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风望云(下)》 楔子 一个寒风刺骨的黑夜。刚过二更,抬头望不见月,只能看见夜风中摇曳的枝叶。伴着沙沙作响的声音,冷风透过密茂的绿荫袭来。靠着几支火把,所有的人都拉紧了衣襟赶路。大家都知道要走出这片密林还得花大半夜,沿途可没有地方歇息。 斑槐安领着队伍边走边盘算着,走出林子里要让兄弟们先休息一下奸,还是加紧脚步直接回庄里好。还没决定,远远地竟望见了火光,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吵闹声。 “见鬼了,这林子里什么时候有家店子了。”高槐安诧异开口,身后的手下们反倒是因为可以稍事休息而开心地欢呼起来。 斑槐安带着一行十二个人,拖着两车货物靠近了那家小店,还没走近就闻到热呼呼的姜香味。 待到店门口,站在店外的小二哥拉开副讨人喜欢的笑容冲着众人直吆喝:“大爷们,这么冷的天,进来喝碗姜汤吧。” 斑槐安拉拉衣领,心下觉得有些诡异,这么晚哪还有店在营业的,若不是见鬼就是有问题。 “头儿,还得再走上大半夜,不如先歇歇,让兄弟们喝点热的吧。” 身后的副手高未凑在耳边低声提议。回头望见兄弟们期盼的眼神,高槐安犹豫了下才点头,“好吧,就歇会儿,分两班轮着进去喝点姜汤,不准喝酒。” “大爷们里面坐,这么冷的天真辛苦了,先来碗姜汤吧。” 店小二带着笑脸拎着茶壶迎了上来。高槐安找了张最近门边的桌子坐了下来,让自己可以看见外头那两车货物。双眼巡了下店里,除了一个老掌柜的和活泼的店小二,厨房里似乎还有个厨娘,店里约七张桌子,只两张有人,分别是一个书生样的年轻人、一个庄稼汉子。 “大爷们走镖?这么连夜赶路的,要往哪儿去呀?”店小二替高槐安和坐在他身边的副手各倒了碗热姜汤。 “不是,我们是风云山庄的人,正要赶回庄里去。”提起自己的身份,高未总是非常得意。 “原来爷儿们是风云山庄的英雄呀!”店小二年轻的脸庞发出了光彩,双眼明显钦羡的眼神让高未更自满了点。 “我们要赶在少庄主成婚前回去才成,晚了可不得了。”高未得意的望了眼门外那两车货。 “小二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营业的,怎么我从来没看过你们。”高槐安突然插了口。 “约莫三个月了,大爷您大概一阵子没经过这儿了吧,我们老掌柜的就是见这林子那么大,模黑赶路的人又多,才想说开个店子让赶路人歇会儿,下然这么冷的天,谁那么晚做生意哪。”店小二轮着给每桌上茶,一边大着嗓门回答着,“大爷,让外面的爷儿们也进来吧,这么深的夜里,连劫货的都歇息啦。您安心吧,外头那么冷,别让爷儿们冻着啦。” 斑槐安思索了会儿,望了望外头,前后就那么一条路,这么静的夜里,有什么动静是一清二楚,想了想就朝外头喊着,“算了,别轮了,你们也进来吧。” 几个大汉欢呼了声的全挤进来,一下子整问小店热闹的很,店小二只好请那个书生去和庄稼汉一块儿坐。 “大爷大爷,说说您们庄上的英雄事吧,我最爱听故事了,往来我们店子的英雄们都会给我说个故事的。”店小二睁着大眼,机灵可爱的笑容和眼里的钦慕让高未很开心。 “你晓得我们那两车是什么吗?”高未得意的跟着望向那两车高槐安一直盯着的货。 店小二摇摇头,好奇的多望了两眼,“是什么宝贝?” “是酒。”高未笑着喝了口茶。 “酒?酒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们店里也有上好的花雕和女儿红。”店小二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斑未摇摇头,“那是你见识少,我们载的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唐家的“雪烧”你听过吗?” “雪烧?”店小二睁大了眼用力点头,“听过听过!我听过之前保镖的大爷们说过,那是唐家密藏不卖的酒,再有钱都买不到的!”边说边露出向往的眼神,“听说那酒一眼望去像是化冰似的晶莹剔透,不用凑近就闻得到可以醉人的扑鼻芳香,入口极为温醇顺口,吞下如烈火般炙喉却不呛人,啊啊~~能让我闻上一闻就好了。” 店小二沉醉的神情将店里的人全逗笑了,连高槐安也忍不住的笑着摇头。 斑未虽然开心的很也没忘了正经,摇摇头,“这可不行,那酒是送给我家少庄主的,哪能让你闻,未开封前你也只闻得到老酒坛的霉味。” “大爷,这么珍贵的酒,听说是达官贵人也买不到的,您家庄主真好大面子,竟然能让唐家送这么多来,两车呢!”店小二替高槐安高未添了茶,晶亮双眼又转回高未脸上。 “那当然,我家少庄主可是年少英雄,也广交天下侠士名人,这酒,就是唐家三少唐风送的。”提起他少主人,高未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唐家三少?是他排行老三吗?”店小二索性往桌前一趴,看来是准备好好听个仔细。 “当然不是,唐家三少可不真的排行老三,称他三少是因为他是传说中唐白的传人,唐白你听过吧?”见店小仁猛点头,高未满意地继续言道:“唐白在唐家排行只在他姐姐唐晓之下,唐家上下部称他二爷,自然唐风就被称做三少了。那唐三少也是个神奇人物,听说真正见过他的人没有多少,也有人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不过不巧我家少庄主就跟他是兄弟。” 说到此,高未叹了声,“我家少庄主就是正直,当年他跟各路英雄们合起来打败那魔头杜晓愿,但他们却说好不公开最后一人的身份,所以至今也没有人真正确认当时在场的最后一人是谁,不过既然那人是唐家来的,除了唐家三少也不会有其它人选,加上这一回的酒,我想是八九不离十,但我家少庄主还是紧守诺言一字不露。” 店小二愣张着嘴,“哇……那这珍贵的雪烧,真是唐三少送给您家庄主的吗?” “当然,哪还有假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干嘛大半夜的赶路,还不就是为了想快点把这十八坛酒给送回去。” “真好,我有机会喝上一口就好了。”店小二嘟起嘴,一脸遗憾。 斑未好笑的敲了他一下,“你方才不是说想闻一闻就好吗?现在倒贪心的想喝一口啦。” 店小二缩缩脖子,嘴上嘟囔:“能喝一口当然比能闻一闻来得好呀……毕竟酒在眼前,我在这里想一想,比起连想都想不到的人好运多了呀。” 店小二的表情逗的全店的人开心不止,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起店小二的玩笑。 斑槐安也笑了起来,眼神不经意的再朝外头望去,空荡荡的门口冷得像是连风吹过的痕迹都能清楚看见,别说是货,连个鬼影儿也没能瞧见。 斑槐安唬一下跳了起来,不止吓到还握着茶碗和店小二有一句没一句说聊的高未,所有的人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一齐全站了起来,跟着高槐安一窝蜂冲了出去。 出了门,一股寒风袭来,左右黑漆漆空荡荡的,除了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夜鹰啼叫以外没有半点声响。高槐安回头见手下全跟了出来,厉声开口:“小未你带人朝右,半里不见人随即回来。” 斑未应声,带了人马朝右疾奔,余下众人跟着高槐安朝左而去。 斑槐安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他的确疏忽了会儿,但这一会儿绝不超过他喝一杯茶的时间。这里只有一条路,不是朝左就是朝右,所以他只叫高未追半里,带着两车货,这么短的时间绝走不出半里。 追了莫约半里距离,延途没有半点人声、车声或马啼声。想是贼人往右去了,高槐安连忙回头朝小店方向奔去,没想到却在不远处正正撞上带人迎面而来的高未。 “你怎么搞的?货呢?” 斑未愣了下马上回答,“我追了半里也没见人,就赶紧回头了,头儿你呢?赶这么快路过店子了?” 斑槐安这才惊觉,他叫高未追半里,他追半里,现在他回头碰上高未,两方速度理应相去不远,各自回头应当是在小店附近再碰头才是。可转头四望,竟怎么也看不着那家该在的店。 斑槐安凝起眉心,夜太黑在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多点几把火。” 待人把所有的火把点起,周围一片火光明亮的时候,高槐安愣在当场。 他们所站的地方,就是方才那家小店的位置,只是哪里还有方才热闹的景象?空荡荡的破旧老屋,没有半盏灯,没有方才扑鼻的姜香味,那活泼快乐的店小二、后头忙碌的厨娘,拨着算盘快要睡着的老掌柜、书生和庄稼汉子,这些全不见了,众人眼中只剩下冷风穿过这间破旧的屋子的凄清模样,其他什么也没有。 包令高槐安惊讶的是,他们追了半天的两车货,那珍贵的雪烧,竟就好端端的停在破屋前、停在方才消失的地方 斑槐安慢慢走近,仔细检查了下,车子完好,装酒的箱子也好好的锁着,没有人动过,上下里外都没有损伤,连个细缝小洞什么的都没有。 斑槐安检查了很久,确认他这两车货没有任何问题,跟他停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回头望向他的兄弟们,俱是安安静静不敢说话。 许久,高未吞了口口水才好不容易开了口 “头儿……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斑槐安只摇头,“别说了,上路。” 一行人快速归位,比来时迅速不知几倍的把车拖离那个地方。 没有人敢再回头多望一眼,方才下肚的姜汤像都化成了穿肠毒药,过了几里,一、二个忍不住的在路边吐了起来,忍得住的只拿起水壶多灌了几口水,期盼方才喝下去的不是什么阴间水。 只有高槐安抱着满肚的疑惑,他不太相信他见了鬼,方才的景象太过真实,只是他无法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期盼这十八坛酒,最好还是原来那十八坛。 第一章 “醒了?” “嗯……”熟悉的嗓音就在耳边,长孙倚风随便应了声,翻身换了个姿势,却觉得躺得有些不太舒服,才移动身子就感觉到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腰。有了支撑自然轻松许多,昏沉思索自己所在的位置,一时之间反倒什么也记不起来,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正蜷在雷子云怀里,其他的…… 叹了口气。自己很少睡得那么沉,好像是昨晚……或是今早,在雷子云屋里窝了半天才等到他人,依稀记得随便和他聊了会儿,许是因为自己昨晚一夜没睡好,似乎是说没两句话就依着他睡着了,接下来的事记忆中遍寻不得,也不像是有爬上他床的样子…… 杂乱回想,长孙倚风勉强睁开了眼睛。天已大亮,该是已过晌午。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眸飘忽栘转,却抵不过浓浓的睡意,只几眨眼就重又闭上。 恍惚中像是听见雷子云轻笑的声音,而后感觉到一只满是粗茧的手抚过发丝滑上脸颊。长孙倚风轻蹭着那只温暖的手,只略抬起脸,温热的唇就压了下来。 )张开唇办与之纠缠,温柔缠绵的感觉竟让人一时舍不得睁开眼睛。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了这种亲昵的接触。 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偶然间互相对上视线就会自然的印上对方的唇,不论是谁先主动。 大部份都是很轻很轻的吻,偶尔偶尔,才会有那么一两次会像现在这样深入缱绻,缠绵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长孙倚风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那只在自己不太清醒的时候。 不晓得为什么,当自己清醒的时候,雷子云不太碰他。自从他们有过那第一次不晓得该怎么形容的关系后,雷子云没有过任何要求。长孙倚风尝试着挑逗过他好几次都没有结果,虽然并不是非要和他上床不可,可是不止一次被温柔却不着痕迹的拒绝,就算是他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雷子云没有吸引力。 先说出喜欢的是雷子云;造成现在这种状态的也是雷子云。他也无法抓着雷子云抱怨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上床,因为真的做了的话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毕竟那一次的经验并不美好到哪里去。 认真烦恼这种事好像也很奇怪,长孙倚风把这些杂乱的想法归究到他现在不太清醒上面去。 就在觉得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雷子云放开了他。其实长孙倚风很想翻身再缠上去,同时却也懒得移动,就这么继续窝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胡思乱想。又隔了好一阵子,漫离的思绪许是不经意飘到哪个相关连的点上,长孙突然想起自己来找雷子云的目的。 “我睡多久了?”伸了个懒腰,长孙倚风从雷子云怀里爬了起来。 雷子云伸手拢齐他有些杂乱的发,“几个时辰而已。” 松松筋骨,望向就在眼前的床,长孙倚风皱起眉头。其实自己应该爬上床去睡的,要不是他来的时候雷子云就坐在长椅上,他也不用睡在椅子上。 抱怨似的瞪了他一眼,雷子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的替他倒了杯茶。“有什么事吗?” “我没说吗?”长孙倚风接过茶杯疑惑开口。 “你只说高少庄主的婚礼近了,然后就睡着了。”雷子云似是想起当时的状况,边笑了起来。“昨晚没睡好?” “嗯……”想起没睡好的理由,长孙倚风觉得有点丢人,低头小口啜着茶汤,含糊不清地随口应声。 “那,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雷子云也没追问。 “啊、我要出城两个月。” “要到风云山庄去吗?”雷子云问。 “嗯,寒宇的婚期近了,我和三哥三嫂约好风云山庄见。” 提起魏谦,雷子云也跟着想起他们手头正办着的案子,“不晓得魏兄的案子办得如何了。” 长孙倚风则是想起了乔十八。他并没有把乔十八的事告诉雷子云,他也没有多问,无论如何这一趟路大概都好走不得,虽然没有根据,但他却有一切事情都会在风云山庄解决的预感。 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长孙倚风,雷子云对长孙倚风有些什么没告诉他的事心里有底。是什么他并不想多问,其实清楚,只要他问长孙倚风就会说;他也知道长孙倚风没说也是仗着自己没问。在这种细微的拉扯之间,他们都还在找寻最恰当的位置。 如果长孙倚风不想说,他也尽量不问,过于相逼在这个当口没有必要,只是多造成长孙倚风的负担而已。暗自叹了口气,雷子云开口的语气却是不变的稳重:“自己一个人,路上一切小心。” 长孙倚风愣了愣,有些事可以不说,有些事却是不能不说,略一迟疑,“我不是一个人去,云飞会陪我。” 雷子云像是顿了一下,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慕容云飞同行的理由也没问上一句,“是吗,路上有伴也好。” “嗯,我会很快回来。”长孙倚风不能解释为什么要让慕容云飞陪,只好笑着许下必定早归的承诺。 雷子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反倒长孙倚风心下不免介怀。不能解释,突然问他是不是在意又很可笑,为难了好半晌,最后还是选择放弃。“那我先回去了。明日下午启程,你……有事忙就别来送我了吧。” 雷子云像是本来想说些什么,后来终是什么也没说,跟着站起身。“那么远的路,早点回去歇息吧 长孙倚风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雷子云却突然拉住他的手,他回头正想要问,雷子云的唇却突然贴了上来,甚至一把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紧密相贴。 长孙倚风只愣了下,手臂随即缠上雷子云的肩。这次不似方才的缠绵,而是像要被吞噬般的浓烈。雷子云左手环着他腰,右手顺着他的发、他的颈,渐次滑到他喉间,扯开领扣的手指来回搔抚他纤细的锁骨,刻意地挑逗地摩娑。 长孙倚风浑身泛起一阵颤栗,像是有一把火从身体最深处燃烧起来。对于这种事没有多少经验,只能顺着雷子云的动作反应。而他好不容易松开的唇舌,竟又顺着手掌停伫的位置滑落,轻柔的吮咬落在喉间,辗转游移才又缓缓吻上锁骨突出的部份。 长孙倚风猛地咬住下唇阻止自己险要出口的申吟。雷子云也许是发现他的反应,沉沉地浅浅地笑了起来,温热的唇吻向他耳垂,轻声开口,“早点回来。” 长孙倚风紧环住他肩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们……可以现在……”话没说完就被雷子云下一个吻封住。 直到长孙倚风差点就要就地压倒雷子云的时候,雷子云松开了唇,笑着扯住长孙倚风不太安份的手,又重覆了一次。“早点回来。” 长孙倚风深呼吸了几下抑制自己的喘息,仰头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我是。”雷子云笑着拥住他,在耳边轻声低语,“我可不是什么都不介意,早点回来好吗?” 长孙倚风觉得脸上发烫,有时候他会觉得雷子云的举动不太像他认知中的雷子云,当然这时候可以用玩笑话混过去,但事实上他最不会应付的,就是雷子云这种温柔而认真的态度。长孙倚风叹了口气,轻轻将头靠上他肩,“我会的。” [从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堆积成山。他想要雷子云,可是心底隐约又有某种感觉,跟着雷子云一起拒绝他。 他知道自己心底那种感觉也许是害怕,但他从来就是顺从的人。只要雷子云要,他应该立刻可以把那种虚无飘渺的感觉丢去天边。可他不明白雷子云为什么不碰他,或许,也就是因为他过度的温柔让自己发现了自己心底的恐惧。 长孙倚风模不清,但他还不想问,至少此时此刻不想。 挣开雷子云的怀抱,长孙倚风藉着整理乱发的动作掩饰那份迷惘。“我该走了。” 雷子云不再多说,只轻轻替他扣好方才解开的衣襟。“路上小心。” “嗯,我会。”