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第一章 张着手站在不大的宿舍里,亚亚茫然的看了看那张属于自己的陌生的床。从今天起,就要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了。哥哥,已经走了。 两只手交叉起来,用力的捏着,细长的手指传来细微的疼痛。亚亚低着头坐在自己床上,努力压抑着恐慌带来的眼泪。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过,事实上他很小的时候已经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在那些时刻警惕着歧视欺辱的日子里,能够一个人安静的生活是多美好的愿望啊!可是现在,受不了了。哥哥的温暖已经离不开了,时时刻刻会想念。尤其是现在,天要黄昏了。 下意识的挺直背,亚亚提着气,不让沉重的心再掉下去。会好的,会习惯的,再过135天,就可以回家了。摩掌着手里的手机,那是哥哥新买给自己的。打开图片集,一张一张都是哥哥的照片。微笑的、严肃的、温柔的,在开车、在工作、在注视着自己……一幕一幕都在眼前重现,亚亚的头越来越低。照片停在自己和哥哥的合影上不动了,那是手机刚买来的时候,兴奋的自己坐在哥哥腿上举起手机拍的。光线不是很好,但是哥哥和自己的笑脸紧紧地靠在一起,甜甜的直醉到心里。 亚亚缓缓地把手机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舞蹈是一项艰苦的事业,只有敢于吃苦乐于吃苦,勤奋敏锐的人才会获得成功!舞蹈是美丽的,这种美丽是依靠残酷完成的!舞者就像蝴蝶,只有经过在坚硬粗糙的蛹里日复一日单调艰苦的磨练,才有可能在舞台上自由飞翔。你们现在就在蛹里了。只有在坚硬的地板上砸下几倍于你们身长的血汗,你们的背上才会生出绚烂的翅膀!”铿锵有力的话语,回荡在礼堂圆形的屋顶下。新入学的孩子们肃立着,崇敬的目光看着台上的人。那是学院里最有威望的老师,享有盛名的舞蹈家,胡刚。高大的身材,长期的舞蹈生涯使他肌肉坚实,线条清晰。敞开的领口里露出宽阔结实的麦色胸膛,充满男性强悍的美。炯炯的目光,冷峻的面容让他平添了慑人的威严。 亚亚站在后排,看着台上的胡刚,就是他,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也是他亲口点了自己的名字。好有威势啊!亚亚崇敬地看着。洺石说过,这位老师是出名的坏脾气,很厉害的。但是能被他严厉对待的学生是幸运的,有多少优秀的舞蹈尖子就是冲着他才来报考这座学院,期望可以得到他的提点。忽然,那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亚亚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心里通通的敲鼓。 接下来的内容是宣布纪律、生活作息和课程安排。听得新人学的孩子们舌头伸老长,我的妈呀!满满当当的安排细致到了几点几分。“到了天华——你就知道什么叫残酷了。”亚亚想起洺石的话,神情一凛。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黎明的薄雾,时针刚刚指向了6点。6点钟准时起床,5分钟的洗漱时间,然后就是一天学习的开始-早课。早课铃还在响,新生宿舍里一片混乱,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们手忙脚乱的起床,以前这个时候他们睡得还香呢!但是黎明即起、闻鸡起舞的习惯,他们从今天起就必须执行。亚亚昨晚上睡得很晚,想家的苦楚和陌生的环境让他辗转了很久才睡着。现在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可是又不敢赖床。 等到还睁不开眼的亚亚跌跌撞撞的洗脸刷牙背着装满练功服的大背包跑下楼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练功房里,已经静悄悄的站满了人。明亮的镜子,洁净的地板,系着纱裙的女孩,袒露臂膀的男孩,一个个体态修长,优美如天鹅,轻灵如蝴蝶,伴着老师轻柔舒缓的钢琴,舒展曼妙的舞姿。亚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痴痴的看着。这是童话一般的世界,纯净得水一样美丽。就像从前在铁栏里看到的一样。不过,现在自己已经站在这个世界里了。我已经走进来了。 “许亚!第一节课你就迟到,太懒散了!快点,站到边上去!”穿着紧身毛衫的漂亮老师恼火的看着他,手指着把杆的一个边角。大家都已经站得满满的了,亚亚窘得满脸通红,赶紧溜过去站好。钢琴声响起来,随着老师的带领开始了基本功的练习。 “脚!打开!不行,要这样!”“你的腰怎么这么硬?基本功怎么练的?去甩腰!”漂亮的女老师不耐烦的皱着眉尖,亚亚被训斥的一头雾水,动作更加僵硬不知所措。全班的孩子都注视着不停被挑剔的亚亚。亚亚涨红着脸低着头走到一边,把身子靠在把杆上,用力的向下甩腰。死死的咬着嘴唇,亚亚用身体上的疼痛抵抗着强烈的羞耻。几乎每个动作都被挑剔着,亚亚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显微镜底下,以往忽略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的放在众人的面前。 漂亮的女老师皱着眉尖,这就是那个被点名进来的孩子吗?没有什么特殊的啊?身材确实是标准的三长一小(臂长腿长脖子长,小脸),那双长腿在这些孩子里的确出色。可是他的基本功未免太平常了,简历里他只练习了一年的舞蹈,和这些从5、6岁就开始舞蹈训练的孩子比起来,实在看不出哪点出色。如果说这个孩子和胡刚老师有什么关系,也看不出他对这个孩子有过什么关照,甚至都不曾过问。也许他已经忘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吧?真是想不通。 早上6点钟离开宿舍一直到晚上9点晚自习结束才回来。亚亚几乎没力气摘掉肩上的背包。太累了!咬着牙才撑完一天的课程。下午的文化课上差一点就睡着了。晚自习的练功几乎都跳不动了,可是还是要咬紧牙。现在扶着床站着,两条腿直哆嗦。亚亚抬起头看看那几根短短的横木,怎么爬上去啊!明天怎么办? 好不容易爬到床上,亚亚直接摔倒在枕头上,再也不想动了。亚亚咬着嘴唇,疼啊!办膊和腿像被人狠狠地拧着,疼得钻心。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的绷着,平坦的床并不能让身体放松下来。 放下床上的帐子,亚亚缩起身子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里。整整一天他总是被无情的展示在众人面前,不知所措,不明就里。被嘲讽的审视的疑惑的目光看着,快要承受不住了。手指掐揉着自己的小腿,那里硬的像铁块。在家里,会有热气腾腾的浴白泡着,哥哥会心疼得抱在怀里替自己按摩。疼了累了可以撒娇,要求抚慰。可是现在,都没有了。亚亚闭上眼睛,想象着抚模小腿的是哥哥温存的手。 电话亮了起来,哥哥!亚亚一下子来了精神,把电话贴在耳朵上。 “亚亚,今天过得好吗?上课累不累?吃的饱吗?” 嘘寒问暖的温存把本来就不好控制的眼泪催了下来,亚亚张开嘴无声的吸着气,努力的不让声音发颤:“哥,我很好。不累,你放心。哥,你好不好?晚上记得要吃饭,别空肚子喝酒。还有……我想你。” 嘴角向上翘着,眼泪悄悄的打湿了枕头。亚亚把电话贴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就像是吻在哥哥唇上。 沉沉的睡梦被肩膀底下的震动惊飞,亚亚睁开眼睛。电话的闹钟定在了5点钟,在别的孩子睡得很沉的时候,自己会被电话的震动叫醒。昨天的课上有几个动作不是很到位,在别的孩子起床之前,自己可以多练一会。 啊!亚亚差点叫出声来。身子一动,立刻牵动了所有的痛感神经。大腿和后背尤其厉害,一抽一抽的酸疼需要咬紧了牙才挺得住。真想这样一直躺到天明!心里发着狠,亚亚深吸口气,咬着牙坐起来。小心的穿好衣服,背上背包一步一咧嘴的走出了寝室。月牙儿还在天上挂着。 练功房里已经有人了!亚亚惊奇的站在门口,灯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在跳跃,已经汗水淋漓。看见门口的亚亚,穿着黑色圆领衫的少年停下来,温和的对他笑笑。亚亚忽然就对面前秀美的少年生出许多好感,这是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早啊!”少年轻声地招呼着。短袖的圆领衫露出白哲修长的手臂,汗水在胸前划出一小片痕迹,胸前大大的舞字龙飞凤舞,长长的一竖像是高高立起的脚尖。这种圆领衫是舞校练功服的一种,轻松随意的感觉让它成为练功时的首选,亚亚也穿着,只是亚亚的是崭新的而少年身上的那件已经洗得发白了。 “你早。我……我叫许亚,是一年级的。”这一定是这里的高年级学生,他跳的可真好!亚亚略带紧张的抓紧了背上的背包带,眼光里带了点敬慕。 少年弯起嘴角,温婉的笑了:“我知道你,前两天就有人在说起了。听说是胡刚老师特招你进来的,大家都挺羡慕你呢!我叫徐尧,比你高两年。” 知道我?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我?好像是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亚亚垂下眼睛,有些黯淡的脸色被徐尧看在眼里。这双腿真长,比例匀称。小小的翘着,让后腰形成一个弧线。穿着舞鞋的脚很薄,足弓高起。这样的体形注定了他的弹跳是出众的。如果力量足够的话,他会飘在舞台上。 “你是对的。” 亚亚惊讶的抬头看着把腿靠在墙上的徐尧。什么是对的?是说我早起练功吗? “在这所学校里,永远等不来关照。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就像热带雨林,每棵树都是对手,要生存就只有拚命的往高处生长,才有可能争取到被阳光照射的权利。你长得越高,阳光就照得越多。老师的精力和心血只给那些有前途的孩子,谁能得到就看自己了。这很残酷,但是公平。”徐尧一下下压着腿,轻轻的彷佛自言自语。 对徐尧的话似懂非懂,亚亚在心里反复的思索着。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从来没有设想过。要生存就只有拚命的往高处生长,才有可能争取到被阳光照射的权利。 走进自己班级的练功房,打开灯,亚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亚,开始吧! 腿放在把杠上,疼得钻心。亚亚把牙齿咬得发麻,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学着老师的目光去挑剔镜子里的自己。记得洺石说过,同样的动作如果说一个优秀的舞者能做得更漂亮的话,无非是因为他练了更多次。窗外的月牙儿渐渐暗淡,天空泛起鱼肚白。练功房里的孩子已经汗流侠背。 天华的餐厅很宽大,各色菜肴一溜排开,香气四溢。舞蹈是靠体力来保障的,让孩子们吃得好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餐厅里挤满了刚刚结束训练的学生们,饥肠辘辘的亚亚抱着自己的饭盒站在队伍中间,眼巴巴的看着热气蒸腾的饭菜。 一天的安排满满的,专业课上完了就是文化课,文化课刚完又要跑回练功房,孩子们背着大背包在学校里跑来跑去的,经常还不到吃饭时间就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饭菜很香而且不贵,亚亚买了满满一饭盒,坐在餐桌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快点吃完也许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一会,晚上还要晚自习,2个小时的练功是不轻松的,而每次亚亚总会给自己再加一个小时。徐尧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亚亚朝他招手。听同学们说,徐尧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尖子,虽然他的年级不是最高的,但是他的基本功是最好的。进入天华以前他就是各种业余比赛的冠亚军,进入天华的第一年他就拿了桃李杯少年组比赛的一等奖。那可是全国最高赛事啊! 亚亚想,他可能也是这个学校里练得最苦的一个吧!每天的清晨,在亚亚悄悄的走进练功房的时候,隔壁房间里徐尧已经在压腿了。晚自习以后,当亚亚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不想再动的时候,徐尧还在默默地练习。有个这样的榜样在前面,亚亚咬着牙紧跟。徐尧的话不多,神情也总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但是亚亚小心的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总会浅浅的笑着响应。有时候两个人会一起练功,看着徐尧矫健娴熟的功夫,亚亚总会赞叹的不行。私下里,亚亚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看他在身边坐下,亚亚伸头看了看他的饭盒,里面只有大约自己的一半饭菜。 “你怎么吃这么少啊?你不饿?”亚亚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看着徐尧。 徐尧苦笑着叹口气:“我也想吃啊!可是我不敢。最近我有点超重,得注意点了。” 亚亚惊异的看看徐尧单薄的身子,他超重?开什么玩笑? 徐尧笑笑,用小勺拨着碗里的青菜小声说:“我是那种很容易发胖的体质,一不留神就长肥肉。小时候我是个小胖墩,我妈妈就是为了让我锻炼才让我学舞蹈的,没想到我从此就放不下了。你也许不信,好几年了,我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饱饭。” 亚亚惊愕的看着他,清秀的徐尧总像一汪深水似的,平静温和,里面藏了什么谁也看不见。亚亚低下头吃饭,低声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学舞蹈之前,都没有好好吃过饱饭。吃饱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抬起头给了徐尧一个甜甜的笑容。 余姚眨眨眼睛,没明白他的话。 旁边有几个精灵似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空空的饭盒,漂亮的眼睛踌躇的在每样饭菜上面打量着,纤细的脖子左转右转。终于还是两手空空的走出去了。 亚亚咽下嘴里的排骨,怜悯的看看那几个没吃饭的女孩子。她们也要减肥。芭蕾女孩必须保持体重,她们要像小鸟一样轻才可以在男孩的托举下自如舞蹈。可怜啊!幸亏我不是女生。亚亚把饭盒里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吃饱饭的感觉真好。 “看你最近开心多了,是不是老师不为难你了?”徐尧低声笑。 亚亚撇撇嘴:“怎么可能?这节课不骂,也许下节课就骂得更凶。其实我们老师挺漂亮的,就是骂起人来一点也不淑女。” 徐尧吃吃地笑:“被你们老师知道你这句话,会敲破你的头!” 亚亚吐吐舌头。 “其实应该感谢她。”徐尧平和地看着惊愕的亚亚:“在这个学校里被老师骂是一种幸福,她越生气就说明她对你的期望越高,如果你已经让她失望,她不会多看你一眼。” 亚亚默默的点点头,其实他说的道理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明白了。最近老师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一点都不含糊。自己有些动作的规格其实已经超过了其它的孩子,挨骂还是家常便饭。 “其实……胡刚老师才是最厉害的呢!如果他教过你的话,你应该不会抱怨你们老师的。”徐尧顿了一下,看着亚亚的脸色谨慎地说。 亚亚正低头扒饭,一边嚼着一边抬头说:“真的啊?我也觉得他会很厉害,看他在台上讲话的样子就很凶。可是听说要三年级以后才会排到他的课,你应该上过吧?真的那么凶啊?” 徐尧特意看了一眼亚亚,微微笑笑:“是啊,我们有他的课。上大课的时候没觉出他很凶,只是比较严肃。不过听说他在给别人上小课的时候是很凶的,有时候会打人呢!” “啊?”亚亚吃惊地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谁才会上小课啊?是学校安排还是自愿的啊?” 徐尧看了看亚亚,忽然笑了。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发:“小蹦豆,快吃你的饭吧!午休就要结束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徐尧轻轻皱皱眉。看来许亚并没有得到特殊的关照,而且在专业上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那胡刚老师的做法不是太奇怪了吗? 别的同学早已经回寝室了,结束了一天功课最惬意的享受就是好好睡觉。亚亚还在跳着,今天的规定练习还没有完成呢!亚亚在自己的床头贴了一张表格,列出了每天需要完成的练习。内容在不断的调整,增加。终于筋疲力尽,亚亚躺倒在地板上喘着粗气。要是能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今天又被老师骂了,不管他怎样进步,总也达不到老师的要求。被骂是因为被关注,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心情总有点沮丧。亚亚觉得自己像一根橡皮筋,被牵拉着伸长。但是他每伸长一点牵拉的力量就更大一点,目标似乎就在眼前,又似乎永远也够不到。轻轻叹口气,亚亚呲牙咧嘴的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酸疼得想抽筋,大腿的内侧尤其厉害。不过听徐尧说,这种疼是求之不得的好现像。说明努力有了回报,开始长功了、跳吧跳吧!苦练苦熬,为了有一天可以羽化登仙,展开一双属于自己的彩色翅膀。 把背包甩在肩上,亚亚走出了练功房。没有回寝室,亚亚一个人顺着花坛的边沿走着。学校里静悄悄的,今天是周末,回家的日子。寝室里有三个孩子家在本地,每到周末他们就会欢天喜地的收拾背包准备回家。不愿意去想,心里的酸涩凄苦稍稍给一点机会就会淹没全身。哥哥在做什么?他现在一定在忙。妈妈……很久了,妈妈在乡下,还好吧? 亚亚在墙角里坐下来,抱着书包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已经很圆了,端正的照着。从书包的底层模出一盒烟,那是从家里来的时候偷偷放在行李里的,哥哥寿从的烟抽出一支,拿出火柴点燃。袅袅的青烟蜿蜒上升,烟火一明一暗,熟悉的烟草味道弥漫开来。亚亚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烟,看着它慢慢的燃烧。哥哥,我用这样的方式想念你。 缓慢的脚步踩着青草径直走过来,停在亚亚面前。亚亚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高大的黑色身影像一堵墙,剧烈的压迫感让亚亚连呼吸都找不到了。贴在墙上慢慢地站起来,亚亚甚至忘了扔掉手里惹祸的烟。惊恐地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胡刚! 空气都凝固了,亚亚知道学校里严禁学生吸烟,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解释什么。只有默默地等着惩罚或者鄙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 “记着,男孩不哭。” 手擦过面颊,是陌生的温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点熟悉的烟草味道。 第二章 学校里的小放映厅每个星期都会播放一些芭蕾影片,是放松也是欣赏学习的好机会,下了晚自习的孩子们都聚集在放映厅里。今天放映的片子很特别:男版天鹅湖。这部舞剧亚亚已经听说过,里面的舞者也早闻大名。可是这部以另类著称的天鹅湖是怎样动人还是无法想象。开场的小王子木偶人似的生活甚至惹得孩子们一阵笑。那段四小天鹅舞,亚亚咬着嘴唇笑,哪里有天鹅的影子,根本就是四个小鸭子,有一只还是特肥的。 情绪随着天鹅的出场彻底沉沦,额头上的黑色像是夜的魅惑,强健的双臂伸展开梦幻的翅膀,屏幕上那只矫健的天鹅和忧伤的王子在试探,在依靠,终于偎依拥抱。他们彼此拥有。那场皇家宴会是悲剧的开始,一切激烈混乱而悲伤,嫉妒仇恨猜疑和恶毒轮番上演,所有关于爱与关怀的梦想都被无情的撕碎,所有的温情都彻底消失。终于天鹅被他的族群所吞噬,因为它爱上了那个无助的孩子。而那个孩子也终于走完了他的悲剧之后他们在天堂偎依。孩子在天鹅的臂膀中沉睡,他们终于能够幸福的在一起。不必再理会尘世的悲伤。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心已经被紧紧地握住了,疼。那个张皇的无助的孩子,好熟悉。那个强健的臂膀爱恋的眼神,就在心底。原来最幸福的莫过于在爱着的人的怀抱里沉睡,不管在天堂还是地狱。 放映还在继续,亚亚一个人悄悄地走了出来。泪还没有干,朦胧的天鹅的眼睛还在闪烁。校园里静悄悄的,月光悠悠照过来,斑驳的黑影轻轻摇曳。亚亚一只手模着墙,缓缓的放任的走。没想过要到哪去,只是不想停下来。 空空的练功房里,月光淡淡的映进来。亚亚月兑了鞋袜,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踩进月亮的光里,水一样的凉。双手捧在胸前,悲伤的缩起肩膀,天鹅湖忧伤的音乐在心中响起。湖畔那个绝望的身影彷佛就站在眼前,天鹅,我的天鹅呢?你在哪里?想念你的臂膀,想念你的温柔,今夜,我为你起舞。 白皙的脚在地板上轻灵的滑动,忧伤就在空气里慢慢散开面对镜子,亚亚跪了下来,仰起头看着黑茫茫的深处。一个黑色的纤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彷佛天鹅的优雅,夜的深沉赤果的上身强健的臂膀在伸展在舞动,犹如天鹅在频频回首。是梦还是幻觉,亚亚已经被蛊惑,分不清了。彷佛已经化身孤单的王子护走入天鹅的世界,亚亚恍然的爬起未,伸出手臂,祈求拥抱。 一切都在重演,在天鹅的引导下,亚亚再现着剧中的舞步,深深沉浸梦幻之中。缠绵的双人舞,深情地注视,天鹅张开宽厚的脊背,亚亚伏上去,闭上眼睛抱紧了他的脖子。 缠绕在天鹅怀里,紧紧地抱着,感受背上被拥紧的力量。亚亚缩起身子,哭了。 静静的站立着,许久。抱着缩成一团的孩子,胡刚听着怀里低低的啜泣。看到小小的背影黯然的走进来,孤独的在月光下起舞。心被这个孩子触得疼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像天鹅一样抱起他。抚模着孩子湿润的脸颊,给他擦去泪珠。脖子上的手臂收紧了,怀里的孩子哭泣着抬起头,樱红的唇微微翘着靠过来。胡刚愣了一下,看着那双唇就要贴上自己的。 “许亚!”低声的呼唤像一根利刺,把沉飞久幻想中的亚业狠狠刺醒。 不对,不是哥哥,不是天鹅!你是谁?惊恐的脸大了眼睛,亚亚猛地挣月兑出来。当看清面前的人时,亚亚短促的惊呼一声,捂住了嘴。踉跄的退了几步,夺门而逃。 看着亚亚仓皇的背影,胡刚立在原地,怀抱里有些冷。 黑漆漆的楼道里,亚亚跌跌撞撞的奔跑。是个噩梦吗?为什么还不醒?快点醒过来吧!忽然楼梯转角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亚亚的肩膀:“站住!跑什么!” 惊恐交加的亚亚昏了过去。 *** 亚亚迷述糊糊的醒了几次又睡过去,直到阳光把眼睛照的发花才彻底的醒过来。看看四周,陌生的自色房间陌生的床,亚亚一下子跳下地来。旁边正忙着的校医走过来,温和的模模亚亚的额头,安慰说:“别担心,孩子。你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又太劳累,睡了这夜应该好多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是昨天夜里被巡视的校工抱进来的,校工还以为学校里进了贼,仔细看才知道是本校的孩子,校工挺过意不去。