来县官不放我也不审我便是等适当的买方出现,我又想到那些被关的不明不白的人。这个王朝,已经连根都烂了。 “小琼,妳…妳为何要帮我?”我加快步伐,不解。在我身上,她不能再得到任何洪原多余的关爱不是吗? 小琼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一会才转头道:“因为,你是少爷深爱的人……” 我有些愧疚,如果,洪原爱上的是小琼,那该多好?我不能给洪原的,却是小琼想给又不能给的。 绕过弯道,小琼要我先躲在柱子后,她要先行去将守后门的衙差支开。没多久,小琼便跑过来,拉着我快步走向后门。 我有些晕眩,因见着自由在我的前方了,十步,八步,七步…… 突然自由的白光遮了两道黑影,我看不太清,但我却因小琼颤抖的手而害怕。 一道黑影惊愕的问道:“蝶衣?妳这是干什么?” 另一个微胖的黑影指着我道:“唷!叶少爷你不说你娶了洪蝶衣吗?怎么还穿着囚衣?” 第一个黑影又道:“许叔你眼花了不成?你指的那个是个男囚犯。” 微胖的黑影坚决的道:“不不不,我在洪府见他不下数十次,就是他啊!” 沉默。 四人间沉默开始蔓延。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挥了两人各一拳,压着年轻的那一个猛打,对着小琼大叫:“还不快走吗妳?” 小琼刚跑没几步,便被便被那杀千刀的许老头揪住头发,我拿起身旁的石头先砸了身下人一下,然后再对着许老头砸去。 但还没第二下,身后传来一阵剧痛,我便不省人事了。 ……… 我清醒过来,手被反绑于身后。睁眼便见着县官儿子直直的盯着我瞧,我一股闷气顿时涌了上来,但见着县官儿子头上缠的白布条后,我笑了出来。 耳旁传来许老头的咆哮,我这才想起小琼,忙东张西望,县官儿子这时道:“你……你才是洪蝶衣?” 我转头瞪了许老头一眼,骂道:“是不是甘你屁事!?”我这话是回答县官儿子的,但却是看着许老头骂的,同时骂两个人,真惬意。 “很重要。如果你是洪蝶衣,那献给皇上的便是你,如果你不是洪蝶衣……”县官拍拍手,门被推了开,鼻青脸肿的小琼便被拖了进来。“那上京的便是这个女人。” 县官儿子上前甩了我一巴掌,道:“你到底是谁?” 我直直的瞪着县官儿子,心道被他打了真是不值。“我就是洪蝶衣,怎样?!你们做的坏事那么多,作梦会安宁吗?”我气得颤抖起来,指着小琼,“你要将我送给皇上便送!但打个女人你很得意吗?你还要不要脸!?” 县官儿子发出不齿一笑,走到小琼身旁,居然又补了一脚:“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 “你!猪猡!王八蛋!不是人!”我突然瞧见小琼的裙上有着突兀的红色染上,且扩了开,我一时忘记骂人,大叫:“小琼!?妳怎么了!” 县官招来人,将已昏迷的小琼又带出去,他像做了个微不足道的事般,道:“不过掉个孩子……紧张你自己吧!” 我感到有一股气哽咽在我胸口,好疼,疼的我喘不过气,我站了起来,朝着没防备的县官儿子耳朵咬去,用力之大,随即卸掉他一只耳朵。 顿时,整个房间兵荒马乱。 县官抽出身旁衙差的刀便要朝我砍下,但随即被许老头阻止了:“老叶!杀他不得!我们还要靠他救我们大伙一命呢!” “随便找个女娃送去不就得了!?” “不成不成,你忘了洪夫人还待在京城吗?到时被揭穿了,欺君之罪可是连诛九族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县官儿子已被送出去,我满嘴鲜血的趴在床上大笑,笑的肚子都疼了,笑的县官脸越来越白。 “可他在皇上面前胡说怎么办?” “我们将他弄痴了不就得了?” 我一听,真笑不出来了,倒是县官跟许老头相视而笑。我瞪着他俩,不敢相信世间真有人能狡猾黑心至此。 我大吼大叫,挣扎着不肯喝随即送上来的汤药,我不能忘记洪家,不能忘记小琼,我要报复这没天良的县官! 我……我不能忘记哥哥!我还要等他回来啊! “哥———” 四五个人扑上来,我终被压制住, 喝下了活人做出的孟婆汤。 外传 满月之潮 3 我一醒来,身上便穿着轻飘飘的绿纱,脑海中空空荡荡,像夜雾不散,模不到边。 有人走了进来,他说他是皇帝。