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钝公主》 序 梦想成真攸泠 原来新世纪的第一个愿望真的可以实现耶! 记得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晚上我无聊地在电视机前跨年倒数,数完之后也傻傻的听主持人的话许了一个愿望,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 心里的欣喜是必然的,但如果是发生在一年半前,我一定会更高兴,兴奋到可以抛下啰唆的期末报告跟沉重的期末考,立刻冲出去大吃大喝庆祝一番。可是,这十七个月来我历经了几次被退搞的挫折,期待已久的兴奋已经酦酵成另一种平静的淡然和不敢置信,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本以为这次也会像前几次一样,于是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天天检查信箱,随时等著邮差先生的挂号,哪知退稿竟成了上个世纪的回忆,等著我的是新世纪的一个惊喜,让我有一种农夫辛勤耕耘,最后苦尽笆来的感动。 谢谢出版社让我有机会尝到收获的喜悦,也谢谢各位愿意跟我一起分享。 常觉得自己真的像极了老太婆,不仅爱自闭在家里,就连写点东西,内容也有些八股。我还算年轻,但为什么这一年来老得特别快,心境也沧凉了许多?最近上网算算自己的精神年龄,发现自己的精神比实际年龄老了十三岁,这或许是原因之一吧! 而今天我又找到了一个理由能说明我的早衰:原来女人的基础代谢率在二十岁后就会急降,之后约略维持一个定值,一直到四、五十岁左右再下降一些。上课上到这里时,旁边的同学突然很悲伤的转过头来说:“现在的我们居然跟中年黄脸婆一样!” 因此,像黄脸婆的我对著电视机跨年也是应该的,至少还让我赚到一个愿望。 其实当黄脸婆没什么不好,自闭在家里也很逍遥,可以多打点字,写写小说,作作现实生活中不易实现的美梦。当然也需要大家的支持,让我的小说梦能继续作下去! 第一章 六月初,今夏第一场雨正缓缓地洒在窗外的竹叶上。斜挂天边的月儿轻柔的替这办雨膜抹上丝丝银白,衬得墨蓝色的夜空更加绮丽浪漫。 这里是“影月”,一家同它的名字一般优雅的日式料理店。梁语纤正端坐在名为“竹轩”的包厢中。 原木的拉门大开,就见一片清新的竹林伴著今夜的银月细雨,这光景有著说不尽的娴雅月兑俗,但她根本无心欣赏这些风花雪月。 半眯的双眸巴望的只是一床舒适的被窝,而不是正襟危坐地待在这里听父亲训话。 “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小美人居然被你自己糟蹋得成这样!你教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妈交代?亏我跟你妈把你生得这么好,完全遗传她的花容月貌,你竟然不好好感激,好好珍惜,就这样让你明亮的双眼变得无神,让你你姣好的面颊消瘦,让你……你你你……”梁文谕还有好多痛心的话还没发表,就被女儿一个不秀气的呵欠给气得吞了回去。 “爸,你急召我来这家餐厅,难道没有重要的事,只是叫我来听你千篇一律的演说?” 她已经很给爸面子了,现今会乖乖坐著听父母训话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她愿意当两个小时的乖女儿,他也该满足了吧。 “如果没别的事,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我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伸展一下僵硬的身子,语纤准备闪人。 “你又赶稿赶得没日没夜了?早就告诉你漫画家不是人当的你就不信,偏偏要跳入火坑,看,自食恶果了吧!听爸爸的话,不要再做那种晨昏颠倒、作息不正常的工作,也不要一个人住在万恶的台北城内了,明天就搬回山上来,山上空气又好,人也……” “够了,爸爸。”语纤无奈地伸出手掌捂住梁文谕的嘴。她的头被他念得好痛,如果让他继续唠叨下去,她恐怕会选择撞墙来求得解月兑。“这些话你每个月都要念上一逼,听得我都会背了,拜托,你饶了我吧!” “会背有什么用?你又没听进去,总要我老人家担心这、担心那的,你这样教我怎么放心离开?”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嘴碎,实在是这个宝贝女儿太教人放心不下。 瞧瞧她尖尖的一张瓜子脸,细致的五官,就该是个温柔婉约的古典美女,举止气质也该像她的名字一样文纤清丽嘛! 可是不知道他们是给她生错了哪根筋,半点也没像她母亲的细腻温华,也没他的干练,她的个性居然特别迟钝。 迟钝不是笨,那是比笨更严重的情况,因为她可以完全理解说话者的意思,却做出根本毫不相关的事。 她的脑袋只会思考她自己的事,不考虑时间、地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不是他聪明,懂得挑女儿交稿后烦她,趁她脑袋空空的时候把事情处理好,不然,等她脑袋又塞满漫画时,他肯定会被她的鸡同鸭讲气死。 唉!有这样的女儿,教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离开?你要去哪里?”一听到重点,语纤立刻打起精神。 “我要出国旅游一阵子。” “那很好啊!要去多久?十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没关系,你可以不必顾虑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出国旅游就是要去越久越好,仔细的玩透彻,看遍好山好水。你不是很想去地中海的吗?你常说那是艺术创作者的天堂,趁这次机会好好地看个够吧!一定会大大激发你作画的灵感的。你快去吧!免得以后老了走不动就可惜了。”一听到唠叨的老爸要消失一阵子,她就兴奋地暂时清醒,努力煽动他。 “唉!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还是别出国得好。你看,连跟我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你都能搞成这副死样子,一旦我出了国,没人定时提醒你,我怕我回来时你早就上天堂陪你妈了。” “没那么夸张啦!谁教你每次都要在我赶稿的时候才来关心我,平常我还是水水亮亮的小美人一个啊。” 事实上并没有差多少,顶多眼袋小些、黑眼圈淡些、脸色红润些罢了,不过为了完成老爸毕生的愿望,也为了自己短暂的自由,她必须说点善意的谎言。 “你放心,我保证你走后我一定会加倍照顾自己的。” “你早就信用破产,我才不信,除非……” 梁文谕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异样,但急切的语纤根本没注意到,只想赶快知道解月兑的办法。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搬回山上让我的朋友照顾你,我就能安心离开。” “让你的朋友照顾!?你隐居山林这些年来,我们家连邻居都没有,你哪来住在山上的朋友啊?”印象中爸爸好像没有什么交情好到让他放心这么做的好朋友,他能把她寄养在谁家? “你现在人在哪里?”梁文谕神秘地笑了一笑。 “阳明山上一家叫影月的日本料理店里。” “我们家也在阳明山上吧,离这里好像也不远。” “是啊,开车不用二十分钟就到了……”迟钝的她这时才明白父亲的意思,“你该不会要把我丢给这儿的老板吧?” “不是丢,是请他照顾。”他笑笑地喝口茶,及时将不小心露出的奸笑遮掩住。 “不好吧,人家跟我们非亲非故的,你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爸爸的魔掌,她才不想又落入另一个长辈的关爱泥沼咧! “没关系,我们交情很好。” “可是对方年纪也大了,我不想打扰人家的生活。” “这你更不用担心,人家年轻得很,身体又健壮。”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是个年轻男子?”语纤越听越胡涂。 爸到底在搞什么啊?居然要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居!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作为吗? “没错,而且人家高挑俊美,是个世纪美男子兼黄金单身汉。”梁文谕得意的说。他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看他一脸奸计得逞样,语纤差点气疯。 “爸!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教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跟一个高大、英俊但可能会侵犯人的陌生男子同居!?这分明是推我入火坑嘛!” 许久没见到女儿动怒,本以为她只会气他束缚她的自由,想不到她还有身为女孩的自觉。 记得担心自己的贞操,可见她头脑还算清楚! 梁文谕满意的点点头,回给她一个拒绝不了的答案。 “别担心,昂是同性恋,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当场语纤又恢复失神的状态,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是被吓呆了。 **** 搬进最后一箱行李后,语纤香汗淋漓地趴在纸箱上喘息。 今天早上老爸跟她在机场演了一出十八相送的肥皂剧,让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送上飞机。 谁知,他居然在临行前丢了颗炸弹给她! 现在她除了必须寄生在他的忘年之交家中外,还要照顾他另一个知心好朋友--一条站起来跟她差不多高的大黑狗,小月。 天啊!她怎么会这么不幸呢?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侍奉狗儿? 而他给她的理由还真是天真,说什么只要按时提供小月三餐,它就可以健康又安全地生活在山林问。 笑话,要是有人定时提供她三餐,她也可以健康又安全地在混乱的台北生存啊! 为什么需要“托孤”的是她,而不是那只光看起就很凶的小月呢? “唉!”一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叹起气来。 本以为她至少可以逍遥个几天,赶著回去睡个回笼觉,不料一回到租屋处连枕头的边都还没沾上,堤月昂就来帮她搬家了。 经过一番折腾,她就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怎么会这么不幸?”语纤想不透,她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没心机去算计别人,为什么偏偏有这么多烦人的事找上她? “觉得不幸,你为什么不试著拒绝?”门边传来的男声像一阵清徐的微风,暖暖地飘进语纤的耳朵里。 她无奈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他那张温柔的俊脸和全年无休的微笑。 “你以为我没挣扎过吗?可是我爸给我的理由就是强悍得让人拒绝不了。” “你爸说了什么?”昂好奇地问,端著一盘三明治走向她。 “他说你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一定会善待我,又说你是同性恋,一定不会凌虐我,要我好好放心地当一只寄生虫,连工作都可以不要做了。”语纤顺手拿起一块三明治喂喂自己已经空虚很久的五脏庙。 闻言,昂差点让刚入口的三明治噎到。 “咳咳,你刚说你爸是怎么讲我的?他说我是同性恋!?” “嗯,你的手艺果然跟我爸说的一样精湛。” 好吃!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三明治了。 “谢谢。”昂礼貌性地回应,但疑问还是要解决。“因为他说我是同性恋,所以你就相信了,安心地住进来?” 他必须承认,梁家父女是他见过最匪夷所思的一家人。 当初他会答应梁伯伯照顾他女儿,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当个好邻居,常常去敦亲睦邻就好,没想到他是丢个黄花闺女到他家来! 而令人讶异的是她也答应了,还请他帮她搬家。 导致这些荒谬的原因,竟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难道你不是吗?”吃下第三块三明治后,语纤随口问了一下。 “我……” 昂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毕竟从小到大他是真的没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拒绝了家里为他安排的婚事而与父亲闹翻,最后离乡背井跑到台湾来,跟一个男性好友一起过半隐居的生活。 但他可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同性恋! “算了,现在就算你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想走了,因为搬来搬去是很累的一件事,再说,你手艺这么好,我刚好也缺一个新环境激发灵感,留下来既可以顺应我爸做个孝女,又能舒服地画我的新连载,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她的肚子,她可以枉顾贞操的危险,不过人家长得这么帅,说不定还看不上她咧!她何必自己穷担心,还是乖乖地暂时当个米虫比较实际。 “唉!你们果然是父女。”两人同样吃定他了。 **** 一走进前院,唐悕玥就发现屋侧树下的白衣女子盯著他看。 他漠然地瞥她一眼后仍直直地往屋子的门走去,对于这种贪婪带点意味的女性眼光,他不但不屑而且厌烦。 今天语纤难得起了个大早,本想跟昂说声早安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他已出门采购去。 本来打算再躺回床上,后来她想既然都起床了,那就做点有意义的事好了。 于是她决定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搜寻她新作的灵感,可是发呆了两小时,除了数了三十七片落下的树叶外,她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正当她陷入绝境时,终于出现一个来解救她的天使! 那个男子,说他是天使似乎不太恰当,因为他的气势太磅礴,气质太冷冽,给人的侵略感太浓了,毋宁说他是恶魔还适合些。 不过他的五官又太完美,阳光下,立体的轮廓光影分明,美得像有生命的雕像,身材也是无可挑剔的硕长挺拔,浑身散发出凛然的傲气。 天啊!这个人简直就是生来当她的男主角的嘛! 极品,真是极品啊!这种特殊的神韵她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语纤心怀期待地慢慢向对方靠近,仔细一看,他还真是极尽完美,连手也生得这般修长美丽! 她整个脑袋都被他吸引过去,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呃……先生贵姓?” 等不到人应门的悕玥心情已经很不好,现在又来个只会对著他傻笑的笨女人,他冰块般的脸似乎快被怒火烧融了。 他闷哼一声,转头就要离去。 要他一下飞机直接来找人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使见不到人,他的任务也算完成,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悦的跨大步伐,悕玥寒著一张脸往大门走去。 语纤见他半句不吭就想走,心不禁慌了起来。 如果她只是眼睁睁地看她的最佳男主角走掉,那她真的只能回家当米虫,给爸爸念到死了。 情急之下,语纤追了上去,厚脸皮地拉著他的衣摆不放。“等等,你别走啊,我需要你……” 悕玥极为不悦地转过脸,阴寒的开口,“放手。” “哇!连声音也很优耶!”语纤的表情更为陶醉。 那低沉又饱含威胁的声音听起来气魄十足!她满意地点点头。 嗯,男主角就是他了,她的新连载终于有了头绪,不过还需要多搜集些资料才行。 “先生,你多大年纪?什么职业?有没有另一半?如果有的话,你老婆或女朋友是怎样的人?说不定也和你一样出色,这样一来我就能把你们一起画进去,连构思新造型都省了。如果你能把你们恋爱的经过一并告诉我的话,那我连情节也有现成的,这真是太棒了!你说是不是?”语纤一个劲兴奋地问,浑然不觉对方俊美的脸已经十分难看。 此刻悕玥还能压抑自己的脾气,不过他不保证能支持多久,如果这个像是精神病患的女子继续纠缠他的话。 “我叫你放手。”他的声音压低,威胁意味更浓厚。 不过陷入漫画家迟钝状态的语纤一点也没感觉到,还是滔滔不绝地说著。 “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况且你不是来找昂的吗?我们可以进屋里边等他回来边聊。” “你也住这里?”悕玥惊讶地问。妈不是说昂的“性向”有问题吗?怎么会有个怪女生跟他同居? “是啊,不过才刚搬来没多久。”看他似乎不那么生气了,语纤更加把劲地劝说。“等一下昂就会回来,你看,小月也回来吃早餐了,所以昂一定快到家了。”她指著刚进门的大狗,笑著对他说。 虽然她跟小月还不是很熟,小月也不欣赏她,不过她还是很感谢它在这时候出现当她的佐证。 “小月?”他直觉地皱起眉头,非常不高兴自己跟一条狗同名,而且还是头脑有问题的人养的狗。 “小月叫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先生你怎么称呼?”她随口接道,又惹来一记冷眼。 就在她搞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人,生怕他掉头就走,昂的归来为她带来曙光。 “悕玥!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问。 “昂,你终于回来了,这位先生等你好久了呢。”语纤松了一口气。 “悕玥,你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台湾的?”乍见久违的弟弟出现在家门前,昂只觉得不可思议。 弟弟跟他们的老爸是同一类人,对任何人都冷淡无情,怎么可能会做出拜访兄长这种温馨的事? “妈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悕玥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封信。 昂伸手接过。他就知道一定是皇太后的懿旨,不然谁能请得动悕玥这尊冰人? “要不要进去坐坐?” “要要要,当然要!”语纤在一旁猛点头。 这时昂才注意到她的手正扯著悕玥的衣服。 “语纤,你拉著悕玥做什么?” “我要他当我的男主角,你不觉得很棒吗?”她高兴地两手均紧拉著他不放。 “男、主、角?”悕玥用喷火的眼睛瞪著那双不规矩的手,冰冷的语气却足以将人冻僵。 语纤没被他吓到,反倒惊喜的大叫,“对!就是这个表情,太棒了!请你等一下,我进屋拿个相机马上出来。拜托,你就保持这个样子,让我照张相就好。”说完她一溜烟地跑进屋,嘴里还不停喃喃地叹道:“连发怒的表情都这么好看,不拍下来就可惜了。” 悕玥盯著逐渐消失的身影,忿忿的咬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那是漫画家的职业病。”昂也很难解释清楚。 虽然梁伯伯早就提醒过他,说他女儿只要一扯上漫画就会变得很难控制,可是乍见清丽的语纤,他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后来他才明白,梁伯伯的警告十分“客气”,现实情况比他说的还严重好几倍哩! “我没时间跟个小女生胡闹。”冷哼一声,悕玥很快的掉头离开。 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昂也没有勇气开口留他。 “昂,我的男主角呢?”以全力冲刺回来的语纤还来不及喘息就急著要找悕玥,可是左顾右盼已不见他的身影。 “刚走。”他用下巴顶了顶悕玥消失的方向。 语纤顺著指示看过去,却连对方的背影都没见著。 “你怎么不帮我留下他?你明知道他对我很重要的呀!”她愠恼地直跺脚。 她梦中的理想男主角白白消失在眼前,这教她难产的新连载该怎么办嘛? “我留不住他的。”深深地吁了口气,昂无力地往屋内走去。 没有人能强迫悕玥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除了母亲勉强还能指使他做些小事之外,其他人在他的冰眼一瞪之下,谁还有胆开口? “他是谁啊?”既然本人走了,那从旁多少搜集点资料也好。 “唐悕玥。”昂边看母亲的信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弟弟。” “什么?” “什么!” 两人同时惊叫出声,不过语纤是不信的惊呼,昂却是受到很大的惊吓。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立刻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昂死盯著手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她居然叫悕玥拿这种东西过来,要是悕玥知道了,铁定又会摆张死人脸三天不说话。” 他真不敢相信,母亲千里迢迢要悕玥送来的竟然只是写满食物的菜单! 信上只简单地交代她什么时候回国,其他三大张信纸上写的都是她爱吃的食物,要他随时准备好等著她品尝。 天啊!要是悕玥知道他帮妈做了件这么无聊的事,脸上的温度一定会降到绝对零度。 “哇!上面又是中文又是英文跟日文的,写的都是菜名。昂,这是你新一季的菜单吗?” “不是,这是我妈写给我的家书。”昂头痛地坐下。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的生活里总是充满像梁家父女或他妈这样的人呢? “你妈是不是也是你弟弟的妈?”一扯上唐悕玥,她也对这个写菜单家书的妈妈感兴趣了。 “对。”昂无力地叹息,无法想像如果他妈跟语纤碰上了,会是怎样的情形。 “可是为什么你姓堤月,是个日本人,而唐悕玥姓唐,住在美国呢?” “因为我父母离婚了,各自拥有我们两兄弟的监护权。悕玥从母姓,跟著我妈到美国去。不过我妈是个道地的台湾人,过不久就要回来了,所以才会送来这份菜单要我研究、准备。” “这么说来,你妈挺厉害的,记得先替自己的肚子张罗。”她开始佩服这个母亲,不仅生的儿子都很优秀,连自己的生活也打理得很好。 “她只是贪吃罢了。”能让他妈这么积极的恐怕只有食物而已。 当初爸妈会离婚还不是因为她任性,不过他不明白,妈会作出这种决定并不意外,但为什么连一向认真严肃的父亲也答应了? “如果你妈到影月来找你,那你弟弟是不是也会跟著来呢?” 她奢望还能再次遇见她的最佳男主角,可是昂的回答却浇了她一桶冷水。 “不会。悕玥的个性是很冷漠的,即使我妈是跟他最亲的人,他对她还是一样冷淡。他刚才的表现你不也见识到了吗?” 语纤脸上的光彩立即消失,沉默不语。 唉!她的新连载又没希望了。 第二章 昂经营的影月是一家坐落在阳明山山区的日式料理店,只在晚上营业,而且顾客需要事先预约,并不招待临时来的客人。 虽然规矩这么多,影月的生意依旧兴隆,而主要客人大多是艺术工作者,不然就是城市雅痞。 傍晚,在影月还没正式营业前,语纤又优闲地到影月来找昂聊天,顺便骗一些精致的美食,以贯彻米虫精神。 “嗨,昂,空邦哇!” 听见这神清气爽的日语问候,昂连表都不用看就知道五点又到了,否则他是见不到这个成天躲在屋里哀声叹气的漫画家。 “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新连载有著落了?” “唉!别提了,一讲到这个,就是我心头永远的痛!” 距离上次见到悕玥已经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她还是无法将他忘怀,整个脑袋都是他化成漫画人物的身影,但每个片段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演独脚戏。 她实在找不出能跟他独特的性格匹敌的女主角,却又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题材,更想不出别的替代。 于是,她的画纸仍是空白一片。 “编辑已经对我下最后通牒,要是我再不交出故事大纲,我看我真的要做个专职的寄生虫了。” “不画漫画,你可以来影月帮我。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现在正缺人手,如果你来帮我,我跟你爸都会很高兴的。”昂一边擦著杯子一边笑著提议。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他好不容易才模清语织的个性,最后得了个结论:只要让她离开漫画,她就会人如其名,是个人见人爱的古典美女,而且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很适合帮他照顾影月。 