亚亚使劲揉了揉脑袋,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从医务室里走出来,亚亚依然心神不定。昨晚上发生的那些事似真似幻,可是为什么是他呢?如果是梦的话就太荒诞了,如果是真的……亚亚蓦地浑身一哆嗦。不会的不会的,亚亚赶紧摇摇头否定自己的念头。 迎面传来脚步声,亚亚抬头看去,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胡刚老师!一身黑色的衬衣长裤,气度威严的迎面走过来。亚亚紧紧地贴在墙上,低着头,气都不敢出。过来了,他走过来了!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皮鞋,亚亚的心跳随着皮鞋的落地凶猛的跳着。 胡刚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闪在一边的这个学生,从亚亚面前走过,没有稍作停留。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亚亚大着胆子抬头看看胡刚的背影。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他没有注意到我,没有看我没有问我,也许那只黑色的天鹅只是我一个荒谬的梦。呼——亚亚轻轻舒了口气。 猛然想起来,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课啊!惨了!亚亚惊慌失措地朝教室里跑。楼道的转角处,胡刚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本来是想来看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但是他看起来并不愿意回想起昨夜的遭遇。眼前彷佛看到昨夜照亮黑暗的月光里,孤独无助的孩子要求拥抱的手臂和送上来的嘴唇,蓦然惊醒之后仓皇逃离的眼睛。 胡刚无声的叹口气,昨夜的孩子,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他究竟是被天鹅湖打动了心中的幻想,还是他心里原本就藏着一个人,一个足以让他深夜起舞,独自哭泣的人。 抓着背包的亚亚拚命跑到练功房,大家正跟着悠扬的钢琴做把杆练习。穿着白色丝袜修长的腿举起排成一排,整齐的停在空中。亚亚通红着脸朝老师鞠了一躬,吶吶的站在门口等着挨骂。 出于他意料的是,老师似乎并没有生气。走过来模模他额头,温和的说:“好点了吗?你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以后晚上练功不要太晚,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亚亚含糊的点点头,赶快换了衣服和鞋溜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练功练功!跋快把那个荒唐的梦忘记。亚亚深深呼吸,沉下心神收缩全身的力量,然后慢慢舒展。镜子里满满的都是白色的身影,可是为什么在那看不到的深处,总有一抹黑色在闪动呢?那是天鹅的眼睛。 *** 帮洺石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刘东轻轻叹了口气。洺石刚洗完澡,听见刘东叹气,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刘东的腰把下颌搭在他肩上摇晃着:“我就出去十天,等我回来可以有一个星期的假呢!别唉声叹气的了,笑笑!”说着把刘东扳过来,捧着他的脸笑。 赤果的身体松松的裹着一件浴袍,敞开的领口里散发出身体的香气。刘东喉头一紧,把洺石抱在怀里,叹息着说:“石头啊!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一分钟都不想放开。十天啊!你让我怎么熬?” 亲吻,缠绵。两具赤果的身体在床上翻滚着交缠着。刘东放平了身体,搂住了洺石的腰。洺石轻轻吻着他,小心的分开他的腿。强健的腰弯起来,刘东皱了一下眉,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洺石立刻停下来,担心地看着他。 刘东笑笑,拍拍洺石的:“没事,做你的。” 洺石也知道自己的技术并不怎么好,实际上被拥抱的感觉更好一点。可是明天有演出,两个人说好的,只要有演出就不做。但是又忍不住,只好反过来,刘东多担待一点了。 突然倒抽一口气,刘东紧皱双眉扣紧了洺石的腰。洺石急促的喘息着释放了。轻轻吻着刘东皱起的眉头,洺石带些羞涩地在他耳边说:“东子,等我回来,都还给你。” 刘东笑了,一翻身把他压住,点着洺石的嘴唇:“到时候可不许哭!” 洺石看着他,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带下来,深深地吻了他。 *** 刘东端着托盘在食堂里排队买饭,买完了坐在小赵他们一堆里边吃边胡侃。自从和洺石同居以来,刘东就成了食堂里的稀客。不过也是阶段性的,只要刘东又端着托盘站在窗口前买饭吃而不是一下班就火烧似的往家赶,小赵他们就知道,洺石又出去演出了。非典结束以后,洺石他们的演出任务就很多,尤其他又是主演,台缘非常好的演员,各种邀约纷至沓来,两个人现在聚少离多。刘东这个月已经在食堂里吃了十七次饭了,小赵看着都觉得过意不去。 “我说东子,你们这鹊桥相会的日子哪天才是头啊?”小赵悄悄地问。 刘东懒懒的往嘴里塞菜花,半天嘟嚷着:“谁知道。人家部队还有个随军家属呢,我可好,守望号。孟姜女都没我傻。” 小赵叹口气:“谁让他是演员呢,等退下来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看这样也好,要是你们天天腻在一块……”小赵没说下去,可是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走一步算一步吧!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也是个本事。刘东郁闷的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下班以后,办公室主任神秘兮兮的拉着刘东不让走。主任是个胖子,肚子的周长基本等于裤长。刘东一看他的标准笑脸就知道麻烦来了。又不能使劲甩了他的手,只好被拉着进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主任笑的坐下来,上下看看刘东,把刘东看得直躲:“我说主任,我没跟你结下什么仇吧?您要是想在这解决了我起码也让我先上一份保险再说。” “啊呸!油嘴滑舌的怪不得人家姑娘都不待见你!我告诉你,你这个臭嘴的毛病不改的话说上个好对像可难。” 刘东嘿嘿乐,主任不高兴地看着他:“还笑!我今天又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人好也漂亮,是个小学老师。家事好性格也好,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看看……” 刘东笑着把主任拿照片的手挡了回去:“主任,我谢谢你。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事,以后再说吧!” 主任急了:“以后?以到那个后啊?你都奔三十的人了你还往哪后啊?东子啊,我说句话你别上心里去,你谈个对像遮着个身子,也省得落些咸的淡的话。” 主任的声音低了下来,说完微微叹口气。 刘东蓦然一惊,背上顿时炸起一片寒毛。侧过头看着主任,刘东的眼神让老头不敢正眼看。 尴尬的咳了几声,主任很难看地笑笑:“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顺耳朵听听,别当真。我的意思呢,你考虑一下。” 刘东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心里有准备,纸里包不住火,但是这重量真的砸下来了,还是有点心慌。 忽然笑了,刘东亮出他的白牙冲着主任:“我明白您的心意,我也谢谢您。不过我没觉得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真有些闲的淡的话也随他们去。说得多了他们累了自然也就不说了。” 看着刘东走出去的背影,主任叹了口气。挺好的小伙子,唉! 刘东回到家里,只有一个人的家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兴致,刘东默默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停在墙上洺石的照片前,痴痴的望着。那是天鹅湖的剧照,洺石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的洺石光彩照人,笑容灿烂骄傲得王子一般。优美的身姿高扬的手臂,还有那双修长的腿,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的熟悉亲切。石头,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必定要有一个人背转身去,那绝对不会是我。因为我知道,你会受不了的。抚模着墙上的照片,刘东踮起脚尖亲吻洺石的身体。 *** 宽阔明亮的走廊里,两个人慢慢的并肩走着。洺石向四周看着,母校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心里发酸。虽然不是第一次回来,但是脚下是曾经洒下无数汗水和泪水的地方,身边是给了自己艺术生命的恩师,怎么可能平静如水?学校里历年来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被鲜艳的花朵簇拥着,镶嵌在装饰华丽的墙面上。洺石就排在上面,意气勃发的优美造型衬得他分外英俊。看着这些,学生时代的酸甜苦辣又涌上心头,洺石不自觉地抹抹发酸的鼻子。不时有认出他的学生上前怯生生地招呼,这位俊美帅气的师兄是很多天华学生的偶像。胡刚很有耐心的停下来等着,等着不好意思的洺石在男孩女孩们递上来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得意的学生已经成龙,是做老师的最幸福的时刻了。 胡刚带着淡淡的微笑,背着手慢慢走。低沉的声音有些感慨:“当初你进学校的时候,我还记得那个抓着门边哭的小男孩。不肯进来的原因是看见我觉得害怕。哈哈哈。” 洺石羞涩的捂住了脸:“这么糗的事老师你还记得!可是,我现在是真的想念那些时光,想念老师上课的样子,还有您手里的那把戒尺。” 胡刚朗声笑起来:“当初是谁看见那把尺子就哭啊!” 洺石也笑起来:“要不是老师的戒尺,我恐怕没有信心突破那道极限。我以为根本没有希望的飞跃。” 胡刚有点复杂的淡淡的微笑:“你对自己的信心远比不上我对你的信心。我最自负的一点就是,我不会看错人。不过,我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拿戒尺了。” 洺石有点诧异:“老师不再教夜课了?” 胡刚的夜课是每个天华学生的梦想,那是一把切割璞玉的刀。但是能够被胡刚带进那间小小的练功房的学生,太少了,少到每一个都成为天华的骄傲。 “为什么?没有合适的人吗?” 胡刚没有出声。 洺石试探着:“那个徐尧如何?这两年他的成绩很不错呢!” 胡刚微微的摇了摇头:“那个孩子的确很刻苦也很有天分,但是他的潜力已经快枯竭了,发展的空间有限了。他会成为一个好演员,但是不太可能成就大器。”实在有点可惜,胡刚微微皱了皱眉。 “那许亚呢?老师有没有考察过他?”洺石期待的看着胡刚。 胡刚淡淡的说:“还没有。到目前我还没有看出他有很值得挖掘的地方。” “可是……” “我只是不想放弃一个渴望舞蹈的孩子,但并不意味着我认为他很值得造就。那是两回事。”胡刚很干脆的打断了洺石的话。 洺石沮丧的垂下眼睛。 第三章 训练课结束了,亚亚一边收拾背包一边模模饿瘪了的肚子,待会到餐厅里要好好的吃一顿,饿死了。一抬头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清秀的身影正微笑的看着他,洺石! 亚亚惊喜地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洺石被亚亚撞的倒退了几步,笑着抱住他。 亚亚快活地叫着:“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洺石捏着他的脸,笑着说:“想你了就来看看,看看小豆包有没有哭鼻子?” 亚亚不好意思地打他的手。 洺石仔细的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我可以回去向你哥哥交差了。” “我哥哥?我哥哥叫你来的?”亚牙惊喜地抓住洺石。 洺石撇撇嘴:“呸,我又不是他的跟班!我是出来演出,他知道我离你这里不远就特意拜托我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渴到饿到。”想起嘉伟欲言又止满眼都是眷眷思念的神情,洺石都觉得难过。猛然间发现亚亚的眼圈发红,洺石赶紧拉着他故意笑着说:“真是的,特意绕个圈子来看你,我该找你哥哥要差旅费呢!来来来,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回去好跟他交差。” 亚亚被逗笑了,伸手推开他。 餐厅里,洺石和亚亚坐在一张小桌子两边吃晚饭。好久没吃学校餐厅的饭了,洺石很兴奋地叫了好几样,可是只吃了几口就悻悻的放下了筷子。先前觉得味道很好的饭菜怎么现在吃到嘴里滋味全不对了呢?就连以前最喜欢的炸猪排也是没滋没味的,哪有家里的好吃?脑子里又转出来家中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那个贫嘴男人。离开家好几天了,怪想他的呢!脸有点发烧,洺石掩饰的东张西望。亚亚饿坏了,没顾得上看他。等到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才注意到洺石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那个……你怎么啦?”亚亚使劲咽下嘴里的饭菜。 洺石一只手托着腮看着他吃,懒懒地说:“没事,我不饿。” “你跑出来演出,你那个警察呢?”亚亚着眼睛笑。 洺石脸立刻就红了,又羞又恼地瞪着亚亚:“什么那警察,你知道什么呀!小孩子家要你管!” 看着面红耳赤的洺石.亚亚吃吃地笑。 洺石懊丧的低下头生闷气,虽然早该知道这些满不了亚亚,但是被自己的学生说中心事还是很尴尬。 本来亚亚想挽留洺石多待两天,能够有个亲密的朋友来看望,在寂寞艰苦的学校生活中给他很大的安慰。可是洺石只住了一晚上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家了。亚亚特意请了假来送他,洺石看他脸红红的样子,笑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带回去给嘉伟。 亚亚扭捏了半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昨天晚上趴在枕头上写的信,虽然说什么事都可以电话联系,但是好多话还是用写的比较不会脸红。看到这封信,哥哥会喜欢吧?亚亚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看洺石。 洺石看见信封密密匝匝的封着,好笑的用信封敲敲亚亚的头:“封这么紧,怕我偷看啊!谁稀罕!” 亚亚也不还嘴,只是笑。 火车开了,带着突如其来的一点喜悦离开了。长长的铁路通往的是家的方向。亚亚背着包慢慢往回走,掐着指头算,最多今天晚上,哥哥就可以看到那封信了。回过头看看已经远去的列车,用力吸吸鼻子,那里酸酸的不好受。 *** 刘东正在厨房里忙乎着,忽然电话响了。刘东三步两步跑出来,原来是小赵约他钓鱼去。刘东直着嗓子:“我没空,好不容易他今天要回来了,我哪儿也不去。” 落单的日子里刘东没少拉着哥几个东奔西跑的钓鱼喝酒,消磨无尽的白日夜晚。果然,那边小赵不依不饶,你小子见色忘义重色轻友你忘了当初谁死拉活拽找人钓鱼的?你要不出来也行今晚上我们哥几个就你们家吃饭了,放心不白吃,我们钓的鱼都归你收拾。 刘东一个劲的冲着电话点头哈腰,别介别介哥几个,可怜可怜我。我都苦了十天了好不容易盼到今天。这么着吧明儿下了班我请客哥几个撮一顿还不行吗? 勒索成功,小赵他们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电话。自从刘东掉进了那个叫恋爱的坑,小赵他们就找到了长期饭票。每次宰完了刘东大伙儿都觉得这世界咋这美好呢! 门铃响了,刘东拉开门的一瞬间洺石跳了进来。刘东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洺石还带着寒气的脸贴着刘东的脖子:“东子,想我吗?” 刘东的手快要把洺石的腰箍断了,把脸埋在洺石肩窝里狠狠地嗅着熟悉的气息。“想,想你了!” 猛地一蹲身把洺石扛了起来,在他的惊叫声里摔在了床上。几乎是饥渴的扒着洺石的衣服,刘东疯狂的亲吻着他。很快雪白的胸露出来,裤子也给褪到了大腿上,洺石心慌意乱的挣扎着:“东,别急,我……让我洗个澡。东子!”的东西给握住了,嘴给堵住了,洺石挣扎了几下,认命的抱住了刘东的脖子。 粗重的呼吸就在耳畔,如饥似渴的抚模探索亲吻,多日以来的苦苦思念在发泄。忽然,洺石睁大了眼睛,推推刘东:“什么东西烧焦了?”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飘了出来,刘东嗷的惨叫一声跳起来跑进厨房。锅里的大虾已经变成了木炭的仿制品,彷佛控诉一般的沾在锅底上。 洺石悻悻的爬起来,先洗了个澡,又把衣服都扔进洗衣篮里。屋里的暖气很足,尽避室外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洺石也只是裹着一件厚睡袍走进了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厨房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刘东正忙着最后一道菜:什锦汤锅。女乃白色的汤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各种美味在锅中上下翻滚。刘东用汤勺舀了一点倒在小盘又递给抱着自己的腰贴在身后的洺石。 洺石伸嘴喝了一口,笑的点头:“香!” 刘东很豪迈的笑了一声:“那当然!看是谁做的!”顺手关了火,一边撒了一点盐一边说:“待会多喝点,你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瘦了。” 洺石不说话,抱着他的腰轻轻的咬他的耳朵。咬的刘东浑身发烫,顿时哑了嗓子,脸贴着洺石搭在肩上的脸颊蹭着:“再咬我,我可不客气了。是不是身上又痒了?” 洺石咬着嘴唇拧了他一把,被刘东猛地反手抱住狠狠地搂在怀里上下其手。浴袍的带子松了,雪一样的身子半掩半露。刘东咽了口唾沫,抱着洺石的腰把他放在料理台上,痴痴的看着:“怎么办?我上边下边都饿了,先喂哪个?” 洺石看着他,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下去。 饭菜都有些凉了,不过没关系。床上的美食吃得正热乎呢! *** 车子开至了楼下,周围人家的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自家的窗口黑漆漆的。嘉伟默默地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推开了车门。亚亚离家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回家成了嘉伟最痛苦的时刻。如果能选择,他宁可天天呆在办公室。 钥匙打开门,每次都要狠狠地提醒自己,门里不会再有亚亚腼腆的笑脸,暖暖的体温。把提包和上衣扔在沙发上,嘉伟走进了厨房,拿出一罐啤酒慢慢的喝着,家里的储存也只有这个了。 走进亚亚的房间,打开地上的录音机,嘉伟坐在地板上听着亚亚平时练功用的音乐伴奏带。每天都要这样的坐一会,听听音乐,模模摆在地板上的亚亚的舞鞋。小小的黑色的鞋子,有点旧了。软软的皮底帆布的鞋面,贴合的包裹着亚亚的脚在地板上旋转跳跃。这双鞋亚亚已经穿不得了,他现在的脚又大了一个号码了,他又长高了。把亚亚的鞋在手里抚模着,什么都不愿意再想。 怀里是亚亚的信,字里行间的思念依恋看得嘉伟几次要落泪。想到孩子在孤单的夜里无人可以依靠,心就狠狠的绞痛。靠在墙上,嘉伟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真空。 饼了一会儿,嘉伟站起来走向亚亚的单人床。盖上亚亚的被子,气枕头抱进怀里,嘉伟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既然没办法停止思念,那就让思念痛痛快快的撕裂心肺吧! 嘉伟站在宏伟的天华舞蹈学校门口,向里面张望着。终于无法忍受思念的啃噬,抛开手里的一切工作,嘉伟来到了天华。来之前已经算好,今天是周末,亚亚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之后就可以有两天的时间共度了。 抽出一支香烟,慢慢的点燃了。嘉伟深深地吸了一口,也借此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快要两个月没见过亚亚了,这段时间里拚命驱使着自己劳作奔波,一方面为了刚刚恢复元气的公司更加稳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抵抗心底里那只叫做思念的虫子。夜深人静独自无眠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它多少苦处。不知道多少次醒来的时候才明白怀里的那个温暖细女敕的小身子只是个梦。嘉伟咬了一下烟蒂,轻轻笑了一下,算是对自己的嘲讽。 已经有孩子陆陆续续走出来了,欢快的跳跃的奔向来接他们的人。这些大多是本地的孩子,家在附近,每个周末都可以和家人欢聚自然也就少了很多的思念之苦。可是亚亚,看到别的孩子欢天喜地的回家的时候他会不会难过?嘉伟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还不出来呢?他们早就该下课了。校门口等候的人已经不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出来也是悠闲地到热闹地方去玩。眼光在每一个走出来的孩子身上打转,嘉伟有点着急。知道自己要来的消息,亚亚在电话里兴奋得又叫又笑,他一定也是盼着相见的。可是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望眼欲穿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箭一样的冲了出来,在校门口慌张的张望着。 “亚亚!”嘉伟突然喊出来,亚亚看见了守候在一边的嘉伟,咧着嘴笑着疯跑过来,扑进嘉伟张开的怀抱。 双手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脖子,亚亚把整个身子都死死贴进他怀里。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嗅着熟悉的气息,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嘉伟抱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可是怀里抱着的是朝思暮想的孩子,嘉伟收紧了手臂。感觉到亚亚掉在肩上的泪珠,嘉伟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亚亚,你还好吗?乖,别哭。” 亚亚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嘉伟抚模着亚亚消瘦的脊背,两个月不见,孩子瘦了很多。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可是他没说过一句,总是轻轻地说,我很好。深深地吸口气,嘉伟把亚亚的手拉开,把身上的长风衣月兑下来裹在亚亚只穿着练功服的身子上。