我是他的。 绿袖。 我的名字。 ………… “绿袖……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皇帝刚刚在我身上肆虐一番,他穿上衣服,留恋的说。 皇帝走后,宫女进来为我净身。我脑海中聚起了一些影像,我探索的闭上眼,觉得身上的手还要再滑腻些,还要再小些。 但是,风一吹,我脑海中刚聚起的白雾便又散去了。 我什么都记不起,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记得,但记得一些奇怪的影像,还有一个名词:哥哥。 我睁开眼问宫女:“你有没有在这皇宫中,见着和我相像的人?” 爆女歪着头想了一会,才道:“怎么了?” 我坐起身,兴奋的问道:“哥哥,我应该是有一个哥哥的。” 爆女又道:“没印象,不过像你这般漂亮的孩子,怕是你哥哥也被那个高官收去当男宠了罢。” 我又问:“男宠是什么?” 爆女掩嘴一笑,起身走了出去,并未回答我。我刚要喊她回来,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青色身影。 “男宠就是像你和我,专供男人玩乐的。”青色身影坐到我身边,“我叫青绫。” 青绫,这里最美艳的男人,他教我一切宫中的事情。也是皇帝不在时,和我发生关系的人。 ………… 青绫那张美丽的脸似乎只为我而笑,我觉得纳闷。其它的男宠们也都很怕青绫,或着应该说,他的气势很压迫人。 爆女们说,我和青绫,是男宠中最漂亮的。她们都知道男宠们私下乱搞的事,但她们都有默契的不说,因为她们反而喜欢偷看。 两个美丽的男人做那档事,似乎满足了长居深宫,不得不禁欲的她们许多遐想。 这个糜烂宫中,已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但皇帝最爱找的不是青绫,也不是我,而是一个叫白纱的孩子,每次皇帝找他,我都要摀着耳朵才能入眠。 哭叫。 风中传来白纱的哭叫。 我和青绫,是男宠中最会忍的。青绫梳着他那头及地的长发,说:“我之前也是男宠,这没什么大不了。” 青绫的话在我脑海中勾起波涛,我想起有个人,似乎也会抱着我,叫我的名字……名字……我的名字…… 我真正的名字…… 我握紧了我胸前的锦囊,脑海中有那么个声音浮出,但太淡了,淡的我听不清。也或许我跟青绫一样曾是男宠,所以我能习惯这种事。就像白纱,他的哭声似乎也不再那么大了。 我很喜欢种在廊道旁的芍药,每个不成眠的夜,我会数数它们到底有几朵,每次数出来的数目都不一样,这往往会耗掉我一个晚上。 我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数,只是,我想找事做罢了。 一天,我在芍药丛后,发现一个洞。 不大,却应能让我容身而过的洞。 ……… 皇帝如果要宠幸,会在中午颁旨。而今天,没有任何一道旨意过来。 我趁夜而出,因要探探洞外的虚实。青绫待在我的房间为我掩护,他说他对这种几会渺小的事没兴趣。我脸一红,自然知道机会渺小,“我不过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青绫说不过我,只得叫我小心。 我先探出半颗头瞄瞄,见着洞外似乎是类似花园的地方,洞被一群矮树丛掩护,而正前方则是一个大大的假山,莫怪这洞没人发现填补。 我一喜,正要继续爬出之际,腰一紧,居然是在腰部处卡住了。前不是后不是的当头,我只能咬着牙双手往前一撑,”嘶”的一声,人是跌出来了,可衣服也自腰扯下一角。 “谁!” 我还在皱眉探视擦伤时,一个低沈的声音传来。我左右张望,这才发现假山处站了一个人,天!罢刚我没发现有人的啊!? 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是一个身穿暗红武士服的男人。 这……我该如何解释?脑中,突然想到每次护送皇帝来的队伍,那些御前侍卫也是穿红色的,而看眼前男人复杂与精致看来……还有他颈上漆黑的皮环…… 我灵光一闪,想到宫女嚼的那些舌根,以及前几天皇上对我说的“东派”。 这说不定是我得到自由的机会! 