不过一旦让她钻进漫画的世界,那她的行为只能用“神经病”概括。 所以他认为她还是尽早月兑离火圈得好。 “我才不想如我爸的意,真的乖乖回山上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好女儿咧!” 要她放弃最爱的漫画跟两个男人守著这片山头?这种蠢事她才不干哩!她有她的理想,有她的坚持,这是谁也不能阻挡的。 就在语纤为自己高尚的情操陶醉时,店门突然被狠狠的拉开,一阵红色的旋风火速地卷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阵风已经霸道地停在她面前。 “伶……”昂吃惊地停下动作,怔怔地盯著对方。 夹在中间的语纤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没看清楚来者,又被吓了一跳。 那人在与昂对看了三秒后终于出声,而且是劈哩咱啦一大串流利的日文,吓得语纤赶紧缩著脖子躲到一边旁观。 稍微喘口气,她这时才把对方看个仔细。 那是个包裹在合身套装里的妙龄女子,身型娇小,不过圆润的身材性感有致。顺著她傲人的胸围看上去是一张饶富日本味的脸,小小的菱唇正激烈地开阖,似乎在质问昂什么,单眼皮的凤眼中所散发的决然也十分有魄力地加强她的气势。 包令人难以忽略的是她的颜色。 火红的短裙劲装配上一头俐落的栗色短发,这名女子强烈的个人色彩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惊艳之余,语纤忽地感到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与她似曾相识…… “呃,苏哩吗甚……”语纤怯怯地插进他们的交谈,因为那女子的气焰实在太惊人,她不敢大声讲话。 “怎么了?”昂中断与对方的日文对话,将注意力转向语纤。 “我想是不是要替这位小姐送上一杯茶?她好像是你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女子突然将气呼呼的脸对著她,用力地丢下一句日文后又转过脸瞪著昂。 语纤又被她吓到,愣愣地张著嘴。 昂见状赶紧解释,“她说不用了,你不必麻烦了。” “可是……”语纤本来还想说她对她有股熟悉感,可是那名女子又叽哩呱啦地继续说下去,昂也没办法再分心听她说话,她只好识相地退到一边等他们结束。 谁知道她才刚走到隔壁桌正准备坐下,那名女子居然又像台风一样刮出去,动作之迅速让她不禁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人来过? “昂,她走了?”语纤目瞪口呆地问向又在擦杯子的昂。 “是啊,你没瞧见吗?她刚开著她的红色跑车走了。”昂一副没事的样子,好像只是飞走一只蝴蝶般轻松。 “这么快?” “对啊,她做事一向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所以拜访老朋友也是为了找人,甚至连问候都省了。” 语纤听得出来,他说这句话虽然是在挖苦,不过口气却有著浓浓的宠溺。 “她跟你很熟?是你日本的朋友吗?”要不是知道昂只有一个弟弟,她一定会以为那女子是他的妹妹,因为昂提起她的样子就像是在说自己亲人一般。 “我跟她算是老朋友,不过她跟崎边的交情比较深。” “崎边?”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喔!你都搬来这么久了,我居然忘了跟你介绍!”昂忽地想到这件事,意外自己的粗心。“你知道我还有另一个室友吗?” “也是同性恋的那个?他就是崎边吗?” 听到她这样的回应,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想再费力气跟语纤争论他的性向了。 “对,他叫崎边影次,是个自由摄影师,因为工作的需要常常到世界各地去,所以总是长时间不在家。不过说这里是他家也不恰当,倒不如说是他在台湾的落脚处。” “你不寂寞吗?”她忽然同情地问。 昂的恋情真是凄苦,明明已经不容于世间了,还必须承受不能相见的煎熬,这种情感真是教人动容! “寂寞?”对于这种天外飞来的怪问题他已经很习惯,但不免还是要叹口气。 看样子,她真的认定他是同志了。也罢!反正他也不知该怎么反驳。 “不会,我一个人惯了。” “昂,在我面前你不用故作坚强,难过就说出来,我会支持你的。不然这样好了,我把你们的故事画成漫画,让世人知道你们的挣扎与痛苦,说不定世俗的观念会因此而改变,这样一来,以后你们也不用再烦恼了。”如果唐悕玥的女主角一直找不到的话,她可以考虑画画看现在流行的男男恋曲。 看到她又一脸陶醉的样子,昂知道她的心又被漫画侵占,他倒楣的时刻也跟著来到。 “不用了,我们的事你就不用费心了。你不是很想画悕玥的故事吗?我觉得悕玥比我跟崎边适合当男主角。” 对不起!悕玥,现在他只求自保,只要能让语纤不打他的主意,他只好不顾手足之情把兄弟出卖。 “可是要配得上他的女主角很难找……”忽地,她脑袋里闪过些什么,惊喜地抓住昂的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炳哈哈……我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他真不能适应陷入漫画狂热的语纤,总是反反覆覆变化无常,让人模不著头绪。 “女主角啊!一个可以跟唐悕玥抗衡的女主角!炳哈哈……就是她,就是她了!”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想不到烦恼许久的难题居然如此轻易就解决,而且解决得这么漂亮。 “恭喜你。”昂松了一口气。 只要语纤放过他,那么谁入地狱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以为没事的他安心地往厨房走去。 “等一下,昂,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她赶忙叫住他。 “你不是已经找到女主角,我能帮你什么忙?” 拜托!千万不要告诉他,她的女主角要拿他当蓝本呀!他被怀疑成同性恋已经够倒楣了。 “你认识她。” “认识?你说的人选懊不会是伶吧?”他突然明白她的想法。 “对,我就是要刚才那个红衣女子做我的女主角,她跟唐悕玥绝对会是抢眼的一对。” 一对性格强烈的男女,一冷一热,激发起的火花绝对是耀眼夺目的。她越来越期待自己的新作了。 “唉!你把她跟悕玥凑在一起是不行的。”她知道的事太少,才会天真的把那两个人兜在一块。 “为什么不行?” “你不懂,现实的情况跟你的想像世界是不一样的。”说完,昂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留一句解释便走进厨房。 **** 尽避昂不看好她的漫画构想,也坚持不肯透露男女主角的消息,语纤依旧决定开工作画。 可是好像是受到诅咒,凡是跟新连载扯上关系,她就会变得十分倒楣。 今天她下山采买一些用具,结果不是店家没开,就是她要的颜色没了,害她得多走冤枉路,心情也跟著郁卒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把要的东西卖齐。 可是祸不单行,她那三手的破机车忽然抛锚,停在这条鸟不生蛋的产业道路上,不仅路过的车辆少得可怜,更连一户人家也没有,害她想打个电话求救都不行。 “搞什么嘛?今天我犯冲吗?为什么诸事不顺呢?”语纤一边辛苦地推著车一边对它大声抱怨,“臭阿辙,居然在这时候给我当机!我平时待你不薄啊,你也跟了我七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抛弃主人呢?” 一个狼狈的纤弱美女在一条冷清的路上对一辆近似废铁的机车自言自语,这情景教人不注意也难。 唐悕玥开车驰骋在回家的路上,忽地被路旁的一抹白影吸引住目光。 深夜十一点钟,一个女人奋力地推著机车前进,还自言自语得这么大声,那声音又是他相识的,他不停车似乎太不通情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低语,语纤的背脊不自觉地麻了一片。 “错觉,这都是错觉,我怎么可能听到人声呢?一定是我太累了,才会出现幻听的现象。”她心毛毛地自我安慰,坚持不转头一采究竟。 “你在这里做什么?”悕玥捺著性子再问一次,似乎他的冷静只要一遇上她都会宣告无效。 “咦?完蛋了,梁语纤你死定了!你的幻听越来越严重,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听到男主角的声音呢?拜托,千万不要是好兄弟,我宁愿是我自己发神经。”她越想越害怕,这种荒郊野外怪东西最多了,她的胆子也不够大,禁不住吓的。 “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了,如果你还是不肯回答的话,那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从来不是个大好人,要不是看在她是昂的朋友又跟他有一面之缘的份上,他才懒得管她。 听到这无情的语调,语纤的疑虑全消失了,立即高兴地转身与悕玥面对面。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原来真的是你!炳哈哈……我太高兴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苦盼了他这么久,现在终于亲自送到她面前来,教她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看来你的心情很好,好像只是饭后散步罢了。”见她这样子,他随口讽刺了几句。 “能看到你,我当然高兴啰!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我是怎样地思念你,今天终于给我遇上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她兴奋过头,根本忘了一整天霉运连连。 “再看到你,我并不高兴。我要走了,你继续愉快地推著你的车散步吧!再见。”听到这种没大脑的话,他终于明白他果然不能做好事,也不能忍受不聪明又花痴的女人。 只是当初他又何必停车下来找气受呢? “等等。”语纤很快的拉住他的衣角。 “你又怎……” 就在悕玥没好气地回过头时,突然天空中雷声大响,一道闪电划过山头,然后豆大的雨滴跟著落下。 “什么烂天气!” 悕玥低咒一声,急忙跑向自己的车,语纤也牵著他的衣角跟过去。 “你跟来做什么?”看到她大方地坐进车子,悕玥的脾气又被激起。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看到路边孤苦无依的我,心生不忍,于是下车来慰问我,不是吗?”语纤一面欣赏他发怒的样子,一面理所当然的问。 被她这么一说,悕玥不禁为之气结,谁教他的同情心偏偏在这时候作祟,给自己惹麻烦。 “我送你回去。”自认倒楣的他也只有好人做到底了。 “等一下!”语纤想到一件事,突然叫道。 “你又怎么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女人是来减短他寿命的,不然不会每次碰上她,他就火得忘了自己冷淡稳重的个性。 “我不能丢下阿辙自己先走。”说完她紧张地开门冲下车,跑入一片朦胧的雨幕中。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暗骂了一声,悕玥下意识地跟著下车。 得知她冒雨冲出来只为了推那辆破机车,悕玥终于爆发了。 “你是笨蛋吗?雨都下得这么大了,为什么你还要傻傻地在这里推车呢?你的脑袋只是用来装饰的?” “话不能这么说,阿辙跟我有感情了,我不能丢下它在这里风吹雨淋。”语纤仍是使劲的推著车,完全不理会悕玥的冷嘲热讽。 “然后你宁愿自己也跟著吹风淋雨,也不放弃这堆烂铁?你要把它推到哪里?推回昂家吗?别傻了,恐怕你淋了一整夜雨也回不了家。” 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诡异的女子,之前轻佻地笑著对他说思念他,现在又板起面孔说要好好照顾一部报废机车! “我当然知道绝对走不回去,但至少要找个淋不到雨的地方安顿它吧。”眼尖的她瞄到远处似乎有栋白色的建筑物,于是加快速度前进。 “那你自己呢?你要怎么安顿你自己?” “你不是会送我回家吗?”语纤停下脚步,纳闷地转身问。 “在你冲动下车时,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自己开车先走,那你该怎么办?” 是谁教她这么天真?现代这种社会还有人会在大雨的夜里关心别人吗?她怎么可以这么放心? “可是事实上你没走,不是吗?” “呃……”悕玥再一次被她无辜的神情打败。 原来他就是那个会在大雨的夜里关心别人的傻子呀! 他闷闷地抢过机车的龙头,接手推车的动作,认命的说:“算了,今天算我倒楣。车子我会负责停好,你先回车上等吧。” “这样不太好意思,让你淋雨……”她有点愧疚地望著他全湿的西装。 “你如果少说一点话,我就能少淋一点雨。” 不再理会她,悕玥迳自推著机车往前走,语纤嗫嚅了几句便听话地步回跑车。 终于将机车安置好,悕玥气喘吁吁地跑回车边,结果又被眼前的景象惹了一身气。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坐进车内躲雨?站在门边给谁参观?” 这个女人又在做蠢事了,明明被雨打得睁不开眼,还呆呆地站在外头找罪受! 她到底是如何长得这么大的?依她的行事作风看来,她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我不敢进去,怕弄湿了你的椅子,那看起来好像很贵。”她指指车内的高级牛皮座椅,委屈的说。 “你知不知道,担心机车淋雨、车椅坐湿,其实是很蠢的事?” 他已经没力气对她发火,顺手把门一拉,身子俐落地坐进去。 “上车。但如果你还是担心坐湿椅子的话,我不介意自己一个人走。”他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她还在意一些奇怪的矜持,那她大可留下来陪她的阿辙。 语纤当然知道他话里的含义,立刻识时务地钻进车中,不过嘴巴仍嘀嘀咕咕。 “湿的椅垫不容易干,不干的牛皮除了会有水斑,还容易发霉,一旦发霉了,在车子这种密闭的空间内空气就会不好,空气不好的话……”她的话被罩上头顶的外套截断。 “闭上你的嘴,把自己弄干,这样我的心情会更好些。”她看不出来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吗?再这样喋喋不休,他会毫不考虑将她“弃尸荒野”。 语纤偷偷觎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安分地住了嘴,心里却不禁赞叹,唐悕玥果然是人间极品,连盛怒的样子都能这般优雅,这般尊贵。 欣赏一阵子后,语纤注意到手中的衣料十分细致,牌子又有名到连她这种生活白痴都知道,那么这件外套应该价值不菲。 “这件衣服很贵吧?拿来擦头发是不是浪费了些?” “叫你擦就擦你,啰唆这么多做什么?”悕玥难得吼了一句。 他一向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直接表达怒气。 “你的脾气不好嘛!亏你长得一副冰块脸,昂也说你冷静自持,原来都是装的呀!”语纤没被吓到,反而有了新发现的惊喜。 她神情愉悦地打量他千载难逢的火爆表情,专心记录在脑海里,打算回家后马上速写起来归档。 “哼!”他懒得辩解,反正她也听不进去。 就这样,一路上一个板著脸,一个眉开眼笑,怪异的气氛静静地在车中流窜。 **** “你是不是迷路了?这不是回昂家的路呀。”车行一阵子,语纤的兴奋稍退,才发现他们并不是朝昂的家行进。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继续往错误的方向开呢?” “这不是错误的方向,因为我不要去昂的住处。”悕玥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不把语纤的紧张当作一回事。 “可是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 “在下雨前是这样决定没错,但在被你指使做了傻事又淋了雨后,我决定直接回家洗掉这身狼狈。” “那我怎么办?”他可以回家洗澡睡觉,那她呢?总不会又要被他丢下车了吧? “我打电话要昂过来接你。” “不行,昂要张罗影月的生意,哪有时间来接我。”昂会一直忙到凌晨,然后累得倒头就睡,她不敢麻烦他。 趁著等红灯的空档,悕玥无情地瞪了她一眼。 “你可以在前面的站牌搭公车回去。” “别开玩笑了,根本没有公车能直接送我回家,何况这么晚了哪有公车可坐?雨又下得这么大,我不可能冒雨又模黑地安全到家的。”影月的偏僻他又不是不知道,怎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不然这样好了,你是有钱人嘛,住的地方当然也很大,一定有几间空房间,不如我今天就让你招待一晚。” 她真是个天才,记得随时把握机会接近他。 靶谢天,给了她一个搜集情报的大好机会,嘻嘻,她已经看见新连载的男主角在对她微笑了。 “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跟一个白痴女人共处一夜?”他就知道他还是安分地当冰块男得好,否则现在也不会惹上一块牛皮糖来折腾自己。 “唐先生,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我承认我是迟钝了点,但不是白痴,别侮辱我的智商,也别用难听的字眼欺负真正的弱势团体。”她钝归钝,但绝不会连这么明显的讽刺都听不出来。 悕玥有点讶异于她的愤怒,原来这个只会对他流口水的怪女人也是有个性的! “总之,我是不会让你在我家过夜的。” 车子安稳地停在公车站牌前,他摆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看来,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了。她丧气地推开门。“谢谢,麻烦你了。” 见她一下车就被骤雨打得睁不开眼睛,他那该死的同情心居然又冒出头。 低咒一声,他终于咬牙叫住她。 “上车。” “什么?”雨声太大,让她听不见悕玥又在吼她什么。 “我叫你上车。”他很不愿意地探出头来再说一遍。 真是见鬼的莫名其妙!明明知道她对他图谋不轨,为什么他还要引狼入室,给她机会呢? 或许是她那楚楚可怜的外表暂时欺骗了他,才害他作了个白痴决定。 “你决定收留我了?”语纤立刻收起可怜的表情,笑得亮灿灿地坐回他身边。 唉!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 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后,语纤神清气爽地在别墅里散步,表面上只是大略参观悕玥的生活空间,心底却垂涎著男主角的隐私。 这是栋相当漂亮又有格调的好房子,不仅设计新颖,又能兼具实用的舒适性。 楼中楼的格局既开阔又能分隔出独立的私人空间,因此,即使她把楼下都逛遍了,她还是不了解私底下的他是什么样子。 她惋惜地盯著楼上的栏杆,偶尔还能瞧到悕玥一闪而过的身影,至于他身上有没有穿衣服,就不得而知了。 “真是没礼貌,一回来就躲到楼上去,放客人独自在楼下模索,也不稍微招呼一下。” 不是她爱发牢骚,实在是唐悕玥太糟糕了,一下车他就把她丢在客厅,只留了一句“自便”就消失在阶梯的另一头,害她开遍了四周的门才终于找到客房,甚至连她身上的浴袍也是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到的,即使尺寸大得过分,也只好凑合著穿。 绕过第七圈后,语纤在楼梯前停下,犹豫著要不要走上去。毕竟他的生活空间都在楼上,她要寻宝,那里绝对是个宝窟。 可是,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招待人家到他房间喝茶的绅士,只怕一上去,她不被轰个稀巴烂才怪。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她还没在道德良知与漫画狂热间作出决择,悕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步下阶梯。 语纤张大了嘴。谁说只有女人才是祸水,才能祸国殃民?瞧瞧唐悕玥,他这样子才叫倾国倾城嘛! 半湿的发梢犹带水珠垂在眉间,白色的浴袍下是若隐若现的麦色胸肌,依色泽与光滑的程度判断,他的身材绝对不比希腊那些大理石雕像差,更重要的一点,眼前的他散发著沐浴饼后的氤氲气息,十分温热性感。 这种视觉与嗅觉的双重享受,不是那些几千年的石头古董可以比拟的。 幸运!真是太幸运了!能目睹这种绝世美景,要她死她也会笑著答应的。 “有没有人说你很漂亮,很完美?”盯著面前伟岸的胸膛,语纤咽下口水才能克制自己想伸手触模的冲动。 “谢谢夸奖。”悕玥冷漠的瞥她一眼后直接越过她往厨房走去。 “你真的是生来给我画的。”她垂涎地跟了过去。 “你能不能不要缠著我?我还有工作要做。”他忍无可忍的转身跟她面对面,咬牙的样子诉尽了他的压抑。 “只要让我在一旁看就好,我保证绝不会打扰到你。”她不能一刻不看他,他就像是一本绝妙好书,让人舍不得放下! “你的视线绝对会影响我工作的心情。”不给她机会抗辩,悕玥端著热茶又往楼上走去。“别跟著上来,你该知道我有多讨厌被人侵犯。” 望著再次消逝不见的俊影,语纤心底无端涌起一股怅然。 唉!那是对男主角的心痛吧。 她捧著一颗难受的心默默地踱回客房。 想必今夜会是个无眠的夜晚。 第三章 凌晨三点半,除了有时刮过树梢的风声、些许虫鸣外,别墅里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有些可怕。 今晚语纤真的睡不著,不过不是因为心痛,反倒是她的头痛得快裂了。 之前她还能躺在枕头上浅眠,但随著夜的加深,她的头也越来越沉重。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抬手探额,却被高烫的温度吓得赶紧把手移开,不敢置信的盯著掌心看。 “天啊,我居然发烧了!” 太不可思议了,号称健康宝宝的媳平均每三年才感冒一次,现在竟然生病了!? 不信地再模一次额头确定不是作梦后,她把手搁在额头上愣愣地低语,“温度很高,现在我该怎么办?叫消防队吗?不对,不能麻烦人家这种小事。报警吗?不行,警察没空理我。对了!叫救护车来,可是因为小病就大费周章好像很可耻,我又不是什么名流政要,排场不必这么大。算了,我自力救济好了。” 决定之后,语纤困难地从床上爬起,脚著地时还差点跌倒。 挣扎好一阵子,她终于到了浴室,却因为全身无力没办法拧吧毛巾,又弄得一身湿。 她丧气地抱著马桶跌坐在地上。 “好像病得不轻,梁语纤,你完蛋了。咳咳……”突然涌上的咳嗽阻断了她的自怨自艾,她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也跟著咳了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视野也变得模糊。 她下意识强迫自己站起来,颠簸的走了出去。等到她再次清醒,她已经站在楼梯前。 要上去吗?可是他很讨厌被窥视隐私,上去一定没好下场。 可是,她都快死了,他应该会可怜可怜她吧。 可是,他绝情又冷血,肯定会见死不救的,更何况他对她不是很有好感。 唉!她死定了。 然而就在她彷徨时,双脚早已不由自主地爬上一阶阶的楼梯。最后,她在二楼作出决定。 “算了,反正都会死,被唐悕玥害死总比自己病死在床上风流。” 有了结论,她更心安理得地往前走,但她的力气似已用尽,身子突然虚软的朝一旁的桌子倒去,把桌上的图稿扫落一地。 跌落在一堆纸张中的语纤还搞不清楚状况,目光就被纸上的图像吸引过去。 纸上画的全是建筑物,有透视图、平面图,也有随手涂鸦的草稿。每一张都可以称得上是杰作,线条干净俐落,设计别出心裁,一眼就能看出作者才华洋溢。 “你看够没?” 倏地屋内光线大亮,语纤张不开眼睛,但能清楚听到那异常冰冷的低沉嗓音。接著一阵强烈的拉扯,她被狠狠地揪住领口,定定地锁在一张俊脸前。 “我说过,我讨厌被人侵犯,现在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从愤怒的音调听来,他的修养真的已经被她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被细微的碰撞声吵醒时,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兆,没想到过来一看,就见到她大刺刺地坐在地上翻看他的设计图,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真教人气得牙痒痒的。 “我不是故意弄乱你的东西,因为不小心撞到,所以才……”她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他的脸扭曲得好骇人,吓得她不敢乱开口。 原来,越帅的人发起飘来越是可怕。 “所以才干脆坐下来看个够?” 