这样的深秋天气,他就这么一身汗的跑出来,连双鞋也没换,薄薄的舞鞋在这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等于没穿。 看着哥哥慎怪的眼神,亚亚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我们加课了,我怕来不及。” 嘉伟弯下腰,把裹在风衣里的亚亚抱起来,放进了等在一边的出租车里。车子飞快的向酒店开去,亚亚坐在后座上,一双脚被哥哥抱在手里暖着。亚亚往前蹭了蹭,靠在嘉伟肩膀上,看着他开心的笑。那些灰暗的艰苦的日子都跑到脑后,有这一刻的温暖,什么苦楚都可以弥补了。 酒店的房间很舒适暖和,下车走进酒店进房间,嘉伟不敢抱着他,只能让亚亚自己走。看着亚亚纤细的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嘉伟心疼得皱着眉头。 走进房间,门刚刚关上,亚亚翻身扑进嘉伟怀里,两条腿盘在他腰上,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哥哥!扮哥!” 嘉伟收紧了手臂,抱着怀里的孩子,猛地,渴慕已久的吻狂热的落下来,亚亚小小的嘴唇几乎被完全含进嘉伟的嘴里。疯狂的吮吸着,舌尖扫荡了每一个角落。亚亚抱着嘉伟的脖子紧紧贴在他怀里,拚命迎合着,试探着把自己的舌尖伸进了哥哥嘴里。“呜呜……”舌尖被哥哥捉住了,身子也被他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揉进身体里面。头昏昏的,骨头都软了。 风衣滑落到地上,没人注意。亚亚被放在床上,随即被强壮的身体压在下面。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包围着,唇被深深占据着,亚亚闭上眼睛,贪心地享受着每一个孤独疲惫的夜晚都在渴盼的幸福。 哀模着亚亚细女敕的脸,嘉伟深深地注视着身下也在看着他的孩子,细碎的吻落在眉眼脸颊上。亚亚,想你啊!亚亚的手指轻轻勾住扮哥的衣领,抬起下领蹭着哥哥的脸,想多要一点他身上的气息。 晚饭被叫进房间里,丰盛的饭菜摆在小桌上。亚亚的练功服月兑下来了,紧身的衣服穿久了一点也不舒服。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小内裤,亚亚围着被子坐在哥哥怀里吃饭。 一只手搂着亚亚,另一只手不停的往他嘴里喂东西。看着亚俨大口小口的吃着,嘉伟心疼地抚模着他消瘦的肩膀。 吃过饭,亚亚满足的模着饱饱的肚子靠在哥哥怀里,跟哥哥轻声地说着话。学校里的功课……伙食,同学老师的相处,分别的思念还有家里的大事小情,絮絮的诉说着,两个人似乎要把近两个月的话都说完。 哀模着亚亚的腿,上面斑斑驳驳的痕迹让嘉伟心疼。那是辛苦练功留下的,细女敕的皮肉和坚硬的地板碰撞摩擦之后的伤痕。握住那两只雪白的脚,脚尖和前脚掌的底边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硬皮。嘉伟怜惜的抚模着,专注的听亚亚说着看高年级的学生演出的事。忽然,正说得高兴的亚亚突然痛叫了一声。 嘉伟吓了一跳,赶快松开手,托起亚亚的脚一看,右脚大脚趾底下的皮肤撕开了一大块,鲜红的女敕肉露着,刚才自己的手指一定是碰到了这里。嘉伟心疼得直吸气,托着亚亚的脚又急又怒:“怎么弄成这样?你就这样上课的?你不知道疼?!”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小小的足尖承载着全身的重量,要在坚硬的地板上无数次的旋转摩擦,怎么可能不受伤?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 亚亚嘻嘻笑着:“没事的哥,过两天就好了。常有的事,大家都这样,跳舞的谁的鞋上还不见点血啊?” 看着若无其事的亚亚,嘉伟蓦地想到,亚亚不把这个当回事,是因为在他所受的苦痛磨砺里,这根本不算什么。深深地吸口气,嘉伟强压下心底的疼惜。把亚亚的脚放在腿上,小心地用剪刀修剪周围撕开的皮肤,又找服务台要了一些药膏和纱布,给亚亚细心的包裹起来。 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亚亚身上新伤连旧伤。从亚亚的大腿上挑出好几根木刺,那是在地板上磨的。嘉伟轻轻的揉着,心疼地叹气。把亚亚搂在怀里,蹭着他的额角:“亚亚,苦吗?” 被这一声问的辛酸,亚亚低低的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苦啊!疼得半夜咬着被子哭,累得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最难以抵挡的还是孤单啊!牵起嘴角笑笑:“刚开始受不了,现在好多了。我已经习惯了。练舞就是这样,老师说一个舞蹈家是用血汗泡出来的。” 嘉伟不再说话,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孩子虽然瘦了,不过四肢腰月复上的肌肉倒是结实多了,细致光滑的皮肤紧紧的包裹着肌肉,充满了弹性。眼神语气已经渗入了很多让人惊异的东西。短短的时间里,亚亚开始变化了。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嘉伟目不转睛的看着亚亚,心中百味交集。 深深窝进哥哥怀里,亚亚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耳边低声的呢喃:“哥哥,我想你了。” 嘉伟深吸口气,握住亚亚的手,把细长的手指放在嘴边亲着。谁也没说话,心底里激荡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嘉伟起身把他背起来,走进了浴室。 亚亚的练功服和舞鞋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衣柜里,旁边是嘉伟宽大的西装长裤。厚重的窗帘已经拉好,床上铺好了柔软的被子,床头灯微弱的光静静照着洁白的枕头。浴室里,嘉伟蹲在浴白前给亚亚洗澡,那些擦伤的痕迹都被小心绕过去避免沐浴液的刺激。亚亚躺在浴白里着眼睛,包着绷带的脚高高地举起来,搭在沾不到水的地方。身子被热水暖暖的浸泡着,哥哥的手温柔地抚模,好舒服。如果永远都不出来了,该多好!亚亚抿着嘴笑,忽然大腿中间的地方给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触电似的感觉让他惊叫出来:“啊!吧吗?” 看着亚亚委屈的嗽着嘴,嘉伟好笑的捏捏他鼻子:“想什么呢?一个人笑得那么美?” 亚亚低着头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忽然搂过嘉伟的脖子使劲的亲了他一口。 嘉伟蓦地一愣,面前是孩子慢慢低下去的脸,晶亮的眸子里泛着漾漾的水光。一股热流上冲得太快,以至于理智来不及准备就全线崩溃了。 柔软的床单盖住了两个人重迭的身子,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压抑的申吟声,在微弱的灯光里慢慢晕出一抹春色。 亚亚的手指紧紧抓着嘉伟肩膀,咬着牙闭着眼睛,承受着汹涌而来的快乐。把自己的腿盘在哥哥腰上,让他痛决的冲撞摩擦。很疼,许久没有被过的地方承受不来灼热粗重的攻击,但很快乐。终于又可以和哥哥合而为一,感觉被进入被占据被拥有。这些日子以来的想念都可以在这份痛和快乐里化解了。 这里是酒店,不敢过分放纵自己的冲动。但是被压抑的激情反倒促动了快感成倍增长。亚亚很快就大汗淋漓,呜呜咽咽的哼声都埋在哥哥的胸膛里。 嘉伟低下头吻着他,把带了一点哭腔的哼声收进自己的嘴里。 第四章 亚亚趴在床上,高高翘起来的被嘉伟的大手紧紧抓着。刚刚喷射过一次的小东西被身后不停撞击的快感刺激着,又一次站起来,随着身体前后晃着。大腿上蜿蜒的是从小洞里淌出来的白色液体,充分润滑了的地方发出滑腻的声响。 无力的哼着,亚亚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强烈冲击。手臂和腿都在颤抖,快要撑不住了。从身后传来的酥麻快感已经让他晕头转向,汗珠滴在被子上。哥哥,再多一些吧!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可以回忆这些痛和快乐。 亚亚醒过来的时候,被窗帘遮挡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动了动身子,酸酸的好难受。伸了个懒腰,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额头上。 亲亲亚亚的脸,嘉伟把几件衣服放在亚亚的床头。刚才趁着亚亚还在睡觉出去买的,孩子总不能再穿着练功服回学校。嘉伟手指捏着一条新内裤,微笑着在亚亚面前晃晃。 亚亚红着脸鼓着嘴抢过去,昨晚上的内裤已经沾满了彼此的体液,见证了一夜激情之后乖乖的躺进了卫生间。现在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亚亚翘起腿穿内裤。拱起的被子里春光乍现,嘉伟伸进去一只手,弄得亚亚叫着笑着,还是没有躲开,前面后面都被捏了好几下。 “哥哥,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这次出来还顺利吗?你不要太累了,慢慢来就好嘛!你最近有没有空肚子喝酒?”亚亚跪在嘉伟身后给他按摩着肩膀。哥哥的肩很宽,背很直,温暖的气息透出来,想赖在上面不离开。亚亚伏在嘉伟的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嘉伟双手握着他的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吻着,笑着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很好。公司里的事情已经比较顺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完全摆月兑前面那一段的影响。倒是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放不下心啊!” 亚亚呵呵的笑:“那你就跟我一块上学啊!你搬到这里来,我天天腻着你!”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嘉伟把亚亚掀翻在床上。 好不容易得来的相聚时间,静静的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好。两个人哪儿也没去,静静的窝在房间里。嘉伟躺在亚亚腿上,闭着眼睛享受亚亚纤细的手指握着剃须刀给自己刮胡子。亚亚手里的电动剃须刀低低的嗡嗡响着,在哥哥的下领上轻轻蹭着。最喜欢给哥哥刮胡子,可以仔仔细细的看哥哥的脸,尽情的抚模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看着短短的胡子茬一点一点消失,亚亚在光洁的下颌上亲了一下。早上被他刚刚长出的胡茬扎得嘴唇刺痛,要是每天早上都可以被哥哥的胡茬扎醒,其实也挺好。亚亚咬着嘴唇笑了。 星期一的早上,亚亚心慌意乱的跑进了学校的大门。天华校规森严,不是周末严禁离校,周末回家的学生周日晚上必须返校参加晚自习,这也是为了周一的课程做身体上的准备。但是亚亚实在无法舍弃最后一个相聚的夜晚,硬是大着胆子没回校。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老师没发现。 亚亚回过头恋恋的看着哥哥,用力挥挥手。校门外,嘉伟轻轻的挥手,深秋的晨雾里,他的亚亚灿烂的笑着,慢慢的倒退着向校园里跑去。轻健修长的身体正在渐渐长大,昔日寒涩倔强的孩子已经变成可爱健朗的少年。眷恋的看着亚亚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嘉伟慢慢的转过身,该回去了。这一次的相聚都收藏在心里,在以后寒冷的夜里可以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温暖自己,再耐心的等待下一次的重逢,就像昨天对亚亚说的一样。 练功房里,初升的太阳伴随着孩子们伸展着身体,钢琴声悠扬奏响。亚亚局促不安的蹭到门口,老师瞪起的眼睛正盯着他呢!完了,亚亚对自己说了一声你要倒霉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连续一个月被罚双倍的功课也是罪有应得,亚亚没抱怨。只是经过了三个夜晚的激情,疲惫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亚亚大汗淋漓的摔倒在地板上,喘着粗气。窗外,夜已经很沉了。风摇晃着树梢显出深秋的清冷。明天早上胳膊和腿怕是又要疼得钻心了,亚亚叹息着。 一双穿着舞鞋的脚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在亚亚身边停下。亚亚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走的只有徐尧。 “怎么啦?被罚的惨了吧?”徐尧轻轻笑着,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亚亚有气无力的说:“你幸灾乐祸!” 徐尧拍拍他的脸:“你活该啦!学校的规矩是铁,碰到了只有自己痛。快毕业的老学生都老老实实的,你倒好,刚来就敢破规矩。老实说,昨晚上不回来去哪玩啦?” 亚亚翻身坐起来,揉着酸疼的脚腕说:“没去哪,我哥哥来看我了。我家离这里很远,我舍不得……就跟他多待了一个晚上。”声音很小,亚亚低着头怕被他看见脸上的红晕。 徐尧了解的点点头:“我也是一年没回家了,只有放假才能回去。你刚来,以后习惯就好了。” 亚亚没说话,不知道挂在心上的思念能不能习惯啊?刚刚才分手就已经开始了呢!他忧郁的叹了口气。 “你出这么多汗,晚饭又没吃吧?你总这样身体能行吗?”亚亚看见徐尧满头满脸的汗水把圆领衫都打湿了一大片,担心的说。 徐尧笑笑:“没事,我习惯了。吃不饱也就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说着站起身,伸展手臂一个连续的旋转,灵活的身体优美的旋转。 “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终极的美丽,我所付出的一切都将得到回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徐尧轻轻说着。 亚亚坐在地板上看着他,想起胡刚说过的话,舞者就是蝴蝶,只有冲破重重苦难磨砺才能拥有美丽的翅膀,飞翔的权利。 “可是我只想跳舞。” 徐尧转过头,看着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的男孩。刚才的那句话让他有些惊异。 “我只是想跳舞,我喜欢飞翔的乐趣。当我看见舞蹈的那天起,它就在我心里搭了一座神殿。我能看见那些美妙的神圣的东西,我像爱上神一样爱上它。所以,我想用我的身体描绘那些东西,它在我心里。”亚亚带些痴迷的说着,眼神里有荡漾的光芒。 徐尧呆呆地看着他,这个男孩的身上有他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东西。 *** 练功房里正在上课,亚亚专心地跟着老师的口令做着动作。忽然,面前的大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亚亚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的腿差点踹到旁边的孩子。胡刚老师!斑大的身躯严峻的面容,像一座黑色的塑像静静地站在练功房门前看着他们跳。他的出现不光让学生们紧张,连正在上课护老师也不由得紧张。但是没有人停下来,课还是要按部就班的上。 亚亚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的透过镜子偷偷的瞟着胡刚。那天晚上的奇遇亚亚一再给自己催眠,那是一场梦幻,是不真实的。但还是很怕遇见他,尤其是被那道锐利的目光看着的时候,就像被透视了心灵。现在,那道目光就炯炯的盯着自己呢! “哎呀!”亚亚重重的坐在地板上,脚尖绊到了其它孩子,自己先摔倒了。音乐停了,所有的孩子都看着他。亚亚红着脸爬起来,揉着摔疼的惴惴的站回原来的位置。 镜子里的那道身影消失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亚亚轻轻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瞥了一眼窗外,原来他已经走出去了,旁边站着自己的老师,他们正在说着什么。胡刚从口袋里模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烟雾腾起的一那,亚亚忽然觉得很熟悉。蓦的转过眼睛,亚亚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哥哥也是那样抽烟的打火,吸烟,然后慢慢吐出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亚亚张开了手臂继续练习。 晚自习结束了,亚亚照例一个人留下来。空荡荡的练功房,光滑的地板反射着白色的灯光,显得更加寂静。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上,起风了,掉光了树叶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音。喝了点水稍微休息了一下,亚亚重新站起来开始练习。学过的东西在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反复练过了,尽避老师还是很严厉,但是亚亚已经不会茫然无措,老师对自己的要求已经远远高出了其它学生,同学们眼中的猜疑和隔膜也渐渐的变成了佩服。徐尧说得没错,在这里最有说服力的是自己的能力。 现在可以跳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吉·塞尔》中的变奏,洺石跳得最帅的那一段,心一直痒痒的想跳,但是亚亚只敢在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偷偷练。被老师知道会骂的,没学会走就想跑!亚亚冲镜子里的自己吐吐舌头。打开录音机,华丽的音乐响起来。起跳,旋转,气宇轩昂的抬手亮相,亚亚想象着面前灿烂的灯光和舞台,高高的昂起头。 亚亚停了下来,撩起衣襟擦了擦汗水。还是觉得不太对,磕磕绊绊的不顺畅。到底哪里有问题呢?亚亚沮丧的叹口气。眼角的余光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口飘然而过。 亚亚打了个冷战,是他。 楼道的墙壁上映出胡刚高大的身影,脚步声轻轻回响。在他身后远远的,亚亚的舞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黑色的t恤衫让他被楼道里的黑暗掩护着。心碰碰的狂跳,亚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看到胡刚的影子就竟然鬼使神差的跟了出来。 胡刚默默走着,在楼道的尽头转弯,又走了一段之后,打开门进了一间小练功房。灯光亮起来了,亚亚躲在门边上的黑暗里,偷偷的张望着。胡刚走到镜子跟前,解开了上衣,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膛。月兑掉鞋子赤着双脚,简单的热身之后,猛地一个大跳,把亚亚的心都吊了起来,停留在半空里。天啊,他怎么可以跳这么高! 音乐响起,胡刚随势起舞,正是自己刚刚跳的《吉·塞尔》!亚亚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才是大师级的芭蕾!斑飘的大跳,月兑离地心引力的空中打腿,优美的舞姿灵动的气质,强烈的吸引着亚亚的精神。跟面前完美的演绎比起,自己刚才的表演根本就是只小鸭子在蹒跚学步。太美了!亚亚不自觉地慢慢靠近,想看得更清楚。门一点一点被挤开,突然一声响,当胡刚转过身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仓皇逃跑的瘦小背影。 亚亚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慌慌张张的跑到自己的练功房里,抓起背包关上灯,气都不敢喘地跑回了寝室。躺在床上,周围的黑暗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同学们都睡熟了,亚亚模着狂跳的心,还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太美了,太完美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还在眼前。可是他为什么深夜跳舞?为什么刚好是我在练的那一段?难道说,他是在故意教我吗?不,不可能!我算什么,有那么多优秀的师哥师姐在我前面啊,再大胆也不敢信!可是,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还有那天晚上的天鹅……百思不解,亚亚困惑地抱住了头。 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亚亚轻轻跳下床。在寝室中间的空地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示范,一招一势的比划着回忆着思索着。睡得很沉的同伴们终于被越来越明显的噪音吵醒,痛苦的抗议声伴随着床边的拖鞋扔过来:“许亚!你梦游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商场里,亚亚拉着徐尧在男士用品专柜前转来转去。那一款精美的金色打火机就躺在红丝绒的盒子里,静静的炫耀着它的典雅华贵。金色的机身,雕刻细致人微的雄鹰,鹰眼镶嵌的黑耀石闪闪发光。胡刚就有一个这样的打火机,每次看见他漫不经心的拿出来点烟,就眼馋得要命。幻想着给哥哥也买一个,他就快过生日了。前几天跟着学校里派的一个节目出去演出,竟然发下来一百块钱的演出费!斑兴的亚亚手舞足蹈,还被徐尧小小的嘲笑了一下。一百块钱实在是不多,但是这是第一次自己挣来的钱啊!用这笔钱给哥哥买生日礼物,是再完美不过的呀!亚亚憧憬了好几天,终于盼到了可以实现的日子。可是……这东西好贵啊! 看着亚亚趴在玻璃柜台上咬嘴唇,徐尧小声问:“怎么啦?钱不够?” 亚亚没说话,一百块是绝对不够的,口袋里的钱也不多了。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钱袋。 捧着那只精美的打火机,亚亚小心翼翼的贴身放进了怀里。要他每天拿着,每天看着,就像看见我一样。黎明前的黑暗是最亮的寒星在夜空中闪烁。 *** 屋子里黑沉沉的,床上嘉伟正在熟睡。床头上一个袖珍的日历上,是钢笔圈出的一个个圈。标志着日子的数字在一个个减少,最后的那个数字被用大红的笔勾出来,那是亚亚回家的日子。 门上传来轻微的碰触声,然后被小心地打开了。有人进来!突然惊醒的嘉伟一跃而起冲出了卧室,同时伸手打开了灯! 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亚亚,背上的背包还没摘下来,他正使劲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屋里来。 “亚亚!”嘉伟简直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距离放假还有十天呢,亚亚竟然在这个时候自己回来了! 把行李箱拖进屋里,亚亚把肩上的背包一甩,笑着扑了过来:“哥!我回来了!吓着你了吧!” 怀里的孩子带着门外寒冷的空气,嘉伟不由得一个冷颤,抱紧了亚亚。 “好冷啊!表天气快把人冻死了!”亚亚抱着哥哥的脖子打哆嗦。从下了火车就冻得不停的跳脚,拉行李的手都快冻僵了。 嘉伟还没有从惊喜交集中完全清醒,张着嘴说不出话,揉搓着亚亚冻得通红的脸,冰凉的柔女敕的感觉好像在梦里。亚亚嘶嘶的吸着气,两只冰凉的手也趁机塞进了哥哥的怀里,然后坏坏的笑着仰头看他。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青春快乐的眼睛,嘉伟一阵恍惚。两年前的亚亚,那个瘦弱的警惕的孩子,怯怯的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再次浮现在眼前。