我清清嗓子,吞了口口水,道:“你又是谁?” 男人似乎没料到我会反问他,愣了一下,但恢复的十分快,他随即冷漠压迫的说:“小娃儿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能马上将你关起来拷问。” 我试着别因他的话而露出害怕的神情,但天晓得,我手心全都是汗了,“哦?如果我说我是墙另一头来的救命星,你信吗……高天熙?” 显然我押中宝了,男人眼中闪过惊愕,他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禁军统领,手握军令的你,是否被邯王所拉拢呢?” “你胡说要有个凭据,否则后果自负。” “是吗?如果我的这句话,其实是听皇帝说的呢?” 平地闷雷起,高天熙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每个人都说你忠贞不二,你若为忠,便不会反叛皇帝,”我掀开额上的浏海,露出与他胸前一模一样的皇徽,“可是……你的良心却也清楚晓得,这个皇帝……终有一天会自灭其朝!” 一只手猛然袭像我颈部,将我紧紧扣在虎口与墙壁间。 他起了眼,“凭你最后一句话,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不会的,你不会杀我,因为你心已经偏向邯王了!相信你三更半夜跑来这里,绝不是因为想赏月如此简单。而我,将会是你们消息的重要来源。” “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我只是…咳咳……”咳嗽的同时,颈中的力量少了几分,我直视着他,“我只是一个想要自由的人,目的……自由。” 颈中力量不再那么压迫,他审视我,我也由得他审视。“墙的另一头,全都是男宠。我也是其一。” “你怎么知道我是高天熙?如果你猜错,你的命绝对不会活到现在,你会冒这么大的险?” 我宽了心,料定他没杀我的念头了。玩心一起,朝他眨眨眼,调笑道:“宫女们常提起你,说……说是很想亲自拆开你颈子上的皮环!” “此话怎讲?” “这还不懂?……呵呵……”我发现原来堂堂一个大将军,原来是呆木头,“能月兑掉你不离身的皮环,当然衣服也顺便啰!” “哼!”高天熙看来微怒,但他的手跟他的脸唱反调,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一定在犹豫着跟帮邯王还是忠心皇帝,但我可以跟你说,皇帝已经在防你了,你无法与邯王画出界线,所以,形势一定会逼的你一是反二是死,你若不想无退路,可要早早决定。” 斑天熙皱眉,他有些迟疑道:“你一个小小娃儿,倒是油腔滑调。”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形势所逼。” ………… 接下来,皇帝找我时,我便尽力套他话,同时也附和他,逼真的好似我真为他着想似的。皇帝又怎会知,我挑拨高天熙跟他的事? 皇帝其实只是犹豫该否均权,别让高天熙不好掌控,但我却让高天熙以为,皇帝已经想除掉他了。若高天熙只是一个盲目忠心的人,当然不会动摇,可是我用我胡扯的可怜身世,还有从其它男宠听来的宫外惨境,游说高天熙的良知。 我和高天熙约好,若晚上我能出来,便会摘下一朵芍药放在洞口。我透露出的不只是军情,还有更重要的是,皇帝心意的走向。 东派还有太多事没准备妥当,人脉,兵器,计谋。我等于是风向球,就等着苗头不对的那一刻,让东派抢先行动。 墙外连的原是御书阁,不过因为宫殿等重要地方都建于南处,加上皇帝喜乐酒色,因此御书阁可说是人烟稀少,它只能静静等待下一位君王的宠幸。 这样的孤寂,反而方便我和高天熙的见面。在那黑暗的阁楼,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等我意识到时,我绿色软纱已跟他暗红的武士服纠缠在一起。 “你好香。”撩起我的一撮发丝,他说。 “我……我得走了……”我吶吶的低头寻找我的绿纱,没由来的心虚使我不自在的想躲避他的视线。 在皇帝与青绫身下脸不红气不躁的绿袖,有胆量挑拨皇帝与高天熙的绿袖,却不知为何退缩起来。 “总而言之,皇帝七日后的行宫之巡,吴太监会安排他偷溜出去享乐,最不流血的方法,便是暗杀,成事与否就看你们了。”我胡乱的套上绿纱,想到什么,又在地上模索一阵,找到了我带出来的明珠,伸手递给他,“药拿来。” 斑天熙将药丢给我,脸色又难看起来。“我说过我不收。”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收。不就是为了这明珠我们才会在地上滚成一团,然后发生关系?“可我不要欠你。” “你没有欠我!”高天熙低低的说。 “你不收,我就不拿药!”我已穿好绿纱,将药跟明珠各摊在手掌上,看他是要拿明珠走,还是拿药走。 “你真固执。”高天熙一把拿走明珠,有些生气。 “你才莫名其妙!”以物易物,天经地义。 我拨拨头发,收好药便要走,高天熙这时从后一把拉住我,他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我看着高天熙那张俊逸却又坚毅的脸庞,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跟我发生关系。 “说到要做到。”我说。 *** 红袭。 爆中又送来一个男宠,使的我完美的计划偏了方向。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脑海中那个哥哥的影像更加清晰,我又惊又喜,思索着我的哥哥,该是像他般清新吧? 原谅我说不出更好的形容了,他跟我周遭的人都不一样,不同于高天熙的沉稳,不同于青绫的世故,不同于宫女的冷漠,也不同于任何男宠的自怜。 他是慌张的,但他的眼底我看到一把不同于表象的火,这让他不懦弱,这让他坚强 我想知道住在他心中的人是谁,让他这样坚强的同时却又悲伤。保护他的同时也是伤他。 红袭间接让我知道,我的心中也住了个人,这个人也为我坚强着,虽然我不再记得起那个人。老天夺去我的记忆,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如果像红袭一样的哀伤回忆,是否我忘了所有会比较好些? 但若让我选,我还是宁愿记得所有。脑海中的白雾,是模不到边,也看不到底。这太让人无助了。 我脑海中的白雾在每次见到红袭时,都渐渐消去一点,但还不够,这太慢了,太慢了,我的生命能让我这样无止尽的模索下去吗? 暗黑的阁楼内,我又再次倒卧在红色大袍上。高天熙用他沈稳的感情赋予我,一股我不敢回报的感情。或许像青绫说的,我给了别人假象。他要我若给不起,就别对别人好。这样我得分成百八十份才会公平。 这让我思考很久,我却是越想越不懂。对我好的人,我却不能有所回报?我觉得重要的人,却不能赋予我的关爱?爱与被爱,为何必须是爱情?友情不行吗?亲情不行吗? 一个人的心是这么小,这么的小,如何容的下一人以上的爱情? 青绫看了我一眼,他说,你的亲情是建立在关系上的?你的友情是建立在关系上的? 除了无法抵抗的强迫,只有爱情才会建立起关系。你根本偏曲了。 我,偏曲了? 我和高天熙现在做的事是不对的? “嗯……嗯啊……”我咬着我的下唇,努力克制这副已经会享受快感的身体。这是可悲的,这让我了解,在进宫前我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如此熟捻,不会是皇帝教所成,不会。 斑天熙托着我的腰,舌忝去我身上的轻汗。毕竟是习武之人,他的喘息不同于常人,就算在激情涛欲时,都是那么的规律,那么的轻,像羽毛般抚在我的身上。 “绿袖……”高天熙深深的顶入,在我耳边细语,“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我因而泛起水光的眼瞳,瞪大的看着黑抹抹,该是天花板的地方。身子因过份深入的顶着而微微弓起,我已无法思考。“我……我没名字……” “你有名字的……”他又向前顶进一点,“每个人都有名字的……” 我用力咬住他的肩头,以压住我即将挣月兑而出的申吟,我又松口,没经任何思考的呓语……“杰……阿杰……” 这是无意识下说的,一直到激情结束,我才从高天熙口中,反听到自己说出口的名字。 