他的音调冰得冻人,语纤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不是的……我是……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话,你怎么有办法爬上楼梯,恰巧跌在这里?” 他眯起眼睛,语气也放得轻柔,语纤却抖得更厉害。 好恐怖!他简直就是魔鬼附身嘛,不然怎会这么阴森诡异? 她是很想好好把他这样子记录下来,但这会儿她只有颤抖的份。 “我……发烧了。”说实话他会不会同情她一下? “为什么要来我房里发烧?” 他的声音真是低沉好听,但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他抓得她快断气了,如果再不解释清楚,她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我得求救……咳……咳咳……咳……”拚著最后一口气把话说完,语纤又陷入狂咳。 悕玥发现不对劲,赶紧松开手,搂著她到床边歇下。 咳嗽暂停,语纤却急著发问,“那些图……都是……你画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烂问题?”她好烫,烫得连他也紧张起来。 “不是烂问题……我要……知道……不然的话……我不甘……心……”她坚持要知道答案,因为她很敬仰建筑师,尤其是杰出的。 “好,就是我。这样你肯放心休息了吧?”他早该明白她的逻辑奇特,这种时候最好顺著她,不然她肯定会啰啰唆唆地烦人。 “真好。”她满足地闭上眼睛,笑著昏了过去。 “莫名其妙,我是建筑师关她什么事?”悕玥不再思考这个荒谬的问题,拿起电话,不情愿的拨了一串号码。 他实在不想见到另一个麻烦女人,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她解决得了。 “喂,卓伶吗?我是唐悕玥。”对方电话一被接起,他就直接找人。 “不是。” 出他意料的,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子。 她不是一个人住吗?深夜里怎么会有男人在她那儿? “对不起,我打错了。”直觉自己按错了号码,他正要挂断电话,可是对方的回答更令他讶异。 “你没打错,她的确在家。” “那……” 他的问题还没问完,对方就被人叫住,那模糊的声音是尹卓伶的。 男子跟卓伶说明是悕玥的电话后,话筒立刻被抢去,悕玥甚至听到她大声地跟男子声明,凡是唐悕玥的电话就立刻叫她听,无论她在做什么,唐悕玥绝对是第一要事。 悕玥害怕的,正是她这种热情。 “悕玥,你怎么打来了?是不是想我啊?” 一听到她自作多情的问话他就头痛。 “不是,我是来请你救人的。” “救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车祸受伤了?”卓伶马上紧张地翻箱倒柜准备医疗用品。 唉!悕玥心中暗叹一声。或许他不该找她帮忙。 “不是我,是别人发烧了。” “别人?你屋里有别人?男的女的?”她温柔的语气忽然一变。 “女的。” “不救!”一听到他屋里有女人,卓伶就酸得忘了医生的天职。 对于她的反应,悕玥早有准备。 “好,尹卓伶,你不救,我可以找其他人。”他刻意冷静的说。 一听到悕玥唤她全名,她心都毛了,因为这是他对她生气的预兆! “好嘛,我马上过去就是。”她认命地挂上电话,为假想情敌奔波去。 悕玥则是满意地收了线,开始计时。 他知道从天母过来的卓伶不会让他等太久。 **** 丙然,一般人二十分钟的车程,卓伶只花八分钟就到了,而且还有余力跟人吵架。 悕玥拉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幕景象。 “都跟你说过了,叫你不要跟来,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卓伶死命地想拉开横在她胸前的铁臂,可是身后那人比她还倔强,兀自紧搂著她不放。 目睹这般暧昧的情况,悕玥所想的竟是大笑一场。 天啊!居然有人制得了这只既呛又别扭的母狮子?悕玥很高兴有机会能一睹这位英雄烈士的庐山真面目。 “你们是来看病的吧?”虽然他已经看了一阵子好戏,可是他们却是在他出声后才发现他的存在。 “悕玥,你别误会喔,他是我儿子,不会跟我乱来的。”卓伶一见到他就急著跟他解释,连挣扎都忘了,反而安分地待在“儿子”胸前。 悕玥有趣的挑眉,打量她身后那位陌生的“儿子”。 那名俊朗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像个大学生,但他收敛在佣懒外表下的精悍与深沉却出奇的成熟。 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评估著他,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敌意。 敌意?好突兀的感觉,他跟他素不相识不是吗? “这位先生看起来不该是你儿子,除非你幼稚园时就怀孕了。”不到三十的卓伶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真是奇迹呀! “我养他七年,好歹也算是他的再生父母。”看悕玥似乎不生气,卓伶也安心了。 她才不愿意因为一些小误会就让白马王子跑了,悕玥可是她盼了二十七年的梦中情人耶! 当初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车祸受伤的他,她就下定决心,就是他了!她此生的伴侣。 如果今天不幸失去了他,她还能花二十七年再找到一个专为她量身订做的上等丈夫吗? 所以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人生,不管是在他屋里的野女人,还是携著她的笨儿子。 “好了,不闲聊了,病人在哪?我要『好好地』照顾她!” 话才说完,她就咻的一声冲了进去,悕玥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门的“儿子”,心底的纳闷更深。 “是她!”卓伶一见到苍白的语纤,眉头皱了起来。 “你认识她?”悕玥不知道卓伶也识得这个怪女子。 “嗯,在影月见过一次面。”上次去找昂时她就觉得奇怪,影月怎么多了个林黛玉,不过那是昂的事,她懒得管,但今天她居然跑到她未婚夫的床上来,这个梁子她们可就结定了。 卓伶拿出箱底最粗的一管针筒准备报仇之际,突然有只手捉住了她。 “韩澈,放手!”不必转头她也知道又是那个笨儿子在碍事。 “太过分了吧。”清晰低缓的男音明白透露出他的坚持。 “你……多事!”互瞪了几秒后,卓伶终于妥协,循规蹈矩地拾回医生的良知。 在一旁观察的悕玥这时终于瞧出了端倪,一切谜底也随之解开。 必于独居女子的香闺半夜出现男人,还有他莫名招惹敌意原因,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卓伶对他示爱的烦恼有人愿意接手解决呀! 心情愉悦的悕玥走到床边顺口问道:“她没事吧?” “死不了的。”卓伶俐落地刺下针头,这时她真不兴自己的医术干嘛这么高明,想故意多刺她几个洞都不行。 语纤感觉到有股强烈的恨意让她不能继续梦中童年的回忆,痛得醒了过来。 “唔……哇!啊--” 一睁开眼突然看见刚才梦到的人,她吓得惊声尖叫,而且眼前的还是一张突然从稚女敕变成熟的脸。 “见鬼啦!叫什么叫,我打针又不痛。”卓伶极度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悻悻然地踱至一旁收拾东西。 “你……你是尹卓伶吧。”语辕自己也不敢相信,那天来影月的红衣日本妹居然是她小学同学,世界也太小了吧!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因为卓伶那乖戾的个性是她的正字标记,让人忘不了。 可是那天她劈头就是日语,长得又那么“不本土”,难怪她会迟疑,要不是方才那场小学的梦,她恐怕还不能马上确定。 “你认识我?”卓伶问出大伙的疑问,指著她转头看向悕玥,“可是她是谁?”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淡淡的摇头,心里却觉得十分有趣,事情竟发生得如此戏剧化。 “我是梁语纤,你的小学同学。” “梁语纤……”卓伶念著,开始在回忆中寻找答案。“啊!我知道了,你是钝钝公主!”她想起来了!梁语纤就是那个跟了她六年的背后灵。 听到这绰号,悕玥心有戚戚焉地弯起嘴角,而卓伶则因为源源涌出的回忆开始狂笑不已。 “你还是没变嘛!长得一脸美女样又爱穿白衣服装虚弱骗人,其实骨子里是个超级迟钝的大恐龙兼背后灵。” “不要因为我连续坐在你后面六年就叫我背后灵,不过想不到你的身高还是没长进多少。”她讨厌卓伶用她爱穿白衣服来取笑她,所以她总是不客气的用卓伶最在意的身高反击。 卓伶突然敛起笑容。 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说,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未婚夫房里?” “未婚夫!?” 当场响起三声疑问,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悕玥身上。 “尹卓伶,你知道乱说话不会有好下场吧?”他冷冷地开口。 他正要表明立场,韩澈忽然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冲上前去架走卓伶。 “对不起,我们告辞了。” “等等……等等……我话都还没问完咧!韩澈,你太霸道了吧!我是你妈耶,你敢不孝顺、不听话……”身不由己的卓伶只能用嘴巴奋斗。 “你不是我妈,永远都不会是。” 不一会儿,两人旋风似地消失不见。 目瞪口呆的语纤在听不见争吵后,才发现原来当初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 “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她想确定一下发烧的脑袋是不是正常。 “也一起走了。”浠玥比她早从混乱中清醒,嘴角渐渐浮出兴味的笑意。 “那个男的长得很好看,绝不可能是卓伶生的。”卓伶的长相是有魅力没错,但严格说来顶多算是清秀,依遗传学的观点,清俊的他绝不会是她的儿子或弟弟。 “我自己会判断。”悕玥瞥了她一眼,不满她擅自将他的逻辑能力与她相提并论。“不过韩澈居然会立刻把卓伶押走,还真令人意外。” 从一进门韩澈始终静静地守在一边,当大家开始忽略他的存在时,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像极了荒野里狩猎的黑豹,教人印象深刻。 “那个懒懒大酷哥叫韩澈啊?真是人如其名,帅得不得了。”语纤忆起方才的惊鸿一瞥,后知后觉地赞叹韩澈难得一见的风采。 悕玥听得有点刺耳,语气僵硬的说:“你很欣赏他?” “我也很欣赏你啊,凡是帅哥美女都是我欣赏的对象。不过卓伶是个例外,她不算美,可是从小我就是喜欢她,但她却很不以为然。” 语纤老实的回答,晶灿的眼睛看得悕玥有点惭愧。 他是怎么了?居然动起气来,而且原因未明?真是见鬼!自从遇见梁语纤起,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 他一语不发地沉思,可是语纤还有许多疑问。 “你跟卓伶交情不错吧?她好像很喜欢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以一个病人来说,你的精神是不是太好了些?” 卓伶的医术还真是高明,果然针到病除,一打完针她又能活蹦乱跳的聒噪不停,他不禁怀念起之前她发烧虚弱的模样了。 “卓伶应该是医生吧?”她突然一问。 对于她错综复杂的思考方式,悕玥只能见招拆招,一问一答,这样才有机会知道她的用意。 “嗯,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 “那就没错了。卓伶无论做什么事,都绝对不允许失败,因此她当医生也绝对是个好医生,当然药到病除啰!” 绕了一大圈,她只是想说明她精神好是因为卓伶医术精湛!? 悕玥这不懂了,梁语纤的迟钝原来是因为她的脑袋太迂回,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谓的思考上。 “你真的很崇拜卓伶?”从她的话可以得知她对卓伶的喜爱是出自于一种信任,一种近似于对偶像的信任。 “没错,她就是有那种魅力吸引人喜欢她,自小就是。你没感觉吗?难道你不喜欢她?”语纤不赞同的拧紧了眉头,责难地看著他。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卓伶喜欢悕玥,甚至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而他们又是那么的登对,连她都恨不得把他们收录到漫画里了,他怎么可以不回应卓伶的感情和观众的热情呢? “我是喜欢她,以她喜欢我的方式喜欢她,不过,她误会了。”他对卓伶是兄长的疼爱,而卓伶对他的也是一种对哥哥的仰赖,但她却把这种感情曲解成爱情。 或许是逃避吧,她想藉此逃避自己真正的爱情,不过她也逃不久了,因为已经有人不想再等下去。 “误会?”语纤不懂他话里的玄机。 “看过韩澈,你还不明白吗?”神秘地丢下一句话,他轻松地步下阶梯替她泡牛女乃去。 语纤似懂非懂地躺回背后的靠枕,望著他的背影发呆。 她开始觉得卓伶不适合他了,她站在韩澈身边会更顺眼。 可是这么一来,她的女主角该怎么办? 懊死!真被昂说中了,卓伶和悕玥果然不能是一对。 呜……新连载又飞了! **** 下过雨的早晨一片清新,和煦的朝阳暖暖的照在树叶上,晶莹的露珠反射著璀璨的光芒,映得叶子那抹鲜绿更青翠。未干的土地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味道,和著树木的芬芳,让人闻了通体舒畅。 语织满足地轻吟一声,翻了身舒服地继续睡,但一只大手硬是将她扳正。 她不悦地蹙眉,睁开眼睛,不料对方比她更不高兴。 “该起床吃药回家去了吧?”悕玥甩甩手上的药包,满脸不耐烦的瞪著她。 他怎么会带个煞星回家折磨自己!不但半夜被吵醒,现在还要屈就自己当个老妈子,刻苦耐劳地煮稀饭、盯人吃药! 他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喔。” 语纤慢半拍的点头回应,悕玥已帮她把早餐张罗好放在面前。 “吃吧,吃饱后三十分钟记得吃药,然后昂会来接你回去。”交代完毕后,悕玥便走向另一边的制图桌,继续昨天的工作。 她听话的直点头,等到翻开碗盖,她傻眼了。 慢动作舀了一口吃下,她不仅傻眼,下巴更差点掉下来,不小心岔了气,接著又是一阵猛咳。 听到声响,悕玥无奈的踱了过来。 “你又怎么了?不会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要我伺候你吧?” “咳……咳……我……没事,我只是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稍微平复气息,语纤双眼晶灿地盯著他看。 见到她兴奋的样子,悕玥知道她又有怪问题了。 “一大早你到哪买这么好吃的干贝鲍鱼粥啊?告诉我详细的地址,我一定会去光顾的……” “我煮的。”低调的回答幽幽地插进她的滔滔不绝中。 “如果能跟老板要到材料清单,就叫昂在家煮给……嗄?你说什么?”语纤即刻住嘴,她刚刚好像听到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粥是我煮的,你还有别的疑问吗?”悕玥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昨天被她一耽误,他没机会好好休息,现在被问到这点无聊的事,他也累得不想去计较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做菜,而且手艺还这么好,这怎么可能?”他们家是不是被诳咒了?不然他跟昂怎么长得一副远庖厨的俊样却都精于厨艺? “这是事实。”他又打了个呵欠。他不得不承认,照顾一个怪女人,的确比赶稿三天三夜还辛苦。 “为什么……”她不能接受的低喃。 这一定是梦! 看唐悕玥摆明就是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厨房做些切猪肉的小事呢?对,一定是她在作梦,醒来后这碗香味四溢的粥就会消失了。 看她一下满怀希望的闭上眼睛,一下又万分沮丧的张眼盯著稀饭发呆,悕玥没辙的叹了口气。 “稀饭是用来吃的,盯著它不能填饱肚子。你合作点吧,快吃完回家去,还我清静。” “为什么?”她失神地低喃,手开始动起汤匙,每吃一口就问一次。 悕玥在旁看著,表面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被她问得有点心酸。 她不会知道,他们兄弟俩手艺精湛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有个爱吃的笨母亲! 从小,他们虽然贵为日本餐饮业龙头老大的宝贝儿子,却不定时的被强迫吃一堆难吃至极的创意食物,而祸首就是他们自认为天才室内设计师的老妈。 她用设计房屋的心态烹煮食物,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虚有其表,最惨的是味道绝对与外表成反比。 所以,为了不让母亲进厨房,他跟昂必须自立自强,将母亲的突发奇想经由他们的手完成,尤其是后来跟母亲相依为命的他,手艺更是被磨得出类拔萃,连昂都自叹不如。 唉!都是一些悲惨的回忆啊! “你叹什么气?有这么好的功夫,还有什么美食是吃不到的?幸运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叹气?”用食完毕,语纤一抬头就看到他叹息,心里立刻不高兴。 她是那种连泡面都会不小心泡糊掉的厨房白痴,所以她非常崇拜会做菜的人。 昂本来是她的第一偶像,但今天已经被悕玥挤下卫冕宝座,屈居第二了,不过当事人却相当不以为然,这点让她看了非常不爽。 “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你不会羡慕我的。”悕玥认命地收回碗匙,换上一杯温热的开水与几粒药片。 “其实你是个闷骚的人。”她忽地语出惊人。 忙碌的手突然停住,他眼神怪异的转向她。 “不要对我乱贴标签。” “你本来就是个闷骚的人,表面上装得酷酷冷冷的,其实内心体贴温柔,手艺又好。看你收留我一晚就知道了,你其实是个别扭的人,这点跟卓伶很像。”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积点阴德,请上天保佑我不要再跟你扯上关系,你不要胡乱联想。”对于她的推论,他嗤之以鼻。 这一切的苦难一定是他无情太久,旁人对他累积不少怨气,上天才派她这个天兵来整他。 现在他已经得到报应,劫数也该过去了吧! “不对,我对我看人的眼光有信心,你别想瞒我。” “随便你。”对于语纤的坚持,他只是潇洒的摆摆手,转身离去。 第四章 车内的气氛从引擎发动开始就一直很沉闷,语纤深吸口气,顺便用眼角偷瞄驾驶座的悕玥。看他还是冷冷的一张脸,她无奈的转过头继续盯著行道树发呆。 不是她故意要麻烦他,实在是昂临时有事,不然她也不敢劳驾他送她回家啊! 他以为跟一个大冰块同处在密闭空间里是件很惬意的事吗? 数完第三个一百后,语纤终于耐不住无聊,决定自言自语为自己解闷。 “其实阳明山上的树长得还不错嘛,比起台北,果然明媚多了,难怪是高级住宅区。唐先生那边的环境很好,应该更高贵吧。这也没错啦,谁教唐先生是唐樗建设的少东,又是个名建筑师,当然得住得优雅些。哪像我随便暗巷一窝,有电、有水,能赶稿就好了,哪管得了什么生活品质?我爸就常唠叨我,明明是朵百合偏偏爱跟荷花学坏,学人家出淤泥而不染,其实……” “你能安静点吗?我的头很痛。”悕玥冷冷的中止她的自得其乐,强迫自己容忍,僵硬地揉著从昨天起就一直刺痛的额头。 原以为早上就能送走这个煞星了,没想到昂突然有急事,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消失一整天,害他从日出盼到日落还是不见解月兑,平白又让语纤多骚扰他十几个钟头!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要好心地拜托卓伶救她?当初应该让她烧久一点,说不定还能因此把脑袋烧得恢复正常,这样她也不会一直缠著他问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一开始她兴致勃勃地拿著设计稿趴在床上对他问东问西,从设计理念到绘图技巧,甚至连施工的方法她都很感兴趣。他承认,跟她讨论建筑算是一件很舒服的休闲活动,但绝对不包括她接下来的作为。 中午时她好奇地钻进厨房,说要学点诀窍回去造福昂的影月,结果顺手烧掉他的烤箱跟半面墙壁。接著她愧疚的说要善后,实际上是在料理他家厨房的后事。被她这么一折腾,他的厨房没寿终正寝也算是半踏进棺材了。 幸好他及时拉她出门送她回家,不然他的房子可能也要跟著陪葬。 “你还在气我毁掉你的厨房吗?”看他一睑阴沉,口气又差,她心想他一定在怪罪她。 “不是,我是在庆幸,庆幸你还来不及砸了我的房子。” “我不是故意的。”语纤委屈的说。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当然不会恩将仇报,只是她真的跟厨房无缘又相克,烤箱才会突然爆炸,熏黑了墙壁。她想把它刷干净,谁知道水一下来得太猛,她捉不住水管才会洒得满地水,又不小心又扫落一些餐具……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悕玥觑一眼消沉的她,心理居然有愧疚的念头,开始反省自己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对于这种陌生的心疼,他觉得非常毛骨悚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善良?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对你发脾气。”稍微和缓的语调,悕玥却说得头皮发麻。 这算是安慰吗?活了三十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也会哄女孩子! “我真的很抱歉,一切损失我会负责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闯的祸当然要自己收拾,虽然代价很高,她也认了。 “当然,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悕玥故意加重语气,想藉此驱走心里陌生的情愫。 农历七月半,他大概是见鬼了吧,否则怎么会做出不受控制的傻事呢? **** 昂烦闷地呆坐在客厅。 明月悄悄地挂在天边,他徐徐地吐今天第五十八个叹息。 唉!他没脸见梁伯伯了,不但没替他好好照顾女儿,让她生了病在一个陌生男子家过夜,又因为粗心而发生这种事。 屋外的月亮是不是在嘲笑他连保母都做不好呢? “昂,你在家呀!怎么不出声呢?吓了我一跳。急事都处理好了吗?”一进门,屋里没半点光亮,语纤以为昂还在外头办事,结果一打开客厅的拉门就被他的背影吓到,往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后头的悕玥挡著,她真的会夺门而出,不顾形象地大叫逃跑。 悕玥见兄长在家,知道终于摆月兑这个麻烦女人,于是转身就走。 “喔,你回来了。”昂失神的转过身来,无精打采的问候后又恍惚地走了出去。 语纤看情况不对,赶紧跟著走进院子,却瞧见昂一动也不动地停在小月的饭碗前,心里的不安窜至顶点。 “昂,你怎么了?是不是小月出事了?”她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一脸急切的问道。 “它失踪了,从昨晚开始就没看到小月的踪迹,它三餐都没回来吃,我找遍了附近,还是没有消息。”昂愧疚的说。 他真是失职,昨天只顾著担心语纤的行踪却忽略了小月,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疏忽。 “怎么会这样?昨晚雨下得那么大,我只淋了一下下就感冒,要是小月一整晚都找不到地方避雨,它说不定会冻死在路边!不行,我要去找它。” 话才说完,语纤立刻掉头就跑,在大门旁跟悕玥擦身而过。 “这么晚了,你们急著去哪里?”悕玥及时拉住想要追去的昂。 “小月不见了,语纤说要去找它,可是她什么都没带就冲动的跑进林子里实在太危险,我要赶快去把她追回来,不然失踪的就不只是小月了。”森林里又暗又冷,岔路又多,她只穿著一件t恤闯进去,不迷路也会被冻坏的。 包何况她还病著,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只能对她爸爸以死谢罪。 “我去追,你待在家里等消息。”咻的一声,悕玥拔腿就跑。 “嗄?”被丢下的昂只能傻傻地望著他们的背影发呆。 他不敢相信,悕玥居然没半句抱怨或咒骂,就这么直接地追去!? 这实在不像悕玥的为人,他不是不爱管闲事,不爱理笨女人吗?