长孙倚风给了他一个微笑,“最迟两个月,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让雷子云温柔的目光和微笑送着出门,长孙倚风抱着愉快的心情,悠闲走上归途。 在同一个时间,慕容云飞很忙,忙得心情糟到极点。 温六尾随他身后从前厅跟到后院,直绕了府里两三圈,慕容云飞才终于停下来瞪着他,“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老大,你当真要出去玩两个月呀……”温六苦了张脸,一脸哀凄的瞅着慕容云飞。 “不过两个月,我很快就回来了。”慕容云飞没再理会他,继续在府里没的儿乱转。 “老大,你跟长孙公子感情太好了啦,这样真的不行,我要告诉先生唷……”温六跟在后面叨念着。 “你烦不烦呀!”慕容云飞回头瞪了他一眼,“有事就找你四哥,有麻烦就找五哥,遇到不晓得找谁的事就叫侯爷,找侯爷要挑少夫人在的时候,没事不准去烦先生,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问相爷,知道吗?” “知道了……”温六不甘不愿地答应。 直至整府里绕过第三圈后,慕容云飞才终于放弃。几乎连草丛都翻了两次,要找的人还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回头冷冷瞪着温六,“给我老实说,侯爷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温六忙不迭用手捣住嘴,以示他绝对不说出来的决心。 慕容云飞又瞪了他一眼,暗暗决定他一定要真的去玩个痛快再回来,也算是小小惩戒这几个带头背叛他的家伙。 想了半天,慕容云飞挥手驱走了温六,独自走回东院。颜磊正在院里看书。 “有事?”听到慕容云飞的脚步声,颜磊抬起了头。 “你有没有看到书吟?”慕容云飞嘴上说话不忘左右探看。 “不在我这里。”颜磊摇摇头,把视线调回书里。 “府里我都找遍了,连草丛都翻开来看过,明日下午我就要出城,找不着他我就不用走了。”慕容云飞满肚子怨气,带着求助的眼光直瞧向颜磊。 “就一定得出城?”颜磊目光不离书页,彷佛只是随口发问。 “当然,我可不要放过那小子扮成女人的样子,早知道他贼,当初应该限定他要待在城里的街上走一个月。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他,我养那么多人干嘛用,不在府里两个月死不了人的。”慕容云飞一撇嘴角。 颜磊淡淡一笑。“你们其实感情不错嘛。” 慕容云飞呆了下,不太确定这句话的背面有没有什么含意,听起来没有,但是他希望有。于是他对颜磊咧嘴一笑,“你如果在意的话我就不去了,管那小子要扮成什么。” 颜磊只是静静将书翻过一页,没有什么反应,突然转口问道:“今天跟相爷请安了没有?” 慕容云飞已经习惯了颜磊的没有反应,所以也只一耸肩,“相爷说今天要睡到自然醒,不准人吵他所以……啊……”被颜磊这么一提才突然想起府里唯一一个没找过的地方。相爷说过不要人吵,所以…… “我怎么没想到,谢谢你。”慕容云飞笑着向颜磊道了谢,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颜磊平平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两个月?” 回头,颜磊还是保持同样的姿势盯着书页。慕容云飞笑了起来,颜磊会开口这么问他倒是稀奇,伸手指向一旁开始凋叶的梅树,“就两个月,在你的白梅全开之前,我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开你那坛酒来赏梅。” 颜磊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随即又埋回书里,“路上小心。” “我会。”慕容云飞这下心情大好,跺着愉快的脚步离开了颜磊的院子。 原本想着临走前还可以再过来跟颜磊说一声的,只是等到他好不容易将温小侯爷从相爷房里拖出来,把窝藏人犯的温相爷跟潜逃的温小侯爷都教训了一顿,再把所有的事 情交待给一脸郁闷的温小侯爷后,已经整整花掉了一天的时间。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挂念,但一想及长孙倚风那绝情没天良的个性,要是自己迟到八成会被毫不犹豫地抛下,搞不定又会有什么其他枝节横生。想想还是放弃再绕回去找颜磊,转身直向城外约定的地点出府而去。 城外三里处有间随缘客栈,是专门让准备进城的人歇歇腿、暍碗茶的。没什么能特别称道的地方,只是打天没亮就起灶烧水,直到三更更响才歇灶闭门,来往行人只要别错过时间,在这儿总有碗热茶可喝、有几个杠子头能果月复。也因为如此,不大不小的客栈总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而此时慕容云飞就坐在客栈里等着长孙倚风。 叫了壶茶替自己倒了杯,还没吞进喉咙里,一转头看见从楼上下来的长孙倚风,猛地一呛竟全吐了出来。 只那一瞬,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叫长孙倚风扮成女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别人根本不会发现! 莫说别人,要不是自己确定长孙倚风是个男的,他真要怀疑他事不是其实是个女人。 只是缓步拾阶而下,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像漫着股特殊的氛围,从长孙倚风身边无声泛散开来,没多时竟就吸引了小小的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 慕容云飞难得有种打从心底赞叹的感觉,赞叹的不是长孙倚风的美丽,他那张脸不管穿成什么也不会变,他赞叹的是这人换上女装以后完全就像个女人,不论是表情、动作、走路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个端庄的大家闰秀,至少看起来是。 “怎么样?”长孙倚风在慕容云飞面前盈盈落坐,本就细致的嗓音刻意放软更显轻柔,当然不能说这样就会像个女人,但起码不像男人。 “要是知道你扮成这样能这么怡然自得,我就不来了。”慕容云飞叹了口气,重替自己倒了杯茶。 略一扬眉,长孙倚风噙笑开口,“你忘了我哪里长大的。” 慕容云飞不再多说,一口把茶灌光,抓剑起身,“走吧。” 长孙倚风眨眨眼,“我才刚坐下来。” 慕容云飞已经开始感觉到周围四射而来意义不善的眼神,不耐瞪了他一眼,“是你晚,可不是我早了。” 长孙倚风挽袖给自己倒了杯茶,优雅轻啜。“你也不体谅一下,这副德性要在外面走动有多不方便。” 慕容云飞反倒一笑,“这赌是你自己打的,我可没逼你。” “急你可以回去没关系,我自己慢慢走。” 想得美! 慕容云飞一坐了回去,将剩下的茶全倒进长孙倚风的杯子,瞪着他笑意满盈的眸,“我可不上你当,快喝,喝完我们上路了。” 长孙倚风挑眸笑睨竟是风情万种,慢条斯理地小口轻啜,在慕容云飞不耐烦到想拿杯子丢他时才从容起身。“我们走吧。” 心下嘀咕,慕容云飞掏了些碎银放在桌上,跟在长孙倚风身后离开了客栈。 风花谷。 其实是潮洲首富宋家的私人产业,每到春天,宋家会举家来此赏花游玩。由于风花谷地形特殊,一入秋冬时节,谷口处总有阵阵旋风扰人,因此一旦过了夏天,风花谷便少人出入。 而此时已是秋末,红艳枫叶覆盖了满山满谷,像是要在入冬展示最后一抹灿烂。 从谷口走来,叶已尽落,秋风吹来更觉凉气逼人,阵阵旋风吹得人发丝飞散。脚下跺着腐软的落叶残红,感觉份外凄凉。 雷子云拧紧眉心,停在小径一角。就算偶有几片红叶从面前挣扎飘落,他也无心分神,只是专注凝视面前的景象。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打从走进风花谷起,他就一直有股不好的预感,而在看见那对紧握着双手的尸体时,他知道了自己隐约觉得不对的预感所为何来…… 深吸了口气,默默合眸再睁时,他知道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必须打扰这对至死都不愿意分开的夫妻。 蹲,雷子云仔细检视横卧的尸体,一边听着仵作的报告。 眼前彷佛可以看见还来不及知道发生什么事就遇袭而死的魏夫人惊愕的神情;和因为眼见爱妻受袭而亡,方寸大乱的魏谦,会是忍着什么样子的痛,拚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了握住他妻子的手…… “爷,出谷就是官道了,守关的并没有遇上蔡锋,他不走关道,除了回城没有别的路走。” 纷乱思绪在听见蒋三石走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迅速收拢。雷子云站了起来,“蔡锋不敢回城,他也没有能耐杀死魏家夫妇。” 蒋三石想问那犯人是谁,望了望雷子云的脸色,他想雷子云也还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等待雷子云的下一个命令。 而雷子云正在思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靠近如此精明的魏夫人,更能够下手快到让她连防备都还来不及就已毙命,而不止是下手的当口,就算方寸大乱也仍有一定实力的魏大名捕就算眼见爱妻丧命亦非易与……也许犯人不只一个人。 雷子云想起宋家堡王的案子,如果杜晓愿已死,那究竟是谁在为他复仇?现下连魏家夫妇也死了,剩下的只有风云少庄主高寒宇,和去参加他婚礼的长孙倚风。 s一想及长孙倚风,雷子云突然心里一阵不安。虽然他身边跟了慕容云飞,但是如果凶手连魏家夫妇都能轻易对付,肯定不只是武功出众,同时必定也有慎密的计画和精明的头脑。 而且,据魏家夫妇所说,凶手作案像是表演似的从不隐瞒,全是魏家夫妇极力锁住消息来源才没有喧嚷开来,那么,为何这次他要将尸体留在无人接近的风花谷?若不是有对小情侣偷溜进去赏枫谈情,也许直到明年春天也不会被人发现。 或许……其实凶手的目的就是不想太早让人发现魏家夫妇身亡?若是在婚礼前被人发现,那风云山庄的戒备就会更加森严……依目前的状况,很难说在风云山庄的长孙倚风和高寒宇会不会有危险。 雷子云深吸了口气,转向蒋三石,“我要出城一趟,魏捕头没有办完的案子由我接下,把这件案子的消息锁住,京里就交给你,你没有问题吧。” 蒋三石挺起了胸膛,“爷,您放心,我会守着的。” 雷子云点点头,望着满山满谷血洒似的红。“把风花谷给我翻了,蔡锋一定在里头。” “我知道了。” 雷子云望着地上未干的血迹,深深叹了口气,才转身跟上蒋三石。脑中不断思考的已不是案情,而是见到长孙倚风的时候,究竟该怎么开口,告诉他魏家夫妇已经再也无法去赴风云山庄之约了。 而长孙倚风当然不晓得他前脚才走,马上京里就出了事。 他只是悠闲的跟慕容云飞边走边闹。 起初慕容云飞备了两匹快马,长孙倚风却像是嫌麻烦不够多似的,逢人就展开妍丽的笑。就为了那抹嫣然轻笑,慕容云飞一路上要打发掉的麻烦比他之前能够想像的还要多出不知多少。不过走了三天,他已经伤了八个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个重手打折左手的登徒子——而用眼神就能打发走的根本无法计数,不得已,慕容云飞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买了辆马车把长孙倚风塞进去再用黑布帘幕将窗棂一遮,这才能安静度过通往风云山庄的十几天路程。 平安半月过去,当马车滴答踩上最后一段山路时,风云山庄已隐约可见。 天气晴朗,但高山上还是有着淡淡的薄雾,慕容云飞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头,在白云与雾气缭绕中,一线光芒从山顶上直划了下来。 “那是英雄路。”长孙倚风从马车里探出颗头。 风云山庄已过世的高老庄主高渲是个机关奇才,风云山庄就是他所遗留下最完美的作品。每年一到高老庄主生辰,风云山庄便会开放让群雄试一试传说中的英雄路,踩过英雄路的不见得真是英雄,但至少轻功胆气等于得到公认,也所以,每年引来想一试身手的各路人马从来也没少过。 英雄路严格说来只是条绳子。虽说是绳子,却不是条普通的绳子,它是由神针柳夫人亲手织就,用的是什么丝什么线没人知道,只晓得那绳子坚韧无比,几十年来踏过它的英雄不知凡几,却从来没有断过一丝一线。 而仅一条绳子能被叫英雄路的原因,除了神针柳夫人的巧手制绳以外,还因为风云山庄的地形。 地处深山,又紧靠在悬崖边,风云山庄终年云雾不散,一般人看得到的山庄建筑其实只是偏庄,真正的主庄其实位在偏庄后方英雄路的另一端。 虽然前几年在现任高庄主努力下,好不容易沿着崖边搭了一座桥,但对英雄路跃跃欲试的人依然不减。 只是在高老庄主过世后,风云山庄服丧关闭,英雄路也多年没有人再能有机会尝试。 “你觉得你过得去吗?”曲臂半趴在慕容云飞肩畔,长孙倚风斜睨看来很有兴趣的慕容云飞。 “你呢?”慕容云飞笑着反问。 “我才懒得去过那个什么鬼英雄路。”长孙倚风只一耸肩就又窝回车里。 慕容云飞笑笑,一提缰绳催马快进,虽然没有说出口,却暗暗决定,有朝一日定要一试那条着名的英雄路。 第二章 座落在山崖边的风云山庄终年云雾不散,当慕容云飞的马车缓缓停在风云山庄口停下,山庄里的人穿透雾气迎出的身影竟似腾空而来。 “在下风云山庄总管高槐安。敢问尊驾?”当头来迎的是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汉子,向着慕容云飞深深一揖,语气相当客气。 “请高总管转告少庄主,长孙公子来访。”慕容云飞才下了车,还来不及开口叫唤,长孙倚风就自行拉开车帘,在看到车旁的高槐安时不忘对他柔柔一笑。 初见到长孙倚风的高槐安眼睛连眨也没眨一下,愣了一会儿才觉失礼,赶忙告罪: “是,我马上通报,姑娘是?” “小妹倚风,跟我大哥一起来的。”无视慕容云飞在一旁狠狠瞪着自己,长孙倚风让虽然不怎么甘愿还是伸手来扶的慕容云飞搀下了车,从怀中掏出喜帖交给高槐安。 斑槐安接过却是一愣,长孙倚风递来的那张喜帖长、宽仅四指左右,色泽泛金的喜帖不知是何质料制成,过手竟不留一丝温度。高槐安脸色微微一变,金色的喜帖是少庄主着人特制,数量极少,跟山庄广发江湖的大红喜帖全不相同。心下知是贵宾来到,神色更是恭谨:“请二位随我入庄稍候。” 转头唤人先行入庄通报高寒宇,高槐安亲自引着两人走进风云山庄大门。“我干嘛要跟你姓?”跟在高槐安身后,慕容云飞趁着还没走进庄宅,曲肘轻推身边像是心情愉快一路走一路欣赏院景的长孙倚风,低声抱怨。 “不然要我跟你姓吗?”长孙倚风脸上的笑尽是天真无邪,慕容云飞实在很想给他一拳,但现下实在不是揍他的好时机,只好先按撩住满肚子不甘愿,闷着头快步往前走。 距前厅还有一小段路程,蓦地有个人从里头没头没脑地飞奔而出,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厂长孙倚风:“倚风!” 不只慕容云飞,四周来往的从人小厮全被这人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显然高寒宇根本没有注意到长孙倚风的打扮,自然也全没想到自己这样挨着一名大姑娘蹭赠的行为有多不合宜,拉起长孙的手,劈头就是一顿抱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们怎么搞的! 三哥三嫂答应一定会最早到的也没来!大哥二哥四哥五哥都是!” 长孙倚风看着微微涨红了脸,明明都要成亲了却还是十足稚气的高寒宇,无奈一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转用求助的眼光望着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咳了两声,稍使了力把长孙倚风扯回身旁。“幸会了,高少庄主。” 斑寒宇睁大了眼,不减兴奋的脸上笑容单纯,“您是倚风的朋友吗?” “我是倚风他大哥,倚风常提起你。”慕容云飞觉得十分有趣的望着这位比他想像中还要年少的风云山庄继承人。 一听,高寒宇用力握住了慕容云飞的手,“谢谢您愿意前来,倚风从没有提过他有大哥,您愿意来真是太好了!”不等慕容云飞回话,转头责怪地瞪了长孙倚风一眼: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呢。” 长孙倚风只一笑揭过,“你应该还很忙吧,不必招呼我们没关系。” “这怎么行!”高寒宇提高了声调,“我爹娘还没有见过你呢!” “等、等一下,寒宇……” 没有理会长孙倚风未竟的话,高寒宇一把拉住他的手,拖着他往里冲了进去。“快点!你来太迟了。”“呃……少庄主……”慕容云飞还来不及阻止,高寒宇已经拉着长孙倚风冲进门内。 被丢下的慕容云飞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位比想像中还要年少的风云山庄继承人的确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转头看见身边的高槐安笑得一脸尴尬,只好故作平然的点点头。“你们少庄主真是直率可爱呀。” “请长孙公子不要介意,里面请。”高槐安保持僵硬的微笑,挪动不自然的脚步领着慕容云飞走进了风云山庄。 “寒宇,你先慢点好吗?”长孙倚风好气又好笑的喝止了高寒宇。 “可是再等一下宴席开始我就没空了,谁叫你要来得那么晚。”高寒宇一脸不满地望着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当然不会没注意到所有经过身边的人对他俩好奇疑惑不解的目光,刻意往旁挪了两步才又开口,“我没事干嘛要去见你爹娘?” “他们认识我每一个兄弟呀。”高寒宇理所当然地回答:“就剩下你没见过了,他们也一直想见你的嘛。” 倏然抬头,长孙倚风微冷的眸直盯着高寒宇,“你跟你爹娘提我?” “是……啊……不是……我没有说起你身份,真的!我发过誓的,倚风你要相信我。”高寒宇举起了右手,一副如果长孙倚风不相信他他就要当场重新发下重誓的神情,大概是真着了急,一句话说到后来越来越大声。 周围投射而来的视线只让长孙倚风确定他们现在更引人注目了不知多少,扶着隐隐抽痛的太阳穴,长孙倚风只想叹气,他这身装扮来是想跟高寒宇开个玩笑,不是想破坏他的婚礼……。 “寒宇,你该回你新婚妻子那里看看了。” 提起上官红叶,高寒宇一张俊脸涨得更红,像是怕别人看到似的,用自以为偷偷模模事实上却再明显不过的动作将长孙倚风拖到柱子后面,“他们说拜堂前不能见她。等下就要开始拜堂了,倚风怎么办?我好紧张、好紧张喔!” 长孙倚风好笑地伸手推开这个几乎趴到自己身上的大男孩,高寒宇却根本无视长孙倚风的努力,迳自顾自地不停碎碎叨念。 “高寒宇。” “是。”立刻闭上嘴,从经验得知,只要长孙倚风连名带姓的叫他绝对没好事,好些的话是是嫌他太吵;坏些就是他已经气到准备开始骂人,而不管是哪一种自己都没得好受。 “你眼睛睁大一点好不好?你“真的”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吗?”特别加重了语气,长孙倚风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唔……”高寒宇听话地睁大眼,上下打量了好半响才发现长孙倚风的穿着打扮和平常不太一样,点点头,他傻笑了起来,“你今天穿的好像个姑娘哦。” 微微侧着头,半挽成髻的发丝只几许垂乱脸颊额前,衬着他上了淡淡胭脂更显白皙的肌肤竟柔媚无双。“好像?” “唔……”高寒宇再仔细地上下观察,发现不是“好像”,而是他真的扮成了个姑娘 “你为什么要扮成姑娘呢?”高寒宇愣愣望向长孙倚风的眼神充满疑问。 “我不需要解释这个。不过既然我现在是个姑娘家,你觉得你现在的举止合宜吗?” 长孙倚风冲着高寒宇微微一笑。 斑寒宇这才发现,四周忙碌工作的从人们虽然没停下手边的工作,却不停往自己和长孙倚风张望,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即将成亲的新郎倌却正把一个“大姑娘”强拖到角落窃窃私语嘀嘀咕咕…… 痹巧退了三步,想想又退三步,估量着这样的距离好像比较安全些,高寒宇才呐呐开口,“我、我怎么知道……你来之前又没告诉我……” 正常人用看的就晓得了好吗…… 长孙倚风把骂他的话吞回肚子里,嘴边扬起的美丽弧形皮笑肉不笑,”高少庄主不必招呼我了,我期待在宴席上见到红叶姑娘。” “唔……”高寒宇像是还想说什么,才开口就被长孙倚风微眯起的眸吓得闭上嘴,忙不迭地往后一缩,顺手拉住一名经过的丫头,大声吩咐:“好好招待长孙……姑娘,不准怠慢!”说完将丫头往长孙倚风面前一推,一溜烟转身就跑。 看着高寒宇彷佛被鬼追赶似的脚步逃开,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就算过了三年,这个大男孩也还是没长大多少,看来这辈子大概…… 无奈地转头看着那位只是经过却倒楣被高寒宇抓来的女孩:“我跟我大哥走散了,现下他该是和高总管在一起,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长孙倚风好不容易和慕容云飞碰上了面,不理会他一脸快笑出来的表情。安静地等待宴帝开始。 在等待的期间内,风云山庄并未让来客闲着,高庄主和夫人与来客闲聊着,也展示了许多老庄主的收藏及兵器。 长孙倚风终于认为自己必须要低调一点,所以他尽可能地藏在慕容云飞身后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伴着高庄王招呼客人的,是位谦和斯文的男子,长相俊秀仪态大方,活像是山庄另一位主人,另一边陪着高夫人坐在一边的男子,眉目不怒而威,言谈举止十分优雅得体,在跟高夫人闲谈之余,锐利的目光不忘扫遍了整个大厅。 “他就是孝亲王爷朱璃。”长孙倚风坐在角落里,探出半颗头,眼角盯着高夫人身边的男人。 “我认得,半年前随相爷进宫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卜慕容云飞看来有些无奈。 “他认得你吗?” “我想他没看到我,我只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次相爷是为了王爷才进宫的。” 长孙倚风松了口气。“跟高庄主一起的那个人,就是原本跟上官红叶指月复为婚的司徒秋风。” 慕容云飞颇有兴趣的挑起眉梢,“听说他的柳叶弓神准无比,真有那么厉害吗?” “寒宇把他说得跟神一样,我是没亲眼见过,倒是听说他司徒家的麻雀窝可比得上你温家六爷的灵通。” 慕容云飞倒是不以为然,“没人的消息可以灵得过我家小六,我是听过麻雀窝,不过他们活动的范围只在这一带而已,抢不着小六的生意。” 长孙倚风嘴上跟慕容云飞闲聊,却也没忽略孝亲王爷巡到他身上的锐利目光。似乎发现了他跟慕容云飞是生人,虽未多言,却拧起了眉若有所思。见长孙倚风向自己颔首微笑,也就点头回礼,然后目光才挪向走近司徒秋风的女子身上。 “那是柳不语,司徒秋风的妻子。”长孙倚风拉拉慕容云飞的袖子,低声言道。 “神针芙蓉?青衣神剑柳少言的妹妹?”慕容云飞有趣地多望了两眼。 一睑严肃的朱璃见了柳不语,露出少见的温柔神情,还特意起身走向柳不语,只是柳不语似乎不太睬他,只默默的在司徒秋风身边立定。 “你想知道孝亲王爷和柳不语的关系吗?”长孙倚风对慕容云飞眨眨眼,一脸神秘的望着他。 “我想我大概知道,相爷就是为了这个进宫的,我还在想青衣神剑受了重伤又武功全废能躲到哪里去,原来是给孝亲王爷劫走了。”慕容云飞笑着摇摇头。 “这跟相爷进宫有什么关系?”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吧?这可是机密。”慕容云飞坏心眼地的笑着。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他对孝亲王爷并没多大兴趣。只是当年和高寒宇一起行动的那段日子里,不管对哪个人或事有没有兴趣,高寒宇都会一鼓脑儿地全说给他听。 斑寒宇在认识长孙倚风和当年行动的兄弟们前,他已有两个拜兄,一个是朱璃,一个是司徒秋风。而这两个人也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以致他到了二十五岁仍像个小表似的单纯。 那也是因为,只要认得高寒宇的人,都不忍去打破他的天真与单纯,那正是他可爱的地方。在那次行动中的兄弟们也不例外,结果就是他明明可说是与事者,真正的内情却一直所知微稀。 想起那次行动的兄弟们,长孙倚风微叹了口气。应该未到的魏家夫妇……。 “怎么了?”听见他的叹息,慕容云飞侧头望着他。 “没…三哥三嫂迟了,我有些担心。” “不会有事的,乔十八和他们走不同路出城,不会碰上。”慕容云飞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 “嗯……”随口应了声,长孙倚风不再开口,只是安静望着满厅的喧闹和乐,等待即将开始的宴席。 “角落那个美人,你认得吗?”朱璃等柳不语走远后,才低声对司徒秋风开口。 司徒秋风不用看也知道朱璃在说谁,“没见过,如果是红叶的朋友我没有不认得的,问了槐安,他说是寒宇的朋友。” “寒宇的朋友我们有不认得的吗?或是他没提过的?”朱璃拧眉思索。 “几乎没有……不过也许是魏捕头那边的朋友也不一定。”司徒秋风耸耸肩,似乎不太介意。 朱璃本想追问,但因为拜堂的时辰已到,他只好暂时按下,随着高夫人回到主位上。 也许是因为朱璃在场,仪式办得相当隆重,高寒宇年轻稚气的脸上写满兴奋与紧张,侧头瞥见角落边的长孙倚风,抛去的笑容甚至有些依赖。 长孙倚风无奈的笑了个笑脸,怕引人注目只好更躲到慕容云飞身后去,因为朱璃已经盯着他好几次,而司徒秋风虽然没有特别回头,可是他知道他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自己和慕容云飞,他相信那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容貌所致。 “你如果不扮成这副德性来的话,也许还不会太引人注目。”慕容云飞凉凉地说。 长孙倚风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喜欢,要是我没有扮成女人走进来,不出两个时辰,所有人都会知道从不露面的唐家三少来了,你知道后果吗?所有使剑的人都会来找我的麻烦,逼问我唐白在哪里。” 慕容云飞只好闭上嘴,当年他遇见长孙倚风的时候,的确做了同样的事,只是他不需要逼问唐白在哪里,因为他知道。 拜堂仪式终于结束,高寒宇牵着新娘的手,左右探看了一下,正想朝长孙倚风所在的角落跑,就被司徒秋风一把捞回原地。 “先让红叶回房,你这个笨蛋。”司徒秋风好笑地低声骂了两句。 “喔、嗯。”高寒宇这才放手让媒婆将新娘牵回房。 “角落那对客人是谁,我见你盯了他们好几次。”司徒秋风搭着高寒宇的肩走向朱璃。 “喔,他是……”话才讲到一半,高寒宇闭上了嘴,想了一下才又开口。 “他是我重要的朋友,等下宴席开始,麻烦二哥帮我请他们兄妹俩上主庄,偏庄的客人晚些我再下来招待,那我先去准备了。”高寒宇兴奋地笑着,然后愉快地跑开。 “寒宇……”司徒秋风还来不及问清楚,只好望着高寒宇的背影叹气。他知道寒宇策划了很久,在偏庄宴席开始的同时,他要先在主庄招待他最要好的兄弟们,然后晚上再下偏庄招呼其它客人。高寒宇的朋友他几乎没有不认得的,自然多少猜得到有些什么人,那对完全陌生的男女会在其中让他着实吃了一惊,再加上魏家夫妇截今未到,更是令人疑窦顿生。 他转头望向仍在角落边私语的男女,怎么看他们也不像兄妹。司徒秋风只思考了极短的时间,便朝他们走近。 “司徒秋风走过来了唷。”慕容云飞朝长孙倚风一笑,有些幸灾乐祸。 长孙倚风只无奈耸肩,“八成是寒宇又想出什么新花招了。” 司徒秋风带着有礼的微笑走向慕容云飞,“在下司徒秋风,是寒宇跟红叶的义兄。 寒宇说二位是他重要的朋友,却不知……?” “在下…长孙云,这是舍妹倚风。”慕容云飞顿了一下,倒也回答地迅速。司徒秋风当然没有漏掉这个小失误,但也不点破,只是平然开口,“那请二位随我上主庄吧,寒宇在主庄招待他的朋友。” 慕容云飞跟长孙倚风交换了眼神,微笑回答。“那请司徒兄带路吧。” “二位请。” 司徒秋风领着两人走向后厅,许是顾及长孙倚风,司徒秋风事先已派人备了马车。 司徒秋风说话的方式温和有礼,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长孙倚风也回以微笑,“谢谢司徒公子。” 慕容云飞伸出一只手来让长孙倚风搭着上车,眼光却不离在薄雾中隐约可见的那段细细丝线。 “长孙兄有兴趣试试吗?”司徒秋风看着看来兴味十足的慕容云飞。 见慕容云飞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长孙倚风赶忙接话:“司徒兄说笑,我大哥轻功不太好,会摔死的。” 慕容云飞这才醒悟过来司徒秋风是在跟他说话,连忙附和,“是呀,我轻功不太好,司徒兄说笑了。” 司徒秋风也没多追究,只将慕容云飞也请上车,缓缓朝薄雾中驶去。 长孙倚风掀开车帘好奇地望着谷底,桥并不十分宽阔,随着马车和三个人的重量不住摇晃。山谷深不见底,宽阔的山壁爬满青苔,又有重重雾气围绕,在眼前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观。 驾着马车的司徒秋风打趣说,“长孙姑娘是我见过第一个敢在这座桥上探头出来的女子。” 慕容云飞一把将长孙倚风拉回车内,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我这个妹子野了点,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在司徒秋风和慕容云飞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间,马车已到了主庄门口。 走进前厅,高寒宇正指挥几名使人忙碌准备着,转头见他们三人走进,立刻愉快地冲了过来。 “你们来了……”高寒宇停顿了一下,转向司徒秋风,“二哥,可以帮我看看红叶吗?她大概快闷坏了。” 司徒秋风挑起眉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地点头离去。 待他走远,高寒宇才转头望着长孙倚风,一睑苦恼地开口,“为什么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没来?” “也许有事耽搁了,晚些再说吧,我不是来了?” “嗯……”高寒宇点点头,看起来有些难过。 正说话间,大厅另一边的朱璃冲着高寒宇扬声叫唤:“寒宇,该带红叶出来了。” “是,大哥。”高寒宇朝长孙倚风挤出个笑脸,应声跑了开去。 朱璃显然对长孙倚风和慕容云飞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讶异。 待高寒宇离去,朱璃便朝两人走来。慕容云飞低声在长孙倚风耳边开口,“他可比司徒秋风难应付多了。” 长孙倚风对慕容云飞眨眨眼,待朱璃走近,冲着他便是甜甜一笑,“王爷。” 朱璃挑起眉,“姑娘认得我?” “别说您是寒宇的义兄,孝亲王爷声名远播,怎么会有人不认得。”长孙倚风轻柔回答。 “还不知姑娘芳名。”朱璃虽然面色和蔼,但是表情却有些深不可测。 “小女子倚风,长孙倚风。”长孙倚风嘴上回答,却也从朱璃视线的落点发现自己并不是他的目标。 “这位兄台呢?”朱璃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向朱璃一拱手,“在下长孙云,见过王爷。” 朱璃抬手制止,一双锐利的眼神直盯着他的脸。“不必客气,来到这里都是高家的朋友,只是寒宇的朋友我几乎没有不认得的,而且…兄台有些面熟,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我想没有,我长相平凡,也许王爷见着相似的人。” “长孙兄说笑,以长孙兄堂堂相貌要说平凡,那世上可没有好相貌的人了。” “王爷说笑了。”慕容云飞哈哈一笑揭过,他可不想现在被朱璃认出来。 “不是玩笑,王爷看男人很有眼光的。”一个软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显然让朱璃有些尴尬。 “小语,怎么吗?有事?”朱璃放柔了声音对柳不语问道。 柳不语秀致的脸上没有表情,“秋风要我跟您说准备开席了,别为难客人。” “我只是跟客人聊聊而已,我去看看寒宇好了。”显然是拿柳不语很没有办法的朱璃干笑两声,随便找了个藉口旋即离开。 娇小的柳不语就算站在长孙倚风身边也只到他肩膀,没有多开口,只静静盯着长孙倚风,直到长孙倚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招呼才算打破沉默:“司徒夫人。” 柳不语点点头,从他的脸一路看到他手。在长孙倚风觉得哪里不对劲时,她突然伸出手,速度之快出乎意料,长孙倚风一惊,在她的手指碰到手肘之前恰恰闪过。 柳不语移近了一步,不知何时手上已夹了只银针还带线。“姑娘的袖口破了,让我补补好吗?” 长孙倚风抬手一看,果然裂开道口,显然是柳不语刚才划破的。但她看起来并无恶意,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才这么做。如果他的身份有被人发现的可能,那人绝对是柳不语。 长孙倚风忙再退了一小步,赔笑言道,“夫人不必客气,旧衣裳回去就扔了,不必麻烦夫人。” 柳不语看来跟她夫婿一样适可而止,只点点头,“那请二位也入席吧。” 第三章 上官红叶欢欢喜喜地让她同样一脸幸福喜悦的夫婿牵着步入大厅,一身喜红衬托她红艳艳的脸颊看起来娇美可人。 斑寒宇也同样把他的喜悦与幸福挂在脸上。 第一眼见到长孙倚风的时候,上官红叶着实吃了一惊,高寒宇有对她说起过大厅里有她没见过的客人,却没想到是那样美貌的姑娘。 上官红叶好奇的多望了几眼,太过直率的目光让长孙倚风笑了出来。 司徒秋风轻咳了两声,“红叶,别失礼,快坐下。” “这位姐姐好漂亮,寒宇从来就没有跟我说他有这么美的朋友。”上官红叶个性直率单纯,圆亮的大眼睛直盯着长孙倚风。 斑寒宇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的新婚妻子,“有呀,我有说。” “你刚刚才告诉我的。”上官红叶鼓着红通通的脸颊瞪他。 她的天真直率让长孙倚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在他心里,他的红叶妹妹是最美的,这句话他倒是跟我说了很多遍。” 斑寒宇咧开微笑用力点头,上官红叶则红了脸没有再说话,乖巧地坐到长孙倚风身边给了他一个娇羞可爱的微笑。 “你们俩别让人笑话了。”司徒秋风笑骂了句。 满桌好菜当然要配上好酒,从人们将整瓮酒坛搬上桌,一掀开封坛的羊皮,马上香气四溢,整个大厅充满了浓浓的酒香。 “这就是唐家的雪烧?”朱璃相当有兴致地等着下人倒酒 酒坛重达十二斤,自不是一般仆佣轻易提得起的,因此总管高槐安亲自提起酒坛替客人们服务。 在等待之间,高寒宇的目光扫了一圈,人来得比他想的少。 除了他们夫妇,司徒秋风夫妇,孝亲王爷朱璃,长孙倚风和他的“大哥”以外,他另一边的拜兄弟完全没来,这让一向乐天的他难得的担忧了起来。 “寒宇,敬酒呀。”坐在他身边的司徒秋风,轻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 “喔、啊,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跟红叶的宴席,我先干为敬。” 苞着高寒宇一齐举起酒杯,上官红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先用衣袖掩住了嘴才拿起酒杯。 就在长孙倚风举杯、酒杯沾唇前,他闻到一个味道。 很淡很淡,淡到他几乎觉得他也许根本没有闻到,但毕竟那个味道给他的印像过于深刻,所以他不能冒险。 “寒宇别喝!”长孙倚风大喝一声,一挥手打掉他身边的上官红叶手上正要碰唇的酒杯。 众人一惊,立即放下酒杯。高寒宇虽也一愣却不及反应,只一迟疑酒已下肚。 还来下及开口询问,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把火从胸口直烧上喉头,说下出话来,伸手扶住桌沿想站起来却做不到。 “寒宇!”上官红叶一声尖叫,马上扶住倒地开始呕血的高寒宇。 柳不语的动作很快,一闪身,右手夹上三支银针,左手已搭住了高寒宇脉搏。 长孙倚风的动作也很快,伸手挡住柳不语。“不能用银针。” 柳不语迟疑了一下,望向他夫婿,司徒秋风还未开口,高寒宇已颤抖着伸手抓住了长孙倚风。 “我在,你不会有事。”长孙倚风安慰着他,从怀里掏出颗药丸凑到他嘴边。朱璃皱眉看着他的动作,正想制止,高寒宇却竭力从妻子怀里撑起身,毫不犹豫地吃下那颗药丸。 “吞下去,快点。”长孙倚风把药塞进他嘴里,直看着他慢慢停止颤抖,也没有再继续吐出鲜血才终于松了口气。 上官红叶哭红了眼,求助地望向司徒秋风,“二哥……。” “别哭,先让寒宇躺下。” 司徒秋风抱起高寒宇,将他送进房里。长孙倚风想要跟上,才起步却被朱璃挡住去路。 “这里只有你们是我不认得的,请二位留下。”