阿杰。 不是绿袖,也不是男宠,而是我真正的名字。 苞我胸前的玉佩一样,我的,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 ………… “为什么不可以!?”就算高天熙耳力好,有人接近他会马上发现,我也是习惯的压低声音。但因为他的拒绝,我焦急的略微提高了音调。 “那种药吃久人会疯的,”高天熙拢拢他的外袍,将我包围在他宽厚的羽翼下,“我不会帮你拿那么多。” “可不是我要吃的啊!” “那更不该,你明知道这药不能持续吃,还拿那么多,要害人么?” “要出人命也是几年后的事,可我不拿药回去,马上就有一个人要死在我面前了!”我扯着高天熙脖子上的皮环,摇摇又晃晃。 红袭眼中的火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我很害怕,莫名的害怕。 “为何?” “我说不清,反正有一个新的男宠等着你的救命仙丹呢!你明天要不带来,我便不再出现你眼前!” 斑天熙抿着唇,好一会才答应我的要求。这一晚,我才如释重负的回去。隔天,带药来的却不是高天熙,而是邯王。 “天熙有要事在身,小兄弟又着紧这药,本王便代劳一趟。”邯王笑说。 我看了邯王好一会,今天我才真正看到宫女口中说的贤明之王,的确,他看来是比皇帝顺眼多了,至少眼不浊。 “这是药费。”我拿了药,又将手中翡翠凤雕交到邯王手中,转身便要走。他的眼是清澈的没错,但我看不清他清澈的瞳孔下,想的是什么。 “最晚我们明春便要起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无能的皇帝已经养肥了外寇,如果皇宫内发生内斗,相信趁乱的外寇也会瓜分掉大半国土。” 我转过头,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能减少内斗牺牲,天下才有太平日子。”他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双手一合,刀入把柄,刀面尽藏入把柄中,竟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头,“皇帝只有跟男宠欢爱时才会撤下侍从,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我为什么一定要帮你?”我看着那把藏刀的木头,皱眉道。 “你可以不帮,毕竟天熙喜欢你,我不勉强。”邯王拉出我的手掌,将木头放在我掌上。微笑的先行离去。 说的轻松! 我是想自由,可不是想一死解月兑。 我看着那个木头,心下决定将他的话当马耳东风。 *** 在高天熙说出我名字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怪梦。 梦见一个男子蹲在我身前,脸上尽是焦虑,“阿杰,谁来了你都不能开门。” 我看着那人,低头吻了他一下,戏笑道:“放心,就是你爹来喊门,我也不开。” 那人犹豫半天,才出了门,然后,我将门落了锁。没多久,我又听到敲门声,门的那头焦急的喊着:“阿杰!我是哥哥!快开门,我们要快点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现实里该开心的我,却害怕起来。我贴着门板,看着窗棂透出来的人影,颤颤问道:“我哥是谁?” “阿杰!你忘了?我们要一起走!要一起躲到天涯海角啊!” 我好焦急,却又好害怕,我害怕开门时,会是怎番光景。时间一直走,四周的空气像漩涡般压挤着我,终于,我开了门,见到的人却是,红袭。 “躲?躲到哪?” 红袭牵着我,一语不发的带着我走,走着走着,赶着赶着,我们终于停了下来,但我却发现我们回到了皇宫。 我惊醒,全身都是冷汗。 我闷着棉被发颤。 之后好几天,我都避着红袭,我恐惧。但我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去找他。这很奇怪,我越是不安的同时,造成不安的红袭却能抚慰我。 没多久,我又跟红袭发生关系。 