恍若隔世啊!现在怀里的是一个快活的小鹿一样的少年,完全月兑离了寒涩的面容,是幸福的颜色。往日辛苦的最大补偿,就是这个啊!嘉伟紧紧地抱着亚亚,在怀里揉搓着,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亚亚踮起脚尖,搂住嘉伟的脖子轻轻的亲。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现在就放假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嘉伟解开睡袍把亚亚包进怀里暖着。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亚亚靠在哥哥胸前伸着鼻子闻他身上的暖暖的味道:“学校里有演出任务,所以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就提前放假了。我回来你不高兴啊?哥哥……冻死我了饿死我了! 手忙脚乱的把亚亚冰凉的外衣月兑了,抱进被子里暖着。嘉伟跑到厨房里煮东西。家里没有准备,只有面条。嘉伟忽然想起来冰箱里还有牛肉罐头,赶紧打开了一起放进锅里。嘉伟看着亚亚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条,又高兴又心疼。亚亚倒不在乎,饿瘪了的肚子吃什么都香甜。把一大盘子牛肉拌面条吞进肚子里,又喝了一大碗热汤,亚亚才算暖和过来。笑嘻嘻搂着嘉伟的脖子蹭。嘉伟捧着亚亚还冰凉的脸看了又看,终于相信了不是做梦,他的亚亚回来了。 “哥……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许生气。我是请了假回来的,反正已经考完试,没什么事了!”亚亚垂着眼睛小声说。 嘉伟笑了一下,捏捏他的鼻子:“说吧,为什么提前回来啊?” 亚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腕上的手表贴在嘉伟眼前:“12点了,哥,生日快乐!” 蓦地,一股酸胀的热流直冲双眸,嘉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泪夺眶而出。“谢谢。”伸手抱住亚亚,嘉伟把湿润的眼睛贴在他的肩窝里。 第五章 “哥哥,我有样东西送给你,闭上眼睛!”亚亚兴奋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紧紧地抓在手里背在身后。 嘉伟好笑的看着他:“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亚亚抿起嘴,小声的说:“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找了很久的。” 嘉伟先是惊喜,慢慢的一种酸酸甜甜的东西注入心里,眼睛有点热。点点头,嘉伟闭上眼睛。手心里被放进了一样东西。嘉伟睁开眼睛,有点诧异的看着手里的红色丝绒小盒,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打火机。金色的机身,精美的雄鹰图腾,华贵典雅非常精致。嘉伟爱不释手的抚模着,这是亚亚的礼物,第一次呢! “这是用我的演出费买的,哥,我也可以赚钱了。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我想……不许不喜欢,我跑了很多地方才买到的。” 嘉伟抬起头,看着面前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的孩子,伸出手把亚亚抱进了怀里。亚亚,谢谢你。嘉伟把下颌埋在亚亚的肩上,收紧了手臂。 亚亚也伸出手,搂住了哥哥的腰。这是第一次送哥哥礼物,用自己挣来的钱。心理的满足感是没有什么可以代替的。 唯一不足的是,这东西太贵了,那点演出费根本不够。把口袋里的钱除了一点车费留下以外全部用来买了这个,结果就是饿了一天多的肚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座。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哥哥很开心呢! “哥,每天你都要带着它,模模它。你抽烟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嘿嘿嘿……你要不理它我会生气!”亚亚扬着头撒娇的笑,嘉伟的眼睛里泛着爱怜温柔的水光。 捧着亚亚的脸轻轻地吻下去,亚亚抬起头迎合。没有紧窒的拥抱,两个人只是唇和唇的接触。慢慢的深入,吸吮。渐渐的亚亚不满的伸出手搂住扮哥的脖子,把身子靠进了嘉伟的怀里。嘉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浴室里,泡在热水里的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亚亚坐在熹伟身上,脸红红的挺起胸膛,胸前小小的红豆被哥哥吃得已经挺立起来,可是他还不够,还要微微前倾,把胸脯送进哥哥的嘴里,亚亚忍不住哼了一声。那里被一直揉模着的手抬的稍稍翘起,分开来,手指肚转着圈的揉那个小小的洞。痒酥酥的快感迅速的蹿遍全身,亚亚双手紧抓着嘉伟的肩膀,咬着嘴唇呜呜的哼着,身子下边早就翘得高高的小东西在另一只手里泪流满面的享受着。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了,身子里的火烧得亚亚受不了,抱着嘉伟的脖子哼着,扭动着身子。底下坐着的那个热热的硬硬的地方让他又害怕又渴望。 “呜啊……”亚亚含糊的惊叫,小洞被手指拉开了一点,热乎乎的水似乎漫进去,又被手指勾来勾去的弄出来。痒死了,有点刺痛,呜呜……好难受! 被抱到了床上,裹着的浴巾松开来,亚亚赤果着身子坐在床上。两只手撑着,张开的腿让中间的私密地带毫无保留的绽开。还没有茂密起来的小毛毛卷卷的护着挺立的小东西,粉色的小洞口已经有些张开了。亚亚抬起手蒙着脸,不敢看伏在自己腿中间的哥哥。尽避有准备,在被温热的口腔包围的时候亚亚还是浑身一颤。咬紧了的牙也没能彻底锁住呜咽,亚亚一只手插在哥哥的头发里,一只手死死的堵着嘴。 嘉伟几乎是痴迷的吸吮着,宝贝一样的捧着。圆润小巧的微微颤抖,下面的两个小球也玲珑可爱。含在嘴里没有很涨满的感觉,细润滑腻的只想狠狠地吸出来。 “嗯嗯……哥……啊……”亚亚紧皱着眉头,手指死死的抓着床单。终于忍不住,喷射出来。亚亚仰面躺在床上,急促的喘息着。汹涌的热潮依然不肯退去,还在身体里冲撞着,还想要…… 腿被高高的抬起来,身后的小洞被含住了,热热的舌尖插了进去,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进去了。蓦地亚亚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脸,被吐进小洞的应该是自己的体液。 小洞被一点一点顶开的时候,嘴唇也被重新占据。被哥哥紧紧地抱着,吻着,慢慢地进入。亚亚吸着气,感受着身体里火热的存在。猛地亚亚倒吸口气,手指抓在嘉伟的背上。插得太深了,以前没到过这里的,啊!缓慢的蠕动带来强烈的刺激,许久不曾有过的亲密让小洞有些疼,不过里面有润腻的体液,外面有温柔的手指帮忙,很快的,逐渐适应了穿插的小洞透出了润泽的粉色。 “唔唔……”没有了疼的束缚,缓慢的蠕动带来了痒。抽出刺入的动作很希望再快一点,亚亚有点着急的搂住了嘉伟的腰,向上挺了挺。 “啊!”突然之间加剧的剧烈摩擦让汹涌的快乐从身后的地方蔓延开来,迅速的蹿遍全身。亚亚承受不住这样的袭击,嗯嗯的哼着,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哥哥的脊背,留下道道痕迹。 看着身下咬牙承受冲击的孩子,嘉伟一只手揉着亚亚重新站起来的小东西,一只手抱紧了他颤抖的腰。把亚亚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相连接的那一点地方承载了身体的重量,刺得更深。怀中的孩子一阵颤抖,更紧的贴了上来。被强烈的快感冲击的有些迷茫,亚亚哼着抱住了嘉伟的脖子。 躺在松软的被子里,亚亚精疲力尽地半闭着眼睛。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疼的只想就这样不再动。 嘉伟抱着他,歉疚的吻着,咬着他的耳垂:“疼了吗?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亚亚缩在他怀里,在胸前蹭了蹭。哥哥,我喜欢。就算疼我也想每天这样抱着你。 手在亚亚的小上抚模着揉捻着,小洞还疲惫的半张着。手指尖很容易就可以伸进去。里面是自己刚刚射进去的液体,沾上了体液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湿滑的通道里抽动起来。亚亚的身子绷起来,难过地哼着。 嘉伟艰难的吸口气,忍耐了许久的身体实在不满足刚刚的一次发泄,可是亚亚能受得了吗?还是不要了,孩子需要休息。抽出了手指,准备抱亚亚去洗个澡睡觉。 “噢!”嘉伟痛苦的哼了一声,怀里的孩子背转了身,把圆翘的撅着顶在了自己胀痛的上。一点一点的蹭着,张开的小洞吸住了粗大的顶端。 无法忍受的嘉伟抓住亚亚的腰身向后一拉,一冲到底。亚亚嘶哑的叫了一声,抓住了被子角。湿润的内壁张开的洞口非常顺利的容忍了强烈的冲撞,白色的体液被牵拉着从小洞里淌出来,在亚亚颤抖的大腿上慢慢的流下来。 抬起亚亚的一条腿,手顺势握住了还在滴着露珠的小东西。嘉伟很想控制着自己不要太猛了,可是身下突然放大了的申吟声摧毁了他的控制力。亚亚嘶哑的声音叫着,手指死死的抓着床单。身体被撞的不停的摇晃着,亚亚连呼吸都很困难了。久旷的身体像旱地里的裂缝贪婪的吞噬着甘露,亚亚身体的每一寸都具有无法抵抗的魔力,嘉伟没有办法不沉沦。 可怜的亚亚已经被冲撞得晕头转向了,被极度的快感和过度的劳累驱使着在波峰浪谷里颠簸。汗水湿透了额发,申吟着躺在哥哥的怀里,等到嘉伟最后一次喷射出来,亚亚只是睁眼看了他一下,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虽然是极度的疲惫,但是生物钟还是一点不讲情面的叫醒了亚亚。亚亚睁不开眼睛,完全是习惯性的撑着身体爬起来。往常再累再苦他也能咬着牙起来,但是今天他没成功。因为腰上抱了一双大手,稍微一用力把亚亚搂回被子里圈进怀中,嘉伟睁开眼看了看时间,早上5点钟。 亲亲亚亚的脸,低声说:“怎么醒了?才5点。乖,好好睡。”说着热热的大手在光滑的背上抚模着,把亚亚的腿也压在自己的大腿下面。 亚亚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已经放假了,回家了!现在是跟哥哥睡在一起。哼着伸出手臂搂住嘉伟的脖子,哥哥滚烫宽阔的胸膛让贴过去的身子非常舒服。去他的起床钟,去他的早课晚自习,我回家了! 亚亚的回笼觉又香又美,连嘉伟跑出去买了大堆的食物回来,在厨房里一手端烹饪书一手端炒勺的忙碌都没能把他叫醒。 嘉伟做了满满的一桌菜,昨天晚上让孩子吃面条拌牛肉,心疼死了。今天要好好的补回来。亚亚没有再瘦下去,倒是结实了不少。腰身手臂还有腿上的肌肉线条已经若隐若现,模上去弹性十足。短短的一个学期,亚亚改变了很多。嘉伟一边煮着汤,一边自己跟自己苦笑,直到现在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一切太像一场梦了。 下午,吃饱了喝足了的亚亚精神也足了,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生日晚宴的东西。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去公司,嘉伟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亚亚安排。亚亚开心的跑进跑出,买蛋糕,买彩带,定酒菜,还不懂装懂的跑到超市里买了一瓶红酒。走在半路上,亚亚忽然发现天空里飘起了雪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知情识趣的下来了。站住了身体仰望天空,雪花飘飘扬扬的散漫了肩膀。脖子上围着第一次见面时哥哥送的围巾,模着真丝面料的围巾,亚亚咬着嘴唇笑了。幸福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吧?哥哥还在家里等着呢,亚亚在雪花里跑起来。 嘉伟被亚亚安排了任务: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一年里他太累了,今天该是他休息的日子。嘉伟抱着毯子,看着开心的亚亚来回忙碌。心里暖暖的。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可以无限重复,不用再担心分离。 生日宴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个人的盛宴是最美的时刻。亚亚坐在嘉伟的腿上,把手里的东西喂到他嘴里。嘉伟慢慢的吃着,不管吃的是什么都是一种滋味,甜。红酒在杯子里泛着琥珀的光,今天特殊,不用忌讳。嘉伟喝了一点,轻轻吻上亚亚的嘴唇,把醇香的酒喂进亚亚的嘴里。亚亚搂着哥哥的脖子,甜甜的吮着。吸干了酒浆以后,把小舌尖探进了哥哥的嘴里。 窗外大雪纷飞,月光明朗的照着温暖的床上缠绵的人。 快到中午了,嘉伟把睡得甜甜的亚亚哄起来,抱到浴室里洗了澡,套上柔软的睡衣推到餐桌前面,不太高兴被叫醒的亚亚看见满桌的饭菜立刻不哼卿了。饿啊,早就饿了!搂着哥哥的脖子亲嘴,惹得嘉伟又抱在怀里揉搓了半天。 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亚亚又跑到床上补觉去了,腰酸腿疼实在是累啊!从回来以后就没闲着! 嘉伟因为昨天没去公司,下午还是要回去看看的。把亚亚哄睡了以后嘉伟带上门走了。 等亚亚睡饱了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难得的假期可以在自己家的床上懒懒的睡着,不用管什么练功房起床钟,亚亚哼哼着抱着被子来回滚。太幸福了!可是没一会,亚亚就觉得无聊了。屋子里少了点什么。哥哥走了,屋子里也就空了。 半着眼睛,亚亚想了想该问候一下洺石的。懒懒的伸手拿了电话,拨通了洺石的号码。很快,电话里传出洺石欢快的声音:“你回来啦!怎么样还好吗?你还没起床啊?你给我小心一点,别以为放假回家了你就可以偷懒了!” 电话那边洺石听见亚亚懒懒的鼻音惊讶的叫了起来,亚亚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昨天回来的太晚有点感冒……”冒了一头的汗,亚亚拚命的想掩饰一下不起床的原因。可是被子里的身子的确是光溜溜的啊!亚亚满脸通红,下意识的把被子拉到脸上。 好在洺石也没多问,开心地说:“你要是没事就过来玩吧,我在家。” 确实很想过去看看洺石,不过……亚亚咬着嘴唇笑:“那个……你的……他在不在啊?” 亚亚听见了洺石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不是欠揍了!老实过来吧!他在上班。” “噢!”亚亚忍着笑答应了,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 啊坳——站到地上才觉出腰酸腿疼。亚亚往前一趴,小狈似的趴在柔软的被子上。呜呜呜……还想睡。 洺石的家里多了一个大摇篮,藤条编的宽大的摇篮被吊在一个粗重的铁弹簧上,人坐上去晃啊摇啊舒服得不得了。要是阳光充足的下午窝在里边睡个午觉是最香甜的了。摇篮的两边各有一个小篮子,左边装着书报杂志右边装着零食,亚亚窝在里边就不下来了。美滋滋的晃着,羡慕的说:“这个真好玩!你可真会享受。” 洺石盘腿坐在地板上,不在意地说:“喜欢就买一个啊!也不贵,两千块而已。” “两千块啊!”亚亚惊讶的看着藤条编制的摇篮,这样的大篮子要两千块?先前在乡下的时候人们常常用来编篮子啊,早知道可以卖这样的价钱就不用那么艰难的度日了。感慨地抚模着,亚亚叹口气。 “那有什么?你哥哥又不是买不起?” 亚亚没说话,微微的笑着。是啊,他买得起,可是我不会要。不要说这个玩具不值得,就是值得的东西也要再三掂量,哥哥已经很辛苦了。我更希望能够替他分担一点。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亚亚轻轻的叹口气,自己现在才是个真正的消费品呢!学费生活费是个很大的数字,还不算平时的参考书练功服,光是鞋子一个月就要磨破好几双,哎…… “对了,说说你在学校的情况吧!胡刚老师有没有找过你啊?”洺石热切的抬着头看着亚亚。 亚亚纳闷的摇摇头:“没有啊?他为什么要找我?” “噢,没什么。”洺石有点失望的低下头。 亚亚忽然兴奋的小声说:“可是你知道吗?我看见过他在夜里跳舞!” 洺石猛的抬起头:“什么时候?他在跳什么?” 亚亚脸有点红,兴奋地从摇篮上跳下来,坐在洺石身边小声地说:“很奇怪啊,我跟谁都没说。本来我每天晚上都给自己加课的,那天夜里我看见他从走廊里经过,悄悄地跟着他,谁知道他走到一个小练功房里,跳的正是我自己偷偷学习的《吉·塞尔》他好棒啊!太经典了太迷人了!”亚亚眼睛里直冒光。 洺石伸手打断了他,急切地说:“我知道他很棒啊!我是问你,他看见你没有?把你带进那间小练功房了没有?” 亚亚摇摇头,“没有。可是我……” “可是什么?”洺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亚亚摇了摇头。没什么,那天夜里的天鹅之舞就让它埋在记忆里。一想起来就心悸的厉害,那种强烈的梦幻般的感觉,那种好像可以飞翔在空中的美妙,其实很想再次体验。 电视里是胡刚激情演绎的《偷火者》,这是一段现代芭蕾,赤果上身的胡刚只系着一条黑色纱裙,裙身粗犷地缠在他精壮有力的腰上,把一个偷了天火造福人间的悲剧英雄塑造得令人热血沸腾。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洺石这里有胡刚的全部影像数据,其实在考天华之前亚亚就已经看过一些,但是那种刻骨铭心的震撼还是第一次见到胡刚以后才有。 怀里抱着一堆录像带回了家,亚亚有点魂不守舍了。离开那间练功房没有多长时间,可是竟有了最真切的想念。亚亚苦笑了,不知道被坚硬的地板磨破了多少次脚,可是竟然像中了魔法,深深的迷恋。站起身,亚亚赤着脚在地板上跟着胡刚的舞步跳跃起来。彷佛又回到了深夜里那间小小的练功房,在黑暗中起舞。 嘉伟匆匆的赶回家,自从亚亚回来,回家的路就短了许多。兴冲冲的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嘉伟月兑了衣服准备做饭。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会欢快叫着扑出来的亚亚今天怎么没声音了?悄悄推开亚亚的房门,嘉伟惊愕的发现,亚亚正在流泪!坐在地板上专注的看着电视屏幕上起舞的人,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嘉伟压住心头的慌乱,走过来扶住亚亚的肩,轻声说:“亚亚,怎么了?别哭。” 亚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仓皇地擦着眼泪:“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我看录像呢,没什么的。”被悲伤壮美的舞蹈吸引,不知不觉地为悲剧英雄落泪。可是被哥哥看到了,真是够没出息呢!亚亚脸有点红,背转了身掩饰的整理地上的录像带。 “这是谁的演出啊?”嘉伟装作毫不知情的随口问。舞台上潇洒强悍的舞者是那样的夺目英挺,眼神里的沉郁厚重是一个男人的丰富的内心。不由得心惊。 “噢,是洺石给我的。胡刚老师的演出资料,我以前也看过的。”略带暗哑的嗓子说着,亚亚不想多说什么。对于胡刚,亚亚总是不愿意在嘉伟面前提起他。那夜半的天鹅之舞是亚亚的一块心病,虽然也知道自己是走火入魔了,可是毕竟心虚。连对哥哥承认的胆量都没有,当然对于胡刚也就能不提就不提。 所有的录像数据都是一个人的,胡刚。嘉伟清楚的知道屏幕上的人是谁,也明白那是亚亚最应该尊敬崇拜的导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亚亚痴迷的看着他,又敷衍的回答自己时,竟然有一股隐隐的恐慌和愤怒弥漫升起。怎么会这样?真的是心胸狭隘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么?嘉伟对自己的反应很是恼火,拚命想集中精力对付手中的鱼肉蛋菜。 不,这是不对的。孩子学的是艺术,多愁善感沉浸在作品的氛围里是应该的。对于老师的仰慕也很正常啊,以前对洺石他不也是这样?嘉伟努力说服自己。可是,从前对洺石,亚亚说起来眉飞色舞,满心满脸的仰慕喜欢。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不说了呢?不再对自己口口声声的提起,不再充满敬慕的感叹,只是一个人看着他的身影默默落泪。像被刀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嘉伟不自主的收缩了身体。没有防备的刺痛太突然,嘉伟皱紧了眉头。也许只是我多心吧? 第六章 一段独舞漂亮的结束,赢得满场喝彩的洺石灿烂的笑着伸开双臂答谢观众。演出结束,所有的演员都走上台来接受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大幕还没有完全落下,洺石就跳跃着跑回了后台。昨天是巡演的最后一天,劳累奔波了一个多月,别的演员可以休息了,可是他还要精神饱满的完成今天的演出。刘东心疼得不得了,干脆请了一天的假专门开车接送。现在他就在后门等着呢!回家以后,会有热饭热菜好汤等着,洺石想想就开心。明天团里考核,考核完了就可以放一段时间的假,该好好轻松一下了。心情很好的洺石一点儿没觉得疲惫,抓着衣服跟大家打个招呼,脚下飘风的跑到了后门。 自家白色的小车上竟然没有人,洺石惊讶的上下看看,刘东去哪了?周围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洺石生气的跺跺脚,裹紧了衣服。腊月的天啊,为了贪图换衣服方便他身上就一身单衣一件外套,出门的时候还被刘东大呼小叫闹了一顿。可是现在他人呢?看见车里的暖气是开着的,可是没有钥匙也是白搭!洺石冻得在原地跺脚,该死的刘东跑哪玩去了?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刘东把洺石送进剧场后门以后,把车里的暖气开着,就跑进剧场里等着看他的石头跳舞了。今天是一场芭蕾精品舞剧的荟萃演出,也算是岁末的一场芭蕾大宴,各个舞团的精英们荟聚一堂,把他们最精华的都奉献出来。剧场是高档演出场所,来看芭蕾的自然都是严妆正色的观众。嘉伟和亚亚坐在前排,刘东坐在旁边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演出开始以后,亚亚的精神完全被演出吸引,刘东则显得有点无聊。芭蕾,他只喜欢石头跳的。一身牛仔裤夹克衫随随便便的还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引起了来采访的记者的注意。 上面洺石一谢场,刘东来不及等亚亚他们,心急火燎地往外跑,石头穿得少啊! 被拦住了。“先生你好,请留步,我想请问您一下,今天的芭蕾演出是什么原因吸引你来看呢?”记者倒是很客气。 刘东眨眨眼,勉强地停下来。什么原因?我能跟你说吗?“我喜欢啊!” “您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是怎么喜欢芭蕾的呢?芭蕾的精华和魅力您是如何理解的?”刘东着急得往外奔,偏偏记者还想问个鲜鲜题材出来。 刘东喘口气,敢情你以为我看不懂瞎凑热闹来了! 洺石裹着衣服跑过来的时候,刘东身边已经围上一群人了。中间的刘东满脸得意,从芭蕾术语到舞剧,从技术到内涵,刘东这一通侃,侃得小记者只剩下发傻的份了。感情懂行的人不一定露相啊!洺石远远的看着他抿着嘴唇轻轻的笑。 苞亚亚他们分手坐回到车上,刘东陪着笑脸给他暖手:“对不住让你冻着,我一不服气就多说了几句。” 洺石忍不住笑:“我都不知道你懂得还真不少呢!” 刘东嘿嘿的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话说回来了你跟我这些日子了怎么开车的技术还是不长进啊?”大腿上被狠狠的掐了一下,刘东惨叫出声。 亚亚练完功,洗了个澡以后拿起了电话。洺石说过他们团里今天有考核,允许参观的。