朱璃冷冷开口,然后转向高槐安,“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里,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也不准任何人过桥进来。” “是,槐安知道。” 慕容云飞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在长孙倚风突然大叫的时候,他也立即起身,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庄里的人没有很多,若是庄内人下的毒手,多半会在附近观看,可是他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能就近下毒的人更是少数,酒是从唐家来的,才刚当着众人的面拆封,看起来也不像动过手脚的样子,若是有,一开始长孙倚风就该看得出来。 慕容云飞走近长孙倚风,按着他的肩,“你没事吧?” 长孙倚风没有答应,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高寒宇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三哥三嫂一定出事了。” 叹了口气,慕容云飞从桌上拉了条干净的手巾,拉过他的手替他把手拭净。“先担心高寒宇吧。” 长孙倚风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坛酒。走过桌边抓起酒坛闻了闻,居然抬起酒坛喝了一口。 慕容云飞愣了一下,不过想起他是唐家人,什么都喝的死就是酒喝不死他,于是也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举动。 放下酒坛的长孙倚风脸色并没有比较好看。“……味道不对。” 慕容云飞凑过来,跟着闻了闻,“有毒?” 长孙倚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意地摇摇头,“没有……不过不对……” 什么不对?酒不对?这不是雪烧?”慕容云飞听到没有毒,好奇地伸手沾了点放到嘴里,只觉一阵香醇直烧进他喉头。“比起你的差了一点,不过还不错。” 长孙倚风没理会他,只在脑子里不停回忆所有记得的味道。低去拾起方才他打掉的、上官红叶的杯子,凑近鼻端闻了闻,又起身去拿起高寒宇的杯子。 “杯上有毒?”慕容云飞开口询问,对毒物他并不是专门,这些东西他一向交给他师兄。 “没有。”简短应了,长孙倚风脑中不断思考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见状,慕容云飞不再打扰他,转身观察四周。原本人就不多的主庄,在高槐安听令带人去守桥之后更没剩下多少人在走动,比起之前的热闹景象倍显冷清。 “……水不对。”长孙倚风突然开口。 “那是雪烧,但是水不对。” 慕容云飞思考了一下才意会过来,“酿酒的水?” 长孙倚风点点头,“所以味道不对。” “你的意思是有人私酿?雪烧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长孙倚风再一次伸手提起酒坛,往上一抛再伸手托住坛底,望了眼,然后蹙着眉放下。 “看来,不只寒宇是目标。” 喔?” “你知道过了这座山后是哪里吗?” 慕容云飞点点头。“渝河,过了源头就是渝北关。” “当初建造渝北关口的时候,将渝河源头拦起,关外那些以渝河赖以为生的牧人们多次来战,只为了要开关,后来你知道是谁和关外十六族和谈保住必内外和平的吗?” “当然,是孝亲王爷朱璃。”慕容云飞微微一笑。“那十六族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朱璃,当中以夷、雩、钦、焰四族最为强大,朱璃和夷族交好,由夷族去联系雩、焰两族,最后的钦族就不得不妥协,但是直到现在钦人仍然蠢蠢欲动,这也是孝亲王爷一直镇守边关的理由。” 长孙倚风望了望紧闭的房门,“看来,乔十八找到好帮手了。” “你是说乔十八和钦人联手?理由?” “水。”长孙倚风回头解释道:“能酿成雪烧的必是好水,雪烧也不是所有人都酿的出来,至今为止,除了唐家人,只有雩人会酿制雪烧而已。” “雩人?他们怎么会?” 长孙倚风越想越觉棘手,投向房门的眼神更多了担忧,他只希望高寒宇没事。 “因为是我教他们的。” 上官红叶哭肿了双眼半跪在床前,握紧高寒宇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柳不语放开高寒宇的手,“长孙姑娘说的没错,好险我那针没扎下去。” 司徒秋风闻言,伸手轻抚上官红叶的发,“别哭,寒宇没事。” 擦干眼泪,上官红叶忍住哭泣问道:“二嫂,寒宇怎么了。” 柳不语看来有些疑惑,“他中了毒,我不太确定是什么,但是长孙姑娘的药似乎有效,寒宇应该没事了。” 朱璃拧紧眉,“那对兄妹到底是哪里来的?他们一定有问题。” 没有人接话,因为的确没有人认得他们。在一阵沉默中,高寒宇申吟了声。 “寒宇!”上官红叶惊叫一声,伸手轻拍高寒宇的脸。“寒宇,你没事吧。” 斑寒宇悠悠转醒,掀了掀唇,半晌才发出声音。一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司徒秋风握着他肩轻轻摇晃,“寒宇,你想说什么吗?” “……倚风……叫……倚风……” 上官红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朱璃刹寒了脸,“寒宇,你糊涂了吗?” 斑寒宇挣扎着想爬起身却被司徒秋风压住,移动不成,他只好紧抓住司徒秋风的手,“叫……叫倚风……来……”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脸色太过难看,司徒秋风瞥了眼脸色惨白的上官红叶,看看朱璃,从他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他一点也不赞同。深深叹了口气,“小语,去请长孙姑娘过来。” 柳不语点点头转身出房,朱璃没敢阻她,待她出去才狠狠瞪了司徒秋风一眼,“那对兄妹来路不明,根本不能相信。” “他们是寒宇的客人。”司徒秋风的语气有些无奈。 “寒宇有什么朋友是我们不认得的?他连介绍给我们都没有,一定有……”话没说完,见上官红叶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滑下,冷哼一声,还是无奈地住了口。 才走进房,长孙倚风就感觉到针对他而来的敌意,朱璃明显的并不相信他。暗叹了口气,只好对朱璃点点头,转头望见方才还一脸娇羞幸福的新嫁娘现已哭红了眼,正以带点复杂神色的眼神盯着自己。 走近床边,司徒秋风让出了位置。长孙倚风点头道谢,伸手轻触高寒宇的脉搏,确定脉相已稳。自己方才给他吃的药,起码会让他睡上四、五天才对,支撑着没倒下的高寒宇显然有事想告诉他。 “寒宇,是我。”长孙倚风出声轻唤。 斑寒宇听见他的声音,努力睁开了眼睛,“倚风……” “我在这里。”长孙倚风对他露出安抚的笑。 斑寒宇像是用尽力气似的爬起,长孙倚风见状蹙起眉,“寒宇,你别起……” 话没说完,高寒宇竟用力一把紧抱住长孙倚风,一片讶然中只听见上官红叶倒抽了口气。 慕容云飞悄悄地移了位置,他感受到朱璃暴涨的杀气。若是朱璃打算出手,在长孙倚风还不能揭发身份之前,他可能得挡一阵。 斑寒宇把头贴在长孙倚风颊边,长孙倚风只愣了下,随即轻拍他的肩,轻声回答,“我知道,你放心。” 像是因为这句话放下心似的,高寒宇两眼一闭又倒了回去。 “寒宇!” 长孙倚风站了起来,“他没事,只是会睡上几天。” 上官红叶抬首望着神色自若的长孙倚风,原本单纯的大眼里多了些怨妨或不甘。 长孙倚风抱歉地笑笑,还在想该说什么的时候,朱璃已缓缓走到他身边,出手快如闪电直扣向他肩。一旁早有准备的慕容云飞也不落后,在朱璃碰到长孙倚风之前,已抬手扣住他手腕,顾及房里人多,两人只是僵持却没有再动手。 慕容云飞一笑,“对一个弱质女流来说,王爷这手会不会狠了点。” “能挡住我这一手的人也不多,阁下真姓长孙?” 慕容云飞温和的笑不变,“若王爷不信,我说姓什么不都一样?” 此时长孙倚风淡淡的说,“我是寒宇的朋友,我来这里是寒宇邀我来的,若我想害他们夫妇俩,方才不必阻他喝那杯酒,请王爷相信我们。” 慕容云飞率先松了手,对朱璃笑笑,朱璃也只好跟着撤手。 司徒秋风拧起眉,他觉得事情不太对,而这里的人太多了。于是他走向房门,对在门外探望的高槐安开口,“把庄里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去,一个也不准离开。” 待高槐安听令离开后,司徒秋风关上门。 现在不是内哄的时候,如果酒中有人下毒,那人必定还在庄里,又如果目标是寒于和红叶,依现在这种状况下,只要下毒的人认为长孙倚风才是高寒宇所爱,也许危险就转落到了长孙倚风头上…… 看着哭肿了眼的上官红叶,慕容云飞暗叹了口气,念头一转便开了口,“如果王爷和高夫人是担心我妹子和高少庄主的话,请不用操心,我妹子早已许人,年后就要过门了。” 长孙倚风还没有反应过来,朱璃倒不太相信地开口,“喔?不知是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长孙姑娘这样的美人。” 慕容云飞不慌不忙地回答:“王爷一定听过京城名捕雷子云。”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长孙倚风身上,长孙倚风挤出尴尬的笑,心里恨不得抽剑把慕容云飞砍成碎片,“只是媒妁之言,我就这么一个大哥,他让我嫁我哪能不嫁。” 朱璃一挑眉,“看来长孙姑娘不太情愿的样子。” 慕容云飞笑着拍拍长孙倚风的肩,“矣,姑娘家都这样,他们感情好的很。” “好了,既然这样大哥就不用担心了,我想红叶不会误会什么的,是吧?红叶。” 司徒秋风用温柔坚定的眼神默默支持着上官红叶。她于是点点头,“我相信长孙姐姐,方才若不是她,我已经把毒酒喝下了,只是……如果有人想害寒宇和我的话……我怕可能长孙姐姐会有危险。”上官红叶边说边以带着担忧的眼神看向长孙倚风。 司徒秋风闻言有些惊讶,他伸手模模上官红叶的头,兄长似的语调温柔,“我的红叶真是长大了,居然想得到这一层。” 上官红叶回以坚强的微笑,“我跟寒宇已经成亲了,我现在是风云山庄的女主人,长孙姐姐是寒宇重要的客人,风云山庄自然有责任保护她。” 长孙倚风笑睨了朱璃一眼,“我不怕危险,我比较怕王爷怀疑我。” “这里都是我重要的弟弟妹妹们,对于生人我总是要防些,请长孙姑娘别介意。” 长孙倚风摇摇头,“当然不会,王爷不介意就好,寒宇也没事了,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朱璃多少仍有些怀疑的目光不改,“现在一切状况不明,我想长孙姑娘还是待在房里好。” 一直没有开口的柳不语突然扯了扯司徒秋风的衣角,在他低下头时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司徒秋风以有些讶异的表情和妻子对望了眼,而后出言缓颊:“我想,待在房里也不见得安全,长孙姑娘想出去走走也无妨,不要一个人独走太远就好,小心为上。” 朱璃回头瞪望了司徒秋风一眼却被刻意忽视,朱璃看来倒是挺尊重这个义弟的决定,也不再多阻止。 长孙倚风向司徒秋风微笑点头,“谢谢司徒先生,我和我大哥一起,不会有事的。” 司徒秋风浅笑回礼,替他开了房门,待到看不见两人背影,朱璃才出声质问:“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她?”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因为寒宇相信她,而我相信寒宇,这对兄妹或许身份不详,但寒宇肯替他们隐瞒身份一定有道理,有什么人能酒未沾就知晓有毒,又有什么人能让寒宇对我们有所隐瞒,这几年来只有一个而已,大哥不会忘记吧?” 朱璃皱起眉,“你是说她是唐三的人?” 司徒秋风思索半晌才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我想她跟唐家一定有关系,大哥如此不信任她,恐怕是那位长孙公子的关系吧?大哥可是认得那人?” 朱璃思考了会儿才说:“我肯定我在某处见过他,可是我想不起来,我很少有见过面却想不起来的人,也许只是错身而过也不一定,而且我想他也认得我,却不明说,这种时候还是小心点好。”略一停顿,朱璃沉了声音,“不管如何,我不信任他们,但既然你信任他们的话我没有意见,不过我会盯着他们。” 司徒秋风笑着拍拍朱璃的肩,“不会有事的,大哥担心的话我会看着。” 朱璃吁了口气,回望床上的高寒宇,“寒宇没事就好,最好是先将下毒的人揪出来,不然寒宇还是会有危险。” 司徒秋风点点头,转向上官红叶,“红叶,你看着寒宇别离开,除了我跟你二嫂、大哥以外,任何人都要小心知道吗?” 待上官红叶乖巧点了头,司徒秋风才又对朱璃交代:“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这里就先麻烦大哥了。” “我知道。你看看偏庄有事没,没事先别透露风声,别让高夫人担心了。” “我知道。”司徒秋风点头答应,转身走出了房门。 走出大厅,长孙倚风跟慕容云飞在主庄的院子里四处乱逛。 慕容云飞看来兴致颇高地四处张望,“你注意到了吗?” 长孙倚风正在思考着下一步,没太在意他,只随意耸耸肩,“这里可以注意的地方太多了,你问哪一个?” “四边角落的石像。”慕容云飞有趣的转了一圈。“这四只叫四季。” 慕容云飞依序比划四边的石像:“春狮、夏虎、秋豹、冬象。” 长孙倚风望了下,果然四边角落里各有处栩栩如生的石像,相当小巧,不太引人注意。 “这中只是高老庄主的得意作,风云山庄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机关,春可以开启所有石柱里藏的机关,丰可以开启主庄地下的秘道,秋可以启动庄里万箭齐飞,而冬……会毁了整座庄。”慕容云飞看起来很有兴趣地模着石狮。 长孙倚风眨眨眼,“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意放在这里?” “当然不是。” 声音从背后传来,长孙倚风立即回头,见是带着微笑着走近的司徒秋风。 “长孙兄真是博学多闻,高老庄主的机关并不是人人皆知,不知长孙兄是打哪儿听来的?” 慕容云飞这才回头,“我有个兄弟对机关十分有兴趣,才听他说起过,不过我想司徒兄不会告诉我真正的四季藏在哪里吧?” “如果我知道的话。这么重要的秘密只有高家传人才晓得,如果长孙兄有兴趣的话,偏院里还有四只长得不一样的,长孙兄可以去看看。” 慕容云飞望了他一眼,想他是有话要对长孙倚风说,跟长孙倚风交换了眼色,随便找了个藉口:“那我就去参观一下,我妹子就麻烦司徒兄看照一下。” “长孙兄请。” 待慕容云飞离开,司徒秋风望着长孙倚风微微一笑。“我带长孙姑娘逛逛好吗?” “我的荣幸。”长孙倚风一笑答应,随着司徒秋风慢慢往外逛了出去。 “长孙姑娘是何时认识寒宇的?” “很多年了,一时之间也记不太清楚。” 司徒秋风并不介意他四两拨千金的回答法,只换个问题又问,“长孙姑娘可好福气,京城名捕雷子云可是人人敬重的好汉,为人重义,正直又不畏强权,不知姑娘怎么结识雷捕头的?” 长孙倚风笑得有些不自然,“是我大哥谈的亲事,没什么好特别的,倒是我听寒宇说起过,司徒先生为了娶得柳姑娘,只身独闯青衣神剑柳少言亲手布的剑阵,赢得柳先生的信任才娶得柳姑娘,这等英雄美从的故事可真令人钦羡。” 提起柳少言,司徒秋风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让长孙姑娘笑话了,当时柳大哥的武功已废,要破他的剑阵已不是不可能,也多亏了当时我夫人帮了我一手,不然要闯过也真难。” “是司徒先生有心,不然怎么娶得美人归。” 司徒秋风突然盯着长孙倚风,“寒宇对长孙姑娘还真是知无不言。” “司徒先生也知道寒宇是藏不住秘密的,只要是他身边的人事,没什么能让他藏在心里的。” “是呀,但姑娘的事,寒宇可藏得紧,姑娘说是为什么呢?” 长孙倚风看了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但司徒秋风可没漏任何一个细节。长孙倚风只是随口应声,“是呀,为什么呢。” 司徒秋风停下脚步,等着长孙倚风缓步跟上才低声开口,“姑娘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危险吗?” 长孙倚风也没闪开,抬着望着离他极近的司徒秋风,“司徒先生觉得我有什么危险。” “下毒的人没有害到红叶,也许会拿姑娘下手。” 长孙倚风一笑,“那红呀姑娘不就安全了,先生何必烦恼。” 司徒秋风也笑了起来,“可以告诉我,寒宇方才跟你说了什么吗?” 长孙倚风注视司徒秋风半晌,抬首微侧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保护红叶。”说完,退了两步轻笑旋身,“我想我该去找我大哥了。”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露出苦笑,“委屈三少了。” 长孙倚风顿了脚步,回头看着他,有趣地眨眨眼,“想来我没瞒过柳夫人。” “唯一一个寒宇整天嚷着、说着,我却没见过的朋友,只有你。” “认识了寒宇就像欠了他一样,甩不掉。” 司徒秋风没有再答话,望着长孙倚风转身走开,不禁庆幸高寒宇有个好朋友。 第四章 长孙倚风和司徒秋风走回院里,把还在研究石像的慕容云飞唤来,正想一道回转大厅之际,却碰上看来有些慌张的高槐安。 “司徒先生,偏庄有人过来了。” 司徒秋风拧起眉,“王爷不是吩咐任何人不得过桥的吗?” “我的确是这样传达下去的,庄主也说他会照办,不过过桥的是生人,庄主会让那人过桥,想来是很重要的人。” “庄主知道寒宇出事了吗?” “是,我必须通报庄主,不过瞒着夫人。” 司徒秋风点点头,“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长孙倚风和慕容云飞对看了眼,慕容云飞开了口,明是吩咐实是询问:“我们随司徒兄去看看好了。” 司徒秋风没有拒绝,三人一起走出山庄,果然看见远远有人骑马过桥而来。 长孙倚风走在最后面,一路上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因为地处崖边,有片小树林可以遮蔽视线,由对岸走来看不清这里,而山庄后面就是广大的山壁,再远些就是另一边的悬崖。这里的地形可说是最好的守护点,可也是最容易被孤立的地方。 在长孙倚风研究附近地势的时候,走在前头的慕容云飞和司徒秋风一同停在桥边远远观望走来的人。