现在这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著语纤跟悕玥一前一后、一白一黑的身影,昂突然觉得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温吞的语纤跟冷漠的悕玥,这样的组合可能吗? **** 悕玥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否则他不会追了七分钟还落后她三公尺。 语纤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追著她,她只是一直跑,死命的跑,不管地上有多泥泞,树丛中有多漆黑,一想到小月可能生命垂危,她根本无法顾及其他,脚步也动得更快? 悕玥把握时机,趁她换气时速度稍缓之际,一把攫住她。 在荒郊野外被突来的力量钳制住,语纤立刻尖叫出声。 “啊--” 是什么东西抱住了她? 千万不要是什么脏东西,也不要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野兽呀! 语纤奋力的叫,悕玥的耳朵都快聋了。 “不要叫了!”低冷的声音蕴含怒气,明白昭告他的不满。 但语纤还陷在惊慌中,无法接收任何外界的讯息,只是不停地道:“既然生命完结了,就该好的上天堂,坏的下地狱,不要在人间阴魂不敌。就算现在是七月半,也不要找我请客。阿弥陀佛、主耶稣、圣母玛莉亚、阿拉,请带走您的子民吧,不要让他们纠缠我……” “该被带走的是你。走,跟我回去。”悕玥不作解释,拉著她就走。 “不要、不要!我还不要死!我还要救小月,我不能死。好兄弟,如果你要找替死鬼的话,去找唐悕玥好了,他作恶多端,冷酷无情,死有余辜,刚好他就在附近,你去找他比较划算啦!”语纤赖在原地不走,用力地跟对方拔河,眼睛害怕得不敢睁开。 “我作恶多端,冷酷无情,死有余辜,做替死鬼比较划算?”停下脚步,悕玥冷静又轻柔地说。 虽然没了拉扯的力量,但语纤感受到另一股杀意。 完了!怎么会是他呢? 睁开眼,她尴尬地迎向悕玥冰寒的脸色。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 “喔?”他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 语纤更紧张,现在她倒希望刚才是撞鬼,也不要被他逮到小辫子。 “真是抱歉,我很胆小,尤其怕鬼,才会一时胡言乱语,我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真不该来的。”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命贱,早知道跟她扯上关系一定没好下场,方才何必追过来自掘坟墓呢? “对啊,你到森林里来做什么?” 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悕玥无奈的赏她一个白眼。 “我来阻止白痴女人做傻事。” 她蹙起眉头,当然明白他口中的白痴女人是谁。 “我找小月,不是做傻事。” “请问,你没手电筒又穿著拖鞋,要如何模黑在草丛里找狗?”说她白痴做蠢事还嘴硬。 她心虚的环顾四周,月光只能让她勉强看见眼前的景物,再看看脚下快罢工的拖鞋,她承认,这次她真的是蠢了点。 “那现在该怎么办?”像颗泄了气的皮球,语纤疲累得全身虚软,只想躺下来休息。 “当然是回家,天亮再找。” “很好,带路吧。”语纤自动地往他靠去,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倚到他身上。 “这句话该是我来说吧!我追著你东拐西弯,当然得由你负责带我出去。”依据经验,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不会吧?”她跳了起来,紧张的东张西望一会儿。“你看不出来我迷路了吗?” “我就知道。”果然,他的厄运从不轻易过去。 悕玥叹口气,也只能认命了。 “我们随便走走吧,说不定还能凭印象走出去。再不然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等天亮被人发现。”他累得不想再浪费力气发火,只求能安全地度过这一夜。 见他满脸风霜,十分疲惫的样子,她感到心疼又内疚。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都是她闯的祸,才会害得他这般落魄。 “你为什么会这么著急地想找回小月?”悕玥不以为意,一边拨开芒草往前走一边无心的问。 “虽然我跟小月还不熟,它也看不起我,但既然爸爸把它交代给我,我就有责任照顾好它,它不见了,我当然会著急,会难过。”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然后她纳闷地打量悕玥的背影,不解他为什么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忽地,悕玥停下脚步,愠怒的回头瞪视她。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蠢女人,你会对一部破烂机车负责,一条比你强壮的大狗负责,就是不肯对你的身体负责。早知道你这么不自爱,我就不该费心为你请医生,平白浪费卓伶的药。”不知为何,他对她轻忽自己的态度感到不悦。 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想追究了,只知道语纤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是个陌生人,她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看悕玥一边发火还可以条理分明地训她,她佩服得目瞪口呆。 “你真厉害,连发怒也这么有格调。” 最教她五体投地的是,他虽生气却不会破口大骂,依然是冷冷地把话说得一清二楚,让人无法回嘴,也吵不起架来。 “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她根本不把他的话当真,只一味地以自己的逻辑思考,该说她迟钝还是固执呢? 见他脸色一沉,语纤马上识相的乖乖回答问题。 “我对阿辙、小月负责,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所以愿意付出我的关心。就像你现在责备我一样,你愿意关心我就表示你在意我,我们的关系也就更进一步,不再是陌生人了,这样对吧?” 她的一番话字字说中悕玥的心声,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也让他重新认识她。 她是迟钝,但真的不笨,而且心思敏锐得能穿破他的防备。 当初他真是小看她了。他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关心的东西还真多啊!”他冷冷的讽刺,对于她博爱的观念不以为然。 “我喜欢的东西多,当然必须多费心思照料它们。昨天你也照顾过我一晚,那你是不是也已经开始喜欢我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语纤很期待他的答案,紧张地直盯著他背影看。 这种心情就像她的漫画里低头等著情书被对方接过去的少女一样忐忑。 悕玥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望进她期待的眼里。 “你说呢?” 看他一脸不屑的样子,语纤再钝也明白他的意思。 “喔,是我自己想太多了,你不再摆脸色给我看,我就该庆幸了,我不该奢望太多的。”莫名地,她的心竟有股刺痛感,闷闷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怎么了?是因为感冒还没好的缘故吗? 看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悕玥也没了捉弄人的心情,担心的扶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拨开他体贴的手,语纤强迫自己跟他划清界限。 她不想再有那种奇怪的锥心之痛了! 望著她虚弱的微笑,以及萦绕在手指间淡淡的余温,悕玥居然有种荒谬的怅然。 她的拒绝让他很不是兹味。 不发一语,他又冷漠的转过头去,继续漫无目的的走著,只是心情不再淡然,莫名的生著闷气。 **** 夜更加深沉,四周空气充满了迫人的湿寒。 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模黑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找不到适合休息的地方。体力逐渐透支的语纤受不了夜风的吹袭,一路上喷嚏和咳嗽声不断,听在悕玥耳里让他心生不忍。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捉进怀里用外套包得死紧,再搂著她往前走。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语纤只见到他顶著一张不高兴的脸对她动手动脚,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走了十多步后,她才赫然发觉这样的举止似乎不妥。 他们会不会太亲密了?既然悕玥不喜欢她,甚至还有点不屑,那么这样亲密的距离不就太为难他了吗? “你难过吗?” “什么?”专心找路的悕玥不知道她在问什么,语气不耐的瞥她一眼后又转回去看向前方。 见他还是一脸不悦的样子,语纤断定他真的很勉强自己,立刻地挣月兑他的怀抱。 胸前骤然失去温暖,悕玥不解的调回眼光,却遇上她瑟缩回避的表情,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意又被引燃。 “你又有什么问题了?” “我觉得我们别靠太近比较好。” “为什么?你不是很冷吗?”悕玥强迫自己忍受她一脸提防强暴犯的表情。他就这么不能让人相信?他就这么使她害怕吗? “我觉得你好像很痛苦。”现在他连跟她说话都会蹙紧眉头,看来他真的是非常讨厌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痛苦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种态度才教人头痛? “我看得出来,你在忍受我。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逼自己帮我解决麻烦。其实你很不愿意跟我扯上关系,跟我太接近,所以我也该识相地跟你保持距离,别再增添你的烦恼。”虽然当面说出来是一件尴尬的事,但把事实说开能让彼此都自在些。 她已经快受不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了! 只要悕玥一靠近她,她就会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感官也变得敏锐,他的一举一动都会造成她各式各样奇异的反应。 这种情形说不上讨厌,但教她难以接受,因为她根本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悕玥直觉的反对她这样的说法,他不希望她误以为他是在容忍她。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看你的样子也猜得出来。”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纤可以感觉他的心情一定越来越糟。 悕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的误会好像很深,一时之间也解释不清,而且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他还是找路要紧,其他的,等平安度过今夜再说吧。 “算了,现在就随你乱想,我自己知道真相就好。” “真相不就是你讨厌我吗?难道我真的想错了?”跟著他的脚步,语纤还是理不清脑中的混乱。 不一会儿,悕玥拨开前方的灌木丛,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弯新月形的小湖泊,在月光下闪著粼粼波光。 “啊!是朔月池!”语纤从悕玥背后探出头,低叫出声。 “既然你认得这个小湖,总该知道如何从这里回去吧?”悕玥抱著些微的希望,祈祷上天的眷顾。 “不知道。”整颗心都被吸引过去,语纤说完后后就迫不及待的冲往池畔。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悕玥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吓得语纤乖乖的踱回他身边,敬畏的说:“我是听昂说的,他说朔月池风景宜人,适合情侣寻幽,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当然不清楚回家的路。” “情侣寻幽?你当我们是出来郊游啊!算了,早不该奢望你能有什么表现的。” 他认命了不是吗?既然认了,就认到底吧!悕玥倦极地在一处干净的石壁旁坐下打算在此休息,等待黎明。 “过来。”看语织离他远远的,他捺著性子唤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他的瞪视下驯从的在他身边落坐,但与他保持三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你一定非要这样怕我吗?昨天的你不是很想接近我,很想了解我?” “我感冒还没好,不应该接近你,再说,你也不喜欢跟人太亲近,离你远点对大家都好。”说完又是一个大喷嚏,接著是一阵猛咳。 看来明天她又要大病一场了。 悕玥无奈的摇摇头。今晚为了她,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叹气的次数,恐怕这三十年来的份全送给她了。 他轻柔的把她搂进怀中,在她抗议前先用眼神瞪得她不敢多嘴,再牢牢将她锁在怀里,用体温包围她冻僵的身躯。 “这样不好吧,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而且你也很难过不是吗?” 那种怪异的症状又出现了,她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双颊也因而发烫,被他搂住的地方更像有火在烧。 天啊!她真的是病得不轻呀! “我不觉得。”看她羞红了脸颊,悕玥十分满意,心情大好,改以更亲匿的姿势抱她。 “可是我真的很不舒服,能不能请你放开我?我已经不觉得冷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全身发热,体内有种不明的骚动,如果他再不放开她,她不晓得会不会因此昏过去。 “换我觉得冷了。” 悕玥依旧面无表情,但语纤觉得他的眼睛里有捉弄般的邪笑。 可是他的外套都让她披在身上了,她不负责温暖人家好像说不过去,只好认命地让他搂著,但心底的不安总是挥之不去,有坏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然而她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儿,她已舒服地枕著悕玥的胸膛沉沉睡去,迷蒙间喃喃的说出真心话。 “嗯……喜欢……” 悕玥突然僵了一下,之后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默默的守著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让自己这么在乎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让她走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跟她一样措手不及。 但他比她更能适应,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月光下的朔月池果然景色宜人,适合情侣寻幽呀! **** 破晓前的朔月池是装著绿色香水的磨砂玻璃瓶。 朦胧的靛青天色笼罩在翠绿的池水上,还有一股清新的兰芷芳香。 陷入绮丽美梦的语纤被一滴不识相的露水打醒,恋恋不舍的睁开眼后立刻被吓得目瞪口呆。 坏事真的发生了! 她果真贴在悕玥的胸前睡了一夜,不知羞耻的两只手偷偷爬上人家的手臂,还紧紧的巴住不放,要是他醒来硬说她偷吃他豆腐,她也无力反驳啊! 不行,为了清白,她得赶快与他划清界限才好。 语纤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移开他宽阔又温暖的肩膀,虽然有点不舍,但她必须抗拒这种诱惑。 好不容易上半身终于跟他完全分离,她正打算起身时,赫然发现腰上有条胳膊。 他还搂著她,这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语纤伤脑筋地往前望,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澈深邃的黑眸。 “啊!你……你醒了?” 在悕玥的注视下,她紧张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羞红也慢慢从颈部往上窜。 “嗯。”轻应一声,他将视线望下调。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捉著他搁在她腰上的左手不放! 她赶紧放开,慌张地解释,“昨天的事都是你强迫我配合的,不过我承认我的手是有一点逾矩,但这都是不可抗力之变故,你不能诬赖我偷吃你豆腐,因为一切始作俑者是你。” “我有说要你负责吗?” “先交代清楚,以后才不容易有纠纷。” 听到她的回答,悕玥又是一阵无奈,她对他的误会真的太深了。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无赖,也不是万恶不赦的采花大盗,可以请你收起戒心,跟我好好相处吗?”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因为你不喜……” “安静。” 他突然捂住她的嘴,神情戒慎的盯著右前方看。 靶受到他的紧绷,语纤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半是纳闷半是害怕的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专注的悕玥没空回答她,她只好自己观察。 她一转头,赫然发现有团大黑影正朝他们接近,像一个趴著爬行的人。 那团黑影不仅大得吓人,还不时闪著两道萤绿的森然冷光,在天色未明的此刻看来更添恐怖。 语纤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身子再往悕玥胸前缩去,手也自动圈紧他的腰。 “那是什么?”干涩的嗓音更加显示她的胆怯。 她害怕地想,那团黑影可能是匹大野狼。 但他们人在阳明山上,连只兔子都很难遇到了,哪来的大野狼呢? 神啊!请保佑千万不要是什么鬼怪才好。 她才刚在心中祈祷,悕玥突然起身的举动吓了她一大跳。她赶紧巴住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肩上。 “你在这里等著。”安置好她后,悕玥便留下她,自己往黑影迈去。 语纤来不及叫住他,又不敢跟去,只好留在原地发抖。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盼到悕玥回来,却看他一脸冷凝地丢给她一记高深莫测的目光,盯得她头皮发麻。 “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 他忽地侧身,黑影随即向她扑来,一声尖叫月兑口而出,树上的鸟儿受到惊吓,纷纷起了骚动。 “什么……什么……东西啊?” 闭紧著眼睛,语纤东躲西闪地想避开黑影的攻击,可是那团黑影却安然地停在她面前,眼中闪著不屑的绿光。 “是你找了一夜的东西。”他的语调中夹杂著一丝兴味,摆明了看好戏。 察觉到他的轻松,语纤半信半疑地张开指缝往前瞄去。 “小月!是小月耶!” 一发现小月坐在她面前,她立刻忘了惧怕,欣喜若狂地抱著它的头猛亲,完全不顾对方不悦的神情。 “你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兴奋过后,语纤扳住小月的头打算严肃地训它一顿,谁知道它头一甩就潇洒的离开。 她马上跟过去,追了一段路后才发觉不对,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 “我们回去吧!小月会带路的。”语纤一边喘气一边认真的对悕玥说。 “为什么?”她不是避他唯恐不及吗?为什么还肯折回来接他? “什么为什么?你是因我而迷路的,我对你有责任,不是吗?”她理所当然的说,不懂他怎么老是问一些简单至极的怪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悕玥满意的笑了。 很好,他喜欢她这个责任! 第五章 台风过后的九月天带点秋的气息。 灰暗的天空,湿冷的空气,遭受风雨摧残的草木,眼前看到的都是备添寂寥的景象。 语纤心情烦闷的手拿画笔望著窗外发呆,生平第一次对喜爱的漫画提不起劲来,整个脑袋都用来想一个人。 如果那个任性女人没在身边的话,她想她会忧郁得更唯美些。 “你画的是什么浪漫绮情少女漫画呀,一点看头都没有。” 一本粉红色封面的精装漫画随著刻薄的抱怨同时丢到她身边,语纤忍无可忍的捡起书,边做深呼吸边走到床边,再次提醒自己冷静后,缓缓地对床上横陈的女子开口。 “尹大小姐,你又哪里不满了?” 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阔别多年的小学同学兼救命恩人,尹卓伶。 五天前的深夜,卓伶提著行李毫不客气地吵醒睡梦中的她跟昂,随后大刺刺地登堂入室,成了昂的第二位食客。 但可怜的是她,不仅要贡献双人床供尹大医生个人享用,自己窝到一旁小小的沙发,还得随时照料精力旺盛的尹小姐。 罢才卓伶兴匆匆的说要拜读她的大作,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她又不高兴地乱丢书,惹得她沮丧的心情更加恶劣。 “难看。”卓伶斜睨她一眼后,便不屑地偏过头去不想理会。 见她如此嚣张,就算语纤脾气再好,感觉有多迟钝,也无法容忍了。 “哪里难看了?这本可是我成名的处女作耶!当初出版时还曾卖到缺货,即使已经过了四年,但也算是经典,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难看就是难看,就算是经典也是难看。”懒懒的打个呵欠,卓伶脸上的不耐烦更加明显。 语纤气得口不择言。 “你……你太过分了吧!厚脸皮地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还不客气地对我人身攻击,你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啧啧,你错了。”卓伶决定牺牲一点睡眠时间化解语纤对她的误解。“我不是厚脸皮的白吃白喝,我是来度假的,利用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好好慰劳自己,放松平常紧张的神经。而我也没对你人身攻击,纯粹是对事不对人。你的漫画真的不精采。” “说出理由来。”她的漫画就像是她的孩子,做母亲的绝不允许旁人随便批评自己的宝贝。 卓伶叹口气,接过她手上的书随意翻了翻。 “你自己也明白,第一本作品总会有线条不流畅、画面粗糙的问题,但这不是我嫌弃的原因,重点在于你的剧情不够丰富,有点肤浅。” “肤浅?剧情正是我成名畅销的首要条件,你居然说它肤浅!我开始怀疑你的眼光了。” “别急著反驳,也不要怀疑我的眼光,我可是看了二十多年的漫画,够资深了。” 第一次看到语纤这慢郎中急切的样子,卓伶觉得很新鲜,忍不住想逗逗她。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不够激情。”卓伶邪邪的笑著道。 “少女漫画的读者群都是青少年,我没必要迎合你们这些思想污秽的老女人。”她就知道卓伶嘴中绝对吐不出好话,根本用不著跟她动气。 语纤脚跟一转,本想回去跟空白稿纸奋斗,却还是让卓伶的话绊住。 “别忘了我们同年,如果我是思想污秽的老女人,那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教我吃惊的是,你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还能画出这般纯情的故事呢?全套六本的漫画,接吻的镜头竟然一只手就数得完,更别说其他补眼睛的煽情镜头了。最过分的一点是,你居然也不让男主角小露一下供人解馋,你说这样画面不丰富的漫画哪里精采了?”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的天性作怪。少女漫画不需要那些教坏孩子的东西,你想看养眼的画面不会去看公子,我才不愿意为了满足你而坏了原则。” 她越是冥顽不化,卓伶说得越是起劲。 “你好像不太了解现今的青少年,依我在医院观察的结果,那些少男少女好像不必你教坏,他们已经驾轻就熟了。