芭团里的考核是最好的学习机会,考核是衡量他们的身手,确定他们在团里的位置的手段。每个人都会拿出真功夫的,这可是难得一见啊!苞哥哥说了一声以后,亚亚跑出了门。 芭蕾舞团的大排练厅里,满满的坐着来观看考核的人。芭团的考核一年一次,但并不是每次都公开展示,所以得到消息的学生们舞蹈爱好者们纷纷赶过来一饱眼福。排练厅里芭团的演员们正在做着身体准备,领导们都坐在长桌子后面看着面前的考核表格。从主演到群舞演员,一个不剩全部要考。芭团里位置靠后的演员们都十分珍惜这一年里唯一展露自己实力的机会,希望可以借此提升自己的位置,能够月兑离群舞做一个独舞演员。女孩子们穿着白色的纱裙,足尖鞋让她们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只小鸭子。男孩子们在半脚尖上做着各种旋转。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亚亚坐在观赏者当中,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进行的考核。洺石在团长身边坐着,朝着亚亚悄悄招手。作为团里的主演,洺石最后才会进行。群舞演员先开始,经过精心准备的舞剧片断和变奏被一丝不苟的演绎着。几年以后的自己也会这样被认真考核着吧?亚亚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很快,精彩的舞蹈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不时地会有谨慎的掌声响起,观众很兴奋,受到鼓舞的演员们也很兴奋。一个高个子的男演员走了上来。其它演员都换上了服装与自己想要表演的剧目相吻合,可是他没换,一身半旧的练功服很随便地穿着。大家有点惊讶,男演员脸上明显的不耐烦。 音乐响起来了,是《海盗》。起初还是有板有眼的跳着,但是在一个大跳不慎滑了一下以后,男演员的动作明显敷衍起来。最后竟然躺倒了!斑高大大的男人仰面躺在地板上,像只耍赖的熊似的喘着粗气不起来。惹得观众哄堂大笑。亚亚也笑了起来,还没见过这样跳舞的呢! 团长不高兴了,皱着眉:“汪列!起来!你是团里的老演员,像什么样子!你给年轻人作了个什么示范?” 汪列呼的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气冲冲地说:“我不象样子?我哪里不象样子了?连着十几天巡回演出我容易吗?累得腿都抽筋了还要在这里考核!我腰伤犯了,考不了!” 突然爆发的吼声让整个排练厅顿时鸦雀无声。 团长强压着怒火:“巡回演出就你一个人吗?大家都有份啊!洺石今天上午还在演出,现在还不是要回来。” “那又怎样?他是大主演,我是谁啊?我跳了一辈子舞了,有谁知道我有谁关心我,有谁知道我身上的伤动一动就疼!跳了十年除了留下一身伤一身病我还有什么?考核,考个屁啊!主演还是主演,群舞还是群舞!你们心里都有数!” 团长一张脸涨得紫红,气得拿着茶杯的手直哆嗦。整个排练大厅里气氛紧张,观众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到了,面面相觑的看着。团里的小演员们也紧张的向后退,生怕莫名的战火蔓延过来。 汪列是个即将离开舞台的老演员,团长碍于众目睽睽无法说话,但是又下不来台。僵持中,洺石悄悄站起来,绕到汪列身后伸手扶他,小声地劝:“汪大哥,先起来吧!你要是累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洺石并不明白汪列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只希望尽快息事宁人。 汪列狠狠甩开他的手,喷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不知所措的洺石:“少跟我来这套!假惺惺!你是主演,你保住你的位置要紧!年轻、漂亮,又会勾三搭四的弄些不正经的东西,你还用考核吗?你现在最应该坐一边凉快去!” “汪列!你胡说八道什么?”团长发火了。 汪列站了起来大声吼着:“我说错了吗?这个团里已经污七八糟了!抱大腿的,搞同性恋的……” “住嘴!”茶杯被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全场都被这个太震撼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汪列自己也傻傻地站着,张张嘴说不出话来。话已经说出去,收是收不回了。彷佛有无数个黄蜂在身体里乱转,嗡嗡的声音取代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洺石像一具雕像一样的呆立着,没有任何的知觉了。所有的眼光在他身上聚焦了一下之后又迅速散开,空气都凝固了。 亚亚连呼吸都停了,紧模着两只手看着呆立在地板中央的洺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除了这句话,亚亚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汪列,收回你的话!你要负责任的。!”团长强压着怒气和不安,这是太敏感太隐讳的话题,遮掩都来不及,一旦传扬出去,洺石情何以堪,这个团体如何面对!焦躁的用手按着茶杯,团长的眼睛在汪列洺石身上打转。 汪列张张嘴,强硬的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洺石嘴里苦得想要吐出来,眼前金花直冒。一股气在胸中膨胀翻滚,从来站在众人面前都是接受荣光和欢呼,今天竟然像被人指着脸认作贼!凭什么?就因为我选的爱与众不同! “他说得没错,我是一个同性恋。我正在和我的爱人同居,我尊重我的选择,我尊重我的爱。” 全声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其实汪列的说辞并不是新闻是大家早就有的猜测,只是没有人肯说出来而已。今天,洺石摊牌了,还是有点震撼。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突然很激动得鼓了掌,孤单的掌声很快在死气沉沉的沉默中尴尬的停止了。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洺石两只手捂着嘴唇,漫无目的的走。亚亚紧紧地跟着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游魂一样的洺石。亚亚很害怕,虽然还预见不到后果有多么的严重,但亚亚已经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恐慌在心里蔓延,该怎么办啊?亚亚的心里是一团乱麻。 “在这里坐一会吧?啊?洺石!”亚亚几乎是央求地拉着洺石的手臂,把毫无反应的洺石拖到灯影里的长椅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洺石需用要安慰需要拥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洺石,看着他就好可怜。亚亚坐立不安的想着怎么打个电话通知那两个又不敢刺激可怜的洺石。 银白色的小车轻轻的停在路边上,刘东迅速从车上跳了下来。本来要去接洺石的,刚到芭团的门中就接到了亚亚忐忑不安的电话。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刘东却看到了团里走出的人们异样的目光。直觉出了大事。 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洺石,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漠然垂着的眼睛,轻灵的洺石此刻像一块灌注了水泥的石头,刘东在洺石跟前蹲下来,双手握住了他的,仰着头看他:“石头,冷吗?咱们回家吧,回家好好洗个澡,这些日子你东奔西跑太累了。回家!” 手被温暖的握着,似乎融化了凝固的创痛。酸苦痛楚狠狠地倾泻下来,一滴热热的泪珠掉下来,很快连成了线。 刘东站起来,伸手把洺石揽在怀里,抱紧。“石头,回家了!”抱着洺石把他带起来,送到了车上。车门关好,刘东回头看着亚亚:“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亚亚赶紧挥挥手:“我哥会来接我,你好好的……”亚亚指指车上垂着头的洺石。 刘东点点头,歉意的笑笑。 看着他们离开,亚亚的心里乱七八糟的。还会发生什么事,以后他们会怎么样?人们会怎么说,洺石能撑得住吗?亚亚难过得在椅子上坐下来,拿出电话;“哥哥,你来接我吧!洺石……出了些事情。” 靠在嘉伟的怀里,亚亚觉得冷。仰起头看看半天不说话的哥哥,担心的伸手摇摇他的衣襟。嘉伟低下头,安慰似的亲亲他的脸颊。洺石能挺的过去吗?也许卿卿我我的时候可以忽略掉所有的风雨,真的面对现实的时候,轻灵优雅的东西往往最经受不住打击。 模模怀里的孩子,那双黑亮的眼睛正紧紧地看着自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们会看清楚自己的感情,想要拥有自己的爱,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扮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深沉,亚亚的心稍微的平静一些。是啊,担心什么呢?是怕洺石他们最终分手还是怕同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头上。搂住扮哥的脖子,亚亚梦呓般的喃喃:“哥,我什么都不怕。” 嘉伟笑着抱紧了他。对啊,我们不怕,流言蜚语对于我们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是我怕的,你不懂。 *** 刘东捏着的拳头卡卡声,腮上的肉一跳一跳。洺石回来以后一言不发,还是偷偷打电话给亚亚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刘东的火一直撞到脑门上,那个混蛋在哪待着,我减了个丫挺的!别人家里谁跟谁过关你屁事,有本事自己跳出来别拿着人家的主演说事!石头你就跟我有本事,你当时怎么不抽那个混蛋两嘴巴?怎么就当场认了,你以后,怎么办啊? 刘东抱住洺石,轻轻的吻着他的嘴:“石头,别担心,没人信他的。你们团长不是给你撑着吗?你要是憋屈得慌,咱明天就找他算帐去!版他诽谤,我找一堆证人证明咱不是……”同性恋。心里一酸,刘东的声音就有了点颤抖。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洺石伸手抓住刘东的肩膀,咬死了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刘东疼的心肝直颤,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却不知道该如何替他抵挡伤害。 破天荒地,洺石晚上没有练功,沉默的窝在刘东怀里一动不动。早上也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大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亚亚不放心,一早就打电话过来,还是刘东接了,敷衍了几句。听得出亚亚的担心,物伤其类,何况两个人本就感情很好。但是石头不想说话,他被打倒了。 放下电话,刘东回头看着眼神漠然的洺石。一股惶然的悲伤涌上心头。到底,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是娇养惯了的,冷不防的凄风苦雨让他怎么受得了?他会后悔吧?会责怪。当初在一起是拼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可是这股劲头能逞一时,能逞一世吗?石头,没关系。只要你想回头,我放手。 *** 刘东默默的转着手里的杯子,清澈的酒浆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一抬头,满满的一杯酒就进了肚子。放下杯子就抓酒瓶,嘉伟看不下去,伸手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别喝太多了,没有用的。事情已经出了,就想办法解决。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啊!” 洺石已经离开三天了,自从那天以后,团长委婉的劝洺石休息一段时间。洺石没有说什么,他想离开。刘东这次没有跟着,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人想清楚。嘉伟有些怜悯的看着刘东,刘东眼睛底下是一个大大的黑圈,明显憔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伤。印象里的刘东一直都是痞痞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现在,看着难过。 刘东笑笑,擦擦嘴角;“没什么,他在家腻了,出去走走。不用大惊小敝的。” 嘉伟沉默的看着他,刘东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不需要别人去指点教导。何况,这本不是几句话可以解决的问题。 嘉伟不好劝什么,伸手给刘东倒满酒。刘东的眼睛看着酒杯,忽然笑了一下:“挺羡慕你的,真的。” 嘉伟哑然,羡慕什么? 刘东笑着一推桌子站起来:“不喝了,我先回去,回头石头回来进不去门了,他走都没带钥匙。” 嘉伟点点头,刘东抿紧了嘴唇走了出来。羡慕你,是因为你有足够的力量为亚亚遮风挡雨。是因为,你们在经历幸福之前就尝够了痛苦。人是会被宠坏的,一旦习惯了拥有,就受不了失去。我不敢想,失去的日子。 夜风吹在身上,很冷。刘东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石头现在是不是在屋子里边呢?暖和吗?吃饭了没有?自从自己在家做了专业厨子,洺石就总闹着说外边的饭不好吃,多晚也饿着肚子回来吃饭。刘东扬起头叹了口气,石头啊!想你了,回来吧! *** 北国的冬天寒冷刺骨,洺石踏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的走。天华的校门就在眼前。不知道要到哪去,只是任性的跟着情绪走。或者是逃避,或者是寻找,洺石不想弄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只想尽快的忘掉他理不清的烦恼。 胡刚的小练功房里,洺石在忘情的跳跃起着旋转着。多想回到从前单纯明净的时光,除了舞蹈还是舞蹈,生命里只有美丽的蝴蝶和纯净的音乐。洺石的情绪里渲染了痛若。胡刚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抱着手臂,洺石有心事。很重,在这个时候突然回到学校来,和第一次完全不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值得压住你跳舞的心情吗?” 洺石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锁着眉尖的自己。喃喃的像在自言自语:“我做了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选择,为了这个我可能会付出代价。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胡刚沉默了片刻,走到洺石前面停了下来,伸展开强健的手臂说:“洺石,继续跳舞吧!做人有时候要霸道一点,我足够优秀,所以我有特立独行的权利!地球的引力不足以牵制我,那么世俗的标准也不是为我而定!”凭空起跳,凌历的舞姿彷佛留在空气里。 做人要霸道一点,我足够优秀,所以我有特立独行的权利! 铿锵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谢谢你,老师,洺石站了起来,挺直肩背。 *** “刘东,我在学校。我想过了,我做得没错。可是我也很抱歉,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想过你的处境。如果你后悔了,没关系,我们就分手。如果你还爱我,就来吧!”努力的装作镇定,洺石窝在旅馆冰冷的小床上,含着眼泪打电话。 刘东握着电话的手随着呼吸颤抖,傻石头这还用选吗?我什么样你还不明白!稳了半天的神才说:“石头,我不后悔,从我看上你那天起我就不后悔。可是我不去找你了,想通了就回来吧!我做了你爱吃的什锦锅,我在家等你。” 洺石关上电话,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收拾行李。 站在楼门前的小路上,看着路灯里的洺石一身疲惫的向自己走来,刘东用力吸了下鼻子。伸出手,接住了伸出手来的洺石。“冷了吧?咱们回家,我给你准备了热水,做好了饭。” 团里的排练厅里,演员们在默默的练功。团里的气氛异常沉默,没有人再去提起那天的事,对于洺石的缺席大家都心照不宣。忽然,排练厅的门推开了,洺石像往常一样背着背包走进来。依然鲜亮,依然优雅,浅浅的笑容里看不出伤痛的痕迹。 换好衣服,洺石站在地板中央,对着宽阔的镜子伸展开手臂,猛然高高跃起。我依然是优秀的舞者,我依然会跳舞。 第七章 寒假随着春节的过去很快就要结束了,亚亚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嘉伟忐忑的看着亚亚。随着时间的流逝亚亚即将离开,嘉伟的不安和疑虑就越来越强烈。 孩子似乎很期望离开,很想念学校。嘴里念念不忘的是练功房,可是他每天都在看的那个人却只字不提。知道那个人是胡刚,亚亚的恩师,很不安。 亚亚能够进入舞蹈学院多亏了他。可是就是觉得同样是老师,以前亚亚迷恋洺石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总是洺石长洺石短。 现在明明可以看出来亚亚更迷恋那位大师级的老师,可是却听不到关于胡刚的一个字。有时候故意的引他说话,亚亚总是眼睛放光的激动一阵之后迅速的转移话题。亚亚还要在那所学校里呆上5年,5年里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嘉伟不敢多想了。 被整齐有力的踏动的地板发出通通的声音和着老师拍手的节奏汇成清晨里舞校的独特风景。 开学了,一切又回来了,彷佛从来不曾离开过。 亚亚欣喜地感受着脚尖擦过地板的愉快。 夜深了,结束了晚自习的孩子们早早的回寝室睡觉了。 罢刚开学,对于休息了一个寒假的身体来说实在有点吃不消。 亚亚照例继续着自己的加课,其实该做的已经都完成了,时间也早已过了往常离开的时候,只是今天有点不甘心,他会来吗? 心里一直期待着黑夜的到来,实在是太想在看到那个如天鹅般飞舞的身影。亚亚轻叹口气,看来今天他又不会再出现了。 夜风呼啸起来,很冷。 徐尧已经回去,自己也该走了。 “我以为寒假会让你退步一点,看来你坚持得不错。” 低沉的嗓音差点让亚亚从大跳中坐回到地板上。惊慌的回过头,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门边。胡刚!他什么时候来的?一直在看着我吗? 亚亚混乱的意识找不出现在合体的应答了,慌乱之中深鞠了一躬:“老师……” 胡刚的神情中似乎有着很多意味,却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亚亚几眼,转身走了。 亚亚呆在那里,半天才怯怯的移动脚步。还是那条长长和走廊,还是黑漆漆的夜,还是骤然点亮的灯和华丽美妙到令人窒息的舞蹈。 亚亚双手不自主地抱在胸前,出神凝望。 几乎是每隔几天都会重复的过程,亚亚在练功中静静等候,等到门外走廊上清晰的脚步声。然后悄悄的站在门外看胡刚的舞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揣摩,演练。胡刚再也没有说过话,亚亚也谨慎的保持着沉默。 奇怪的是胡刚每天晚上的舞都是针对亚亚的缺陷而跳,彷佛是一场无声的指导课。这种奇异的授课方式一直不为人知地进行着。 亚亚的进步让授课的老师惊讶万分,虽然找不出别的原因,但是孩子的刻苦是有目共睹的。老师只能把它归结于天份,就像亚亚天生的好身材一样。 天气越来越暖和,亚亚的身体也迅速的窜高。一双长腿已经高到了让其它孩子眼红的地步,手臂的修长也日渐显露。 应了徐尧的话,这里要的是精英,最受宠的是实力,实力越强得到的关照就越多,良性循环,和别的孩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亚亚已经超越了年纪的限制成为佼佼者,每个老师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徐尧靠在墙边,看着不远处的阴影里,胡刚笔直的身体和淡淡微笑的神情。 他在专注的看着许亚,在夜深人静的教学楼里。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练功房的窗外看着许亚练功。 许亚现在的进步太快了,快到可怕。也许许亚真的是一个天才,他有本事让胡刚亲口点名,也有本事让他深夜教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老师,请指点我!” “你已经很好,继续加油你会更出色。你不用过于苛求自已,对于极限的冲击是要量力而行的。对了,我已经向两个舞蹈团推荐了你,他们对你早就注意了。你可以自己选择去处。嗬嗬,说实话,你是我得意的学生,我还舍不得给他们呢!” 优秀的学生是不用等到毕业以后才找出路的,早有虎视眈眈的舞蹈团盯着要人。在天华更是如此,三四年级的时候就被招收入团享受职业待遇的屡见不鲜。留到最后的只有两种,一种是废柴,白白辜负数年辛苦。另一种就是被胡刚挑选中特殊教导的人。 那是学校里的精英,大厅里挂着的照片就是。 很显然,自己已经被排除在这种可能之外了。 我要的不是这个,那样的辛苦磨砺换来的不该只是这个! 徐尧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快要咬破了。 *** 放暑假了,亚亚却没有回来。接到亚亚的电话,嘉伟毫无防备的一颗心重重的摔伤了。 柄内的一个最重要的舞蹈比赛就要举行了,为了备战,所有参赛的学生全部留校。亚亚作为一年级的新生也被老师特别推荐参加选拔赛,兴奋的孩子打电话的时候都语无伦次,当然也就没心情体会不能回家的伤感。 这是好事,嘉伟反复的给自己强调,试图用亚亚的快乐来感染自己。 但是不行,积聚了很久的思念和痛苦根本无法释放。嘉伟握着手中的电话看着冷冷清清的家。原以为亚亚就要回来了,现在,没有了。 *** 亚亚喘息着,持续不断的跳跃着。汗水从脸上脖子上不断的甩落,练功服已经湿透了。弯腰喘气。跳不起来了,太累了。 亚亚双手扶着膝盖,想起老师说,再累再疼也不能放弃。 可是,要做到这个标准,太难太难了啊!亚亚疲惫的闭上眼睛,为了把一个空中打腿的动作作完美,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在不停的跳了。 “一个舞者不绝对不能展露疲态的,就算已经到达极限,就算身体已经痛苦不堪,他所要表现的依然是美丽,完美的优雅。哪怕再也站不起来,最后一跳也要轻灵的像风中蝴蝶。” 哧得亚亚一下睁开眼睛。胡刚就站在眼前。 “老……老师!” 尽避已经很熟悉,但是真的面对时还是很紧张。胡刚没有回答,纵身起跳,高飘的空中连续打腿彷佛全不费力气。身体在空中优美的倾斜,似乎可以看到明显的停顿。亚亚在惊奇的同时也无尽的佩服,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 胡刚转过身,眼神温和的看着亚亚:“很累了是吗?” 还是第一次听见胡刚这么温和的说话,亚亚赶紧摇摇头。 “那就再练一会吧!饼来。” 胡刚说着拉过亚亚,指点着动作要领,双手托在亚亚的腰上把他举起来,让他体会感觉。他在教我吗?这样是不是说,他要正式的教我了? 强烈的激动兴奋让亚亚的心狂跳不止,紧紧地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集中精神体会动作。亚亚很快的投入进去,一次一次的跳着。比起刚才明显的进步了许多,亚亚自己也兴奋莫名。但是到底是累了,少年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突然的一阵抽搐,亚亚摔倒在地上,痛苦的哼着,左腿直挺挺的伸着,脚尖在发抖。 