距离还有些远,看不太清楚来人长相,却觉得那人身形相当熟悉,待得愈近,才愣了一下,“啊……” 司徒秋风闻声回头:“可是长孙兄的朋友?” 慕容云飞尴尬地笑笑,回头拍拍左右探看的长孙倚风,有点艰难地开口,“妹子……你『未婚夫』来了……” 长孙倚风愣了下,没会意过来,“什么?” 司徒秋风回头多张望了几眼,“那就是京城名捕雷子云吗?难怪庄主让他过来。 长孙倚风愣了半晌,眯起眼看清桥上的人影,“……子云,他来做什么……”念头一转,想起只有一个可能,刹时白了脸色。 慕容云飞也想到了同一个可能,他低声安慰长孙倚风,“别那么想,搞不好他来只是担心你而已。” 长孙倚风吸了口气镇定心情,再抬头时已见雷子云走到了桥中间。叹了口气,还在想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司徒秋风突然拧眉低喝,“安静!” 慕容云飞跟长孙倚风立即闭口,他们同时都听到一个在山里不太会出现的声音。 同时间司徒秋风一反手,不知从哪里翻出张小巧的弓架在手上,“是箭风,二位小心。” 对于飞箭,号称柳叶神弓的司徒秋风当然比他们来得熟悉。长孙倚风凝神望去,还来不及开口,数只飞箭已破空而过来,明显地,目标并不是在遥远岸上的他们,而是正在桥上的雷子云,或者,应该说是那座桥。 “子云!”在长孙倚风惊叫声中,桥这一边的支撑已被射断,细窄的吊桥立侧翻了过去,本来骑着马的雷子云踏马使力,翻身跃上歪斜连结这一端的缆绳,飞快往这边疾奔。 距岸尚有丈余之遥,另一头的支撑也被射断,吊桥随即往下急坠,这下再也无可借力的雷子云眼看就要落下山崖。 长孙倚风一惊,立刻往前冲去却被慕容云飞一把捉住,反手甩开,正要起步又被拉住 一摇头,“你别露了身份。”抛下这么一句,慕容云飞把长孙倚风往后一扯,借力往前,几个起落已跃出崖边。 对岸袭来的都是一寸粗的金漆长箭,有这种功力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将箭稳稳射过来,显然功力深厚。 大量的飞箭正好给慕容云飞做踏板,他踩着箭,身子像没有重量似的凌空疾进,恰好在雷子云落下之前拉了他一把,让他借力往上跃去。雷子云的轻功没有自己好,但只要能碰着山壁,等在崖边的长孙倚风便能拉他上去。 雷子云身子不轻,慕容云飞被他的重量拖着往下一沉,司徒秋风看准时机补了一箭,让慕容云飞得以借力往上,恰好足以踩上转向来袭的箭纵身向前。 踩上山壁的雷子云再提气奋力往上一跃,攀着桥边的断绳往上,正好让赶到桥边的长孙倚风拉上岸来。来不及站稳,先就回头寻找慕容云飞,待看到他闪过最后几只飞箭,就着箭势安然上岸,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长孙倚风有些慌张地拉起雷子云的手,上下探视,确定他的确没事才抬头看了看慕容云飞。虽然险了些,但对慕容云飞来说这还算不上什么。对岸大概也出了事,现在既然慕容云飞到了那边也不见得是坏…… “我没事。”雷子云安慰地握着他的肩,目光却投向另一边的司徒秋风。 “这等轻功要叫差的话,这世上没有好轻功了。”赞赏的目光紧跟着慕容云飞,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回过头,“长孙姑姑真是说笑了。” 雷子云闻言一愣。“姑娘?”这才发现长孙倚风的打扮,睁大眼睛看了半晌却一时回不过神来。 长孙倚风赶紧旋身,“……先……回去再说吧,看来偏庄出事了。” 雷子云半天模不着头绪,他吁了口气,决定先把他搞不清楚的东西放下。于是他转向司徒秋风,抱拳为礼:“在下雷子云,阁下可是司徒先生。” “正是,久仰多时。”回了礼,司徒秋风却是单刀直入的问:“敢问雷捕头,偏庄出事了吗?” 雷子云摇摇头,“我一进偏庄听高庄主说上头出事了,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但高庄主想我是公家身份,多个人帮手也好,便让我上来了,只是没想到一上桥就遇袭,不晓得是否有别的路可下到偏庄。” 司徒秋风拧起眉,望着远处那条随风摆荡的细细丝线,“英雄路。” 雷子云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而后摇摇头,“要过英雄路已很难,再加上对方有如此飞箭部队,我想这不是好办法。”向四周张望了会儿,“这里遮蔽物很多,对方够聪明的话也不会敢就这么攻过来。”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先回主庄再说吧。” 雷子云已经镇定许多,心想长孙倚风打扮成这样应是有所目的,于是附和着。“那就先回去再说吧。” 见无人反对,脸色尴尬的长孙倚风扭头便往主庄而去。 司徒秋风似是觉得有趣,侧头向雷子云说道:“雷兄真好福气,年后迎娶长孙姑娘时,我可要讨杯喜酒喝。” 雷子云又是一愣,前头的长孙倚风回头瞪了司徒秋风一眼,“司徒先生敢情一点也不担心偏庄的人?” 司徒秋风笑了起来,“石稳如山、云轻似风。温家顶顶大名的慕容大总管在那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长孙倚风停下脚步,心中暗想,果真不能小看司徒秋风,无奈开口,“还请司徒先生保密,他不想被王爷认出来。” “我会的,长孙姑娘请放心。” 见长孙倚风没有解释的意思,司徒秋风瞥了眼虽挂着微笑却不言语的雷子云,略一思索,“敢问雷兄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雷子云一顿,看看走在前头的长孙倚风,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好叹了口气。“京里出了点事,我是追案子来的。” 司徒秋风觉得雷子云似乎有话想对长孙倚风说,便加快了脚步,“你们聊吧,我在庄口等候二位。” 待司徒秋风走远,雷子云停下脚步,“倚风。” 叹了口气,长孙倚风回头望着雷子云,从他的神情就可以知道雷子云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只是平静地开口。“不要说。” 雷子云静静地望着他半晌,心疼他的难过,但他知道长孙倚风不会表现出来,他只是道歉,为了他必须告知他这件事。“我很抱歉。” 长孙倚风摇摇头,“你不用道歉,寒宇还昏迷不醒,我希望你不要说出来。” “我知道了。” 长孙倚风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山庄。 三人一入庄,朱璃随即迎上,“出什么事了?” 司徒秋风侧身介绍跟着走进来的雷子云,“大哥,这位就是京城名捕雷子云,他是来帮忙的。” “见过王爷。” 朱璃锐利的眼眸一转,视线直接落在他腰际系着的腰牌上。“雷捕头不必客气。” 雷子云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伸手解下腰牌,“王爷可要验验?” 朱璃反倒爽朗笑起,眼角余光飘向长孙倚风,“不必,这假不了,雷兄可是担心未婚妻子来的?” 雷子云没有下面回答,虽然他不太明白长孙倚风在搞什么,不过大约是拿他来当挡箭牌。“我是为了案子刚巧经过风云山庄,听高庄主说起主庄出了事,所以上来看看。” “喔?”朱璃暗暗观察没什么反应的长孙倚风,但至少雷子云没有反驳他与长孙倚风的婚事。一时看不出其他,朱璃也就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下去。转向司徒秋风问道:“偏庄出事了吗?” “雷兄过桥的时候对面突然万箭齐飞,我想是有人占领了偏庄,不然不可能带着箭队过到桥边。” 朱璃拧眉心望着他义弟,“你不太紧张,有援手吗?” 司徒秋风一怔,眼神望向长孙倚风却没有立即回答。 朱璃马上就注意到了,“秋风?” 司徒秋风迟疑了下,“……长孙兄在那一边。” 朱璃挑起眉,给了个表示他不太明白的表情,询问的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雷子云心想司徒秋风指的大概是慕容云飞,而长孙倚风不想他曝露身份,看着长孙倚风无奈的眼神,只上前解围。“方才长孙兄为了救我,已到对岸去了,而桥已断,两方无法互通。那里有长孙兄在,我想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长孙兄如此深藏不露,一人可抵占领偏庄的敌人?”朱璃一脸不信。 “王爷久未入京,可记得长孙大将军?”略一沉吟,雷子云回答得不慌不忙。 朱璃怔了下,想起提着长枪征战沙场多年的长孙乘风,态度立时软化,“当然,我幼时跟着先皇见过他几次……”嘴上说着,突然起隐约听说过长孙乘风留有一子一女,只是未曾生活在一起……转头望向长孙倚风:“原来姑娘是长孙将军的掌上明珠?” 长孙倚风一笑却不否认,“我未曾让父母养育过,担不起长孙家千金之名,请王爷不必多礼。” 朱璃长年在边关生活,京里的事听的不多,但确曾听闻长孙将军不知为何孩子一出生就往外送,未曾养育过,也许因此感情不睦,便未再多问。以司徒秋风的态度看来,如果他是长孙将军的后人,那应是个强助。 长孙倚风吁了口气,虽然现在是一团混乱,不过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只觉得现在得找个地方冷静思考一下。趁着众人正在讨论偏庄的状况,长孙倚风偷空言道:“我去看看寒宇。” 注意到长孙倚风有些疲累的表情,雷子云对朱璃和司徒秋风点了点头:“我也该拜会一下高少夫人。” 长孙倚风停下脚步,知道雷子云有话要对自己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带着他一起离开大厅。 两人在院里随意逛了下,看长孙倚风没有先开口的打算,雷子云带着点打趣地问:“你有这种嗜好吗?” 长孙倚风不明所以的回头,看见的是雷子云不晓得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的笑脸。一扬眉,他却边笑说:“扮成姑娘的样子。”边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下,长孙倚风无奈地抱起双臂瞪着他,“是的话又怎么样呢?” 雷子云觉得他那种马上防备起来的样子很有趣,于是收下了笑,认真的说:“那我想我最好得要习惯。” 叹了口气,只要遇上雷子云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一点也不喜欢扮成这样,要不是云飞乱说话,我也不用拖你下水。” 雷子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走近他身前,伸手轻轻抚开他脸上的发丝,“你还好吗?” 长孙倚风凝视他半晌,缓缓问道:“他们走的痛苦吗?” 边想着怎么对他开口才不会让他更难过,雷子云用了房间平缓的语气回答:“我想,能一起走,应该无憾了。” 低下头,长孙倚风轻轻倚在雷子云肩上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力量,而雷子云总是能支撑他。 环住长孙倚风,从他发现魏家夫妇的尸身开始就产生的不安感,在他终于把长孙倚风环在怀里的时候才逐渐消失。直到这时才知道,当长孙倚风不在身边时,那种空虚的感觉有多重。伸手轻抚他发梢,在碰到他发上系着的珠花时又苦笑着缩回手,“我想,我可能不太能习惯,你还是早点回复原来的样子比较好。”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抬起头离开他的怀抱,“走吧,我们去看看寒宇。” 领着雷子云进到房中,高寒宇仍然昏迷不醒,而上官红叶则不在房里。长孙倚风对柳不语笑笑呆了半晌不晓得怎么介绍雷子云,亏了慕容云飞让他怎么介绍都觉尴尬。 雷子云大约是知道长孙倚风在迟疑什么,于是对着柳不语抱拳,“在下雷子云,见过司徒夫人。” 柳不语点点头,“雷爷坐,红叶想换掉嫁衣,回房去了。” 雷子云望着床上的高寒宇,“无妨,只是想拜会一下高夫人,我晚些再来也可。” 似乎原本就不多话的柳不语没有多问,让长孙倚风少了点尴尬,见高寒宇没有异样,两人寒喧了几句也打算离开。 转出房门,雷子云发现长孙倚风没有跟长,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太放心红叶姑娘,我去看看她,你先回大厅去吧。” 雷子云知道长孙倚风大约是发现了什么。他其实很想问,从还在京里的时候就在想了。他知道长孙倚风有些事瞒着自己 见雷子云直盯着自己不行动,也知道他大概是想问些什么,心底莫明的紧张起来。自己有太多没告诉他的事,若他现在问起,他也不晓得该从哪一件开始说。 两个人只是默默地对视了一阵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雷子云先打破沉默,“小心点,我先回大厅去。” 松了口气,长孙倚风点头答应,“我会。” 终究还是问不出口,雷子云暗自叹了口气。他一向就有办法让人在他面前坦白一切,但就只有在长孙倚风面前,他从来就无法多问一句。 长长吁了口气,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的背影,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老是看着雷子云的背影叹气。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喜欢望着他离开,如果可以选择,自己总是想将他留在身边。 长孙倚风拧起眉,他还有事没有做完,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但是……是不是已经自己把自己困在雷子云的温柔中不想离开?他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必须把这件事告诉雷子云。 版诉他,自己总要是离开的。 又叹了口气,长孙倚风决定暂忘掉这件事。 独自走向后院,长孙倚风才转进长廊就感觉到后头有人,留上了心,跟着放慢了脚步缓缓从长廊转向后院,刻意想走得远些。果然才进院里,后头就有人低声问道:“姑娘想去哪里?” 丙然。 长孙倚风一笑回头,面无表情跟在身后的人却是高家总管高槐安。“我想静一静而已,随意走走。” “这种时候姑娘一个人危险,还是请回大厅吧。” “高总管也在这里,我会有什么危险。” 斑槐安不再回答,只侧身让出条路,示意长孙倚风往回走。 长孙倚风静静往高槐安的方向走去,经过高槐安身边略略一缓却不停步,就在越过他身侧那霎那,背后突然泛出的杀气让他微微一笑,肩膀一动袖中剑已在手。 长剑出鞘的声音划破空气,早有准备的长孙倚风正待回身,一声惊喝硬生生让他停了动作,猛一侧身闪过,高槐安那一剑仅仅在他衣袖上划了道口子。 “住手!斑总管你做什么!” 斑槐安一剑未能得手,退了一步冷汗直流,“少夫人……” “你对长孙姐姐做什么!”上官红叶站到长孙倚风面前,扬声质问。 斑槐安深吸了口气,冷静回答,“少夫人请让开,请相信我,只要杀了她,少庄主跟夫人都会没事的。” 上官红叶摇摇头,一脸不信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长孙姐姐是寒宇重要的朋友,我不会让你杀她……莫非,酒里的毒是你下的!” 不是!就逄我死也不会对少庄主下手,请夫人相信我。”上官红叶握住腰间配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长孙姐姐。” 斑槐安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一时竟是沉默。 长孙倚风轻碰上官红叶的肩,低声交代:“你快走,他不会伤你,快去叫你二哥过来。”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的!” 长孙倚风觉得头很痛,这丫头的个性和高寒宇如出一辙,难怪能结为夫妻。刚才如果不是上官红叶突然冒出来的话,自己早解决高槐安了。 斑槐安听见长孙倚风的话,眉心一皱,仗剑便冲了过来,“夫人得罪了!” 上官红叶伸手推开长孙倚风,抽剑迎上高槐安。 退了两步,长孙倚风只看了一眼便露出苦笑。上官红叶显然剑艺不精,就算高槐安无意伤她,但上官红叶却认真迎击,眼见难以速战速决,心急的高槐安招式递出竟不得不稍下重手。 此时一名侍女走过,望见这边的景象一声惊叫,高槐安立时冲上想灭口,上官红叶勉强赶上阻挡,“快去叫人!” 见那名侍女慌张跑开,长孙倚风叹了口气。此时高槐安一招打下上官红叶的剑,回身冲向长孙倚风,上官红叶却死命地奔了过去拦在长孙倚风面前,双手一张,用力紧闭起双眼。 只听得金属相击的轻脆声响,一只手臂拦腰将她托开了去。 你这个性跟寒宇真是一模一样。” 长孙倚风无奈的语调比她之前听到的都要重了些。张开眼,看到的是一朵朵锋利无比的花绽放在眼前绵延如水的剑尖上。 那是一种美得出奇的剑法,她听过、却从未见过的,极美的剑花。 斑槐安当然也听过,于是他往后急退,出口的话语因为惊慌而变调,“唐白的剑!” 没有给他继续惊慌的时间,长孙倚风手腕轻转,反手挑下他手中长剑,将剑指在他颈上。 斑槐安坐在地上,像是全泄了气,不发一话。 “唐白的剑拿来对付你真是浪费了。” 听到朱璃的声音,长孙倚风暗自叹了口气。收剑回望,朱璃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一种斗气,那是使剑的人遇上他都会有的斗气。长孙倚风只装作没有看见。抬头望赂站在司徒秋风身边,微微苦笑的雷子云。虽然没想到会那么快,但终于是败露了身份,长孙倚风觉得有些恼人,不过雷子云一向坚定的眼神让长孙倚风觉得其实无所谓。反正不管再怎么麻烦,雷子云也会支撑他。 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长孙倚风索性扯下头上系着的珠花,让一头乌黑的发散了下来。随手札起长发,垂眸盯着坐在地上的高槐安。“是你调包了我的酒?” “我没有……酒是真的不见了……我运酒回来的半途上,只在茶坊坐了会儿,酒就不见了……我跟高未分二路追了半里都不见人影,再回来的时候,酒就端在原地不动,我检查过的,跟原来的一模一样,我才敢带回来给少庄主的……” 用力摇头,高槐安惨白的脸上却有坚定的神情,“我说的是真的!酒带回来的时候,少庄主当场拆了一坛分给我们,运酒回来的十二个人每个都喝了,真的,酒里没有毒!” 一旁的朱璃厉声喝问:“酒里没毒为什么寒宇会中毒?你是看着寒宇长大的,高家也一向待你薄,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斑槐安翻身跪下,“王爷恕罪!