每当暑假结束,那些你所谓『纯洁』的少男少女们可都迫不及待地到妇产科报到呢!” “那又怎样,总还是有洁身自爱的好小孩。”她一脸坚持。 闻言,卓伶的笑容变得更邪气,凉凉的说:“是吗?就像你一样?活了二十七年连初恋都没有,怪不得没什么经验,画起接吻的镜头更是生硬得紧。” “你……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没谈过恋爱,只会死追著唐悕玥不放,我们是半斤八两。”语纤咬牙反讽,只是提到那个名字时心头不禁刺痛了一下。 “嘿!你又错了。我虽然还没献出两情相悦的初恋,但我可是有经验的。”卓伶得意的道,没注意到自己说溜了嘴。 “你说……你有经验了?跟谁?该不会是韩澈吧?” “怎么可能!他是我儿子耶!” 卓伶嘴里强硬的否认,但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语纤瞧得一清二楚。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做贼心虚?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他才躲到山上来吧?”风水轮流转,终于换她得意了。 没想到捉到人家小辫子的感觉居然这么好,现在她总算能体会那些拚命耙粪的狗仔队的心态。 “你也别在一旁净说风凉话,安心的以为你的秘密没人知。”马上收起懊恼的脸色,卓伶迅速恢复得意的嘴脸,狡诈地卖弄神秘。 “你捉到我什么把柄了?”语纤仍是气定神闲,完全不把卓伶的威胁看在眼底。 邪笑一声后,卓伶慢慢地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著。 “你说这是什么啊?” 待语纤看清纸上的图画后顿时脸色大变,急著伸出手想把纸抢过来。 “还给我!” 糟了!怎么能让卓伶发现呢?万一曝光的话她会死得很惨的。 “你不老实招来,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俐落的翻身下床,卓伶边挑衅边往阳台走去,不时将画拿到眼前欣赏一下。 “好个俊男出浴图呀!虽然没有五官,但线条苍劲有力,简单几笔就将神韵抓得如此准确,不仅身材比例完美,连肌理都描绘得很性感。只可惜下半身被浴袍挡住,看不到俊男的长腿,不过,比起那平淡的处女作,这才叫杰作啊!”话一说完,她人也刚好在阳台上停住,顺势将背靠在栏杆上,转身过面对语纤。 “你看够没?”自知抢不过她,语纤只好认命地等她良心发现自动还来。 “还没。你画这素描时应该有模特儿吧?否则没经验的你是不可能看到男人的。” 卓伶暧昧地向她挑挑眉眼,她立刻羞得面红耳赤。 “哪来的模特儿,我的画当然都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根本不需要真人做样本。” “是吗?可是我听昂说,你下一部新连载是以悕玥为蓝本耶!懊不会这个人正是悕玥吧?”卓伶太过意外的惊呼显得言不由衷。 看她格外夸张的表情,语纤明白她已经猜到答案,却故意要著她玩。 “是他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很好奇你怎么有机会欣赏到我未婚夫的躯体。” 平淡的口气听不出卓伶真正的心情,也看不出她是否在生气。 “你很在意吗?”对于卓伶超乎平常冷静的神情,语纤觉得很惶恐,毕竟卓伶迷恋著悕玥,自然会不希望有人觊觎自己的梦中情人。 “只是羡慕罢了。连我都没看过,你居然还能画下来,这不教人嫉妒吗?”卓伶两只眼睛还是死盯著画不放,只差口水没跟著流出来。 “果然,你不是真的爱悕玥。”不知为何,语纤竟有种放心的感觉。 “是啊,最近我也才刚发现。”幽幽的语调中透露出卓伶微涩的情感。 突然之间,语纤觉得卓伶与她似乎同病相怜。 “其实你是爱韩澈的,从以前就是,只是你故意忽略罢了,” 心事被人赤果果地讲开,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卓伶不甘示弱地反击,“别一副恋爱专家的嘴脸,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在烦恼什么吗?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发了一下午呆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我不晓得你画里的感情吗?其实你是害相思,而对象正是我前未婚夫悕玥。” 一旦发现错误,她愿意修正,既然她不爱悕玥,也不会强霸著人家不放,送给语纤总好过给别的野女人。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才没有咧!”语纤红著脸否认。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见面不过几次的人动心呢?她烦恼的是漫画呀!苞悕玥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那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后自己用心判断是不是陷入情网了。”卓伶明白,如果没人帮忙,迟钝的语纤可能必须等到悕玥跟别人进礼堂时,才会赫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他,然后抱憾终身。 她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发生,也不要悕玥被她不认识、不信任的女人抢走,所以她这个红娘是当定了。 “首先,你是不是会无端的心烦、心酸、心跳加速呢?”卓伶摆出医生专业的架武,看诊般地慢慢询问。 “嗯……唔……嗯……”她还是不坦白。 “别想逃避,老实招来,我不会害你的。”紧紧扳住她回避的脸,卓伶要她勇敢面对。 “有时会。”勘不过卓伶的强势,她只好据实回答。 “症状发作时是不是都跟悕玥有关?见不到他,你的胸口会闷闷的,觉得烦躁;见到他,你的心脏就狂跳,像要跳出嘴巴一样;如果他的态度不好,或是跟别的女人有牵扯,你就会呕得想吐,酸得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病吗?”语纤讶然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著卓伶。 他们当医生的都这么厉害?连听诊器都不用就能将她的病况说得准确,这是科学的伟大吗? “是病,而且是一种很严重又无药可救的绝症。”她很想爆笑出来,可是看到语纤一脸认真的模样,她不敢直接这么做。 “那我该怎么办?”她整张小脸垮了下来,生怕真应验了爸爸的话,等不到他回来她就上天堂去陪妈妈了。 “哇哈哈哈……”看语纤当真慌了手脚,卓伶再也忍不住了。 “你在耍我?” 见她笑得东倒西歪,语纤觉得被羞辱了,气得转身想定,卓伶赶紧拉住她,硬是将她拖住。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你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会心一笑?你这一笑得还笑得真久啊。”她才不信她一点取笑的意思也没有。 “好啦,是我不对,我们别争了,谈正事吧。”自知理亏,卓伶识相地陪下是。“事实证明你真的爱上悕玥了,不然不会有那些恋爱男女的通病。” “怎么可能?没道理呀!” “恋爱本来就没有道理可循,不然你漫画里的男女怎么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爱得死去活来呢?”卓伶轻松地靠回栏杆。 “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语纤不知所措地问。先前心中莫名烦恼时,无论怎么想就是找不出个答案,现在答案揭晓了,却又有新的烦恼,爱情果然是个讨厌的东西! “干我什么事?从我宣布悕玥是我前未婚夫开始,他就跟我没关系了,你们爱怎么搞是你们的事,别拉我下水。一个韩澈就让我头大了,我不想再自找麻烦。”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满口允应,一路帮到底,可是现在她都自身难呆了,实在无能为力。 “可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悕玥啊。” “我也不知道呀!不然你以为我逃到这儿来是逃假的,当然是为了躲韩澈……啊!”一提到心中的那个人,她突然情绪激动,不由自主地挥手想把那个影像驱出脑海,不小心放开了本来拿著的素描。 “啊……”语纤赶紧倾身抢救,还是让纸滑过指尖,飘往山下。 眼睁睁看著纸慢慢往下飘,她心中的不舍益发强烈,泪也渐渐堆积,模糊了视线。 “它停住了!好巧,刚好掉在影月的院子里耶!现在去捡一定捡得回来。我去打电话给昂要他帮忙。” 眼尖的卓伶看到一线生机,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不料语纤的动作比她更快,砰的一声,人已经跑出屋外往影月奔去。 隐约间她听到语纤的喃喃自语,“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尤其是昂,绝对、绝对……” 看来语纤还在害羞呢!卓伶邪佞地弯起唇角,优闲地往电话踱去。 听说,今天有机会捡到那张纸的不只是昂,她就好心地再帮语纤一次好了。 **** 看著手中捡来的素描,悕玥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上来。 这应该是他吧? 虽然画中人没有五官,但发型、身材都跟他极为相似,甚至连冷淡的姿态都饶富他的神韵。 会画这幅画的也只有她了,只是他从没想过她居然比他还了解他自己,每一笔,每一个线条,都将他内心的自我赤果果的展现,她甚至把他最不欲人知的另一面也找了出来。 画里的他冷傲、自我,但还带著些许温柔。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这副模样,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却也否认不得。 她的确敏锐得教人震惊。 语纤看著这一幕,不禁呆住了。 她从不奢望上天要多眷头她,但也不能彻底的遗忘她啊! 她是求过上天千万不能让昂捡到,但最不该捡到的人是悕玥,可是,现在他手中那张白纸是什么? 天啊!她该怎么办?是立刻放弃转头就走,还是硬著头皮去要回来? 那幅画是她这些年来少有的杰作,里面更有她满满的感情,要她放弃她著实不舍,但是要她鼓起勇气面对可能会被他揭穿的风险,又令她胆怯。 语纤在原地进退两难,还没作出决定就被悕玥发现了,这下她连想逃也逃不了。 “呃……那个……画……那个……我……”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不是更让人起疑心吗? “是你画的吗?”悕玥一脸兴味地扬扬手中的纸。 惨了,果然被他发现了! “嗯。”她沮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死盯著地面闷声承认。 “你画的是谁?我见过吗?” 当然看过,而且还看了三十年咧!只是,她没胆说实话。 “嗯……我想……应该不认识吧。” “可是我觉得很眼熟、。”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悕玥更加确定她的心里也有他。这样的结论让他心情大好,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一定是你看错了!这人连脸都没有,你怎么会觉得眼熟呢?”心里越是慌张,她越是大声否认。 悕玥的嘴角因为她的语气也跟著上扬几度。 “是你喜欢的人吗?”他又仔细端详一遍,越来越满意她的画。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怎么可能嘛!”语纤立刻红著脸大声反驳。 他怎么可以随便就看穿她的心呢?她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承认喜欢他?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怎么能让他知道! “是吗?原来是我误会了。”对于她的大声否认,悕玥感到不悦,脸色略沉地将画还给她。 “其实……”她突然有股冲动想对他表白,但乍生的勇气却被另一声娇唤打断。 “悕玥,你在那里吗?” 随著声音飘进他们视线里的是一名气质高雅娴静的古典美人。 美人轻轻从语纤面前走过后优雅的在悕玥面前停下,脸上带著一抹红晕和甜笑,对悕玥的爱慕一望即知。 语纤不自觉退了一步,赫然发现,眼前这幅俊男美女图比她所画过的任何彩稿都美上千万倍。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兴奋地拿相机猛拍,但是今天她只觉得心痛,想快点离开。 匆匆丢下一句再见,她仓皇的跑开,完全没注意到悕玥对她的不舍。 这一次,她又误会他了。 **** “这样做真的好吗?”站在柜台里的昂不时探出脖子,注意院子里的动静,脸上始终带著担忧,与眼前安然品茗的卓伶形成对比。 “放心,这样做对他们俩都好。”她相当满意自己的机智,连牵红线都牵得如此完美。 当语纤急急忙忙夺门而出时,她就想到昂早上跟她提过下午悕玥可能会来影月,于是她就联络昂要他马上捡回画像,巧的是,当时悕玥居然到了,她当然乐于顺应天意,立即更改计画要昂引悕玥到院子去,亲自捡回那张画像。 然后,事情就相当顺利地进行,他们只要悠哉的等著验收成果就行。 “是吗?我怎么觉得悕玥跟语纤有种搭不上的诡异感?” 这种互补的配对真行得通吗?悕玥真的会对语纤有意思吗?到现在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安啦!我做的事哪件没成功过?我们就等著喝喜酒吧!” 从那次悕玥急召她为语纤治病开始,她就注意到他对语纤有种不寻常的在乎,再加上语纤也对悕玥动了情,这段两情相悦的恋情绝对不会失败的。 “你是等著看好戏吧?”他认识的卓伶绝对不是急公好义的大善人,她做的每件事全凭自己的心情,觉得有趣她才愿意做,连选择职业也是如此。 “别把我说得像是陷害人的巫婆,我现在可是善解人意的月老呢!”她得意的脸上满是狡猾的笑容。 “你不怕作恶多端会有报应吗?” “怎么会?我是做善事耶!老天奖励我都来不及了,怎么舍得惩罚我呢?” “是吗?”昂突然学她奸笑著。“你的现世报好像来了喔!” 卓伶被他奇怪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什么现世报?” “刚刚我接到一通找你的电话,对方声音低沉好听,好像是个叫韩澈的年轻人打来的。” “韩澈!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一口茶差点喷出,卓伶一手慌张地顺气,一手抓著昂疾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也玩够了,明天要来接你回家。”笑笑地拉开她的手,昂等著看卓伶变脸。 结果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飙出门外,只剩下一张被踢倒的椅子跟一片狼藉的桌面。 昂轻轻一笑。也许他可以等,等两场精采的婚礼。 **** 语纤失神地步入房间,就看到卓伶快手快脚地整理行李,连抬头瞄她一眼都没空。 “你要去哪里?” “躲韩澈。” “喔。”她没继续追问下去,整个人懒懒的往床上一躺,睁大眼睛瞪著天花板发呆。 收拾好行李,卓伶才注意到她异常的沉默。 “你怎么了?画没找到吗?” “画在这里,是悕玥捡到的。”她手上还掐著画,就如同心里还牵挂著那个人一样用力。 “这么巧!”卓伶装蒜地低呼,费劲掩藏快爆开的笑容。 “是啊,好巧。”她烦闷地将头偏到一旁,不想看到卓伶幸灾乐祸的嘴脸。 但她还是趴到语纤身侧,一张贼样的特写就摆在眼前。 “既然连命运都要凑合你们,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既然命运也要凑合你跟韩澈,你还有什么好躲的?”她不客气地把问题丢回去。 团样是对爱情不知所措的笨蛋,她没资格取笑她。 “哎呀!我们情况不一样啊!你们郎有情妹有意的,本就该姻缘天成,而我跟韩澈可是天地不容的耶!”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要欺骗自己不爱韩澈就算了,不要说谎来安慰我。什么郎有情嘛!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每次见到悕玥,他总是冷著一张脸,不然就是要笑不笑的,他怎么可能对她有情? 而且她也配不上他,站在他身边的还是刚才那种美女比较适合。 一想到这儿,她就烦得想大叫。 什么爱情嘛?她不要再对人动心啦! “你凭什么这样断言?”卓伶不悦地瞪她。 “我就是这样认为。”她也怒目以对。 僵持了几秒,卓伶先受不了的开口。 “随便你,你爱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连自己都没有表态就战前弃守是最窝囊的,况且,悕玥的冷淡也不是最近的事,你用这个理由阻挡自己的感情是很愚蠢的。再见!”拎起行李,卓伶忿忿地离去,用力甩上的门板说明了她的愠怒。 当门阖上时,语纤就后悔了,正准备追出去,门突然又被狠狠拉开,露出卓伶无奈的脸庞。 “算了!再帮你最后一次。”她提著行李坐回语纤身边。“我看你也不好过,要不要跟我去散散心?” “散心?” “对,我们到日本去。” 第六章 早秋的京都还不到红叶的季节,但古老的街道、庄严的寺庙,还是充满浓浓的典雅风情,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恰,暂时忘却烦恼。 语纤从没想过她也有这么积极的一天。 昨天还在台北为情所困,今天居然已经在京都呼吸历史的味道! 她不得不佩服卓伶的行动力,从整理行李、去机场到登机全部一气呵成,没浪费任何时间,甚至连告别也是在机场等待时抽空拨电话给昂。 她真不愧是重效率又有效率的尹大医师啊! “我们不住旅馆吗?”语纤提著行李间向身边优闲逛街的卓伶。 “把钱省下来,晚上我带你去吃好料。”正在把玩小摆饰的卓伶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后又走向隔壁的摊子,全然不把语纤的担忧放在眼里。 “那我们住哪?”她接著又问。 被她吵得不耐烦,卓伶不悦的转身瞪她,抬手指著山坡上一栋两层楼的洋房。 “看到那间白色的洋房没?那就是我们在日本的住处。” “你在日本也有房子!?”语纤吃惊地张大眼睛。 虽然医生算是高收入的职业,但她才毕业两年,怎么可能买得起日本的房子呢? 卓伶翻了翻白眼,赏给她一个像是看见笨蛋的眼神。 “怎么可能?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穷哈哈的住院医生,连在台北的房子都是韩澈用股票赚得的钱买的,哪有能力买房子买到日本来?” “那么房子是……” “我朋友的,我有的只是备份钥匙。走吧!”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点心,卓伶潇洒地往洋房迈去。 “可是……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他不住这儿啦!反正你跟著我就是了,别老是这么龟毛。” 苞在后头的语纤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不禁怀疑当初草率的答应和她一块来日本是不是太莽撞了。 依卓伶这样率性的玩法,她们真的能平安回台湾吗? **** 丙然,离开台湾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二天清晨六点,卓伶就被追来的韩澈叫起床,现在两人正关起房门谈判。 识相的语纤当然懂得回避,让出整栋房子供他们相互批斗,但自己只好可怜地流落街头。 还好京都是个古都,处处充满古迹,一砖一瓦都有说不尽的沧桑历史,可供她慢慢欣赏,消磨时间。 沿著白色围墙随意地转进一个巷口,一栋雄伟的传统日式建筑矗立在眼前,气势磅礴地震慑住她游赏的眼光。 “天啊,真是太棒了!”在外头大致浏览一遁后,她不禁读叹。 这栋大宅是以上好的材质建造而成,经过岁月的洗礼更显得深沉高雅。而大宅本身开阔大方的设计,明白彰显出这户人家的泱泱大度。 这问古老大宅该不会是哪个高官望族的宅第吧? 就在她臆测的同时,一辆晶亮的黑色轿车刷地停在她身旁,缓缓步出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呃……”看清男人的脸后,语纤被吓得退了好几步。 怎么会是这张脸!怎么可能? 她怪异的举动引起司机的注意,也引来男人打量的眼光。 被他冷眼一瞪,语纤简直快吓哭了。 天啊!怎么连眼神都这么熟悉? 她是不是注定逃不过思念的泥沼?否则人都到日本了,她怎么还会有见到悕玥的错觉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教她吓破胆。 她脑子里的人影居然活生生地从屋内走出,还出声唤她。 “语纤,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踏出家门,悕玥就看见她呆愣地盯著父亲,一脸瞠目结舌,让他在意外之余又觉得好笑。 “你们认识?”堤月光淡淡的问,眼光却审视地扫过她全身。 “她是我跟昂的朋友。” 悕玥走向前去轻拍她僵硬的面颊,她才拉回被吓飞的神智,紧张兮兮地握住他的手。 “他是谁?长得好像上了年纪的昂,眼神却冰冷得像你。”忘了害羞,忘了心烦,她仍牢牢地抓著他的手。 悕玥望了一眼两人交缠的双手,浅笑著说:“这里是堤月家,他是我们的父亲。” “堤月家,父亲?天啊!我怎么会自投罗网?明明是要逃得远远的,怎么还是跟你们扯上关系呢?”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是面对著悕玥说话。 “为什么要逃?” “还是不是为了你,不然我才懒得和卓伶出国……”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仔细一瞧,她才晓得她跟悕玥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尴尬地赶紧把手放开。 “呃……呃……我……要回去了。很高兴在日本遇见你,也很高兴看到伯父。谢谢你生了个好儿子,让我生活舒适。呃……再见!”她只要一著急就会语无伦次,说出不经思考的话,知道自己又胡言乱语,她只想赶快离开。 “等一下。” 堤月光突然唤住她,一听到这么权威的声音,语纤也不敢再乱动。 “有事吗?”她怯怯地转过身,不敢直接迎视堤月光,也不好意思一直低著头,只好不断斜瞄悕玥,寻求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你是昂的朋友吗?” 堤月光锐利的眼光一扫,吓得她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他的食客,寄居在他家,一切起居都有劳他照料,算是个麻烦的朋友吧。”语纤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又瞪得她头皮发麻。 堤月光意味深长的再打量她一次,眼神闪过一丝诡异后缓缓的开口。“既然是朋友,堤月家绝不会怠慢,你就留下来让我们招待几天吧。” “不要!”下意识地喊出真心话,语纤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慌张的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经麻烦昂太多了,怎么可以到了日本再打扰您呢?而且我还有同行的朋友,我不能放她一人不管。” “她可以一起在堤月家住下,堤月家不会吝惜多招待一个客人。” 他的态度表明了他说的话就是不允许人反对,这让为难的语纤脸色更加惨白,无助地寻求悕玥的帮忙。 收到求救目光的悕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让她顿时轻松不少。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彻底将她打入地狱。 “卓伶也是我的朋友,我会负责通知她,你就放心地住下吧。” 她发誓,她在他眼中看到的绝对是幸灾乐祸。 **** 斑雅的茶室内对坐著一对气质相似的父子,默然的空气中弥漫著些许紧张。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那女孩跟昂真的只有暂时寄住的关系吗?”啜口茶后,堤月光先启口。 “他们只能有那种关系。”悕玥平静地放下茶杯,定定的迎视父亲深沉的目光。 他知道父亲的目的不只是想知道这些,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要他回来一趟。 “哦?”堤月光微挑一下眉,有点意外悕玥断然的态度,盯看他几秒后突然迟疑了一下,有点不自然的问:“那他过得还好吧?” 他还是忍不住必心自己的儿子。 难得看到父亲不好意思的样子,悕玥有点好笑地弯起唇角。 “比在家里好。” “你……”没想到悕玥会这么直接挑明这一点,霎时逼得他说不出话来。 “事实是如此。”随意地拿起杯子把玩,悕玥始终保持淡然。 看到儿子成长得如此昂然,光的心中又喜又恨。 喜他深沉内敛的精明,恨他居然比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还狡诈。 “你知道我这次为何唤你回来吗?”语气一变,堤月光恢复平常的威严。 “要我好好的跟人家约会,不是吗?”优闲的神情没变,悕玥还是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你明白就好,齐藤家的小姐会是个好妻子。” 突然,悕玥抬头望向他,目光熠熠的说:“这场饭局我会去,但你不可能摆布我的人生,就像你不能决定昂的人生一样。” 堤月光的脸沉了下来,冷声道:“你连试著和人家多相处都没有就拒绝,是因为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罢了。”刻意忽略心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倩影,悕玥更加冰冷的回答。 但堤月光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刹那的恍然,得以稍微窥视到他深如大海的心思。 “是和昂同住的那个女孩?你似乎很重视她。” 虽然他掩饰得很完美,但还是瞒不过同样性情的父亲,早上那一小段插曲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没错。”悕玥不打算否认,但也不想就这么承认,只好也把父亲拖下水。“就像爸在乎妈一样。” 悕玥微笑等著父亲害羞,对于他们夫妻俩分居至今所做的“好事”,他跟昂可是再清楚不过,只有他们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真把离婚夫妇扮演得很好。 “咳……”尴尬地清一下喉咙,堤月光马上调开话题。“可惜她并不适合当堤月家的主母。” “可惜我姓唐,也当不起堤月家的主人。”潇洒地站起身子,他丢给父亲一个歉然的冷笑后立即转身离开,结束这次不算温馨的父子对谈。 坐在原地的堤月光并没有被他的举动激怒,反倒诡笑著目送他离去,接著拿出行动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你说得没错,一切都很顺利。”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算计的意味也更加浓厚。 **** 日本的中秋,月亮一样又圆又大,可是总觉得多了几分冷清。 语纤无力地趴在榻杨米上盯著纸门外的满月发呆,心里感叹著自己的不幸。 那个该死的尹卓伶居然弃她不顾,自己跟韩澈去东京逍遥! 虽然名义上说是去办正事,两天后就回来陪她,实际上却是等著回来看好戏,看她两天内又会制造出多少笑话。 亏她还把卓伶当好朋友,她却见色忘义,卖友求荣! 唉!害她现在好寂寞喔! 别人的中秋是月圆人团圆,她却得只身沦落异乡,深陷虎穴。 现在她开始后悔当初怎么会鼓吹爸爸出国,如果他不离开的话,她不用住到昂家,就不会遇到悕玥,也不会跟卓伶重逢,现在更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孤单了。 想想自己还真是可怜,一旦少了亲人、朋友,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想回去陪小月看月亮,即使它会不屑地对我吠,也好过孤零零的躺在榻杨米上一个人过节。” “你很喜欢那条大狗?” 淡然的语调突然闯进语纤的自怨自艾中,她却一反常态的不予理会,保持同样的姿势。 悕玥在她身旁的桌前坐下,将手上的纸袋放在桌上,这才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好奇地坐起身,语纤移到桌前问道。 “月饼。”顺手倒了两杯茶,他也看向门外的月亮,不经心的回答。 “月饼!日本人也过中秋吗?你哪来的月饼啊?”她记得嫦娥奔月好像是中国人的故事,日本人不流行这一套。 “临时做的。” “是你做的吗?”她惊喜极了,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立刻取出一个月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自从上次尝过他亲手做的稀饭后就对他的手艺念念不忘,很想找个机会再好好地享受一番。 想不到上天愿意在这个悲惨的节日里赐给她这点小小的幸福,实在是教她太感动了。 “不是。” 等她解决掉两个月饼后他才公布正确答案,听得语纤当场愣住,拿著只剩一半的蛋黄酥呆望著他。 “这么好吃的月饼怎么可能不是你做的?” 这月饼无论口味,外型都称得上是极品,这样的功夫绝不是一般师傅做得出来的。 她实在不想相信,居然还有人比悕玥厉害! “堤月家经营的是餐饮业,旗下的大饭店里多得是手艺精湛的大厨。”轻柔地替她顺好颊畔的发丝,悕玥难得展现笑容。 “可是我比较喜欢吃你做的。”含糊地咕哝几句,她吃饼的已没了。 “为什么?” 被他一问,语纤才想到自己暧昧的心情,怔忡地看了他许久,心底终于作了决定。 既然越是压抑就越不容易控制自己,那倒不如放开心胸自然应对。会发生什么事就让它发生吧!反正她笑话也闹多了,不差这一个。 心情豁然开朗,语纤笑得格外甜美。“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道理的。” “你还真容易动心呀!” 虽然悕玥明白语纤是喜欢他的,可是她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不确定她的喜欢跟他的喜欢是不是一样的意思。 “喜欢跟动心是一样的吗?如果不一样,那么什么叫作动心?什么又才是喜欢?”吃饱喝足,又有人陪伴,语纤开始觉得今年的中秋不悲戚了,反而还有点甜甜的滋味。 悕玥突然神情认真的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看得她又燥热起来,尴尬得浑身不对劲。 他的眼神好奇怪,没有平常的冷冽,倒是充满温柔,淡淡的,却教人沉醉,想一辈子就让他这么盯著看。 “你可以喜欢许多东西、许多人,但真正动心的对象只能有一个。” 低沉的嗓音慢慢的飘进语纤耳里,听起来像情话一样缠绵。 “那你就不能说我很容易动心,因为我喜欢的东西虽然很多,但真正动心,二十七年来才这么一次……”她越说越小声,模糊到悕玥根本来不及捕捉。 “你说什么?”他好像漏听了很重要的事。 “没什么,反正我不是个滥情的人就好。”她还是不敢太诚实,立刻把话题扯开。 “卓伶跟韩澈真是幸福,即使不能跟家人团聚,也能双双对对的,哪像我跟堤月伯伯就得一个人对月兴叹。啊!对了,伯母不在堤月伯伯身边,昂人在台北,而你又坐在这里,那么堤月伯伯就没有亲人陪在身边过节了,这样可以吗?” 一想到在她开心吃月饼跟人聊天的同时,有人可能在角落守著寂寞,她就觉得良心不安。 “爸是日本人,不过中秋节的。”知道她是故意转开他的注意力,悕玥也体贴的不勉强她,于是顺著她的话跟她聊起来。 “也对,可是你难得回家一次,不多陪陪他好吗?” “他是需要人陪的人吗?” “堤月伯伯的确是难亲近,但并不表示他不需要人亲近他。难道你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他分开吗?”语纤闲不住的漫画细胞蠢蠢欲动,脑袋又开始胡乱联想。 “他们的离婚是计画性的。”悕玥淡淡的说,却勾起了她无限的好奇心,立刻挨到他身边等他继续说明。 “我妈是个习惯自由的任性女人,自然不愿意局限在堤月家做个高贵的主母,可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挑战家族传统,放下家庭去经营她的事业,于是,他们夫妇决定离婚,给大家一个正当的理由让爸纵容妈继续她的事业,也让妈光明正大地做女强人。” 他是很佩服他们的用心,但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 “虽然他们的离婚是有名无实,但还是分隔两地呀!这样的相思不是太痛苦了吗?”要是以前,她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可是一旦品尝过爱情的酸涩,她不由得佩服堤月伯伯的耐力,居然承受得了这么多年的狐独。 “他们适应得不错,有时还能苦中作乐,这也算是另一种情趣吧。”他笑著转头看她,脸上的暖意还是语纤第一次见到。 “原来堤月伯伯是个温柔的人,你跟昂也是,这是你们家的好遗传耶!那么将来你儿子也一定会是个好男人喔!”她兴致勃勃的想像他儿子该有的样貌。 是要像他一样冰冷好呢?还是也有昂的温暖? “要是生女儿呢?”见她一脸陶醉,悕玥也乐得任她继续天马行空。 “女儿的话就要看妈妈了。如果像我这样,那女儿多半会脾气好得任人欺负,不过,若加上你的遗传应该会好些。如果像卓伶,我们就得天天操心了,她可能会每天闯祸……”她越说越起劲,浑然不觉彼此间逐渐亲密的气氛。 看著她越说越兴奋的小脸,悕玥的笑容也渐渐柔和。 其实,有一个像她的女儿也是很不错的。 柔柔月华下,两人的身影越靠越近,开心地计画著两个人的未来,完全不知这样的幸福羡煞了月里孤单的嫦娥。 第七章 这两天,住在堤月家的语纤过得惬意自在。 她有时跟堤月光喝茶、聊天、欣赏艺术品,不然就是让悕玥陪著,走遍附近的岚山与嵯峨野,游览京都的优美景色。 如此相处下来,她清楚地发现他们真的是一对名副其实的闷骚父子。 刻意用外表的冰冷掩藏心里的温柔,当他们互相关心对方时,却显得别扭可爱。 回想起这两天的点点滴滴,语纤不禁开心地笑了,让一旁的卓伶看得直冒冷汗。 “你怎么了?没事干嘛对著镜子傻笑?”停下整理行李的手,卓伶紧张地探向她的额头,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轻轻拨开她的手,语纤心情极好的说:“我没事,只是最近几天发生不少有趣的事,所以心中舒畅。” “说来听听。” “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语纤笑得幸福,这让卓伶起了怀疑。 “该不会是你跟悕玥有进展了吧?” 能让为情所困的女人笑口常开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不再烦恼,而这种事也只有她的心上人做得到。 “我决定顺其自然。”语纤淡淡地给她一个轻松的笑容。 “什么意思?你要放弃吗?”看她这么豁达,卓伶担心会没好戏可看。 “我不知道如何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弃,所以我决定保持现状,自然地走下去。” 卓伶不认同的摇头,非常下欣赏她消极的态度。 “你愿意顺其自然是因为现在一切顺利,可是你有想过将来的变数吗?万一有人把悕玥抢走了,你也要顺其自然吗?” “现在我不想谈这些。你这趟去东京有带什么礼物回来送我吗?”语纤刻意转移话题,现在的她不想钻牛角尖。 卓伶无奈地摇摇头,不再逼她,转而兴奋地打开另一个大皮箱。 “你看,这是我们在韩澈的老家找到的,听说是他妈年轻时的宝贝。因为质料好,保存得又仔细,所以色泽、质感完全没变,跟新的一样,我看了喜欢,就把它带了回来,也顺便帮你挑了一套,待会我们就来试穿看看。” 语纤惊艳地直盯著箱内的和服发呆,手指眷恋的伸了过去。感受到织绣的触感,她才相信眼前这两件美丽的和服是真的。 “好美!” “我挑的当然美啰!这件淡紫色有紫藤花的是你的,另一件浅蓝底色的樱花和眼是韩澈硬塞给我的,他说我适合这件,不过,没试穿过也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走,我们现在去换上吧!”卓伶兴匆匆地拉著语谶就走,也不管自己的行李还丢得满地都是。 “可是我不会穿。”被拉著跑的语纤只能对著她的后脑勺说话。 “我也不会,不过你放心,堤月家多得是会穿和服的老手。你乖乖跟我走就是,不准你再扭扭捏捏的找借口逃避了。”卓伶强势的拖著她,不许她躲回房间。 语纤总是无法轻易地接受新事物,每次都会找一大堆借口说自己没办法,然后不断回避,也不晓得她到底在怕什么? 被卓伶一凶,语纤不敢再多说,听话地让她拉著到处找人帮忙。 一番折腾后,两人终于将层层叠叠的和服穿戴整齐,卓伶满意地看著镜中的语纤直点头。 淡紫色的衣上有著简单的紫藤花图案,淡雅间透露出些许娇羞,把语纤清灵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出色。 看到如此完美的杰作,卓伶忍不住赞赏起自己来。“我的眼光真好!这件和服简直是为你订做的。当初我没当艺术家还真是糟蹋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的外型似乎不太适合穿和服。”语纤别扭地瞄向身旁的卓伶,她才是天生适合穿和服的人,不仅长得比日本人还日本,穿起和服来活月兑月兑是古画里的日本女圭女圭,可爱极了。 而自己的身子太纤长,跟和服有点格格不入。 “不会啊!我看挺美的。”仔细地绕看她一圈,卓伶还是觉得自己的美感眼光相当优秀。 “我总觉得奇怪。”她当卓伶是在安慰她,压根不信。 “不然我们就穿这样上街逛逛,看看别人的反应,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穿著和服走在日本的老街上,这种体验还满新鲜的。 “不要,要去你自己去。”她连走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陪她去逛街呢? “我说过不会让你逃避的,你就认命地走吧!不然拉拉扯扯的可是会扯乱这一身装扮,到时我们就真的是不伦不类了。” 说著,卓伶的手已经搭上她的手臂,指尖传来的威胁容不得她说不。 语纤只好蹙紧眉头,一脸为难地跟她出门。 **** 一场无聊的饭局。 华丽高贵的包厢内坐著两个无言的男女,即使桌上的料理有多精致可口,吃起来也索然无味。 悕玥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背后的字画,完全不把这位千金小姐看在眼里。 “是不是菜色不合你的口味?”齐藤小姐一见到悕玥停筷立刻开口关心。 她就是那天语纤在影月遇到的美女,也是他父亲为他精心挑选的妻子人选,可惜他根本打从心里拒绝,今天出席这场饭局也只是为了顾及父亲与女方的面子罢了。 压下心里的厌烦,悕玥终于正眼瞧向她的脸。 “不是。”简单的敷衍她一句后他又将目光移开,不让她继续影响他的心情。 得到答案的齐藤小姐柔顺地应了一声,继续安静的坐著。 两个人又陷入窒人的沉默中。 悕玥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对于父亲选媳妇的眼光很不能苟同。 虽然齐藤家与堤月家算是门当户对,齐藤小姐也长得秀丽端庄,举止更是高雅有礼,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像她这样的名门闺秀。 都是一些只会应声的陶瓷女圭女圭罢了! 如果真要考虑成家,语纤还比较适合,至少,她不会让他闷得想发火。 “我们走吧。” 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悕玥决定马上离开,齐藤小姐没有意见,温驯地跟在他背后,与他保持一尺的距离。 出了餐厅,悕玥礼貌地帮她披上大衣,替她打开门请她上车准备送她回家。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从远处看来有多暧昧。 银色轿车扬长而去后,对街的转角突然闪出两道人影,看著车影消失。 “看不出来悕玥还挺温柔的,懂得帮女士披大衣、开车门,甚至还热心接送呢!” 卓伶不敢置信地低喃,没注意到语纤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 “他都不会这样待我,只会冷著声音吼我回家。如果他肯帮我开一次车门,那我死也不会放弃他,你说对不对,语纤?咦,你怎么了?”分心往旁边一瞄,她终于发现语纤的异状。 语纤没回答,闷著头直往前走。 看这情况,卓伶赶紧快步追了过去。 “我是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不过既然你要顺其自然,就一定要有心理准备接受这样的状况。如果不想自欺欺人,那你就不能再当只鸵鸟,每件事都逃避。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早劝过她她就不听,非要等到事情发生才开始烦恼,这能怪谁呢? 语纤没有说话。是她!是那个大美女,那个让她自惭形秽的顶级美人。 她果然跟悕玥关系匪浅,看样子搞不好都已经论及婚嫁了。 那她的思慕算什么?她的感情算什么? 都是自作多情罢了! 悕玥根本不把她当作一回事,对她体贴温柔也只是尽地主之谊,没什么特别的情愫,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这么痛?为什么有流泪的冲动?为什么她会深深爱上一个人? 语纤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站在原地许久,一语不发,等到卓伶快失去耐心时,才听到她细如蚊鸣的声音。 “我不当鸵鸟,当只乌龟好了,我要缩回壳里封闭自己,不再谈感情。你要笑我、骂我都好,反正我就是懦弱惯了。我决定了,明天就回台北。”说完,她又一个劲地低头往前走,把又气又恼的卓伶丢在后头。 “梁语纤!我有你这个朋友真是我一生最大的污点!”气不过的卓伶只能忿忿地对她的背影大吼。 **** 大门前的落叶片片飘落,为这分开的时刻染上点点惆怅。 “谢谢堤月伯伯这几天来的照顾。”深深地对堤月光鞠躬道别,这时语纤才感觉到分离前的不舍,这让她郁闷的心更加沉重。 “是不是台湾有急事?不然你们为何要赶著回去?” “有点小问题,所以……”不善撒谎的语纤频频对卓伶使眼色要她帮腔,不料贞兮的气还没消,冷哼一声后就甩头不理她,害她难堪地僵在堤月光面前。 “既然间题不大,那就继续住下来,等玩遍京都后再走。” “可是……”语织快急哭了,不停地扯著卓伶的衣摆希望她开口,就算是随便说说也好。 卓伶被她拉得不耐烦,重重地嗤了一声,转头给悕玥一个白眼。 “堤月伯伯,我们会走也是被逼的,要是某人不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我们也不会被气走!” 说话时,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悕玥的脸,悕玥则是被瞪得莫名其妙。 “悕玥做了什么事惹你们不高兴吗?”卓伶的愤怒毫不修饰,堤月光明白是儿子闯了祸还不自知。 “当然不高兴了!要是你见到你的心上人跟一个陌生人卿卿我我,你还笑得出来吗?语纤就是因为这家伙……啊!”她的话硬生生被语纤突然的动作截断。 卓伶吃痛的捂著被捏肿的手臂怒视凶手,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同一阵线的盟友? 语纤可怜兮兮地以眼神回应,拜托卓伶不要泄了她的底,她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啊! “你……” 卓伶不悦地吞回差点出口的埋怨,烦躁的转身走到一旁生闷气,韩澈跟著过去安抚她,剩下语纤独自面对益发尴尬的场面。 “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出发了。”不再多作解释,语纤提起行李想逃。 “我让悕玥送你们去机场。” 堤月光体贴的建议,却引来小姐们激烈的反应。 “不必麻烦了。” “好,就让他送,算是点赔罪也好。” 语纤摇头拒绝,但卓伶一口赞成,坚持要麻烦悕玥。 这次任凭语纤再怎么使眼色哀求,卓伶一概当没看见。 他害她受了那么多冤枉气,她当然得讨回一点,请他当一次司机还算是客气了呢! **** 一路上气氛还是很僵。 悕玥开著车,偶尔跟韩澈聊上几句,其余时间他还是沉默寡言。卓伶犹自生著闷气,宁愿盯著窗外也不多看语纤或悕玥一眼。语纤则是委屈地缩在角落,不敢靠近发火的母狮子。 全车最无辜的就数韩澈了,他完全不清楚状况,也没做错事,却必须夹在这一群阴阳怪气的人之中充当和事老,负责控制场面。 “韩澈,我好热想吹风,叫司机当帮我开一下窗户。”卓伶不客气地找碴,故意藐视悕玥。 “卓伶,你太过分了。”语纤悄悄拉了拉卓伶的袖子,拜托她收敛一些。 “也不想想我生气是为了谁?”她就是看不惯语纤那张小媳妇般的脸。 都是因为她太好欺负了,悕玥才会到现在还不对她表明心意,根本是存心捉弄人。 “我倒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悕玥终于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一整个早上只见她们两人在演默剧,拉拉扯扯欲言又止的,教旁人看得一头雾水。 “很好,既然你问了,我就藉此机会好好教训你一顿。我要替你骂骂这个负心汉,你别阻止我。”挥开语纤欲捂上她嘴巴的手,卓伶的气势锐不可挡。“昨天晚上九点左右,你人在哪里?” “跟人在餐厅吃饭。”悕玥的眼神闪了一下,开始有点头绪了。 “跟女人吧!吃饭还有千金小姐作陪,唐悕玥你还真艳福不浅啊!”见他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卓伶的肝火越烧越旺。 “饭局是爸安排的,我并不觉得特别荣幸。”斜瞄一眼脸色惨然的语纤,悕玥暗暗藏起笑容。 韩澈丢给他一个了悟的表情。看来现在换成她们两个搞不清楚状况了。 “你的意思是堤月伯伯安排你们相亲啰?那就更该死了!你会答应这种陈旧的陋习,证明你居心不良,妄想脚踏两条船。唐悕玥,我真是错看了你!”她气得差点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大骂,可是碍于车内狭隘,她只能猛瞪小小的后照镜,对悕玥传达她的不满。 语纤怯怯地拉了下她的肩膀,盈盈的水眸哀求她,请她不要说太多,留点面子给她。 “机场到了。”悕玥丝毫不受影响,平稳的停好车子后提醒他们下车。 “我跟卓伶去办手续,语织跟行李就麻烦你了。”韩澈立刻识相地拉走发飙的母狮子,避免更激烈的冲突。 受不了车内沉闷的空气,语纤马上跟了出来,提著行李尾随在后,但等韩澈他们一走到柜台前排队,她还是无可避免的得跟悕玥一起看著行李。 不知所措的她一直低头看著路过人们的鞋子,连偷觑他一眼都不敢。 突然,悕玥伸手拉她,将她拥入怀中后,嘴唇毫无预警的落下,掠过语纤因惊慌而半张的唇办。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又没事般的放开她,微勾唇角带丝恶意的说:“再见。” 这是他的惩罚,谁教她这个小笨蛋没弄清事实真相就随便定他罪,还不负责任的说走就走。 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道歉,他只丢下一句听起来没啥诚意的告别就走了,留下烧红著脸的语纤傻傻地站在原地。 有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 明明已经远离日本了,为什么一阖上眼,脑里浮现的还是那个人的身影? 不是说好要当只与爱情绝缘的缩头乌龟吗?为什么现在又迟疑了呢? 语纤幽怨的叹了口气,翻身面窗假寐,愁思满怀。 他在机场的那一吻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恶作剧呢? 她根本无法明白悕玥的想法,只能苦苦的猜测。 这样的追赶让她觉得好累,好不安。 靶觉有人撞著她右侧的肩膀,语纤向窗边挪去,但对方却得寸进尺,反而更用力撞她,存心要把她吵醒才甘愿。 “梁语纤,你少装睡了,快张开眼睛跟我分享你那甜蜜的经验啊!” 卓伶不正经的声音嚣张地占据她的听觉,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要我跟你分享什么甜蜜经验?”不情愿的转回头,语纤没好气地问。 “嘿嘿……还装,我们都看到了喔!”有好玩的事发生,卓伶根本没有心思体贴到友郁闷的表情,一心只想找乐子。 “看到什么?”语纤意兴阑珊的拉上被子随口敷衍。 “当然是你跟悕玥的机场吻别呀!” 闻言,语纤惊得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 为什么任何坏事都会让卓伶知道呢? 几次深呼吸后,她强装镇定的靠回椅背,迎向卓伶充满好奇的眼。 “那不是吻别,是擦撞。你懂吗?那只是不小心的擦撞而已。”唉!真要是擦撞就好了,现在她也不必这么犹疑了。 “是吗?一般的擦撞会有激情的火花吗?”眼尾煽情的一挑,卓伶故意要她脸红。 语纤慢慢从耳根开始烧红,等到整张脸红得像苹果时,卓伶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那……那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纯西式的问候罢了。” “是喔?那他怎么不问候我就走了呢?”语纤急于月兑罪的表情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忙著狡辩一样,蹩脚又滑稽,再次逗笑了卓伶。 “因为……因为你有韩澈了,他不好意思。” “哈哈哈……”卓伶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狂笑的,又被她轻轻的一句话击倒。