是我进入他体内,由我主导。我狐疑我登上了极乐仙境,这是女娲造人的杰作,男人该是被包围的那个,被紧致包围的那个。 那,我们这些逆行的男宠,又是为何而生的呢?在快感后,我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青绫为此对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他要生气。我陪红袭的时候,他不也去找其它男宠吗? 我对红袭有一股很特别的感情,我不准任何男宠碰他一根汗毛,红袭像是我的所有物一样,除了皇帝我无能为力之外,我将红袭保护的好好的。 红袭却是无视我的努力,让皇帝玩他玩上瘾,有时后几天都下不了床。每次皇帝找红袭时,我都会窝在床的一角,手中紧紧扭着那块木头,想象着我会将他打开,然后慢慢解决皇帝。 我跟红袭,行动上我是强者,但心理上,我是弱者。 邯王的确够心机。 他将血味附上那把刀,给了我,让我犹豫着使用他的时机,该不该使用他?第一刀该如何下? 最后,那刀,则是想丢也丢不掉了。 …………… “天熙,你这几天就带我走吧?”高天熙与我在阁楼碰面,我拉着他,焦急的说。 “我本来就预定这些天要带你走,”高天熙将我搂进他怀中,“邯王明春起事,早点将你弄出宫,才不会使邯王的计划有变量。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可我还要带上一个人。”见着高天熙皱眉,我急道:“也是男宠,若我不快带他走,他便快被皇帝玩死了!天熙,想想那人若是我,你不痛心吗?” 红袭最近昏迷比清醒时候多,皇帝玩法越来越奇怪,太医几乎是干脆天天来看照红袭,就怕红袭撑不下去,皇帝拿他们陪葬。 斑天熙摇头道:“你要知道,同时弄两人出宫,若打草惊蛇,起事失败,牵连的是数千条人命。” 我深吸一口气,“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先说在前头,若你不肯,我便不出宫!” “皇帝在年祭时会焚香净身两日,若错过那两日,你就为我在你们起事时求神吧!”我深深的看了高天熙一眼,转身便走。 斑天熙没喊我,也没拉我,只是站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我走。 我赌他的心,他赌我的自私。 没人愿意先买定离手。 我和高天熙,没人知道这场赌注,竟是两败俱伤。 “红袭……红袭……你醒醒,别吓我,醒醒啊!”我摇晃着红袭,他的脸色苍白,昏睡了好些天了,我盯着他的脸,又盯着他的胸膛,很怕他就这么睡着,不愿意醒来了。 他仍是气弱游丝,没争眼看我。 我知道,他是在梦中见着他爱的那个人了。 “你干什么!?他想死你阻着他干吗?”青绫一把扯住我前襟,怒道:“他是你什么人?你是他什么人?” 我又吼了回去:“不行!天下万生我都不管,但我就是不准他死!” “为何?你爱上他了!?”青绫松手,发出不屑的笑声。 “我……”我一愣,瞪大眼不知如何反应。 “你别假慈悲了!你根本只是要一个家人!你根本将他当代替品,代替你根本想不起来的家人!你才是对他最残忍的人!” 我的心像被扎了数个洞,血流不止。 “不是不是!红袭!红袭!你给我醒醒!”我大吼,被青绫及太监架出门外。我还不死心在门口大叫,随即听见了太监喊了皇上驾到。我噤声,低头。 再抬头时,我已经换上笑容,巧兮倩兮的恭迎皇帝。 “我不会让他死的。”我将皇帝勾往我的绿房,在关门的最后一那,我用唇形对青绫说。 ………… 在刺目的红映入我的眼瞳后,我闭上眼,红转成了一大片蓝。 悠悠蓝蓝,碧波荡漾。 我好怀念那海,于是多看了几眼,海面上缓缓驶来一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他对我招招手。 我微笑,用眼泪来说我多思念他。 “哥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孤独的梦。” “因为梦中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