我真的没有对少庄主下毒,就算杀了我也不会,请王爷相信我。” 司徒秋风思索了半晌才开口,“是谁叫你对……唐公子下手的?” 紧紧望着司徒秋风,高槐安像是想说什么,却是开不了口,默默低下了头,“总之,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对少庄主有二心,不过我的确做错了事,请司徒先生处置。” 一直没有说话的雷子云静静和长孙倚风交换了眼神,他觉得高槐安说的是实话。但高槐安是风云山庄的人,这算是家务事他也不好插手。 长孙倚风走到高槐安面前蹲下,单手撑颊微微一笑,“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是女人?” 斑槐安怔了一下,瞪了长孙倚风半天才摇摇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好对付?” 高槐安又摇摇头。 长孙倚风一脸好笑,“他根本没顾你的死活,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斑槐安依然惨白着脸色没有开口。 “或者你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我的?他没说你不能给我东西吧?” 斑槐安愣了下,迟疑了半晌,才从怀里掏出块东西,递给长孙倚风。 伸手接过,脸色变得凝重,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那件东西紧紧握在手心。 雷子云见他神色不对,立时走近,一看也跟着拧紧了眉。 那是魏谦的腰牌。朱红色的令牌上用墨笔写上了长孙倚风四个字,正面原来刻着魏谦二字的位置则写上了斗大的『杀』,看起来像是用来提示高槐安该对谁下手,但长孙倚风知道,那其实是乔十八的警告。 深深吸了口气,长孙倚风双眼直盯着高槐安,“你要是再见到他就告诉他,五年前我年纪还小,不懂得永除后患,我不会犯第二次这种错误,叫他等着。” [高槐安望着充满杀气的长孙倚风,咽了口口水,连想开口说他不可能会再见到他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长孙倚风冷着脸转头就走。 司徒秋风见雷子云一言不发地跟上长孙倚风的脚步,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从宋家堡主遇害之后,他就一直派人注意消息。高寒宇几个义兄遇害的事早传了回来,他却一直不忍心告诉高寒宇;也私底下和魏谦联络过几次,但自魏谦传来消息说已抓到蔡锋之后就断了音讯。 而长孙倚风手上那块腰牌……他知道雷子云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吩咐几人将高槐安关到地窖,转头看见上官红叶倚在朱璃身边,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不禁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红叶?” 上官红叶摇摇头,“我没事……” r朱璃按着她的肩,神色认真而严厉,“你实在太乱来了,下次有这种事,不管怎么样都要先逃,让大哥或二哥来处理,知道吗?” 上官红叶像是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只乖巧地回答,“我知道了,大哥对不起。” 司徒秋风一向宠爱上官红叶,伸手从朱璃手中揽过她肩,“好了,先回房去吧。” 朱璃瞪了司徒秋风,“你太宠她了。” “等你不那么宠小语的时候再来说我。” 朱璃撇撇嘴角不再回话,三人默默转身向大厅走去。 第五章 司徒秋风让柳不语巧手替长孙倚风修改了件男装。在所有人又回到了大厅之后,上官红叶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长孙倚风不放。司徒秋风不由苦笑,再次觉得他需要教育一下这个孩子。伸手轻拍上官红叶的头,“红叶,别这么失礼。” 上官红叶眨眨眼却没有转移视线,“长孙姐姐真的是男人吗?” 笑着没有回答,长孙倚风只是懒散地随意靠在椅子上。 司徒秋风耐心地代他回答上官红叶,“他是寒宇的义兄弟,就是唐家三少唐风,你要叫他唐大哥。” 上官红叶像是有些疑惑,转头看了雷子云半晌却不说话。雷子云不明所以,只好向她点头微笑。“少夫人。” “可是……他们在后院抱在一起。”上官红叶突然伸手指着雷子云,一脸疑惑地开口。 雷子云本来微笑的脸僵在原处,一时显得有些尴尬。司徒秋风赶忙拍下上官红叶的手,低声喝斥:“红叶,不可以这么没礼数。” 上官红叶年纪尚轻个性直率,单纯觉得疑惑就问,被司徒秋风一骂,委屈地扁起嘴来。司徒秋风苦笑着转向雷子云,“雷兄弟请不要介意,这丫头一向口没遮拦。” 雷子云摆了摆手,“无妨,司徒兄不必责怪高夫人。” “她没说错呀。”长孙倚风有趣地瞅着上官红叶,“我跟雷兄感情很好,好得连晚上都一块儿睡呢。” 上官红叶这才发现,回复男装的长孙倚风的确是个男人,说话的样子、态度、甚至脸上的笑容都和身着女装时完全不同。而他此时的笑容和说出来的话,莫名地让她红了脸,更不好意思再多问。 雷子云无奈地咳了声,“倚风,别拿少夫人玩笑了。” 长孙倚风耸耸肩没再开口,懒懒地又靠躺回椅子上。 和上官红叶同样直盯着长孙倚风瞧的朱璃直到此时才移开目光,“如果这位是唐家三少,那过桥那一位到底是谁?他真是长孙公子?” 雷子云还在想该怎么回答,长孙倚风已缓缓把目光调向朱璃,淡淡开口,“我也想问很久了,王爷的疑心病是生来就有的吗?” 朱璃微眯起眼紧盯着长孙倚风却不言语。雷子云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长孙倚风心情很糟,怕他拿朱璃出气,在长孙倚风接话前扬声答腔:“我跟长孙兄是多年好友,请王爷不必担心。”长孙倚风还想回个几句,见到雷子云拧起的眉,还是住了口。 司徒秋风出来打圆场,“大哥,雷兄都替长孙兄担保了你担心什么。” 察觉朱璃的迟疑,雷子云的语气极为诚恳,“雷某是否有什么地方让王爷无法信任,请王爷尽避开口。” 朱璃笑了起来,“别这么说,我当然不是信不过雷兄,既然雷兄都这么说了,我不再提便是。” “多谢王爷。”雷子云向朱璃一拱手,话题一转却是向着司徒秋风,“敢问司徒兄,主庄真的没有任何路可下到偏庄?” 司徒秋风摇摇头,“除了英雄路。雷兄可向外瞧瞧,只要日一偏西,主庄立时起雾,冒险走英雄路实在太危险,我有听过主庄有密道,可是一向只有高家传人知道,我想,也许连寒宇也还不晓得。” “偏庄遇袭,也许情况紧急,应该想个法子下去才是。” “是什么人会袭击偏庄,是针对谁来着?”朱璃表面上看来只是偏头思考,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移向了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闲凉一笑,“王爷一手掌管边关所有兵权,关外多的是人想王爷开关吧。” 朱璃也不发怒,“三少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我朱璃惹来的?” “我没这么说,是王爷望着我,我以为王爷想听我的意见,我便随口说说。”耸了耸肩,长孙倚风一脸无辜。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阻止他们的针锋相对,“大哥,现在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要怎么下到偏庄,你可有听寒宇说起地道的事?” 朱璃耸耸肩,“谁不晓得风云山庄有地道,问题是在哪里?我听庄主说过,老庄主失踪前并没有告诉他有关地道的事。” 默默抱起手臂的司徒秋风看来苦恼,“意思就是说连庄主也不晓得了。”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雷子云倒是抓出了朱璃话中的疑点,“高老庄主不是过世了?王爷方才却说失踪?”朱璃和司徒秋风交换了个眼神,决定由朱璃回答:“事实上,老庄主是失踪了,老人家以前就常常闹失踪,一去几天或几个月都有,最后一次是三年前,至今都毫无音讯,老庄主好客而庄主好静,老庄主不在时,常常有上庄要求试试英雄路的,庄主不堪其扰,便对外宣称老庄主过世并且封庄。” “啊!”上官红叶此时突然惊叫了一声,众人均回头望向她,“我想起来了!” 司徒秋风比较了解上官红叶的思路,马上开口询问,“寒宇说起过什么吗?” 上官红叶用力点头,“寒宇说起过,爷爷的小庄上有路可以回主庄。” “在小庄的哪里?” 上官红叶一愣,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寒宇只有这么说起过,没有告诉我在哪里。” 司徒秋风和朱璃又对望了一眼,雷子云抢先开口,“小庄是指高老庄主的住处?” “是的,小庄在后头。” “何不去看看?也许真有密道?” 司徒秋风有些迟疑,朱璃却在此时叹了口气,“要上到小庄都是问题了,有密道也没有办法。” 雷子云不明所以,便就安静等待下文。 “其实一般人都以为风云山庄的英雄路只有一条,事实上却不然。”一直沉默的长孙倚风,此时突然开了口。“英雄路其实有二条,一条由偏庄上主庄,一条由主庄上小庄,所以小庄是第三座断崖。” 雷子云以前就曾听闻风云山庄不只布满各式奇难机关,而且地势险要诡谲,没想到真有这么奇特。但不管任何困难,从来难不倒雷子云。他一向相信只要动手去做就有解决的方法。略一思索,“不如等雾散让我去试试。” 司徒秋风蹙起眉,当先劝阻,“这不太安全……小庄上的英雄路更不好走,而且路更长。” 雷子云有些好奇,司徒秋风与朱璃和风云山庄交好那么久,居然没试过英雄路?“司徒兄没有试过吗?” “老庄主在的时候不准孩子们去试,老庄主不在后庄主便封锁了往小庄的路,我和大哥始终没有机会试过。” “王爷可有这么好说话?”长孙倚风有趣瞥了朱璃一眼,挑眉的模样像是刻意挖苦。 朱璃这回倒没有特别理会长孙倚风,“每当你想去试的时候,只要看见高夫人一脸泫然欲泣瞪着你的模样,我想谁也走不过她面前。” 雷子云怕长孙倚风又和朱璃杠上,连忙阻断他们的对话,“我想与其坐在这里等,不如还是试试好了。” 司徒秋风摇了摇头,“这是风云山庄的事,要试也是我去试,怎么能让雷兄犯险。” “司徒兄别这么说,我是吃公家饭的,哪里有难就是我的事,况且若要犯险我也孤身一人,司徒兄已有家眷,应保重自己才是。” 想起妻子倒让司徒秋风苦恼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望向朱璃想要点意见,但朱璃却像是在出神思考着什么,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此时,安静了好半天的上官红叶举起了手,“我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司徒秋风和朱璃一齐瞪了一眼,只好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说。 “就这么决定吧。”长孙倚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为了夫人,司徒兄还是不要冒险的好,王爷家里也『有人』得照顾,这趟路就让我们这两个孑然一身的去吧。” 雷子云愣了下,没想到长孙倚风突然做了这种决定,想要开口反驳,但一偏头望见长孙倚风的眼神,马上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于是没有开口。 “我有点累,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大家今日先休息吧。”长孙倚风松了松颈子,看来真疲累的样子。 本来沉默不语的司徒秋风才想起大伙折腾一天都没进食,“我让人热菜,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提起吃,朱璃突然想起桌上的酒,叹了口气,“可惜了几坛子好酒。” 被朱璃一提,长孙倚风才想起酒的事。“酒没毒。” 朱璃愣了下没有会意过来,长孙倚风已走向上官红叶,“高夫人。” 上官红叶眨眨眼露出可爱的微笑,“长……唐大哥叫我红叶吧。” 长孙倚风没有反驳她的称呼,只浅浅一笑,“你跟寒宇入席的时候吃了什么?” 想起还昏迷不醒的高寒宇,上官红叶的语气有些难过,“没有,还来不及吃到任何东西就……” 长孙倚风难得用了安慰似的温柔口吻,“不是,我是问你坐下来的时候,在敬酒前你吃了什么。” 上官红叶想了一会儿,才啊的一声惊叫,“……那个……” 上官红叶迟疑了下,“是人参果,寒宇叫我在宴席前要吃下去的,结果我忘了,敬酒的时候想起来才赶紧吞了一颗。” 司徒秋风疑惑地问:“哪来的什么人参果?” 上官红叶摇摇头,“寒宇给我的。” “你没全吞下去吧,给你剩下的。” 上官红叶听话地从怀里模出个小锦盒递给对她伸出手的长孙倚风。 打开锦盒,里头是三颗连结在细小的枝蒂上的朱红色果子,看来小巧可爱。 长孙倚风数了数,的确只少了一颗。朱璃凑近一看,满怀怒气地开口:“这哪是人参果?寒宇哪来这种东西,居然还把它吃下去!” 司徒秋风望着长孙倚风平然的神情,有些焦急的问:“三少,这有毒吗?那红叶可没事?” 先不答话,长孙倚风竟拿起那串朱果咬了一颗吞下,司徒秋风一愣,“三少……这不要紧吗?” 长孙倚风的笑容似乎另有含意,“所以它没毒。” 司徒秋风松了口气,念头一转又问,“酒没毒这果子也没毒的话……那毒是下在哪儿呢?” 看见长孙倚风的反应,雷子云大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是吃了果子又喝了酒的人吧?” “没错。”长孙倚风说完没有再多解释,只笑着走向桌前提起一坛子酒,“我累了,可以找个房间给我吗?” “当然。”司徒秋风觉得十分好奇,“三少是拿去喝吗?” “不然呢?”长孙倚风眨了眨眼。 司徒秋风笑了起来,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听说没有任何酒喝得死唐家人,看来是真的?” 长孙倚风睨了不论神情语气都十足挑衅的朱璃一眼,笑得诱人,“王爷可以晚上过来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说完,提起酒坛自顾自地走进内室。 司徒秋风瞪了看来跃跃欲试的朱璃一眼,“大哥,你老毛病又犯了吗?”朱璃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望着长孙倚风的背影,雷子云不禁苦笑。早知道长孙倚风一直就是那副德性,在京里的时候他从不介意,也是因为京里少有他不认得的人。当然不是介意长孙倚风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调情,而是他看得出朱璃地长孙倚风有很大的兴趣。 “雷兄?吃点东西可好?” 叹了口气,应声回头的轩子云带着他一惯沉稳的笑容。“好的,一起吧。” 像往常一样的收起一切多余的情绪,他此刻不需要这些。 长孙倚风整整喝了半坛酒。 他的心情很差。本来以为雷子云晚上会过来看看他,但直到夜半还是人影不见。不想承认自己是等他,压下浮躁的情绪,闭上眼专心调息。 多亏他二哥,从他十五岁起,就没有什么毒可以伤得了他,有时候多少有点影响,但对他已不再有害。 上官红叶吃下去的果子叫失心果,原本长在渝河上游,数量稀少,后来不知何人将它全部移植,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十三岁的时候试过失心果,那是他试过的第八十七种毒,比起其它来说,失心果并不算什么,因为事实上他不算有毒。 叹了口气,长孙倚风只觉得心烦气躁怎么也定不下心来,索性把整坛酒喝了个精光,在某些时候,酒可以让他镇定 结果一夜未眠,长孙倚风只是坐着调息,直到日出才起身伸了个懒腰。雷子云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理了一下仪容。他并不太担心等会儿要走的英雄路。英雄路难过并不是因为它细如丝线,而是大多数人因为它看似脆弱而心生恐惧,也因此它其实非常的稳固。想过英雄路其实只要够勇气有胆识就行,而这两样雷子云都不缺。 走进大厅时,所有人已经聚在里头了。雷子云不晓得正和司徒秋风聊着什么,抬头见他走进,雷子云泛起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 长孙倚风却觉得有点闷,看来雷子云休息得很好,他不晓得自己一夜没睡是在郁闷什么。他发现自从他承认喜欢上雷子云后,就没有一天好睡过。 暗自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向他点点头。 “三少想必睡的很好,不过怎么看起来脸色不佳。”先开口的倒是朱璃,用着他对长孙倚风一贯的挑衅态度。 长孙倚风睨着朱璃微笑,“那是因为我等了王爷一夜都不见人影,所以没睡好罢了,不晓得王爷想怎么补偿?” 朱璃一扬眉,正想答话,却突然住了口,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正是端着饭菜进门的柳不语。 司徒秋风赶忙走去替妻子接过,边瞪了朱璃一眼。看帮不上什么忙,雷子云也就走到长孙倚风身边坐下。 长孙倚风伸手替雷子云倒了杯茶,在柳不语替大家摆碗筷的时候悠然开口,“王爷没有回答我呢。” 朱璃看起来有点尴尬,勉强笑着落座,“三少别玩笑了,大家吃饭吧。” 长孙倚风本来还想说什么,雷子云突然在桌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顿了下便没有多说。 司徒秋风赶忙替众人倒了酒,“大家尝尝我娘子的手艺,为了安全起见我没让厨子动手。” 柳不语默默地替大家盛好了饭,另备好一盘饭菜,准备要送去给上官红叶。她端起盘子望着长孙倚风,“王爷对美人手脚很快,三少请小心一点,大家慢用。” 柳不语说完便自离开,一阵沉默之后,司徒秋风才尴尬地试图解释:“我娘子说笑的,三少不要介意,大家用饭吧。” 朱璃看起来一脸无奈,长孙倚风耸耸肩,想拿起筷子,这才发现雷子云握著他的手还没放。他稍使了力,一时之间竟抽下出来,疑惑地侧头看了盯著自己下知在想些什么的雷子云一眼,直到这时才突然发现,也许雷子云有些介意,念头一转又想,他若是介意,为什么昨晚不来找他?挑眉冷冷瞪了他一眼:“兄弟,你这样我怎么吃饭?” 发现一句话让朱璃和司徒秋风各自抬头看来,雷子云只笑笑放了手,长孙倚风就自顾自地吃将起来。对面两个人一头雾水却也没多问,这一顿饭倒吃得沉默。 