胡刚知道他抽筋了,蹲来让亚亚躺好,一只手握住亚亚的脚背,另一只手握着脚尖用力的推起来。渐渐的,僵直的脚恢复了柔软,亚亚痛苦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 “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睡吧。” 胡刚站起来拍拍亚亚的肩膀,亚亚有点踌躇的看着他:“那个……老师……” 胡刚低着头看着脸红红的孩子,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羞赧犹豫的神态,心里有个地方酸酸柔柔的。 “什么事?” 等着他开口,胡刚的眼神期待的停留在亚亚清澈的眼睛上。 “明天……我还想请老师教我!” 呼——一口气说出了不切实际的梦想,亚亚胆怯的低下头不敢看。手被握信,慢慢的被从地板上拉起来,亚亚看着微笑的胡刚。 “我上课时很凶的,我要求的很多,你受得了吗?” 啊!亚亚的心猛地跳起来,他答应了吗?用力的点头,亚亚满腔的惊喜溢于言表。 *** “哥哥……我好累啊!我今天抽筋了。挺累的。疼!我现在躺在床上浑身还疼呢,明天早上还要练功。” 小小声的朝着电话里的哥哥诉苦,亚亚把自己的脑袋压在枕头里。每天最惬意的就是现在了,可以躺着不动,可以听哥哥温厚的声音,轻微的呼吸。有多久没有见面了?算不出来,只知道下次见面还遥遥无期。 亚亚轻轻的叹口气。转过身趴在床上,电话紧紧的贴在耳朵上。周围的孩子们早就睡得死死的了,亚亚还是小心地把床边的帐子拉严。 “哥……亲亲我。” 刻意压低的的并没有拉低热辣辣的情绪,亚亚自己的脸先红了。电话那边的嘉伟立刻呼吸乱了,暗哑的声音传过来:“亚亚,想我吗?” “想……” 亚亚圈紧了身子,手探进自己的衣襟,抚模着极度渴求着拥抱的身体,听着电话里哥哥的声音。 “亚亚……” 轻声地呼唤了一句,嘉伟就不再出声了。 亚亚已经睡着了,轻匀的呼吸通过话筒传过来。 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和亚亚通个电话,也都是在他结束一天辛苦的练舞之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可是最近孩子好像累得历害,电话越来越少,而打电话中途睡着的时候却越来越多。 没有关电话,远隔千里,听听亚亚的呼吸就好像他还在身边。嘉伟无声的叹口气,自从那次寒假以后,就真切地感觉到了远离的痛苦。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分离,或者是繁忙的学业让他无心顾及,或者是孩子心性贪玩新鲜,总之,嘉伟心中的那份隐隐的恐怖越来越鲜明了。 原本附在心上属于身体的一块肉渐渐的离开,在风里硬朗变化,也许有一天,他就会离开自己,义无反顾的作他自己喜欢的一切。 嘉伟迅速的否定了这个太残忍的念头。亚亚不会离开的,他说过他爱他。 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爱的认识到底有多清楚,有多久?嘉伟不敢想。亚亚,我可以送你到哪里?我可以爱你多久? 模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细细的抚模着,打开,小小的蓝色火焰映照着金色的机身。嘉伟痴痴的望着,亚亚,这是你给的礼物,你说要我每天看着模着,就像看见你一样。 必上打火机,握在手心里。被火烫热的机头暖暖的躺在手心里。 *** 窗外的月亮高高的挂着,夏夜的凉风从树梢上吹过,撒进室内。高强度的练习让亚亚的汗水湿透了衣服好几次,索性月兑掉上衣,只穿着一条紧身七分裤,雪一样的脚腕一次一次的起跳,旋转。汗水挂在赤祼的胸前背后,细腻的皮朊被浸润得亮闪闪的,灯光下闪着玉一样的颜色。 身后,站着抱着双臂的胡刚。 这次的舞蹈大赛是亚亚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作为一个一年级的新生,亚亚根本没有任何资历。学舞的时间也短得可怜,然而,被包裹在不起眼的外衣下的是精美难得的好玉。 胡刚看着巨大的镜子前不停舞动的亚亚,是什么时候动了把这块玉切磨出来的念头?也许就是在入学考试的考场上,被那个宁可跳断脚腕也要完美地做好自己最后一次的悲伤少年所打动。 胡刚转身走了出来,靠在楼道黑暗的阴影里,模出了口袋里的烟。 打火机的亮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胡刚深吸了一口烟,靠在墙上出神。 在这次比赛上赢得一个满堂彩,等于给了亚亚一个高起点, 让这个灵性的孩子从此对自己充满信心,舞者应该是骄傲的,那份骄傲是他们光芒的起点。 吐出淡淡的烟雾,胡刚忽然苦笑了一下。也许,真的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个终结者了,这个终结者就在面前。 地板上一声闷声,打断了胡刚的思索。 亚亚痛苦的咬着牙坐在地上,自己用手扳着脚尖矫正抽筋的小腿。胡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亚亚的脚握在手里。亚亚先是用手撑着身子,后来索性躺倒在地板上,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 亚亚疲惫的躺着,喘息着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想着刚才的动作。 对于胡刚,最初的区别畏已经渐渐淡化了,徐尧所说的那种恐怖事情并没有发生的迹象。只是要求很高,动作的规格没有一丝一毫的通融,必须完美。 为了这个,亚亚跟自己拼了。 脚被握在胡刚的手里恰到好处的揉捏着,小腿上因为过量的运动紧张成硬块的肌肉也被那双有力的手慢慢捻开。不疼了,很舒服。亚亚闭上眼睛,过度的疲惫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击垮了他,亚亚睡着了。 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刚才的一点水光。周围很静,静得像是不在人世。 睡得沉沉和亚亚平稳的呼吸着,小巧的嘴角微微的抿着,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 看着躺在身边的孩子,有那么一刻,胡刚有点恍惚。关上了灯,月光就从窗外倾泻下来。 淡淡的朦胧的美丽,静静的看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抚模着亚亚微抿着的嘴角。 细女敕温暖的触觉似乎吓了他一跳,胡刚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慢慢的走了出去。地板上,睡得正香的亚亚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衣。 暑假里,除了准备比赛的孩子们,其它的学生早已经回家了。所以练功房里就清静了很多。 徐尧踏着草尖上的露珠,走进了练功房。意外的,瞄见了旁边的练功房门虚掩着。没有听见声音,难道是亚亚晚上没有锁门? 徐尧轻轻的走过去推开门,晨光里,亚亚还在睡。身上的那件外衣已经滑落下来,被他卷在了身子下面。 徐尧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那件衣服,他认得。怎么会?怎么会?几乎是慌乱的退出来,徐尧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酸疼的受不了了。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看到的,徐尧用力的呼吸着把腿放在把杆上。练功,练功!没有的事,那不是真的!但是终究无法逃月兑疼痛的感觉,徐尧抓着把杆慢慢的蹲下来,哭了。 老师,我是为了你才拚命要考进这所学校的。为了你能多看我一眼我才拚命练功的,我已经到了极限,还是没办法得到你的注视。也许我没有那个福份,可是至少让我留一个幻想在心里。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 大赛开始了,到底是全国性最大的舞蹈赛事,从选项拔赛开始就已经展现了残酷的一面。不论资历不论地位,一切都从选拔赛开始,站在一个水平线上开始比赛。 没有经历过任何赛事的亚亚,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如临大敌的严肃神态,亚亚更紧张了。手在微微发抖,脑子练动作编排的样子都找不着了。 还有两个人就轮到他了。亚亚使劲的搓着自己的脸,那里麻酥酥的像无数小虫子在爬。 天啊!徐尧从身边经过,淡淡的神情丝毫看不出比赛的紧张。也难怪,他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参赛了,这样的预选赛根本就不在话下,他肯定是要冲进决赛的。亚亚不由得有点羡慕。那份从容淡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做到? 肩膀上一只大手压了下来,亚亚猛回头,是胡刚! “紧张吗?没关系,放松跳,就算你是最后一名也没什么丢脸的,这次比赛只是给你一次观摩的机会,所有的人都是你学习的对象。” 轻松的口气给亚亚很大的安慰,不好意思地笑着。 胡刚很轻松的拍着他的肩:“开开心心的去跳,我在这里看着你。” 已经站在台口上准备出场的徐尧僵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很快的徐尧就恢复了状态。站在后台的边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台上的徐尧和台下的评委观众。 徐尧很拼,可以看出他倾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尽避这只是第一轮选拔。远远高出其它选项手的分数让徐尧神情清淡的弯腰致谢。亚亚使劲的鼓掌,真漂亮! 看着徐尧走回来,亚亚朝着他伸出大拇指。徐尧只是浅浅的笑笑,转身走开了。 最近他总是很冷,亚亚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他最近怎么了? 亚亚站在台前,刚才在后台的时候狂跳的心突然间找不到节奏了。放松!放松!捏紧了的拳头死死模着,拚命的提醒自己单手插腰,一只手优雅的高举,高高地扬起下额。 是预备动作也是开始的信号。音乐起来了。熟悉的音乐熟悉的节奏,一切都回到了练功房。 旋转,沉浸在优伤的音乐里,走进那个孤独彷徨的灵魂,所有的技巧都不再是担心的原因,亚亚完全的跟着自己的身体,追逐着心跳。彷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有这个舞台只有这跳舞的自己。 预赛,复赛,决赛,亚亚以不可思议的成绩一步一步的走着,迅速的吸引了人们关注的目光。这个在舞台上旁若无人的孩子,像一股清风平地卷起。 名不见经传,甚至在以往业余的比赛中也从没有看见他。很多人在看见台下面关注的胡刚时,纷纷猜测着,他又开始拿起戒尺了。这一定是他的宝贝,他倾注了心血的宝贝。 最后的决赛上,亚亚的成绩一步一步的上升,现在他站在第二的位置上了。 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亚亚傻呵呵的笑着给哥哥打电话。 嘉伟也没有想到亚亚会这样的争气,欣喜之余却深深遗憾,不能亲眼看着孩子的快乐。公司里一桩生意正在最紧要关头,万万抽不开身的。只好隔着电话声声叮嘱。 “哥哥,你要怎么奖励我?我要奖励!等我比赛完了,老师说会放几天假给我,你要过来!” “好,一定!亚亚,加油!” 决赛异常的残酷,少年组仅剩的十几个孩子争夺前三名的成绩。 亚亚已经完全适应能力了比赛的气氛,依然忘我的在舞台上起舞。一次比一次的发挥出色,古典的现代的还有技术表演一路下来,亚亚完美的演出让他稳稳站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崭露头角的许亚获得了众人的肯定和惊艳,那种如同精灵般的缥缈俘获了人心。 颁奖的时候,亚亚腼腆的红了脸,站在台上向台下的胡刚深深鞠了一躬。在众人的鼓掌声中,胡刚走上台去伸手把激动的亚亚抱了起来,高高的举在了肩上。 第八章 比赛结束了,辛苦备战的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不论成绩如何,总是一次艰苦的冲击,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学校里特意的组织了孩子们去郊游,青龙山,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结束了比赛的孩子们兴冲冲的背着背包手拉着手走在山道上。 苞同学出游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何况老师们想的周全,安排了簧火晚会,钓鱼联欢一系列活动,把几天的郊游艺室弄得像个丰富的夏令营。 亚亚还是第一次跟同学们出来,第一次感受到同龄的孩子一起胡闹的快乐。一路上笑语喧扬,晚上的簧火晚会更热闹。大家围着一堆熊熊烈火唱啊跳啊,开心得忘乎所以。 平时很少在大家面前说话的亚亚也被推到前边喝令唱歌,谁让他拿了少年组一等奖的!亚亚窘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话筒像烤山芋,拚命想丢出去。 角落里,簧火照不到的地方,徐尧默默的坐着,看着跳动的火苗。火光里,抱着鲜花的第一名不再是自己,那个被从吧上抱下来的快乐的孩子,不是自己。 为什么?一直都是佼佼者的自己这次会失败?许亚的进步究竟是他自己的天才还是因为得到了本应该自己的获取的雨露阳光!也许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呢!没有任何纰漏的演出怎么可能比许亚低上那几分? 一切都是故意的,只是为了站他可以站得更高! 徐尧的嘴唇破了,咸腥的液体流进嘴里。手中的树枝刺进了掌心,却不觉得疼。 为了看日出,大家特意起了个大早。但是天不遂人愿,细细密密的小雨从天而降。 已经出来了,总要按计划走。好在孩子的心情总是很容易兴奋起来,雨中登山也蛮有趣味。 一路湿滑的山路漉满了尖叫和笑闹声,亚亚很小心的走着,生怕脚下一滑坐进水里去。徐尧就跟在他身后,他的鞋底滑走路很费劲,亚亚回头笑着;“我们还是并排走吧,拉着还稳当些。” 徐尧笑着伸出手,两个人手挽手的往前走,但是大家明显的估计错了天气,山里的天气可不是天气预报能说得准的。 细细的小雨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随着一阵爆雷变成了倾盆大雨!被突如其来的雷雨浇乱了的孩子们惊叫着四处找寻躲雨的地方,带来的雨伞被风卷走了。 领队和导游慌了,大喊着想收拢队伍,但是被其它的旅游者冲散了的孩子们在黑雨中很快就失去了踪影。一块巨大的岩石成了人们暂时躲避风雨的掩体。亚亚紧拽着徐尧也想靠近岩石,但是已经挤不进去了。两个人只好冒险顺着岩石窄小的边沿慢慢蹭到另一边,在那里好歹躲一躲。 雨不停的从天空灌下来,翻卷着云雾在身边缠绕。脚下不远就是围着一道铁链的悬崖,里面云雾翻卷,根本看不清有多深。亚亚胆怯的往里靠了靠,后背紧紧地贴着岩石。如果忽略掉危险和不适,这倒是很美的景色。可惜,没有人有心情欣赏。始终都可以听见大风大雨中,有人在焦灼的呼喊。但是声音被风雨吞了,根本听不清在喊什么。估计是失散的人。 茫然的看着大雨从天空中灌下来,寒冷的山风吹得亚阿瑟瑟发抖。风太大了,随时都像有一只手把人往山下拉。徐尧抱着手臂发抖,看看身边的亚亚,使劲的喊:“冷吗?忍忍吧,但愿一会雨就停了。” 亚亚的牙在打架,冷得不想说话。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背包里还有一件衣服,稍稍的转过身体说:“你帮我把包裹里的衣服拿出来。” 徐尧费劲的转过身子伸手拉亚亚的背上的包。地方太小了,徐尧挪动了一子想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忽然,被推了一下的亚亚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山崖底下摔了出去! 湿滑的石头和铁链并没有挡信亚亚下滑的身体,惊恐万状的亚亚尖叫着拚命想抓住什么。徐尧也吓蒙了,半天才扑下去抻手去抓亚亚扳住石块的手。 大雨把两个人惊恐的喊叫隔绝的模糊不清,亚亚的身体有一半悬在空中,两只手死死的抓着突出的石块和杂草。徐尧一手抓着铁链弯下腰去,蓦地,在就要抓到亚亚的手腕的时候,徐尧的手停在了空中。 亚亚惊慌地看着他:“徐尧!徐尧!快点我抓不住了!” 徐尧弯着身子,死死的瞪着亚亚抓在石头上的手,停在空中的手哆嗦着,秀气的脸扭歪着,眼神里的卑微恐怖妒嫉混合成了一种可怕的东西。 亚亚惊恐的看到了他无法相信的东西,灭顶的绝望和恐怖瞬间冲了出来。 他要我死。 没有时间再想为什么,亚亚直接的看到了结果。 “不,不要这样,徐尧!” 徐尧缩回了救援的手,蹲在那里恐怖的看着。 “徐尧!救我,救救我!” 亚亚拚命的喊着,求生的渴望让他盼着徐尧可以伸出手。哥哥还在家里等我,他还在等我啊! 徐尧浑身颤抖着,不敢看亚亚的眼睛。亚亚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下面翻腾的白色云雾随时都会吞没了他。 “亚亚!” 突然地,徐尧猛醒过来,伸手抓住了亚亚的手腕。但是,下堕的重量挣月兑了湿淋淋的手臂。抓着石头的手指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亚亚绝望的喊了一声:“哥哥!” 肩膀上的衣服被死死的揪住了,然后就是背包。下堕的身子终于停下,亚亚差点没了呼吸。 徐尧红着眼睛,两只手抓着亚亚,拚命的往上拉,亚亚借着力量一条腿挂上了铁链,侧着的身子可以有所依靠了。就在亚亚刚刚松口气的时候,耳边凄励的一声尖叫,徐尧的整个身子倾斜着倒了下去! 脚下的湿滑山石和杂草没有给他们一点摩擦力,徐尧死死拽着亚亚的背包挂在了山崖外边!整个身子凌空挂着,绝望的惊叫。背包带子经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断了。背包掉落山崖。几乎是一瞬间,亚亚反手抓住了徐尧的手腕。死死的拽着,咬着牙承受着沉重的力量。 徐尧并不重,但是当全身的力量都挂在一只手上的时候,就很难承受了。抬着头,绝望的看着亚亚,徐尧不出声地着咬着嘴唇。就算他松手,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何况,他未必拉得住自己。 徐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条腿紧紧的勾着铁索,亚亚既没有办法向上用力也没办法向下把徐尧拉上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僵持,直到有人来发现他们。 因为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那条细长的腿微微发抖。但是死死的交缠在铁链上,直到粗重的铁链陷进肉里。亚亚全部的力量都在手腕上了,腿和手臂像是要被活活的拉断,撕裂的疼痛越来越狠的传来。 汗水和着雨水往下淌,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徐尧听得见他牙齿的咯咯声,他已经撑不住了。悲哀的看着他,颤抖地说:“亚亚,放手吧!我会把你带下去的。!” 亚亚不出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出声了。快啊!快来人啊!我撑不住了! 突然爆发的绝望的尖叫,是徐尧。 那种痛伤的绝望的声音,透过了风雨的喧嚣。终于发现了危险的人们惊恐万状的赶过来,七手八脚的拉拽着。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来的,两个人没有一点声音的被拖到了安全地带。互相抓着的手还死死的揪着,两个人在风雨里互相抱着瑟瑟发抖。亚亚的腿已经僵硬了,依然保持着缠绕铁索的姿势。哧得脸色惨白的带队老师快要哭了,抱着亚亚一迭声的喊。 许久,亚亚才缓过一口气,挤出院一句话:“没事了,徐尧,别怕。没事了。” 徐尧白着一张脸,毫无反应的坐着,浑身在剧烈的颤抖。两个人被搀扶着安慰着,徐尧勉强的站起来,亚亚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动不了了。风雨小了,焦急慌张的带队老师急忙收拢自己的学生。 很多学生浑身湿透,寒冷惊哧让许多女孩子开始哭泣!好几个跌倒受伤的孩子互相搀扶着艰难的走。亚亚被一位老师抱在怀里,慢慢的往山下走。他的右腿月兑臼了,铁索在他的腿上留下了大片鲜红的印痕。手腕和肩膀都拉伤了,在惊恐中没有觉出疼,现在才疼得浑身冒汗。 亚亚死死的咬着嘴唇。忍着周身的疼痛。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石头割破了,鲜血浸透了衣服又被雨水冲刷得伤口发白。后面,徐尧精神恍惚,被搀扶着慢慢的走。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人追问。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生的险恶,都堕在两个人的心里。 *** 这次郊游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人都心有余悸。万一发现的晚一点,这两个前途无限的孩子可能就永远的消失了。还有好几个孩子也都受了伤。真是乐极生悲!本来是给孩子们的一次奖励,却差点酿成惨祸。亚亚被送到了医院,右腿月兑臼,韧带受伤,挤压和拉拽造成的大面积淤血看着触目惊心。再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亚亚需要在医院里躺几天了。 胡刚坐在亚亚身边,看着病床上的孩子痛苦的脸色,紧紧的皱着眉。心里一绞一绞的疼,听带队的老师说,孩子的一条腿就缠在铁链上,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他该多疼!他的这条腿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废了!折断了翅膀的蝴蝶,你该怎么飞。 “疼的话说出声啊!不用忍着。”胡刚俯,轻声地说。眼睛里的疼惜流露无遗。 亚亚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给他复位的时候亚亚疼得满头的汗,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扶着他的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胡刚想说什么,却忍住了。知道孩子现在疼得历害,可是自己却没法帮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罪。 护士走进来,把一针止疼镇静的药推进了亚亚的输液管。 轻轻地握着亚亚缠满绷带的手,胡刚低声说;“睡一会吧,睡着好得快。” 亚亚的眼神飘向紧闭的门。老师说已经给哥哥打电话了,可是一千多里路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来!扮哥,快点来!腮边的一颗泪珠被一只手轻轻擦去,亚亚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亚亚已经熟睡,胡刚趴在他的床头上,手一直托着亚亚的手臂。匆匆的脚步声风一样的走过来,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暗淡的灯光下,风尘仆仆的嘉伟惊慌地站在门口。 像是有什么感受应,亚亚突然睁开了眼睛,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哥哥痛惜的神情像是要掉下泪来。 “哥哥!” 嘉伟接住了亚亚伸出的手臂,惊痛地上下抚模着,嘶哑的的声音问着:“亚亚,哪里疼?出了什么事?亚亚……” 亚亚说不出话来,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抱着嘉伟的脖子再也不松手。呜呜的哭声把嘉伟的眼泪也催下来。