“梁语纤,我现在才发现你笨归笨,还满有幽默细胞的嘛!” “我是跟你说真的,我跟他一点暧昧也没有,你别瞎猜了。”语纤绷紧了脸,慎重的说明。 她已下定决心,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而迷惑,乱了心绪。 “好,我不瞎猜,让旁人说句公正的话好了。”卓伶用胳膊推了推另一边正在看报的韩澈。“韩澈,你以男人的身分代表发言,你觉得悕玥亲语纤是什么用意呢?” 本想继续装聋作哑的韩澈还是卷进了女人们的争论中。 他慢慢地放下报纸,很是无奈的说:“不讨厌吧。” “对啊!要是悕玥讨厌你,怎么可能会碰你呢?”忽然卓伶动作迅速地拉下韩澈的头,轻点他的唇做示范。“你看,我也是不讨厌韩澈才亲他的呀!” 见状,语纤只能苦笑。 卓伶对韩澈的不讨厌绝对是喜欢。 但悕玥的不讨厌也是喜欢吗? 现在被卓伶一搅和,她的头更痛了。 第八章 无力的趴在桌上,语纤屈指数了数。 从日本回来当天算起,这已是第十六个颓废的日子。 她封闭在山里已经整整半个月,期间她曾想让自己很忙,努力地画了许多短篇漫画,卖命的程度连一向冷血的编辑都大受感动,还留著泪要她好好休息一阵子,别把自己累坏了。 然后她就变得无所事事。 每天准时六点清醒,在院子里发呆三个小时后走到森林里换个地方继续发呆,饿了就回家吃冷掉的早餐,接著趴在书桌上等著夕阳、等著月升、等著肚子饿,最后爬上床躺著发呆,一天就这样结束。 转头换个方向趴,语纤不由得深吁口气。她也很厌倦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又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只要一思考,脑子里想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唉!她果真没有想像中的坚决。 说要放弃说了十几天,反而让自己越陷越深。 看来非得使些强硬的手段,才能彻底断绝她的思念。 沉寂多日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语纤反应不过来,瞪著电话许久,才想到要去接起它。 “语纤,我是昂,现在你能马上来影月一趟吗?有人坚持要见你。”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好像是被逼得很无奈一样。 “喔,我知道了。”才刚回答完,电话马上被挂断。 她从没见过这么著急的昂。 影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他如此慌张? 怀著不安,语纤立刻冲向影月。 **** “爸!你怎么回来了?”语纤不敢相信等在影月的会是暌违已久的父亲。 情绪激动的她立刻扑到他怀里又哭又笑,“我好想你!” “傻女儿,好久没见你哭了,还真丑,快把脸擦干净,别让旁人笑话了。”轻轻抹去女儿脸上的眼泪,他也感动得湿了眼眶。 想不到离家几个月,一回来就有这么热情的迎接,可见女儿是真的思念他。 “昂早就习惯我的邋遢样,才不觉得丑咧!”她倔强的抬手抹脸,这才发现她真的哭得满脸泪痕,随便一擦袖子就湿了一大片。 “昂习惯了,可是他妈妈还不习惯啊。” “啊?” 语纤还没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突然被他身旁一个陌生的贵妇人拉了过去。 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一遍后,贵妇人露出赞赏的目光,用力的给她一个拥抱。 “真是个漂亮的女娃儿,长得还比嘉怡姊标敏呢!”贵妇人一险欣慰的对梁文谕说。 “她只有长相赢过她妈,其他的就差得远了。” 看父亲这么开心的回应,两人言语间又充满熟稔,再加上贵妇人也认识她母亲,语纤猜想她应该是爸妈的老朋友。 “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语纤只是个红扑扑的小婴儿,昂跟悕玥见她可爱,还抢著要抱她呢,怎么一转眼,小婴儿就变成大美人了!”贵妇人感慨地看著她的脸回忆道。 语纤被她的话吓一跳,不可思议地看向昂,才发现他也是一脸苦笑。 她呆呆地问:“爸,这位是?” “她是唐阿姨,你妈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昂的母亲。” “你是悕玥的妈妈,那个写菜单家书的大设计师,堤月伯伯的妻子?”语纤不敢置信的低呼,眼前这个雍容秀丽的中年贵妇居然会是那对冷脸父子的妻子与母亲! 语纤本以为她应该是个个性鲜明的亮丽女子,没想到她婉约得像朵水仙! 这太出乎她预料之外了,这样温柔的女人怎么抵挡得了那对父子的寒气呢? “你也认识悕玥?看来你真的跟我们很有缘分呢!如此一来那件事就更应该提了,对吧?文谕。”唐荷均越看语纤越喜欢,恨不得把她带回家做她的女儿。 “你跟我一起回来不就是为了那档事吗?” 两人交换了个神秘的眼神,笑容更加灿烂,语纤却感到一股陌生的寒意,昂的脸色也变得沉重。 “妈,你们的茶冷了,我去帮你们重新热一壶。” 昂有种不好的预感,马上想走人,但唐荷均一手拉一个,硬要昂和语纤坐到她身边来。 “我们不急著喝茶,你先坐下来好好听我们说,语纤你也是。” “没错,这件事的确需要坐下来好好谈。”梁文谕跟著道,使得两个年轻人不得不坐下。 唐荷均回忆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年冬天你五岁,悕玥三岁,语纤也才三个月大。文谕带著一家人到京都旅游,顺道来堤月家拜访我,当时我一眼就喜欢上脸颊红通通的语纤,连你一向冷漠的父亲也觉得她好可爱,而你跟悕玥更是对她痴迷不已。” “等等,你用『痴迷不已』形容两个儿童是不是太夸张了?毕竟当初我们什么都下知道,你现在这么说未免太暧昧了些。”昂率先抗议,一旁的语纤则是为了悕玥曾经因她著迷而发愣。 “当初你们俩的行为就只能用这个词形容。” “可是……”昂还想挣扎,却被唐荷均识破他的计画。 “你别以为你能转开话题,往事我是一定得说清楚的,而你们也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回答。”狡猾的笑了一下,唐荷均继续道:“那时候你们兄弟俩为了抢著抱语纤还在雪地里打了一架,要不是嘉怡姊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说服你们,恐怕你们不是互相打得鼻青脸肿就是感冒得肺炎了,当时还真是多亏了嘉怡姊。” “妈妈……”语纤想起母亲温柔的模样,不由得低唤了一声。 她也好想见见当时的妈妈,她一定比雪地的梅花还要清丽动人! 唐荷均喝口茶润喉,又滔滔不绝的接了下去,“现在要说的就是重点了。当初嘉哈姊的方法其实是一项约定,她跟你们约定了未来的婚事。” “婚事!?”昂跟语纤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父母为子女指婚这种事呢? “没错,你妈当年就把你嫁了,只是新郎还不确定罢了。”梁文谕笑咧了嘴。要不是年初在台北巧遇荷均,聊起这件往事,他可能还在为女儿的终身大事烦恼,哪能像现在有两个特级女婿等著他挑呢! “难道你要我搬来跟昂同住也是因为这件往事,刻意要我们培养感情?”语纤现在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放心让她跟一个男人同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企图的。 “事实证明你们相处得不错,是该实现你妈诺言的时候了。” “嘉怡阿姨到底跟我们说了什么?为什么非得拿语纤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昂不赞同这种非自愿的婚事,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为了反抗父亲安排的相亲而离家到台湾来。 “不是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知道你们两兄弟的将来都无可限量,也欣赏你们的气质、品格,才会对你们说,将来语纤会愈长愈可爱,如果你们其中有人愿意一直喜欢语纤而语纤也喜欢他的话,她就把女儿嫁给那个人。那时你们也答应了,你能说这约定只是个玩笑吗?”梁文谕说得合情合理。 昂摇摇头。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只是喜欢是不够的。 “我们当时只是孩子,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你们怎可以要求我们说结婚就结婚呢?况且语纤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们不能随意决定她的未来。” “我们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只是要你们考虑看看,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彼此又合得来,这样的结合并无不可!”唐荷均巴不得语纤快点进她家门,这样她就多个媳妇可以疼爱,弥补她没有生女儿的遗憾。 “可是……” “我答应。”安静许久的语纤突然语出惊人。 “语纤,你说什么?我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昂讶异地看著她。 她跟他明明只有兄妹之情,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不是吗?她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我觉得这种安排也不坏,因为你会是个好丈夫,又善于照顾我的生活,我没理由拒绝妈妈特地为我安排的婚事。”语纤微笑著说。 她需要用强硬的方法来忘却对悕玥的爱恋,而结婚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样真的好吗?悕玥那边又该如何交代?”他不认为悕玥能平静的接受这个消息。 “当然好了,这又不干悕玥的事,要对他交代什么?”唐荷均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继而兴奋地拉著语纤又亲又笑。 “现在就剩下你的答案,如果顺利的话,语纤年底就是我的媳妇了!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才是。”她恶狠狠的横了昂一眼,其中的威胁意味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我再考虑几天看看。”他战战兢兢的开口,生怕老妈一个不高兴他会死得更惨。 “嗯,但愿你别伤了我的心才好。” 到底是谁伤谁的心?昂一脸无奈地叹息。 **** 星期一早晨,昂一身轻便的出现在唐氏办公大楼内。 走进电梯,看著不断增加的楼层数字,昂的心中更显烦躁。眼看母亲给他的期限就快到了,如果还想不出解决的对策,他真的得跟语纤做对诡异的夫妻了! “稀玥,你在吗?”他不顾秘书的阻拦,一把打开紫檀木的大门,但宽敝的空间内却没有他想见的人。 “悕玥没来吗?他会在什么地方?”昂向身后紧张的秘书打探悕玥的行踪,今天他一定得见到悕玥不可。 “总经理他……” “我在这里。”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悕玥就出现在另一扇门后,神情疲倦,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你昨天又熬夜睡在办公室?你何必让自己这么累呢?唐氏又倒不了,越是卖力扩充事业,你只会越忙碌,何不放开一些,轻松过日子呢?”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做哥哥的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悕玥支开秘书,有点好笑的望著昂。 “你难得下山一趟就为了关心我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当然不是,可是你实在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跟语纤一样教人担心。” “比起她,我算很好了,至少下雨天我会撑伞,生了病也会好好休息,绝不会为了一些小事糟蹋自己。” 想起语纤发生过的鲜事,悕玥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昂立刻说出来意,“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语纤的事。” “她怎么了?”事关语纤,悕玥冷淡的表情多了点人气,关心的意味浓厚。 见到悕玥的反应,昂的心立刻安了一大半。 “不是她怎么了,而是我们的母亲怎么了。她要我娶语纤。” “你答应了?” 昂能明显感觉悕玥身上突然爆发森冷的寒气,如果他答是的话,恐怕会冷死在现场。 “我当然不会答应,但是语纤却答应了。” 悕玥的脸色变得铁青,但神情过于平静,充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他无言的踱向落地窗,默默地看著底下的车阵,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推测语纤的心态。 “她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从日本回来以后就怪怪的,不是拚命工作,就是两眼无神约发呆。在京都时你们曾一起住在家里,她发生了什么事吗?”经悕玥一提,昂才发觉语孅的异状是从日本带回来的,如果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一定跟悕玥有关,这么一来,他的结婚警报就可以完全解除了。 悕玥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心底有了谱。 “我想,我们是被设计了。” 窗外秋老虎嚣张的大张旗帜,室内却弥漫著一股诡谲的阴气,冷得足以让人发抖。 **** “什!?你要嫁给昂!梁语纤,你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被下药了?怎么可以答应这种迂腐的婚约呢?” 卓伶的吼叫叫不走语纤的坚决,她依然优闲的喝著下午茶,任凭卓伶在她耳边吵闹。 “尽避你胆小、爱逃,但也不能逃进没有爱的婚姻里啊!你自己不幸福就算了,干嘛也把昂拖下水?太没义气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幸福?嫁给昂至少可以获得心灵上的安稳,不必成天浑浑噩噩的想念一个人,不必找借口掩藏自己的感情,这样的我有什么不幸福的?而我也不是要绑住昂一辈子,如果他有了心爱的人,我当然会退让。总之,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也为了让我爸放心,我必须这么做。” 自从作了决定后,语纤的心是稳定许多,但那缺了角的寂寞却怎么也填不满。 也许时间还不够久吧,还没久到能让她的相思病痊愈。 “这都是你逃避的推托之词。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直接面对呢?对人表明心意是很难的事吗?我不懂,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当然不懂,被韩澈深爱的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挣扎。什么都不说至少可以保持现状,有时还可以欺骗自己,也许他是喜欢我的,可是一旦说破了,只会剩下心碎,那是痛人心扉的煎熬啊!教我如何不害怕呢?”第一次说出心中的矛盾,语纤不再隐藏真感情。 “可是结果不见得都是坏的,你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悕玥也爱上你了呀!” “怎么可能?”这是她最不敢想像的奢望,因为只要还抱著希望,她就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凡事都有可能,连迟钝的你都会爱人了,悕玥为什么不能?” “不可能,要冷血的他谈情说爱,除非世界末日。”语纤强迫自己不信。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堤月伯伯也冷血得很,可是他还是爱惨了荷均伯母。” “悕玥是悕玥,堤月伯伯是堤月伯伯,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除了年龄之外,他们简直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连瞪人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卓伶的形容无懈可击,语纤当场说不出话来,只好闷头猛喝茶。 “就算他心里有爱,但对象绝对不会是我。”想起京都餐厅外的那一幕,她的胸口就酸得发疼。 “你还在意那天看到的千金小姐吗?放心,他们堤月家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一型的搪瓷女圭女圭,你看荷均伯母就知道了,伯母的外表虽然纤弱,但骨子里却比我还叛逆,不然她怎么敢嫁给堤月伯伯,还生出悕玥那个怪胎呢?”卓伶对于堤月家的情况了若指掌。 “可是那饭局不是堤月伯伯安排的吗?如果他不喜欢那位小姐,何必让悕玥跟她吃饭?” “这……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堤月伯伯还来不及发现千金小姐的真面目,就胡里胡涂地赶悕玥上架。”卓伶突然心虚的结结巴巴,看得语纤有点纳闷。 “堤月伯伯有可能识人不清吗?” “哎呀!年纪大的老人家都会有些老花眼,偶尔看错一、两次也不奇怪啊!先别说这些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恐怕已经传到悕玥耳里了。”僵硬的转开话题,卓伶心中满是忐忑,生怕露出马脚。 “唉!除了顺其自然还能怎么办?”语纤叹气道。 卓伶也暗地松了口气。 没错,现在除了静观其变外,他们也不敢再采取任何行动了。 第九章 烯月一回到家,就看见有人正等著他。 “亲亲吾儿,为娘的不辞千里飘洋过海的来看你,你有没有很感动呀?”唐荷均斜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著电视萤幕,用刚看过的古装剧台词跟悕玥打招呼。 悕玥的视线扫向凌乱的桌面,从四散的零食、杂志看来,他老妈已经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优雅地月兑下西装外套,扯掉领带,他在母亲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润喉。 “你还好意思问?我从日落开始等你等到连月亮都下山了才盼到你回来!想不到你竟忍心让年迈的老母在家为你等门,实在是太不孝了。”唐荷均用柔细的嗓音抱怨,听起来的确有几分我见犹怜,但深知母亲底细的悕玥可不吃这一套。 “以后少看这种没营养的节目。”遥控器一按,电视上的连续剧跟著消失,终于让她的注意力转回悕玥脸上。 “好久没回来了,我正在看电视温习中文,你怎么可以说关就关呢?”她看演员们咬文嚼字正觉得有趣,却让悕玥一按全扫了兴。 儿子就是不懂得体贴,要是女儿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跟她分享心得呢! “你飘洋过海回来就为了看电视?” “当然不是。”唐荷均想起此行的目的,立刻坐直身子,正色的说:“我是回来帮儿于娶媳妇的。” “喔。”悕玥不以为意,淡淡的应声后就往楼上走。 “你不想知道详情吗?”唐荷均不放弃的追了过去。 “你要昂娶语纤不是吗?连婚事都是二十多年前决定好的,想反悔都不行。”进入浴室前,悕玥说出母亲预备好的台词。 “你都知道?”她不意外他会知道来龙去脉,但他不该只有这点反应啊! 这跟当初所想的不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悕玥沐浴完毕,唐荷均立即上前问道:“语纤就要嫁给昂了,你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你们希望我愤怒、心碎,为爱发狂吗?”他冷冷的反讽。 被悕玥锐利的眼一睨,唐荷均不禁一愣。 他不可能发现的,他们计画得如此完美,没道理被他识破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儿子痛苦呢?”干笑几声,她觉得自己快演不下去了。 “你们的剧本不是都写好了吗?你来不就是为了跟我演一场争风吃醋的闹剧?” 他的笑越见邪恶,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话。我看你是累坏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谈。”见情况不对,她决定暂时撤退,回头搬救兵去。 “即使睡过一觉,我还是记得你们的诡计。” “什么诡计?”她嘴上仍装蒜,心里却是颤抖不已。 懊死!她干嘛把他生得这么聪明?害她现在想捉弄他一下都得提防被他报复。 还是生女儿比较好,生个像语纤那样迟钝的女儿,玩起来也比较有趣。 “要我说穿吗?”他倒要看看妈还能变出什么花招。 “你说啊!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意思。”就算穿帮了,她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自己先招了。 “详细的计画我并不清楚,不过你们的目的是想利用昂跟语纤来逼我就范。表面上你们欢天喜地要凑合他们,实际上你们真正逼婚的对象是我。不过,你们算错了一点。”悕玥微笑地看著母亲惨白的脸色。 唐荷均无计可施,也只好认了。 “既然被你识破,我也不再隐瞒,我承认我们的方法是过分了些,但我们是顺水推舟并没有强人所难啊!你说我们哪里做错了?” “你们把我的心算错了,所以往后的情况会变得很难收拾。”轻松地在沙发坐下,悕玥冷静的戳破所有人的愿望。 “怎么会!?你明明很在乎语纤的呀!我们都以为你对她动心了。”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唐荷均不敢想像如果悕玥不爱语纤,那他们该怎么办? 剑眉一挑,悕玥冷酷的说:“在乎又如何?能证明我爱她吗?能保证我一定要娶她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践踏语纤的感情!你怎么可以不按我们的计画走!”唐荷均越说越大声,最后干脆吼了出来。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不肖子! 长得一张天使般俊美的脸,心思却深沉得比撒旦还可怕,连他爸爸的深情、她的善良都没遗传到半分! 他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是你们想太多也管太多了,自始至终我不曾表示过什么,是你们一相情愿地乱点鸳鸯谱,后果当然也得你们自己承担。”冷漠的结束话题,他走向制图桌开始工作。 “你真是个不肖子!” 唐荷均被他气得掉头就走,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狡狯。 **** “事情不好了,悕玥他不肯合作,我们的计画砸了!”一回到房间,唐荷均立刻拨通手机报告战况。 “怎么回事?”对方也跟著慌张,急于了解事情的经过。 “他说他根本不喜欢语纤,一切都是我们自作主张。”一想到自己儿子的无情,她不禁惭愧的低下头。 “不可能!你别被他骗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他对语纤绝对有情。” “真的吗?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重新燃起希望,她的精神也跟著来了。 “照原定计画行事,我就不信悕玥沉得住气。”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呢?”她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语纤嫁不成悕玥还有昂在,她绝对不会吃亏,你的媳妇也一定不会胞掉。”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你别胡思乱想,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在对方强力的保证下,唐荷均半是放松半是怀疑的收了线。 望著房门,她的眼皮兀自跳个不停。 **** 明天就是宣布婚事的日子,语纤突然变得胆怯,很想抛下一切躲起来。 漫无目的地走在山中无人的产业道路上,她开始反省自己的冲动。 