其实大夥起的都算早,用过了早饭就由司徒秋风领著,从后院出去直到了断崖边。这一条路比前院那条还要长上许多,再加上层雾末散,那条细丝在初阳照射下只看得见一半左右,另一头还被掩在雾里。 司徒秋风拧起眉,“雷兄……我觉得这个主意下太好,也许等雾散一点再说吧。” 雷子云前后观望了下,他摇摇头,“这雾不会散,要趁这头清楚的时候过去,不然后头的雾马上就被山风吹来了,司徒兄应该明白吧。”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的确是这样没错,“看来是阻不了二位了,那请务必小心,山上偏凉,二位这一去要等明早雾散才能回来,到时我会在这里候著。” 长孙倚风站在崖边看了很久,这时才回身,从袖里掏出条约三尺的细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而后走到雷子云身前,拉起他的手将另一端绑在他手上。一边细细打上结,抬头望进他眼底,用了鲜有的认真语气。“你掉下去我就会掉下去,知道吗?” 雷子云点头,笑得极其温柔,“我下会掉下去的。” ……长孙倚风没有再开口,回身望著英雄路,“我走前,你跟好。” 雷子云没有反对,虽然没见识过,但他知道长孙倚风的轻功比他好上很多。 望著他们两个的司徒秋风,心里大约有底,只叹了口气,“二位小心,我等著。” 雷子云回头对司徒秋风一拱手,长孙倚风却没回头,“寒宇大约快醒了,要是醒了给他杯浓醋喝。” “知道了。”司徒秋风下明所以,想长孙倚风会这么说必有其道理,也就答应。 “走了。”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提气跃上英雄路,白衣飘动在薄雾里,雷子云望著他雪白纤细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提气跟上。 他下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他只知道长孙倚风就在他身前咫尺,下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他都要伴著他走到尽头。 几乎是屏著气息,雷子云小心翼翼地以平稳的速度跟在长孙倚风身后。前方袭来的雾气由薄转浓,走在身前的长孙倚风渐渐地融进雾里,一片雾白。 不止身前,身后同样翻卷而来的阵阵雾气,让雷子云觉得浑身冰凉,雾气湿了他的衣裳他也没多留意,只是专心一志地跟著眼前的长孙倚风。 走了约一半的路程,雷子云讶异地发现,细细的英雄路在雾里居然闪著晶亮的光芒,一闪一闪地,让雷子云就算在雾里也可以清楚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就算眼前的长孙倚风被卷入浓雾中,他也还是可以从手上系著的绳子知道长孙倚风就在前方,这让他安下心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时间,也许才两柱香左右,雷子云却觉得好像走了好几个时辰,但他依然聚精会神地不敢放松。 突然手上的绳子动了下,雷子云心里一惊,眼前闪亮的光芒突然消失,他只能顺著路判断他下一步该踩哪里,眼前全是一片白茫茫地的,什么也看不见。 雷子云尽力想镇定,他怎么样都行,就是下能害死长孙倚风,於是他稳稳地一脚踩下,发现他踩到了东西,然后一个人撞进他怀里,他连忙伸手揽住他。直到雾气稍散,看见长孙倚风的笑脸,他才整个放下心来。 “我们到了吗?” “我想是。”长孙倚风笑吟吟的,似乎在鼓励他做的很好。 雷子云伸手抚开因为雾气贴在他颊上的发丝,温柔微笑,“幸好我没有害你掉下去。” 长孙倚风看起来似乎很愉快,轻轻把头贴在雷子云胸前,“我想我们最好下要移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等雾散些我们再走,以免好下容易过了英雄路却自己跳下崖。”边说著,自己又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雾那么大,亏你过得来。” 雷子云心底泛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至少他怀里的这个人愿意与他共生死。收紧手臂用力抱紧他,这才意识到方才有多危险,若是长孙倚风没有绑上那条绳子,他也许无法专心一志地走到这里:但长孙倚风绑上了绳子却有可能害死他自己,这让雷子云冒出了一身冷汗。 长孙倚风知道雷子云的心情,於是顺从地让雷子云紧紧地抱著,直到浓雾慢慢散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臂望四周,雷子云吁了口气,还好方才听了长孙倚风的话没有乱走。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小山顶,横竖莫约只有二十步远的距离,若是方才随意走动的话,很有可能失足掉落山崖。在小山顶的当中有一栋简单的小木屋,应该是高老庄王以往的住所『小庄』。 雷子云显得有些失望,一望即知这里不会有别的路可以通到任何地方:长孙倚风则是失笑的望著那栋木屋。 “高老庄主真是有趣。”正常长孙倚风想走向前的时候,雷子云伸手拉住他手臂。 “等一下。”雷子云望著四周,风云山庄以机关闻名,高老庄主并不是浪得虚名,不太可能在住处四周下放置任何机关。 长孙倚风知道雷子云的想法,他反手拍拍他的肩,“没事的,要上这里来,得先通过偏庄、主庄才能上得来,除了家人,风云山庄戒备这么森严,就算偏庄被人攻占了,那里的人也上不了主庄,更何况这里呢?” 雷子云想了下,长孙倚风的话没错,但他一向谨慎,“小心点好。” 长孙倚风像是在笑他的过份小心,自顾自向前走去。四周的雾气动地很快,这头才刚散去,随即后方的雾又袭卷了过来。 雷子云小心翼翼地跟著他,两人走到门前,有礼地敲了几下门,呀地一声,门竞就自动开了。 雷子云马上警戒了起来,长孙倚风回头对他笑笑,“不用担心,高老庄主喜欢有礼貌的孩子。” 雷子云下了解长孙倚风的意思,下过心想他总会解释,就无跟他走入木屋。 木屋非常小巧精致,明明久未有人居住,却打扫的非常乾净。 [雷子云疑惑地开口,“高老庄主真的失踪了吗?” 谁知道呢,老先生喜欢云游,也许出去玩了吧。” 木屋不大,里头只有一张很大的工作桌,紧临在一张石床边,屋角堆著乾木材,其余倒是什么也没有。看来高老庄主是在这里思考与设计整座山庄的机关,桌上杂乱地放著纸和笔墨,连四边墙上都贴了满满的机关草图。 雷子云对机关也略有研究,好奇地仔细打量墙上的草稿,不禁赞叹起来。“高老庄主真是天才。” “他会很高兴的。”长孙倚风一笑,到屋角捡了几根木材,走到床尾模索了两下,拉出个暗格,把木材丢进去,下一会儿屋子便温暖了起来。 长孙倚风拢了拢半湿的头发,把几乎湿透的外衣月兑下,挂在墙角边,然后回头望著雷子云,“你也把外衣月兑下来吧。” 望著连里衣也半湿贴在身上的长孙倚风,雷子云觉得喉头有点乾,他知道长孙倚风是故意的,於是摇摇头,“我觉得下太好。” 长孙倚风像是下太满意他的答案,挑眉走近他,伸手环住他腰,抬头对他露出充满诱惑的笑,“要我帮你吗?” 雷子云低头轻吻上他的唇,非常轻的吻。长孙倚风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咬著下唇,开始动手拉下雷子云的腰带,雷子云苦笑著制止他,“倚风,你想做什么。” 长孙倚风睨了他一眼,“你想这样一身湿到明天吗?” 雷子云拗不过他,还是由著他月兑下自己的外衣。 将雷子云的外衣也挂在墙边晾著,长孙倚风月兑了鞋迳自爬上床,对雷子云柔柔微笑,“要上来吗?还是你想在那里站一天?” 雷子云确实觉得有些凉意,但他觉得现在上床去待在长孙倚风身边有点危险,一时没有动作,长孙倚风侧头望著他,像是看出他想法似的促狭一笑,“怕我吃人吗?” 雷子云只好无奈地跟著月兑了鞋上床,端坐在他身边,长孙倚风却愉快地窝进他怀里,像只猫般满足地长长吁了口气,“这样好多了。” 雷子云温柔笑起,习惯性地伸手抚开他脸上的发丝,长孙倚风却在此时翻身躺在他膝上凝视著他。 雷子云原本停留在他颊上的手滑向耳后,顺著他的颈线抚上肩,声音有些低哑,“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长孙倚风眨眨眼,“什么?” “知道这里没有路。”轻抚他肩头的手滑上下颚。“为什么这么想?”长孙倚风伸手抚上雷子云的手臂,像是催促。 “少夫人说的那条地道,你连找都没有找过。” “也许我觉得别的事比较重要?”长孙倚风笑著伸手环上他肩,动作竟是柔媚。 “倚风。”雷子云略沉了声,无奈地望著他。 长孙倚风甚是下满地瞪著他,双手抚上雷子云的脸,“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 雷子云盯著他半晌才突然开口,“你跟每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都这样说话吗?” 没想到雷子云会这么问,一愣之后才大笑了起来,他以为雷子云永远不会开口抱怨。“你并没有告诉我,你讨厌我在你面前跟别的男人调情……” 话没说完,雷子云有些著恼地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在唇舌交缠间,身体攀升的温度隔著一层微湿的衣裳,竟感觉比往常都要来的炙人。 雷翻身压住了长孙倚风,伸手拉开他的里衣,手由胸口一路滑下。长孙倚风呼息瞬间一窒,不禁申吟出声。 “……晤…子云……”长孙倚风仰躺在床上,任雷子云在他身上燃起阵阵的火苗。 在雷子云的手逐渐下栘的时候,他的吻也随著长孙倚风身体纤细的线条一路撒下。 长孙倚风的呼吸渐成喘息,也扯下雷子云的衣掌,伸手滑上他宽阔的背膀。 “……唔嗯…子云…子云……”长孙倚风终於无法忍住申吟於喘息的时候,雷子云的手已经滑到他身下。 长孙倚风的申吟就在他耳边,听著他低喘和呢喃,雷子云觉得有些无法自制,於是贴上他的唇细密地吮吻著,制止他出声。 直到长孙倚风觉得无法呼吸,伸手抚上他的脸,雷子云才放开他。 而长孙倚风已经无法忍耐,他紧攀著雷子云的肩,把头埋在他颈边,喘息著开口,“……子云……我……我…不行……” 雷子云知道他想说什么,轻吮上他耳垂,引起他混身的战栗,“没关系,不用忍耐。” “唔…嗯……”长孙倚风像是快要哭泣般的低声轻哺著。 雷子云也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无法自制,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声轻喘著在长孙倚风耳边,“倚风,别忍了。” 长孙倚风这才低声呜咽著解放在他手上。 望著长孙倚风艳红的脸颊,红肿的唇和写满的双眼,雷子云有些痴迷地望著他微喘著恢复著呼息,然后轻吻上他红女敕的脸颊,笑著,“还满意吗?” 长孙倚风喘息稍止,望著雷子云,然后伸手再压下他的头。 e在长孙倚风缠绵的深吻之下,雷子云觉得自己无法再克制下去。他拉住长孙倚风在他身上游栘的手,使力压在床上,喘息著开口。“好了……倚风,够了。” 长孙倚风挣了几下没挣开,瞪著雷子云半晌,见他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咬著下唇,用著看起来无比哀怨的神情望著他。“你不想要我?” 雷子云几乎想闭起眼睛,他苦笑著,“……你在开玩笑吗?” 他们的身躯还紧紧贴在一起,长孙倚风可以感觉得到雷子云高涨的。 长孙倚风觉得气恼又不解的望著他,“那你到底要怎样?” 雷子云深吸了口气,耐心地回答长孙倚风,“我当然想要你,不过现在并不是好时机,你明天还要走英雄路回去吧?” 长孙倚风当然晓得,他抿著唇瞪著雷子云,然后叹了口气才挣开雷子云的怀抱,背对著雷子云坐起身来整理著自己。 因为长孙倚风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雷子云有些不安心,从他身后轻揽住他。 长孙倚风并不想为这种事生气,下过他还是有些气闷,於是轻靠在雷子云胸前,侧头回望著他。“我知道现在不是时机,不过在京里的时候你也不肯,如果你不是不想要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雷子云怔了下,苦笑了起来,想著要怎么回答,而长孙倚风望著他思考的模样,拧起眉心,“不要告诉我你是在保护我,我可不是女人。” 雷子云温柔地笑著,“我从来没有那么想,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长孙倚风挑起眉头,侧身环上他颈子,凑近雷子云的脸。“我哪里让你看起来觉得不舒服?” 雷于云苦笑著,想著不回答也不行。“……上一次。” 长孙倚风不解的开口,“哪个上一次?” 雷子云很少有特别说不出口的话,但是遇上长孙倚风,他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第一次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长孙倚风愣了下,那也是他们唯一做过的一次,那次的确也整得他躺了好一阵子,只是它没想到原来雷子云这么介意。 长孙倚风扁著嘴,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我看起来难过是因为你不让我吻你。” 雷子云叹了口气,“我想那不是唯一的重点吧?” 长孙倚风望著雷子云,知道他很认真的在介意,於是叹了口气回身躺回雷子云的怀里,“那一次是蛮……惨的,不过那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介意,我想我以后会习惯,只要你手下留情一点。” 雷子云笑了起来,低头贴著长孙倚风的脸,很认真的开口,“你确定你打算要习惯?” 长孙倚风也真的认真的想了半晌,然后点头,“嗯,我会习惯的。” 雷子云环紧了长孙倚风,他确实选择了自己。 长孙倚风想了想,又抬头望著雷子云,玩笑似地开口。“你如果讨厌我在你面前跟别人调情,我会尽量注意。” 雷子云轻吻他的唇,很认真的望著他。“我的确介意。” 长孙倚风轻笑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下晓得雷大捕头这么会吃醋。” 雷子云握住他的手,笑道,“你慢慢还会知道很多你本来不知道的。” 长孙倚风移动了子,找到个最舒适的姿势,“那很好,我会一直觉得很新鲜。” 雷子云抱著看起来已经想睡的长孙倚风。他一向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现在却深深感觉到自己有多么的幸运,能够遇到长孙倚风。 雷子云抱著渐渐入睡的长孙倚风,发现自己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四周张望著,又望见墙上的草图,反正毫无睡意,雷子云研究了起来。 越看著越入迷,也渐渐地发觉一些东西,到他终於发现为什么长孙倚风连找都没有找就知道没有地道的时候,他才笑著满意地环著长孙倚风入睡。 第六章 长孙倚风醒来的时候,雷子云还睡的很熟。他轻巧起身,披上外衣走出门张望了下四周,日出的暖意溶掉雾气,瞬间景色变得清晰。 长孙倚风这才了解为什么高老庄主要挑这里做为他的住所,除了清静以外,从这里望去,王庄与偏庄的状况一目了然。 仔细观察了偏庄外围,看来有三支不同的人马包围了偏庄,其中一支扬起的旗帜,虽然太远无法看清图样,但那旗的配色他倒是熟的很。` 扬起个淡笑,他抱起双手,“乔十八……你还真用心哪……” 没有多久,雾气又包围了回来,长孙倚风知道该把雷子云叫起来了。 回身进屋的时候,雷子云已经起身著衣,见长孙倚风走进下禁一笑,“怎么下叫我?” “难得看你睡得那么熟,昨晚没睡好?” “是没什么睡。”雷子云也不否认,“雾散了吗?” “差不多了。”长孙倚风走近他身前,伸手为他整理微乱的衣服,注意到雷子云凝视自己的目光,才又抬起头。“看的那么专心做什么?” “在想你怎么能扮成女人,还扮得那么像。” 长孙倚风望著他丰晌,才淡淡地回答,“我没提过吗?我在唐家是被当成女孩养大的。” 雷于云愣了下,长孙倚风倒是从没提过,虽然他本来就很少提到自己的事 “我到唐家的时候还不满足岁,老太婆开始是图方便,把我养在只有女人的朱雀楼,后来大概是养到忘了,我六岁的时候差点被她点去嫁人。”说起往事,长孙倚风好笑地摇摇头。 “到我十七岁离开唐家,才恢复成男人打扮,怎么改得回来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从小二哥每天不停的提醒我,要记住我是男人吧。”虽是这么说,长孙倚风却也露出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表情。 难怪在某些时候,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总有些地方柔媚地不太像个男人:但他的随性与懒散又是一般女人不会有的。看著这样的长孙倚风,雷子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突然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长孙倚风话锋一转。 “你没问我关於地道的事了?” “因为我知道了。” “喔?”长孙倚风侧头望著他,一睑好奇。 雷子云指著墙上的草图,“老庄主的草图非常的神妙精细,但是他有个习惯,只要有地道的地方,他一定会在四角做记号,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你一进来就知道了。”稍一停顿,“这代表,主庄才有地道通往偏庄。” 长孙倚风微微摇了摇头,“主庄的地道没有人知道在哪里,你应该有发现,主庄四座院子里,每个院子四周都有老庄主的记号,可是地道部下在那里。”向四周张望了 “这里是因为太空了,所以能一目了然,王庄到处都是高老爷子的记号,根本不晓得哪个是哪个。” 雷子云注意到长孙倚风的称呼,“你认得老庄主是吗?” 长孙倚风苦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下在雷子云面前注意该说什么了,这对他来说,不晓得是好是坏。吁了口气,他只是乖乖回答:“老爷于跟老太婆是老交情了,老爷子三不五时会上唐家走走,我因此才认得老爷子。我会加入围剿杜晓愿的行动不只是因为宋家老太大跟老太婆交情好,是因为老爷子担心寒宇下懂世事,怕出事才要求老太婆让我跟去的。” “你当时年纪不是比少庄主要来得小?” “是呀,我当时懂什么,谁叫我好像特别讨老人家喜欢。” 