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完全忘记了旁边的胡刚。 从嘉伟一进门,胡刚就知道这是谁了。痛惜的眼神心慌的神色,还有与哥哥的身份不相符合的爱怜。两个人的世界在瞬间合成,胡刚站起身走了出去。胡刚慢慢的走出病房,垂着的眼帘遮挡了眼睛里的落寞。 亚亚哭了,哭得任性娇气,就像一个孩子对最亲的人一样。那是他的哥哥,理应是他最亲的人。但是胡刚很清楚地看到了亚亚眼中那份强烈的依赖和亲昵,也看见了嘉伟与亲情不符的痛惜和爱怜。 亚亚在山上的时候,疼到冷汗涔涔还是笑着说,没事。 现在他哭了。哭给他的哥哥看,哭给最重要的最疼他的人。 想着亚亚伏在嘉伟的手臂里委屈的诉说着身体的疼痛,胡刚就觉得一股无名的情绪在胸中冲击。必须离开了,不然那种可怕的情绪一定无法掩饰。 “你好,能和你说句话吗?胡刚老师。” 一个温和厚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胡刚停住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神情淡淡地说;“可以。” “我是亚亚的哥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亚亚的关照,非常感激。” “没什么,他是我的学生,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孩子。关注他,是我的责任。” 一个温文乐雅,一个淡泊平静,然而淡话却不很容易进行下去。 空气渐渐的变得冷清,两个人都明显感觉到隐隐的抵触。 胡刚略微点点头表示歉意,从口袋里掏出烟。嘉伟出于礼貌,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打火机。对面火花一闪,胡刚的打火机已经点燃了手中的烟。金色的机身鹰的图腾,熟悉的模样像打火机像打火机的火苗一样,猝不及防的给了嘉伟重重的灼痛。握着打火机的手在口袋里僵住了。 “亚亚常对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崇拜的老师,而且常常蒙受教诲。想必孩子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很喜欢亚亚,他的灵性和天赋,他对于舞蹈的痴迷我都看在眼里。我会尽我的所有给他一双翅膀,托着他飞翔。亚亚的未来属于舞台,他会是一只最美丽的蝴蝶。这也是他的梦想。我会帮他达成。”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礼貌然而冷淡的告辞,胡刚转身大步的离开。不能再停留下去,心里和身体里的疯魔已经开始在撕咬了。 目送着胡刚离开,嘉伟拿出了一直僵在口袋里的手,手里还紧模着亚亚送的打火机。靠在墙上,打火机亮起幽蓝色的火苗。 呆呆地看了一会,关掉了开关,滚烫的机头握在掌心里,是钻心的疼。反复的打开,关上,掌心反复的握紧伤痛。 *** 亚亚出院了,出院的第一天就搬回了嘉伟匆忙安置的家里。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嘉伟顾不得公司是不是能够适应异地遥控,迅速在天华学校的附近打到了一处房子作为他们的家。再也不能离开亚亚,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亚亚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了消息喜得眉开眼笑,连伤痛都觉得减轻了很多。虽然新家因为匆忙比不上家精美舒服,但是能够两个人常相厮守,一间遮蔽风雨的房子就足够了。 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亚亚回校上课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是青紫一片,但是亚亚再不敢躺在床上懒惰了。好几天没有正式的练功,需要彻底恢复身体状况。亚亚回校舍,老师和同学们都围过来问长问短,亚亚只是微笑着,很少说什么。 环顾四周,看不到徐尧的影子。听说,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练功了。 徐尧跪在练功房的地板上垂着头。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夜。始终不敢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徐尧知道,他可能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镜子了。 天空的启明星还在闪烁,校园里静悄悄的。徐尧穿戴整整齐齐的,背着自己的背包悄悄的来至胡刚的房间门口。 老师,再见了。我不能再见你。因为我已经不配。 泪花在眼里滚动,徐尧把手腕中的那串鸡血石的珠子摘了下来,轻轻的挂在门上。转身走了。 胡刚抚模着手里的那串珠子,因为带的时间长了,珠子已经磨油一般滑润。鲜红的发亮。那封被塞在门底下的信里只写着几个字,握紧了手中的珠串,老师,对不起。 无声的叹口气。 徐尧,是我对不起你。不是你不够优秀,是我的精力只允许我再来一次。而这最后一次,我不能给你。 不是看不见那双眸子里的热切,不是不明白背转过去的身体怎样的失落,但是,我无法响应。对不起。 第九章 夜已经深了,亚亚独自站在练功房的大镜子跟前,忽然觉得很冷。偌大的教学楼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旁边的练功房里,再也不会有人陪着自己安静的练功,再也不会有人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轻轻走过来微笑着说说话。 徐尧,你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人会记住那个山崖的。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回来吧!一切都很正常地进行,就像从不曾发生过激流暗涌。 舞校的学生们照样上课练功,朗朗的书声和舞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交换响起。亚亚平时住校,周末的时候就赶回离校不远的家里,那里有温暖的灯等着他。可是亚亚越来越感到,胡刚老师好像非常不满意他回家,周末晚上的回家时间就越来越拖后了。 今天是周末,大家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亚亚心急如焚的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空,哥哥现在已经在家里等着了,说好得回去一起吃饭。 “精神跑到哪去了!再来!” 身后是胡刚躁怒的吼声,亚亚吓了一跳,定下神来重新开始。最近的胡刚似乎脾气暴躁了许多,急切地把许多的东西压下来。亚亚有点承受不来了,舞蹈的功力毕竟不是可以一朝一夕完成,如此高强度的训练,高难度的灌输,亚亚苦不堪言。状态不好进步不快,胡刚就越发生气。停留在那间小练功房里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了。 呯的一下摔倒在地板上,亚亚疼得缩成一团。累啊,累得汗珠甩出去好远。累得真想趴在地上不起来。 “老师,我想回家了。我哥哥在等我。” 亚亚怯怯的说着,不敢抬头看胡刚凌厉的眼睛。沉默。亚亚的心通通的跳,呼吸都不稳了。老师生气了,他这样的沉默就是要发火的前兆。 “你说什么?” 低沉的重钟一样的声音。亚亚两只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声音都快吞进喉咙里了:“我想回家了。” “啊!” 促不及防的疼火辣辣的在肩膀上蔓延,亚亚惨叫一声后着肩膀蹲了下来。疼痛,委屈,疲惫和焦虑一齐涌上心头,亚亚蹲在地上哭了。 胡刚握着手里的戒尺,脸色铁青。 “了不起了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许亚,你以为你不要以为你拿了少年组的冠军就有了资本,你要走的路还知着呢!你一生中能够跳舞的时间就那么一点,怎么可以浪费在无用的东西上!” 亚亚咬着嘴唇,“我没骄傲,我只是想回家。” “许亚,站起来。” 眼泪一颗一颗年在地板上。我没有,哥哥在等我。 “不要让我失望!” 低沉的声音带着焦灼,脸被捧起来,亚亚看见了那双焦灼的眸子。 “我把我没有完成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要你站在凡乐纳的舞台,我要你面对整个世界的仰望!亚亚,站起来。” 亚亚含着泪,点点头。 *** 爬上楼梯,亚亚靠着墙喘喘气。收拾一下低落的心情,敲响了门。快11点了,哥哥是不是已经睡了? 门迅速开开,嘉伟出现在门厅的灯光里。 “哥哥,我又晚了。” 亚亚强作笑脸,走进了门。嘉伟伸手接过他背上的包,叹息着揉揉亚亚的脸。 “一直练到现在么?去洗洗手,吃点东西。” 桌上的饭菜根本没有动过。说好了回家一起吃饭的啊! 亚亚伸手抱住了嘉伟的腰,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哥哥,对不起。 嘉伟抱着他,心里像是翻倒了五味瓶,各味杂陈难说难诉。本来以为搬到这里就可以两个人常相厮守,就可以把亚亚拉在身边留在心里。但是没想到,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汹涌。 坐在桌边,亚亚吃不下去。胡刚准备了晚饭的,就在练功的间隙坐在地板上吃的。不敢不吃也不能不吃啊,饿啊!可是哥哥一直没吃饭啊!亚亚心乱如麻。 “哥,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亚亚忙着往哥哥的碗城夹菜。哥哥从搬过来以后就忙着公司的事,既要照顾到先前的老客户旧生意,又要尽快地在这里建立一家分公司,只恨分身无术。但是不管多忙,一到周末哥哥都会放弃一切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团聚。 亚亚捧着自己的饭碗,小口吃着。嘉伟看他不饿,一定已经吃过了。 心里有些发沉,没有说什么,放下手里的碗给亚亚盛了碗汤。 亚亚说会回来吃饭,早早的作了一桌的菜等着亚亚回来。饭菜热了又热,窗口看了又看,亚亚的电话是关机的,他在练功的时候不许开机,嘉伟知道。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了,亚亚抢着帮哥哥收拾东西。嘉伟扶着他的肩膀:“太晚了,赶快洗个澡睡觉吧!” 亚亚暗暗咬牙,悄悄的从嘉伟手中撤出身子。 “亚亚,我帮你擦背吗?” “不,不用了!自己洗洗就好了。” 胡乱的说着亚亚赶紧溜进浴室,关上门。 亚亚的反应让嘉伟蓦然心凉,什么时候开始,亚亚开始躲着这样的新密了?还是我神经过敏了呢? 亚亚小心地月兑了衣服,刚才哥哥按着的地方好疼啊!亚亚背转身看着镜子里,吸了口凉气。 肩膀上,一道通红的伤痕已经有些发青,长长的一寸多宽,模一模,好疼!原以为老师手里的尺子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谁知道是真的要打啊!要是让哥哥看见,他会怎么样呢? 亚亚叹口气,不敢放水泡澡,只冲了个澡,又怕嘉伟突然闯进来看见,胡乱的打开水就又把衣服套上了。 嘉伟收拾完东西又看了看公司的报表,等他回到卧室的时候,亚亚已经关了灯钻过被子里了。 嘉伟有些心疼,孩子一定是累得够呛了。最近他回家的时候常常显得很累,有时候话也不多说。 月兑了衣服,躺进被子里,等着他的孩子早伸出手臂贴上来。伸手抱进怀里孩子温热的,嘉伟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的吻,亚亚还穿着衣服,嘉伟抚模着瘦小的背,有股苦涩从心里流出来。他累了,需要休息。拍着亚亚的背:“睡吧,你累了。” 亚亚紧紧地贴着哥哥的胸膛,翘起嘴唇亲着他的下颌。是真的累了,可是哥哥不想要吗?也好,先歇一会,实在是想睡觉啊! 看着怀里的孩子很快的沉入梦乡,嘉伟低下头亲吻着他的头发。 清早,嘉伟醒过来的时候,亚亚已经在阳台上迎着晨光舒展身体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亚亚的身体上,发梢上是闪亮的小汗珠。清秀颀长的身体有着少年人可爱的青涩,细长的手臂修长的腿,毫不费力的旋转跳跃,轻灵的锋如风中蝴蝶。 嘉伟痴痴的看着,亚亚长大了,蜕变了,扔掉陈旧的蛹壳,是羽化了的美丽蝴蝶。蝴蝶已经羽化,你是要停留在我的肩头,还是离我而去? 嘉伟闭上眼睛,太阳的光刺得眼睛里有些潮热。一只温热的嘴唇印在脸上,笑嘻嘻的声音:“懒虫,起床啦!” 平日里该上的课亚亚还是要上,尽避老师所教的东西亚亚已经不再需要。就当作是练功好了。 亚亚看着窗外繁茂的树冠,前些时候老师很焦躁,总是紧皱着眉峰,看见他心里就发抖。可是现在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又有点想念胡刚老师去哪里了?为什么晚上的小练功房里看不到他了呢? 亚亚闷闷不乐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老师们不知道胡刚老师的去向。而且听说从这个学期开始的时候,胡刚就不再担任授课了。难道除了给我上课,胡刚老师真的不再教别人了吗?可是白天的时候他都在哪儿呢?亚亚满心的疑惑。 学校高大的教学楼后边,就是教员的宿舍。很多老师都在这里住。胡刚的房间在楼层的最边上。现在是上课最繁忙的时间,老师们大多不在。 亚亚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亚亚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没有人回答。周围静悄悄的,好像根本不曾有人居住饼。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音。亚亚失望的转身走了,也许老师出远门了。可是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声呢? 突然,哗啦的一声响,从刚才的那个房门里传来。亚亚哧了一跳,转过身看着那扇门。没有声音,空旷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楼道尽头的窗子里透过的阳光和阳光里飞舞的灰尘。 亚亚一只手捂在嘴上,慢慢的转身下楼。很轻很轻,脚步声甚至比不过心跳的声音。走出宿舍楼,亚亚飞一样的跑起来。 屋子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错黑里,胡刚倒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身体里的恶魔在疯狂的撕咬,用尽全身的力量也无法抵挡。 冷汗顺着脸流下来,湿透了衣衫。挣扎着抓起来,胡刚颤抖的手拉开桌子上的小抽屉,一支玻璃小药瓶,一只一次性注射器,痛苦越来越疯狂,颤抖的手甚至无法将针头插进药瓶细小的瓶颈里。 *** 今天是周末了,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看见胡刚了。最近学校里有些风言风语,胡刚老师的神秘和莫名其妙的离开让人猜不透。甚至有人说,虽然他平时都是穿长袖的衫衣,但是还是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了清晰的针眼。那些不好的传言像瘟疫一样,亚亚抱紧了胳膊,想起那天的宿舍楼里,沉闷的声音。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一位好老师!可是,他到底去哪了? 收拾了东西,亚亚站起身来向外走。今天练功,可能早点回家跟哥哥团聚。迎面,黑色的高大身影无声的走过来:“怎么,要回家了?” “老师!” 心砰砰地跳起来,亚亚有些惊喜,也有些疑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胡刚慢慢的走进来,背着手看着亚亚:“我出门几天,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这几天你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我每天都在练的。老师,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亚亚由衷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到底是什么,亚亚说不清。只是希望能够像往常一样的,看见胡刚精神振奋的教课,哪怕手里一直握着戒尺。 “是不是偷懒我看得出来。过来,把上次的那段变秦给我跳一遍!” “好!” *** 嘉伟看着墙上的表,已经10点了,亚亚还没有因来。这一段时间,亚亚似乎很忙,可是又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比赛演出。 天华的孩子每年的演出比赛都占很大一部分时间,尤其是专业好的孩子更是如此。但是亚亚自从拿了舞蹈大赛的少年组冠军以后,再也没有过任何的比赛和演出。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呢?一周里五天都在学校,还不够吗?周末还要上夜课,常常是半夜才回来。转天又要去。回来以后倒头就睡,累得多说一句话也不想。 有些事是不能多想的,越想就离伤心越近。嘉伟再也坐不住,拿起外套出了门。 天华的大门已经关了,嘉伟好说歹说才进了门。一路寻着灯光走进了教学楼,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还亮着灯。舞鞋摩擦地板,跳跃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真的是在练功。嘉伟一颗心落在肚子里,有些羞赧的意思。 孩子这样的刻苦,是难得啊!待会接他回去,要好好地给孩子吃点东西。 灯光灿烂的小练房里,胡刚扶着亚亚的腰,来回的转着让他找到高速旋转的感觉。亚亚一只脚尖立在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的保持平衡。 白色的练功短裤已经湿透了,尼龙面料的边缘渗出水来。胡刚松开手,亚亚立刻像一只疯狂旋转的陀螺,轻松快速的转动,脸上的笑容定格在镜子里,每一圈都重复着灿烂的笑。 胡刚拍拍手表示赞赏,亚亚得意地用一个亮相结束了旋转。忽然腰上托住一双大手,略一用力就高高地举过头顶,亚亚开心的笑着在空中打开腰后仰成一个倒c型。被托举着转了一个圈子抱进了怀里,亚亚收缩身体想要落地,却发现胡刚并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快乐的空气有点凝滞,亚亚不安的转开眼睛抱着自己的手臂精壮有力,胸膛滚烫的像是有针在扎!这样的停滞太让人难以忍受,亚亚浑身都冒着汗。平日里故意忽略掉的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现在没法再忽略了。 “其实,一直想和你再跳一次天鹅。” 低沉的嗓音如同夜的魅惑。被狠狠地击中了心脏,亚亚惊骇得紧紧低了头,慌乱的呼吸让睫毛轻轻颤抖。 天鹅…… “亚亚!”一声分不清情绪的呼唤从门口传来,亚亚的双脚呼的一声落了地。门口,嘉伟直挺挺的站着。眼前看到的情景让他胸口里有腥咸的东西往上涌。亚亚傻呆呆地站着,刚才……哥哥看见了! 亚亚张了张嘴想解释,终于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张惶委屈的目光看着哥哥。 地板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嘉伟一步一步走过来,拉住了亚亚的手:“练完了?我们该回家了,天太晚了。” 亚亚像得了大赦一样,拉着嘉伟的手匆匆的往外走。 “他需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里,这是他的梦,也是选择。为了这个梦的实现,有些东西是需要放弃的。蝴蝶的翅膀上,不该拴着锁链。”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嘉伟的身体僵了一下。 回家,洗澡,睡觉。嘉伟没有再说一句话,亚亚惴惴不安的看着哥哥的脸色。还从没有过这样安静的夜晚,从前两个人好几个月才见上一面时,说不完的话亲不完的嘴,心心念念的是早一点在一起。可是现在,竟然面对面,说不出话了。 躺在床上,亚亚抓着床单默默地流泪。哥哥就在身边,可是却感觉不到那灼热的存在。他平静的躺在那里,边呼吸都是轻浅的。没有拥抱,没有亲吻,自己的手试探的攀上他的手臂时,是无情的淡漠。 扮哥,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不想你难过,可是我想跳舞。 嘉伟拚命的压抑着自己,胸口里的躁怒像是要冲破阻碍跳出来。看到亚亚窝在别人手臂里,看到他们那样的亲密,喉咙里真的想喷血。镇定,要镇定,他们只是在跳舞,舞台需要而已。亚亚不会变心的,不会的,指甲嵌入掌心,已经感觉不到疼。 太阳升起来了,两上第一次彻夜失眠的人终究是要起来面对。 亚亚抢着做家事,嘉伟沉默的忙着自己的事。擦拭家具的时候,亚亚的手碰到了被放在抽屉里的打火机。亚亚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打火机,想起哥哥曾经微笑着答应过的,每天都会放在口袋里,就像看见自己一样。可是…… 屋子里的气氛压得人想逃跑,亚亚惴惴不安地看着嘉伟,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嘉伟不说话,只是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亚亚难过又害怕,哥哥生气了。很严重。我怎么解释?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但是哪种情形下说什么也没用。何况,让哥哥生气的那个原因,可能是真的有! 一想到这个亚亚就想撞墙,为什么要这样啊!老师越来越灼热的目光已经无法忍受了。可是那种充满了诱惑的舞蹈却不能不接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天色黄昏,到了上课时间了。亚亚根本不敢说要去上课!扮哥坐在书房里对着计算机,很久都没有动过。 亚亚焦灼的在沙发上扭动着身子,老师一定在练功房里等了。可是,昨天的事还没有过去,现在说去上课,哥哥肯定更生气。不去,老师会骂。更可能会丧失这个机会。老师教我一个人啊!怎么可以对不起他! 七点了!老师已经在练功房里了!亚亚心里像烧着一团火,急得直抓头发。蹭到了书房门口,向里边张望。 嘉伟背对着门,听着沙沙的脚步声走来来又退回去。知道亚亚在着急,练功房里有人在等他!就那么不在意,就那么明目张胆,好像亚亚已经属于他,他们每天在一起,亚亚肯定会被他吸引,那种黑夜一般的魅惑和强悍,他拥有足以吸引亚亚的一切优势。 嘉伟用手撑住了头,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和自己苦苦的斗了一天一夜,还是无法战胜心魔。 八点了!亚亚抓着头发,急得想哭。左右为难的结果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不想让哥哥再生气,又不想让老师失望。亚亚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脚边。没有上这个课之前,生活并没有这样的复杂。可是现在要放弃的话,无论如何舍不得。哥哥,哥哥,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 一双手抚在自己肩膀上,抬起头,是哥哥的眼睛。 “我送你去,走吧。” 看着亚亚的眼泪,嘉伟心如刀绞。 算了,就算只能做个哥哥,也不想看着他掉眼泪。 亚亚没有起身,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哥,我只是想跳舞。哥你信我。” 终于哭出声,亚亚抱着自己的肩膀哭了。 嘉伟蹲下来,把亚亚抱进怀里。一直把亚亚送到了天华的大门口,嘉伟笔直的站着,看着亚亚:“去吧!别练太晚。小心自己的身体。我……在家等你。” 