那天她怎么会答应嫁给昂呢?悕玥知道了,他又会如何看她呢? 唉!卓伶说她笨,还真是说对了,对于爱情,她的确笨得无以复加。 一味的逃避后,问题不但没解决还越滚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唉!她怎么又害自己陷入另一个泥沼里呢? 抬头看著天上的明月,语纤不禁羡慕起嫦娥来。 嫦娥一个人躲在广寒宫里可以不必有七情六欲,不必顾及亲情,不必伤心爱情,不必因为做错事而后悔,不必为了找不到地方独处而漫步荒野…… 总之,当嫦娥绝对比当梁语纤好! “至少你还有玉兔陪你解闷,我却是有口难言呀!”想到自己的相思无处宣泄,她就无比欷吁。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不顾一切的告诉他实话。”喃喃自语好一会儿,语纤才抬起头来注意路况。 “怎么会!?我怎么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走到这里来!”目瞪口呆地瞪著眼前的别墅,她竟然误打误撞的走到悕玥家来了。 “这就是命运吗?”难道她的懦弱连上天也看不过去,所以指引她走到这里向悕玥表白? 她苦笑著摇摇头,看著屋里的状况,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再看看时间,心想他应该还不会回来,于是她放大胆子在房子四周绕了绕,把它看个仔细。 这是栋简单的双层洋房,房屋本身采灰蓝色调,建筑设计相当明快大方,给人洒月兑感之余还带点孤傲。 “连房子都盖得难以亲近,的确是他的作风。”走累的语纤停在阶梯前低声嘀咕,全然没发觉有人正从她背后慢慢靠近。 悕玥很意外这次来拜访他的人是语纤,本以为是他妈不死心地再来跟他唠叨,没想到语纤会亲自面对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嗄?” 一听到悕玥的声音,语纤直觉的闪到一旁,离他有一段距离后才尴尬的开口。“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就走到这里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为了开门锁往前跨一步,语纤也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很怕我?” “不是……我只是有点适应不良。”语纤诚实的招供。 从上次在机场道别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所以他的一举一动让她很自然的会联想到那一吻,身体也跟著僵硬,不由自主的想躲避他。 悕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不著痕迹的轻扯嘴角。 他喜欢她这种不加掩饰的真性情。 “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呃……好。”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逃跑,可是念头一转,她决定留下来把话说清楚。 若是继续拖泥带水,恐怕连无辜的昂都会遭殃。 一进门,上次淋雨生病的记忆突然涌现在她脑海中。 想起悕玥彻夜细心的照顾,还有那碗仿彿人间美味的稀饭,语纤就有想哭的冲动。 “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悕玥伸手覆上她的额头,仿彿这举动天经地义般自然。 靶觉他手心传来的温暖,语纤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你真是个好人!”好到她无法割舍,一颗心全送给他了。 “你饿吗?我去帮你弄点吃的。”看她一脸苍白,又倦又累的样子,悕玥怀疑她是走了一整夜的路才走到这里来,心中不免又气又心疼,连说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 没等她回答,他直接走向厨房。 对于悕玥今晚的体贴,语纤真想痛哭流涕求他不要再对她温柔了,这样她真的会放不下呀! 内心挣扎许久,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打算对他坦白,让一切结束。 “我……” “吃吧。” 悕玥端出一盘香味诱人的三明治摆在她面前,外加一杯现榨的柳橙汁。 她立刻被这些美食吸引,暂时忘了她的勇气。 垂涎的吞了吞口水,语纤小心翼翼的拿起三明治一口一口慢慢咬著,不敢吃得太快,生怕这样的幸福一下子就没了。 悕玥则是坐在对面含笑看著她。 静谧的空气中散发著一股亲密的暧昧,像是面包香一样,闻起来就教人觉得温馨。 “听说你要跟昂订婚了?” 没有想到悕玥会这么直接的问出口,她错愕地停下动作,杯子仍停在嘴前,愣愣的望著他,却失望的发现他的表情平静得教人心寒。 她还在期待什么?还奢望什么?难道悕玥会开口阻止她吗? 别傻了,他根本不在乎她,不是吗? 既然已经看清事实,也该是真正放弃的时候了。 “其实我今天就是来对你说明一切的。” “我不希望你们结婚。” “我跟昂的婚事……咦?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她听到了什么?是错觉吗?不然她怎么会以为悕玥开口要她别嫁给昂? “我不希望你嫁给昂。” 他冷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点燃了语纤些微的期待。 他该是在意她的吧?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场阴谋,我不想让他们得逞。” “阴谋?” 她听不太懂他的话,结婚跟阴谋有什么关系?再说,有谁会无聊想设计她?她平生胸无大志,根本不可能与人结怨,她也不是达官显要,陷害她绝没好处可拿。 “不可能吧,我想不出有谁会大费周章地陷害如此平凡的我。” “有,就是你爸,我爸妈,还有另一个主嫌。”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的大喊。 那些亲爱的长辈们居然是陷害她的凶手?这太荒谬了吧! “从你搬进昂家那天起,他们的婚姻游戏已经开始运转,只不过中途让主嫌换了男主角罢了,” 她头痛的皱紧了双眉,他的一番话颠覆了她这些日子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一切变得荒谬又可笑。 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欺骗她的话,她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疲惫的倒在沙发上,她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悕玥心疼她的脆弱,在心里不断责备自己把话说得太严重,才会让她还没弄清事实心就碎了一半。 放柔了表情,悕玥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像的恐怖,只是他们老人家的恶作刻,加上一个兴风作浪的祸首罢了。”看她稍微放松了些,悕玥才继续道:“你一定听过小时候的约定吧,那是真的,而事情也从这里发端。当初长辈们的意思是要你跟昂因为同居而慢慢建立起感情,那他们就可以顺利地结成亲家。但是因为我的介入以及主嫌的搅和,整件事有了巨大的转变,于是他们改将目标放在我身上,一步一步地逼我走进礼堂。” “逼你走进礼堂?那跟我和昂有什么关系?堤月伯伯不都安排好了吗?”不自觉的,她的语气有些酸溜溜。 他跟名门美女的婚事与她何干,为什么她跟昂得一起被拖下水? “跟你大有关系,因为他们要我娶的是你。” “什么!?”她大喊声。 他是在说笑吧?这种事她连作梦都不敢想,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这么温柔?他不知道这样会让她更离不开他吗? “要你娶我?可是你不是去相亲了吗?喔!我越来越胡涂了。”这消息太过突然,让她有点吃不消。 “那也是计画中的一步,依主嫌的意思,是要让我们确定彼此的心意。”只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还差点毁了整个计画。 语纤突然发现悕玥的笑容很迷人,好看到有一丝诡异。 而且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又在算计著什么,看得让人心底发毛。 “确定心意?” “确定我爱上你,你也喜欢我的心意。”又是一个迷人的微笑,不过这次却温柔得教人心醉。 语纤呆住,她怎么可能有美梦成真的一刻? “你是认真的吗?你说……爱……我……是真的吗?” “你喜欢我也是认真的吗?还是我跟小月、阿辙一样,都只是你的责任而已?”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他其实还是很在乎她真正的心意,他不想只是她博爱的对象之一,这对倾注全部感情的他而言并不公平。 语纤又惊又喜又生气,惊的是她发现悕玥也有多情的一面,喜的是他多情的对象是她,气的是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她真的是个爱情白痴,傻傻地绕了一大段崎岖的路后才发现幸福就等在门口,当初又何必流一堆莫名的泪水呢? “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却始终提不起勇气,现在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你说过喜欢的对象可以很多很多,但真正动心的只能有一个,而你就是那唯一的一个。” 说完,她立刻害羞的躲进他怀中,不敢看他的反应,也错过了那抹欣慰的微笑。 悕玥抱紧她,内心满是幸福的温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等著这个答案,等到冷静的他都快失去耐心了,才终于盼到她这只小乌龟慢吞吞的承认。 爱情果然是折煞人的玩意啊! “你让我等得好辛苦。” “该抗议的人应该是我吧!要不是当初你的态度太差,让我误以为你嫌弃我,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呆呆的伤心。”她为他吃遍了爱情的苦,他怎么可以怪她迟钝呢? 轻抚她娇嗔的脸蛋,他明白一切挣扎与等待都过去了,剩下的该是他们不被打扰的幸福。 虽然过程不尽满意,但能有这样的结局,他已经不想去计较父母的罪行了,只是主嫌不能轻易放过就是。 “或许我们该谢谢他们的胡闹,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早开窍。”这或许是唯一一点他需要感谢主嫌的地方。 狂喜过后,语纤渐渐能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既然你说相亲是安排的,那么当晚让我不期然的目睹那一幕,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吗?” “没错,你的日本行是整个计画的关键。” “啊?那么主嫌不就是……”背脊突然窜起一阵凉意,语纤深深觉得被出卖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你也猜到那个爱兴风作浪的凶手是谁了吧?” 悕玥的笑容带丝阴险,语纤明白那是他欲报复的预兆。 “你该不会想要……” “她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不回报一下,似乎太不够意思。” 他知道该怎么“报答”她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著悕玥有些邪恶的笑容,语纤只能在心理暗自为她祈祷,聊表朋友的义气,其他的,她无能为力,谁教那个女人要招惹恶魔,会有报应也是应该的。 她只希望结局别太“壮烈”才好! 第十章 洋溢幸福浪漫气氛的婚纱店内,三个来挑选礼服的男女却各做著无关结婚的事。 “你确定你真的要嫁给昂吗?”卓伶一脸狐疑的瞪向面前优雅品茗的准新娘。 轻啜一口芳香的大吉岭茶,语纤缓缓的说:“你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嗯,味道不错,不愧是高级婚纱店,连奉客的茶都很讲究。 “喝茶啰!”端起杯子,卓伶牛饮了一大口。 从一个小时前他们进门开始,婚纱没挑到半套,倒是茶就给人家喝了两大壶,一副喝茶纯聊天的样子,气得店员也懒得招呼,放他们在窗边做活广告。 “喝茶只是用来安定心情,培养看婚纱的眼光,所以我们的目的这是选礼服,你可别搞错了。”语织柔柔的一笑,眼申明显闪耀著幸福的光彩。 “我看搞错的是你吧!你当真要嫁给昂,而不是悕玥?” “是啊,大家都很认真呢!你看这件怎么样?”终于翻开闲置已久的相本,语纤兴奋地指著一件露肩的性感白纱。 “丑死了,不适合你。可是话不能这么说呀!难道长辈们认真地起哄,我们也得奉陪吗?那可是你一生的幸福耶!”分心看了一眼那件过分暴露的衣服后,卓伶立刻接上原先的话题。 “我觉得很幸福啊!那这件你觉得怎样?” “样式太老气。不是嫁给喜欢的人哪里幸福了?” 两人继续一心二用,看来默契十足。 “我也喜欢昂呀。这件浅蓝色的呢?” “梁语纤,我受够了!”卓伶一把抢过相本,忍无可忍地怒视语纤。“你别想装傻混过去,我们面对面挑明了说,你、为、什、么、赶、著、要、结、婚?” 她可以理解语纤逃进婚姻里的无奈,但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要求越快举行婚礼越好!这转折未免也太大了吧? 轻轻搁下茶杯,语纤愉悦的说:“既然要做,那就速战速决。这不是你的至理名言吗?” “但是并不适合用在温吞的梁语纤身上呀!” “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决定以你为榜样,向你看齐。”语纤别有深意的睇了她一眼。 卓伶被她瞧得有点发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向一旁寻找支持。 “韩澈你快抬起头来,看看语纤是不是不一样了。”手时不断顶向韩澈的背,现在她急需有人帮腔。 被骚扰的韩澈只好先放下正在交易的股票抬头敷衍,“她没变。”说完他又埋首电脑萤幕前继续努力赚钱。 “既然大家都看不出你的改变,你何必勉强自己做违背本性的事呢?” “我就是要做给大家看,让他们知道梁语纤重生了。”笑容始终没有离开过语纤脸上。 今天的她似乎真有点不一样了。 卓伶困惑的揽紧眉头,猜想她心情愉快的原因。 “悕玥呢?他完全走出你的心了吗?” 拿著杯子的右手顿了一下,语纤幽怨的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爱人真的很辛苦,所以我选择了轻松的路。” “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很悲哀呀!” “昂会疼惜我,有他在身边,我是没有机会悲哀的。”半是敛眉半是含泪,语纤把失爱女子的神韵揣摩得丝丝入扣。 “你还没确定悕玥的心就草率地决定一生,这样对大家都不公平,说不定悕玥是爱你的,只是他来不及说罢了!”卓伶开始慌了,因为这不是她要的结局,她无法接受! “他真爱我吗?我不知道。”语纤落寞的垂下头。 “爱爱爱,当然爱了!那天我们在机场看得一清二楚,他怎么会不爱你呢?韩澈,你说对不对?” 手肘又重重撞向韩澈,害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急忙吞下后他立刻结束电脑作业,以防下次被偷袭时能把灾难减到最小。 “大概吧。”漫不经心地回道,韩澈并不想卷入她们的纷争中。 “你看,证人随便一抓就有两个,你还怕悕玥赖帐吗?” “可是事情发生有一段时间了,我要结婚的消息也早传到他耳里,为什么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失望的摇摇头,语纤还是不敢抬起脸来,生怕卓伶会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悕玥比较内敛,要他跟兄弟横刀夺爱,他是做不来的,你就多体谅他一点嘛!”卓伶觉得自己好像老鸭,正在苦口婆心地逼良为娼。 语纤双手迅速地捂住脸,一面努力掩饰即将爆发的笑意,一面费尽心思继续演苦旦。 “那他昨天为什么还要送上两张飞往巴黎的机票?难道不是祝贺我跟昂的新婚礼物吗?” “哎呀!那绝对不是要送你们去蜜月旅行,而是……而是……”槽了!她决扯不下去了。 “而是什么?” 她语带哽咽的追问,磨光了卓伶仅余的耐心。 “啊--烦死了!谁管那机票是干什么用的?唐悕玥有钱喜欢乱请人出国又怎样?给你们去蜜月旅行又怎样?你爱跟谁结婚是你家的事,我干嘛这么多管闲事啊?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结婚当天记得叫我去喝喜酒就行。”她放弃了,以后他们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 “这是当然的,我麻烦你太多事了,当然得补偿你一下。”放下手掌,语纤愧疚的对她一笑。 “你明白就好。”无端又打了个冷颤,卓伶觉得今天的语纤真的很不对劲。 她今天的笑容怪怪的,眼神也很莫名其妙,总让人感到不舒服。 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 “怎么办?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悕玥还是无声无息!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其实悕玥对语纤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是我们自己一头热罢了?”唐荷均慌乱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刻也静不下来。 “卓伶怎么说?”梁文谕也是紧张得坐不住,不停更换姿势。 “她说她不玩了,语纤的幸福与否她已经不在乎,现在只等著喝喜酒。”她无力地道,没有半点娶媳妇的喜悦。 一直默默站在窗边的堤月光终于开口,“明知悕玥不好应付,当初就不应该玩得太过分,结果,现在玩过火了,看你们要怎么收拾。” 他风尘仆仆从日本赶过来,迎接他的却不是欢天喜地的大喜事,而是这两张如丧考妣的脸,他就知道事情搞砸了。 “不要说得好像没有你的事!你自己还不是喜欢语纤喜欢得紧,在日本时还硬把人家扣在家里好几天,积极地实行计画,现在失败了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堤月光,你这个奸商还做得真彻底啊!”唐荷均难得摆出悍妻的嘴脸。 他自知理亏,安分地接受妻子的白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辨?”梁文谕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幸福。 如果这桩婚姻不该存在,他宁愿坦承一切也要阻止它发生。 “只能照办喜事啰!”唐荷均开始自暴自弃。 事情要发生就让它发生好了,她也不想管了! “这样好吗?”堤月光觉得这件事不会简单的收尾,明天可能又会有事端发生。 “当然好啰!你不是担心昂可能是同志吗?一旦他结婚,你也能少个烦恼。” 如今他们只能往好处想,明天会怎样那是明天的事了。 **** 地处亚热带的台湾,十一月仍然闻不到寒冬的气息。 暖和不炙热的阳光,轻徐的薰风,还有树梢上点点的红叶,今天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应语纤的要求,今天的婚礼并不盛大,是在山区的小教堂举行小巧温馨的典礼,受邀的客人也不多,只有新人双方的亲属,以及伴郎、伴娘的至亲好友共十多个人。 “为什么我得穿上这种麻烦的衣服!?”一声怒吼打破了原有的温馨气氛,新娘休息室内有人凶狠得像是讨债的恶鬼。 “因为你是伴娘,所以必须穿上麻烦的礼服。”卓伶的好友们正七手八脚地帮她打扮,完全不理会她的咬牙切齿。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伴娘!” 不是她故意发怒破坏气氛,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使人措手不及,只想揍人一顿。 清晨五点被语纤从被窝里挖起来,她可以不计较,反正今天新娘子最大,但并不表示她可以胡作非为啊! 她怎么可以临时才通知她当伴娘?她怎么可以找到这群损友来蹂躏她?她怎么可以连她父母都请来了,本人却该死的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语纤还没来吗?她知道我会骂她,所以故意迟到?” “她说她会准备好再跟新郎一起过来,可能一来就直接进礼堂吧,不会再到新娘休息室来了。” “别以为到了礼堂我就治不了她,大家都是要见面的,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们就等著瞧吧!”对著镜子,卓伶摆出阴狠的表情。 “是呀,我们大家都等著看好戏呢!” 快气疯的她没注意到大家脸上的笑容有多怪异,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悕玥有来吗?”嘴里说放弃,其实她心里还是希望悕玥能有抢亲的惊人之举。 “他没来。” “唔……因为时间还没到。”她对悕玥有信心。 “可是已经有人来催了,是该去礼堂的时候了。” “精采的总是在关键时刻发生,悕玥绝不会让我失望的。”一边移步走向礼堂一边喃喃自语,卓伶坚信悕玥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 没错,悕玥确实没让众人失望,真的引起不算小的风波。 相较于教堂里的混乱,预定举行婚宴的影月显得十分冷清,但两位主角却意外地在此现身。 “绝对不能惹到你,因为你的报复很可怕。”从厨房端出餐点的昂一边走近悕玥,一边心有余悸的说。 “卓伶一定会疯掉,而我就等著她更可怕的报复了。”语纤愁眉苦脸的笑道。 卓伶是个有仇必加倍奉还的狠角色,今天他们这样设计她,明天她绝对会让他们死得更惨! 悕玥却是一派自在地帮忙装饰蛋糕。 “我们送她一场婚礼,她还能回送我们更大的礼物吗?” 今天的婚礼根本是为卓伶跟韩澈准备的,只不过卓伶得不耐烦地等到牧师说出两人的名字时,才会发现自己竟然就是新娘子。 这样的惊喜应该够令她震撼了。 趁语纤进厨房拿东西,昂小声的问悕玥,“你不怕她也在你的婚礼上动手脚吗?或是灌输语纤一些不必要的思想,让你们的恋情不顺利?” 一开始不就是因为卓伶的搅和才让他们多绕了一大圈?现在若冤冤相报,他们何时才能开花结果啊? “韩澈等了七年,因此我们让他苦尽笆来,而我跟语织来日方长,可以跟那群没事做的长辈们慢慢耗,所以你用不著担心这种问题。” 他温柔的眼神偶尔会随著语纤的身影移动,这时候的悕玥不再冷冽得像千年寒冰,而是一弯融化的春雪。 昂很不能适应这样的悕玥,背过身喃喃地念道:“真是太神奇了,爱情的力量实在不可思议,强悍的父亲会被娇小的母亲压得死死,精明的卓伶难逃韩澈的痴情,就连悕玥也变得温暖有人气,啧啧,希望下次别轮到我变得怪异就好。” 偏头望向窗边那一对融洽的恋人,昂不得不承认,爱情除了有可怕的魔力外,的确还有它美丽的地方,让人心甘情愿的沉迷。 尾声 “梁语纤!你这是什么意思?” 凶恶的怒吼随著一本红色封面的单行本漫画重重落在桌上,害语纤不得不停下正顺手的绘稿工作,回头应付门边那头母狮子。 “韩太太,有事吗?” “别叫我韩太太,那会把我叫老了!”盛怒的卓伶仿彿踩著火焰,一步步慢慢接近语纤,表情十分狰狞。 “你怎么了?蜜月旅行不愉快吗?这是新婚生活出问题?” “说到结婚,这笔帐我都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居然又陷害我!梁语纤,你以为你有悕玥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指著单行本上的标题,卓伶气得牙痒痒的。 这个该死的梁语纤不但出卖她,逼得她非结婚不可,连她跟韩澈的底细都要抖出来卖钱! 才跟悕玥交往不久,堤月家的奸诈她倒学得很快嘛! “我总不能泄自己的底吧,所以只好委屈你啰!不过托你们的福,这本『仿源恋曲』相当畅销,大家都很期待续集呢!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提供更详尽的资料。” “先前的故事你是打哪听来的?”有些回忆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语纤怎么有办法探听到? “韩澈说的。” “他说的!?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他说要让大家一起监督你,以防你赖帐甩了他。” “我就知道--” 踩著火焰,母狮子又飙了出去,继续帮语纤的新连载制造情节。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