亚亚死死的咬着嘴唇,背着背包一步一步走进学校的大门。 看着亚亚佝偻的背影,嘉伟抬起头,让眼里的泪水往心里流。亚亚,对不起,我不想给你这么重的压力,我本来是想托起你的翅膀,现在我成了翅膀上的锁链。 第十章 痴痴的看着亚亚的身影一点点走进宽阔的校园,突然,他看见亚亚猛地转过身飞奔而来!满脸的泪痕张开手臂直接撞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哥哥!我不跳了!我们回家!”把脸深深的埋在嘉伟的怀里,亚亚拚命的摇着头。 嘉伟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想安慰他,课还是应该去上的。却发现亚亚的手臂怎么也拉不开。孩子任性的死抓着自己的衣服,就是不松手。泪水打湿了薄薄的衣衫。 夜深了,月亮早已经离开树梢升到中天。胡刚抬起手,关上了练功房的灯。月光水一样的倾泻进来,胡刚慢慢的月兑去鞋子,赤着脚趟进月光里,无声的起舞。舞,很飘然。既没有强烈的悲伤,也没有丰富的情感。就像窗外的月光,也许包容了一切,也许什么都没有。 亚亚拖着艰难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小练功房。就是昨天,他做出了一个也许关乎他一生的命运的决定。不再跳舞了。或许会毁了理想,或者会辜负老师的期望。甚至会觉得有一点对不起离开的徐尧。但是,不能再让哥哥难过!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哥哥。 胡刚就站在大镜子跟前,似乎早预料到亚亚的出现。看着镜子里的亚亚踌躇的走进来,他没有很光火的责备昨天的事,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来了赶快换衣服。” 亚亚没有动,低着头站了一会儿,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老师,我不会再来上课了。对不起。” 胡刚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木然的转过身子看着亚亚:“你说什么?” “我不跳了,做一个普通的学生就可以了。对不起,老师。”亚亚深深的鞠了一躬,半天没有起来。 胡刚用力的点点头,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灼灼的目光盯着亚亚:“为什么!为什么不跳了?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亚亚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我知道,我放弃的是我的梦。或许你不会理解,我的梦和哥哥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你哥哥不让你来的,是吗?”情绪奇怪的涌动着,胡刚压抑着自己的语调。 亚亚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想过些时候再告诉他。是我自己想放弃了。” “你告诉我,在你生命里,跳舞和你哥哥,哪个重要?” “我哥哥。哥哥和跳舞我都想要,可是如果只有留一个的话,我别无选择。”亚亚没有抬头,这个选择是很痛苦的,但是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没有第二个答案。 “好,你走吧!当初我看见的那个孩子,那个宁可跳断脚腕也要舞蹈的孩子,只是我心头的一个幻想!”胡刚背转了身,一只手抓着把杆,挺直的背有些弯。 亚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见了声音里的颤抖。老师失望了,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学生要放弃他了。亚亚难过得哭不出来,老师,我是真的想跳舞!我会努力用功!可是我不能再来上课! 亚亚转过身,慢慢的走出了练功房。 走出练功房,亚亚惴惴不安。老师一定会非常失望,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老师,你千万不要太生气。几步一回头,亚亚终于还是不放心,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扒着门口向里张望,亚亚蓦地瞪大了眼睛!胡刚坐在地板上,身子团成一团,手死死的顶在腰上,痛苦的脸上冷汗泠泠! “老师!”亚亚惊恐的叫起来! *** 医院里,白色的一切上人不由得打寒颤。亚亚和嘉伟以及闻讯赶来的老师们都焦灼的等在手术室的门外。亚亚浑身都在发抖,靠在嘉伟怀里盯着手术室的灯。 没有人说话,一个黑色的名词已经把大家都震住了。没有人相信,那个强悍沉稳的男人,那个优秀超群的舞者,会被那样的一种恶魔吞噬。肝癌,最痛苦的一种恶性肿瘤,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他早就应该躺进医院里!可是竟然没有人发现他的痛苦,他的疲惫。人们在偶然发现他手臂上的针眼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那是他给自己注射的镇痛药。他就用这样的方式一直保持着完美,他无法容忍化疗带来的丑陋病态,无法容忍被病魔抢走最后的时间。 手术车推出来了,挂着输液瓶的胡刚脸色惨白,没有了往日强壮威严的模样。人们纷纷围了上去,医生沮丧的摇摇头,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 亚亚含着泪,直直的跪了下来。老师,对不起。 胡刚从车上垂下一只手,似乎想拉起亚亚,亚亚双手抱住,痛哭失声。 ***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躺在床上的胡刚和坐在他身边的嘉伟。 嘉伟万万没想到,胡刚刚一清醒过来,开口要见的人竟然是自己。看着面色惨白的胡刚,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涌动,嘉伟伸出手握着他的,许久不能开口。 很费劲的笑了笑,胡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有力一些:“很遗憾,这样跟你说话。我一直自视很高,尤其在你面前,更不想露出可怜样子。这次,是老天爷不帮我。” 嘉伟的心被拧了一下,弯子低声说;“别这样,不管你躺着还是站着,你永远都是强势的。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忽略你。” 胡刚笑了一下,有些伤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晚了我怕来不及了。” “关于亚亚。”嘉伟的心紧缩起来。 “对,我不说谎。我喜欢亚亚。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了。作为老师,亚亚是一块难得的宝玉。我一定要不惜代价把他打磨出来!作为一个男人,亚亚给了我从不敢想象的温暖:想接近他,给他想要的。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了。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关系,我也不想回避。只是,真的有点情不自禁。对不起。” 这一番话对于他来说是太多了,闭上眼睛用力的呼吸,脸上的汗冒出来。嘉伟着急的把他鼻子上的氧气开大,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着头上的汗珠。 “别说了,歇会吧!”嘉伟难过的说。 医生很惋惜的说,是他的刚强害了他,总是自己以为强壮。在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的病时,已经是晚期了。他知道了医院对他做的就是延长一点时间减轻一点痛苦时,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说,他没有时间。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上夜课,因为在阳光底下他已经无法遮掩自己的苍白和疲惫。 胡刚睁开了眼睛,喘息着继续说:“老天真的不等人哪!本来我想用一年的时间,最少一年的时间把我的东西交给亚亚。可是我发现,自己没有时间了。我着急,更恨你和我争夺时间。其实心里是也是自私的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拥有那个孩子可爱的笑脸和全部的心。但是我没有做。他告诉我,舞蹈和哥哥比起来,他只有一个选择。他要离开我,就算放弃梦想。可是我不能放弃他,他是我最后一个弟子,也是我最合适的终结者。所以,请你成全。” 嘉伟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来。 *** 小练功房里,亚亚含着泪拚命的旋转,舞蹈。身后,依然黑色衣装的胡刚,气度威严。不同的是,站在门外的嘉伟紧缩着双眉,他身边的小护士无奈的看着那个强大精神的胡刚。 “舞者就像蝴蝶,新的蝴蝶飞起来,老的蝴蝶就要死去。这个世界才会永远美丽所以,不用悲伤,不用感谢,你的美丽是我的报偿。” ***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庆功会,庆祝胡刚获得的终身成就奖。刚刚结束的颁奖典礼上,胡刚神采飞扬。这是一个艺术家的回报,对一个栽培了无数桃李的老师的回报。所有的学生们都回来了,参加这个不同寻常的庆功会。会场成了鲜花的海,无数只美丽的纸蝴蝶飘在鲜花上,大幕上,那是学生们用手折出来的,献给他们敬爱的老师。 熟悉的舞台,激昂的音乐,一个投入的进入舞蹈世界的舞者。用他的后命写下最后一笔热爱。胡刚实现了他的梦想,生于斯,逝于斯。他没有被病床拉下舞台,他永远的站在了他了爱的舞台上。 *** 胡刚走了。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是完美的。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病痛的折磨和不甘心的挣扎,他走得很平静,左手牵着亚亚,右手牵着徐尧。最后一句话是对徐尧说的,对不起。 葬礼由学校主持,几乎所有的天华的学生都回来了,送他们的老师完成最后的谢幕。胡刚没有结婚,自然不会有子嗣。亚亚作为他关门的弟子,行了儿子的孝礼。哭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住的撒落。亚亚把一束鲜花恭敬的放在胡刚的遗像前,双膝下跪,跟老师决别。身后的洺石和其它的人,都忍不住哭出声来。只有徐尧,泪咽无声。 黑色的西装裹着徐尧清瘦的身体,离别一年,徐尧成熟了很多。亚亚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低声地问:“你还好吗?” 徐尧微笑着点点头;“很好,离开的这一年里,我懂了很多东西。我想以前我是太蠢了,并不是所有的东西付出都会有回报。但是只要爱着,就足够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亚亚看着他,明显的感觉天了徐尧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徐尧看上去更加的光彩照人。 徐尧点点头;“是的,我会回到学校里,完成我的学业。毕业以后,我想留在学校里当一名老师。像他一样。” 凝视着照片上的人,徐尧含着泪微笑了。我用这样的方式爱你,你不会反对吧?自己的鸡血石手链和他的骨灰一起埋过了墓园,把他的照片镶嵌在项链上,永远和自己相伴。你说过的,做人要霸道一些,你现在不能反对我了。 *** 凡乐纳国际芭蕾大赛,最负盛名的芭蕾盛会聚集了世界各国的芭蕾骄子。最顶级的赛事,张扬的也是最高的艺术对决。站在舞台上,身喧是闪亮的灯光,台下是肃穆的观众,亚亚深吸一口气,破茧的蝴蝶终于站在了最高的舞台上了。 台下的观众席里,嘉伟一身正装,仰望着他的孩子,那只即将展翅腾飞的美丽精灵。在他的旁边是微笑的洺石,明霞,徐尧。正中的座位空着,胡刚的遗照放在那里,眼神里的深沉嘴角的微笑宛若重生。他的心血没有白费,亚亚站在那里,他一直企盼的舞台! 音乐流淌下来,亚亚双手捧在胸前,沉入无我的境界;瞬间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片纯净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美丽的蝴蝶在飞翔。抬起双眼,轻灵的凌空起跳,在耀眼的灯光里,一只美丽的蝴蝶精灵在自由的飞! 尾声 傍晚,嘉伟寂寞的回到了家里。亚亚出国演出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从天华毕业的孩子已经光彩夺目的站在了世界舞台上,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可是思念的虫子在毫不留情的咬啊!嘉伟靠在门上,轻轻叹了口气。掐着手指头算,明天这个时候,他该坐上飞机往回走了。 打开屋里的灯,晶亮的地板上反射着大镜子的光,镜子前的把杆下,亚亚的舞鞋就放在那里。嘉伟抿抿嘴,每天都要看看,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一下思念的痛楚。 “这做饭可是门学问,怎么做好吃怎么做有营养都得自己钻研,听别人的可不一定对。吃的人不一样不是吗!傍自己家人做饭,不就是一颗心吗?你看我们家小石头,每隔三两个礼拜就闹着要减肥。我也不理他,跳舞消耗的可都是身体的精华啊!不补怎么行?” 嘉伟微笑着听,直到放下电话才想起来,东拉西扯的光听刘东白话了,想要问和山菇鸡汤的做法还是没说清楚!苦笑一下,嘉椟端起了菜谱,刘东说得对,给自己人做饭,还是要靠一颗心呢! 在厨房里忙活着,嘉伟不停的看时间。飞机是6点钟到,等做好了以后还来得及到机场去接他。电话响了,嘉伟几乎是一步迈进客厅抓起电话:“喂?” “哥!团里组织我们去玩,我们可能还要多留一天,你不要等我了!什么时候回去我再告诉你!”电话里传来亚亚开心的叫声,嘉伟呆了一下,呼吸停顿了片刻。 “好啊,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不要掉队。亚亚……” “哥再见!” 电话挂断了,嘉伟握着听筒呆立了半天。孩子出趟国,是应该好好玩玩,再说是集体行动啊!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可是亚亚很开心,并不急着回来。嘉伟忽然苦笑了,什么时候自己变得成一个如此多愁善感的人了?亚亚正是贪玩的时候。嘉伟转身回厨房,那里的汤锅正在滚,今天是没用了。 必上火,边厨房也懒得收拾,好像丧失了所有的动力,嘉伟慢慢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起一支烟走到阳台上。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俊秀的少年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扶鲜花。伸头看看阳台上的嘉伟,嘻嘻笑着把背包放下,抱着鲜花轻轻的走向阳台。 “山里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青藤不把树来缠啊,空过一春又一春……”调皮的歌声就在耳边,沉入苦苦思念中的嘉伟猛然回头,日思夜想的亚亚就在身边。 伸手抱住了哥哥的腰,亚亚把脸埋在他怀里蹭着;“哥,我想你了!” 被一股热流冲进了心里,嘉伟伸出双手把亚亚抱了起来。“亚亚,亚亚!” 亚亚把腿盘在他腰上,搂着嘉伟的脖子:“哥,我跳的很好,很多人为我欢呼。我喜欢舞台上的一切。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呢!有人找我,说要和我签约,要拍照,走秀,还有什么拍电影什么的,说那样会名利双收,会有很多钱。” 嘉伟看着他,亚亚长大了,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有了自己的主张。 “亚亚,你想怎么做呢?” 亚亚沉了一下,看着嘉伟的眼睛;“哥,我只想跳舞。做一个神殿里的舞者,为心起舞。我可能永远都不会为了钱去跳舞,不会去想舞台以外的事。所以哥哥,你养我吧!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结局 亚亚站在天华巍峨的校门前,久久的仰望着。从前那个流着眼泪瑟缩着肩膀走进这里的孩子,已经神采飞扬的走出了校门,走向广阔的舞台,那里,他像蝴蝶一样绽放眩目的美丽。现在再次回到这里,曾经过的种种又在眼前出现,酸甜苦辣都涌出来。亚亚漫步走进校园,有一些孩子认出他,带着些敬慕的试探着招呼。这就是刚刚拿到国际金奖的少年舞者,一个值得天华为之骄傲的精英。 微笑着响应那些师弟师妹们的呼唤,亚亚贪心的四下看着,毕业以后还是第一次回来呢!每一寸角落都是那样的熟悉。阳光从树梢里漉下来,落在身上,练功房里传出的舞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钢琴的修拨曲调混在一起,重现了过去的时光。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师不满的责骂声,亚亚好一阵恍惚。 从前几乎被自己的舞鞋磨穿孔了地板的练功房,一群亭亭玉立的孩子正在上课,熟悉的练功服,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节奏,还有拍着手关注着孩子们的徐尧。穿着一身半旧的练功服,徐尧的精神都投入在面前的孩子们身上,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很久的亚亚,直到有孩子不停的向门口看,徐尧才发现门外微笑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徐尧依然是慢声细语,依然是淡淡的微笑。 亚亚拉住他的手,看着他。依旧清瘦,按说他现在做了老师,训练量还比不上以前,他应该发胖的。可是,好像更瘦了。什么原因,又何必再问。亚亚浮起笑脸;“刚演出回来,就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徐尧点点头:“很好,我喜欢这分工作,我很满足。” 阳光的碎屑里,两个人走上长长的楼梯。楼道的尽头,胡刚的卧室依然保留着,现在是徐尧在住。打开房门,徐尧把亚亚让进屋里。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原先的样子,正面的墙上,胡刚遗照在对着他们微笑。亚亚走到胡刚的照片前面,抚模着像框,泪花在眼里转。强忍着悲伤,恭敬的行了礼。 徐尧递上一杯茶,和亚亚一起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胡刚。 在遗像下面,胡刚的戒尺就庄重的摆在那里。“总感觉,他还在。” 亚亚没有说话,半晌抚模着手里的杯子:“你就这样一个人在这里住啊?以后……” 徐尧轻轻的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挺好,虽然我的能力还没办法拿起那把戒尺,但是我会努力。做个像他那样的人,是我的目标。” 亚亚沉默了。 回到家里,哥哥还没有回来。先前的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过来,正式在这里安家了。亚亚的舞团就在附近,嘉伟的公司也分做两家,经营得有声有色。本来想把妈妈接过来的,但是在老家生活惯了的许嫂只在这里小住了几天就回去了,既然衣食无忧,还是田园生活比较合心,儿子那么有出息,生活得那么好,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至于他喜欢谁,就随他去吧! 把从超市里买来的一大堆东西放进厨房,亚亚抓着头皮开始思索怎么把这些东西弄成精美的菜肴。哥哥太累了,这些年都是他在忙里忙外,现在也该享受一下被关爱被疼惜的感觉。先做顿大餐!等他一回来看见满桌的菜肴,会不会激动得掉眼泪啊?哈哈哈哈哈……亚亚开心地抓了这个拿那个,忙了半天才沮丧地发现,原来做一顿好饭并不容易。 左手抓着菜谱,右手拿着炒勺,手忙脚乱的亚亚忙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几盘跟自己的想象严重不符的菜,亚亚想哭。把菜和酒都摆在桌上,还别出心裁的点上红蜡烛。看看表,哥哥该回来了。把窗帘拉上,不让灯光透出去。出去演出了几天,并没有告诉他是今天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亚亚猛地跳起来,关掉了所有的灯,只有桌上的两株红烛闪耀着摇曳的光。门被打开了,躲在暗处的亚亚清楚地看见了嘉伟由落寞到惊喜的神情。 “亚亚,亚亚是你回来了?” 亚亚从暗处走出来,伸出手勾住嘉伟的脖子:“哥,我想你了。” 猛地伸手把亚亚抱起来,狂热的亲着吻着,亚亚的腿盘着嘉伟的腰上,整个身子贴在他的怀里。灼热的唇辗转着,舌尖勾挑,津液香甜。 “小坏蛋,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昨天还问你!”嘉伟作势在他上打了一巴掌。 亚亚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说:“想看看你惊喜的样子嘛!而且,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啊!” 猛地跳下来,亚亚开心的指着桌上的菜:“这些都是我做的,可能不太象样,不过我以后会越做越好的。今天你要是觉得不够好,那就……加上我吧!”亚亚说完一欠身坐在餐桌上,在闪烁的烛光中斜睨着嘉伟低声说:“你要先吃哪一个呢?” 发梢上还滴着水珠,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秀气的锁骨和细腻的胸膛,亚亚的身子微微晃着,眼波荡漾,嘉伟的鼻子里轰的喷出热辣辣的东西。小东西长大了,不让人活了啊。 把亚亚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嘉伟收紧了手臂。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抱着亚亚赶去医院的时候,被那双羞涩的清澈眼眸注视着,嘉伟无力自拔。贴上去,唇对唇的吻似乎是心贴着心。亚亚抱紧了嘉伟的脖子,哥哥,今生你是我的树,我是你的藤。不管藤开出多美的花,永远都需要树的支撑。 后记 蝴蝶是一种美丽的生物,它是飞翔的花朵,天地间的精灵。经过漫长的艰辛的蛹化,才可以忘我的在天地间飞舞。舞者就是舞台上飞翔的蝴蝶。 我喜欢蝴蝶,喜欢舞动的美丽,所以才有了这个以舞者为题材的系列文。这篇《蝴蝶》是哥哥三部曲的最后一个了,当初的设想终于完成,不论是否圆满,至少也算是给读者给自己有了个交待。 总是不自觉地在文字里揉进一点关于生活关于爱情的感触。梅花香自苦寒来,舞者的美丽是经历了艰难磨砺的,是值得我们仰视的美丽。同样,历经了艰辛磨砺的爱情,不离不弃彼此信任的爱情,也值得我们仰视,尊重。 亚亚就像一只小小的蝴蝶,经历了最初的丑陋寒伧,艰辛的培育,终于羽化成蝶。当他高高飞翔凌空舞蹈的时候,他最眷恋的还是不离不弃拼尽全力托举他的人,哥哥,是个亲得不能再亲,能暖心暖魂的称呼,亚亚有了这样的哥哥是他的幸福,嘉伟能够有幸托起这样的一只蝴蝶,也是嘉伟的幸福。而另一对欢喜冤家刘东和洺石也像花和土壤一样,各得其所。 书里的爱情总是比较完美的,何况我到底还是个亲妈——不许反对反对无效!以至于好几个小弟弟被蒙骗的直找我要哥哥认定了嘉伟是确有其人的。苦得我这个作蛹的直抖手,要是我真有这么个好男人,我早给自己留着了还能让他满世界跑?说到底,哥哥也好弟弟也好,女人也好男人也好,想要一份真诚的爱,还需要先摊开自己的心。 谨以此文献给亲爱的弟弟妹妹们,祝大家早日找到哥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美丽爱情。 同系列小说阅读: 舞者:青鸟 舞者1:哥哥你养我吧 舞者3: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