雷子云笑了起来,模模他的头,像足在安慰他。 再次觉得自己又说太多了,多少有些别扭,长孙倚风扭头出了门:“我们该回去了。” 雷子云没说什么,只应了声便跟了上去。 在两人缓慢前进间,雷子云不停思考著。有件事若不趁现在问,或许回到主庄,长孙倚风又会武装起来。 “倚风。” “嗯?” l凝视著他清彻明亮的眼睛,雷子云放软了声音:“杜晓愿那件案子,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边想著他终究还是开口问了,边也想著该怎么回答才好,一时却是沉默。 “莫非……是杜晓愿没死?” 长孙倚风摇摇头,迟疑了下才开口:“没死的是乔十八。” 雷子云担忧了起来。少年军师乔十八,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下管是乔十八或杜晓愿,谁没死部下是好消息。 叹了口气,至少长孙倚风这一句话把他所有的疑点都串了起来,若下是乔十八,谁有这般本领二杀死宋家堡主众人和魏家夫妇。 雾气从他们之间飘过,长孙倚风的脸变得有些模糊,雷子云总觉得他会被雾埋住,便拉住了他的手。 似乎了解他的举动是为什么,长孙倚风侧头对他微笑著,反手握紧他的手。 靶到长孙倚风在他手里的温度,雷子云觉得放心了些,又开口问,“他为什么没死?” 他感到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在慢慢飘过的浓雾中,长孙倚风把对魏家夫妇说过的事再说了一次。 “蔡锋当时真望见了乔十八行凶吗?” 长孙倚风耸耸肩,“我想乔十八追到京里去,应该下只是要警告我。” 雷子云立即拧起了眉,“乔十八在京里?你见过他?” “……结果空口我做了件蠢事……” 看他侧头睨了自己一眼,抱怨般地说著,雷子云突然想起他一脸惊慌地冲进逢香楼时的模样。下禁笑了起来,“如果是我害的我很抱歉。” 长孙倚风扁扁嘴没有回答,感到雷子云更握紧了他的手。望著眼前时清时雾的景象,他觉得那就像他时常看下清的感情。刚开始,他害怕雷子云倾尽而出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无法承受,但在同时,他又无法抗拒自己想要靠近他的念头。 不管在任何时候,就算倚在雷子云怀里,也仍然觉得下够。想要拥有他的心情强烈到足以压过一切。但真正面对雷于云的时候,他仍然下免害怕,害怕终有一天自己必须离开他。到那时候,他们要怎么处理已经那么深切的感情? 长孙倚风发现,那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了。抬首凝望雷子云面对自己时总是温柔的神情。 那是雷子云第一次在长孙倚风眼底看见毫不掩饰的感情,他伸手抚上他的脸。他知道长孙倚风有话想说。 “总有一天,我得要离开。”长孙倚风的神情看起来有点迷惘。 “去哪里?”雷子云柔声反问。 “我不知道……我得做一件事……。” “不回来吗?”雷子云拧起了眉。 “……不知道,也许回不来。” 非去不可?” “那是我这一生中,唯二件觉得一定得要做的事,如果下做,我会觉得我的人生是一场笑话。”长孙倚风闭上了眼,把头靠在雷子云胸前。 雷子云抚著他的发,温柔地笑著。“那就去吧,不过离开风云山庄之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下会再让你一个人去了。”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回不来怎么办?” “除非我们不想,否则一定回得来。” 长孙倚风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跟雷子云相拥。 直到这头雾全敌去,长孙倚风才离开了他的怀抱,重新将自己和雷子云的手绑在一起,抬头带笑望著他,“还有这一段要走呢。” 雷子云伸手拭去他颊上雾气带来的水珠。“我们没问题的。” “那走吧。” 两个人二刚一后,提气跃上英雄路,渐渐没入雾里,朝著主庄而去。 那一头的司徒秋风等得有些焦急,雾气散了又转浓,浓了又转淡,还是不见他俩的踪影,司徒秋风有些后悔让最该是置身事外的人去涉险。 叹了口气,转身发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柳不语连发上都沾了雾气,心疼地模模她头,“小语,你回去吧,我等著就好。” “我陪你。”柳不语摇摇头,柔顺地让司徒秋风帮她拍掉发上、衣上的水珠。“他有点像哥哥。”! 司徒秋风当然知道她是在说谁,“我想也是,我没见过柳大哥以前意气风发时的模样,不过我想大概就像三少这样。” “所以王爷很注意他。”柳下语又加了一句。 司徒秋风下禁苦笑,“小语,你该对大哥好一点,他对柳大哥有多好你不是不晓得,他特别注意三少是因为他怀念往日跟柳大哥在一起的日子,你看的出来下是?” 柳不语低首没有开口,司徒秋风叹了口气,揽著她的肩,“好了,我不说了,你别想太多,大哥不会乱来……就算他想,我想也有人会反对。”边说边轻笑出声,还没再开口,在薄薄的雾里已能望见两条身影往此而来。司徒秋风终於松了口气,“还好,算他们行。” 望著人影慢慢靠近,司徒秋风为了小心起见还是把柳下语拦在身后,等到确定是雷子云与长孙倚风才微笑著迎上。 “辛苦二位了,还好你们平安回来。” “托先生之福,不过小庄上并没有地道。”雷子云有点无奈的说. 望著被雾气染湿的长孙倚风,柳不语把腰闾的手绢递了过去。 “谢谢司徒夫人。” 司徒秋风脸上带著抱歉的神情,“真抱歉让雷兄和唐兄白跑这一趟。” 司徒兄别这么说,不过我想若有地道,一定在主庄,也许大家一起想想,会想出办法的。” 司徒秋风正要回答,突然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望竟是上官红叶冲了过来,“二哥!寒宇醒了!” 司徒秋风忙扶住差点冲过头的上官红叶,“醋呢?不是告诉过你,寒宇醒了要给他喝的?” “啊!我、我马上去。”上官红叶赶忙又冲了回去,柳不语怕她摔著,忙跟在她身后。 “请问三少,为什么要喝醋呢?”长孙倚风一拢微湿的发,“也没什么,我记得寒宇讨厌酸的东西。” 司徒秋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雷子云摇头苦笑,和二人一同回转主庄,还没进房,就听见一团混乱的吵杂声。 “我不要喝了啦!” “不行!要全部喝下去!” “少夫人,这样灌少庄王会死!” “红叶,你冷静一点,二嫂来灌比较不会死。” 司徒秋风苦笑著,赶忙走进房,“红叶,你想杀夫吗?把碗放下。” 唯一制得住上官红叶的还是只有司徒秋风,高寒宇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大叫了起来:“二哥救我!这药怎喝起来跟醋一样。” “因为那是醋。” 斑寒宇愣了下,看见凉凉往门边一靠的长孙倚风,边露出傻笑,立即就想爬下床,“倚风,谢谢你,红叶说你救了她。” “寒宇,你别下床。”上官红叶连忙阻止。 “没关系啦,我没事了……”高寒宇本来还想下床,被长孙倚风冶冶的目光扫过一眼后,便乖乖地缩回了脚。“……还、还是再坐一下好了……” 司徒秋风笑了起来,看来长孙倚风用来治高寒宇还蛮有效的。 “对了,我为什么要喝醋。”高寒宇像是突然想起来,苦著脸望向长孙倚风。 “因为我不爽。”长孙倚风回答的一脸理所当然,高寒宇不敢再问,只好假意左右观望。 “大哥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没看到槐安。” “大哥到庄口看看偏庄的状况。”上官红叶赶忙回答,想要故意漏掉高槐安的部份,却没发现自己把偏庄的事给说了出来。 “偏庄怎么了?”高寒宇一脸疑惑地开口。 上官红叶愣了下,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司徒秋风。 司徒秋风拍拍她的肩,“寒宇,你已经成亲了,是个大人,该负起责任了。在你昏过去的时候,偏庄遇袭,目前状况不明…而槐安…他意图杀害唐公子,又对红叶动武,我让人把他关在地窖里。”“遇袭?那爹娘……”高寒宇深吸了口气。 “目前的状况我们还不晓得,下过那里有高手在,我想伯父伯母不会有事。”司徒秋风安慰的说。 斑寒宇松了口气,他一向是司徒秋风说什么信什么,既然他这么说就表示没问题。看了眼已经恢复男人打扮的长孙倚风,最后才转向他妻子,“你刚刚说想要杀你的原来是指槐安吗?” “嗯……” “不可能!这一定有什么误会!槐安跟我就跟兄弟一样的!”高寒宇急忙望向司徒秋风。 “我知道,不过他什么都不肯说,就算有什么苦衷也帮不了他,现在要先想办法回偏庄。” 斑寒宇不解地眨眨眼,“我们过桥杀回去呀!” 司徒秋风把手按在他肩上,表情十分无奈,“当然是桥断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斑寒宇怔了半晌,“桥断了…完了……” 司徒秋风耐著性子晃晃他肩,“寒宇,冷静一点,你告诉过红叶,小庄有地道的,记得吗?” “地道?”高寒宇抬首想了半晌,“啊!那个是爷爷开玩笑的,我随口跟红叶说……”高寒宇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瞪他。 长孙倚风首先叹了口气,“我饿了,再不给我东西吃,我会咬死这小子。” 柳不语马上站了起来,“我热点菜,三少大厅等。” “谢谢司徒夫人。” 雷子云对司徒秋风点点头,跟著长孙倚风离开。 司徒秋风瞪著一脸无辜的高寒宇,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寒宇,以后别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斑寒宇当然不晓得这个玩笑哪里要命,只是扁著嘴一脸可怜样地瞅著司徒秋风。“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老庄主一定跟你提过地道的事,想救你爹娘就好好给我想起来,没有想起来不准走进次厅,知道吗?” 斑寒宇睁著无辜的双眼,可怜兮兮的表情做了十足十,只可惜没有得到半点同情。 “好好想,红叶你也帮著想。” 看著他俩乖巧的点头,才走出房门,虽然知道这两个小表头想下出个什么鬼,但是让他们安静一下也好。只是搞下懂,明明长孙倚风的年纪听说比寒宇还要小蚌几岁,怎么养出来差这么多?司徒秋风暗暗想著,要是这两个小笨蛋有了孩子,也许该送到唐家去培养一下。 站在门边,雷子云望著院子里的石像像在发呆。抓了只箭从另一侧走来的朱璃一眼望见雷子云,欣慰地笑起,“你们平安回来了。” “托王爷之福,不过没有发现就是。”雷子云有些惋惜。 朱璃叹了口气,把手上的箭交给他,“看来偏庄状况下太好。” 雷子云接过研究了下。那是只寸粗的金色飞箭,要能拉得动这只箭,可想见那只弓有多巨大。而能拉得动那么大的弓的人并不多,他想起了一个人。 “莫非是金弓先生?” “除了他谁会提著那么显眼的弓出门。”司徒秋风走进大厅,另一边的长孙倚风已经高高兴兴地吃将起来。] 只有长孙倚风一个人在吃,柳下语却不知不觉地做了一桌。朱璃盯著两人看了半晌,很稀奇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了下来。“金弓先生的箭队人数众多,而且哪里有钱哪里走,看来是有人花了重金。”雷子云直到这时才把视线从院子里栘开,他想起了乔十八。 长孙倚风似乎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而乔十八看起来也不像有钱到请得到金弓,所以肯定另有别人在援助他们。 司徒秋风安静坐了会儿,待长孙倚风稍停了筷子才开口,圣一少知道杀死末堡王等人的凶手是谁吗?”见长孙倚风只是望了自己一眼,像在想著怎么开口。司徒秋风又接著说:“从宋堡主开始,李莫虹、沈壁宜和柳如剑几位接连惨死,魏捕头虽然隐了消息,可是仍和我有所连系,他最后只来了消息说他在京里逮到蔡锋,之后就没再连络了……” 雷子云一脸凝重,开口,“蔡锋还在京里,我的人会找到他,我担忧的是,不知他是否已被灭口。” 朱璃皱起眉,“能一次杀害魏家夫妇两人,可得要有好本事。” 雷子云见长孙倚风似乎不太想开口,略一思索便开口回答,“是乔十八。” 朱璃和司徒秋风均是讶异,“他不是死了?寒宇说他被宋堡王一掌击毙。” 雷子云叹了口气,“想来那是替身,而且他现在有援手。”、 “是谁在帮他?”司徒秋风问得有点烦躁,他的人全在下面,却得下到任何消息,整个情况都令人莫名“钦族和雩族。”长孙倚风这时才开了口。 朱璃锐利的目光立即扫了过来,“三少这是推测还是确定?” 长孙倚风面对著朱璃的神情倒很认真,“王爷镇守边关,这种事我下会随便拿来玩笑,我在小庄上看见雩族的旗帜。” 朱璃挑起眉,长孙倚风掏出上官红叶交给他的『人参果』,“如果提起钦族,王爷会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璃之前只随便看了眼,听长孙倚风一问,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再加上他的提示,“这……莫非是失心果?” 长孙倚风点点头,一旁的司徒秋风疑惑地问:“什么是失心果?” 朱璃把失心果放回盒子里,“这是渝河的古老传说,一个钦人女子的恋人上了战场,她日日夜夜地等待直到战争结束,但是她的恋人并没有归来,於是她走到渝河上游她们常会面的地方,不吃不喝的一直等著,结果从战场回来的一个夷族男人看上她,想带走她不从就狠心杀死她,她的恋人回来后只看见她的尸体,而她鲜血染红了的地方长出了血红的失心果,她的恋人吃了果子抱著她跳河自尽。后来只要受到阻碍的恋人就会摘取失心果吃下,若是无事便得以成婚,若是死了就是无缘。”略一停顿,“只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失心果数量本来就很少,因为那个传说夷、钦二族一直下合,后来有人将它们全部栘走,就没有人在河上游再看见失心果了。” 长孙倚风笑著接口,“传说下过就只是传说,事实的真相是,钦人女子在河源头等待情郎的时候,饿了便摘取丙子吃,渴了就喝渝河水,结果吐血而亡,夷族男子是她的情郎,他上山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死了,结果被女子的家人当成杀人凶手,就杀了他扔进渝河里,之后两族互斗了好几年,后来才发现果子有毒,但两族积怨已深,便各自派人和谈,淡化这些纷争,并将失心果移植走,后来才平和了几年……” 稍停的片刻却是望著朱璃,“直到渝河源头被拦起,钦夷两族才又起了波拦,起因是夷族人与王爷关系良好。” 朱璃没有说话,只是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望著长孙倚风。 “失心果是一种很奇特的植物,它本身没有毒,但要是吃下失心果前后三个时辰喝了渝河水的话,就会吐血而亡。” “三少的意思是,那被调包的酒,里面渗了渝河水?” “那本来就是渝河水酿的,那酒不是唐家来的,是雩族酿的酒。” “雪烧不是唐家秘藏的酒吗?怎么雩族人会酿?” 长孙倚风停顿了下,“那是交换条件,教他们酿雪烧可以换取让唐家的酒卖往关外有何不可?况且雩族人酿雪烧并不能拿去卖,这是条件之一。” 朱璃望向长孙倚风的眼神带著种看不出的心思,“我还想是谁那么行,说得动难缠又排外的雩族人帮唐家卖酒,这样看来,三少和雩族还有点交情,否则不会那么清楚传说背后的事实。” 长孙倚风脸上带笑,神情却是认真,“乔十八能说得动钦族,让钦族联合雩族攻占风云山庄,显然是冲著王爷来的,王爷可有能动的军队?” 朱璃摇摇头,“我是一个人来的,而且边关的军队是用来保护关口,怎能为我一人随意动用。” “若王爷不在了,边关防线随时都有打破的可能,王爷可要三思。”一直沉默著的雷子云,这时才开口。 朱璃还是摇头,“就算我想,现在也动不了。” “等不到偏庄应该就可以连系。现在大家已经了解大致上的状况,我们还是先该想想,怎么样能通往偏庄才是。”雷子云开口下了结论。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如果连寒宇也不晓得地道在哪里,看来是很难下到偏庄了。” 雷子云向窗外望了望,“请问司徒兄,主庄有几座院子?” “四座,东西南北各一座,雷兄可是看见了四季的石像?” “原来那叫四季。”雷子云想了想,“我可以去看看每座院子吗?” “当然,我带你去看看。”“多谢。”雷子云跟著司徒秋风走了两步,抬眼望见朱璃,想了想又回头叫了长孙倚风,“你要不要一起来?”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当然。 “大哥,要去吗?” 朱璃摇摇头,“我去看看那两个小表在干嘛,等下又搞出什么麻烦。” 司徒秋风点头答应,带著雷子云和长孙倚风走进院子。 必於四季,听过它的人并不多,但就像英雄路,只要听过的人,没有不想来研究看看的,高老庄主六十大寿那年曾当众说过,只要有人能够破得了他的机关,他便收那人为徒,上门挑战的人不比想过英雄路的人少,但老庄王的机关可不比英雄路只需要胆识,所以从来没有人能破得了老庄主的机关,司徒秋风并不确定雷子云是否能破得了机关找到地道,但他也没有小看雷子云,京城名捕的名气是来自於他脚踏实地的办案与比常人更细心的观察,也许他会找到些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司徒秋风从不放弃希望,所以他满怀希望的带著雷子云一座一座的逛。雷子云也的确研究的非常仔细,一座院子四座石像,每看一座石像便模模看看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逛到四座院子逛完,雷子云还想再走一次的时候,长孙倚风微笑著对司徒秋风开口,“司徒先生别管我们好了,他一伹开始思考的时候,就得走上很久。” 司徒秋风有趣地望著雷子云,想著还是别打扰他思考,“好吧,我回厅里去,有事我会在那里,二位自便,累了就请休息。” “我会的,谢谢司徒先生。” 司徒秋风独自离去,长孙倚风默默地站在雷子云身后,等著他研究完一个石像再换另一个石像。 长孙倚风可以很有耐心的等待,因为他知道,当雷子云有这种反应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於是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看著雷子云。等著他回头对他微笑,说他发现了什么。 那一直是他这几年来的乐趣,长孙倚风下禁笑了起来。也许,也许自己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早,就喜欢上这个人也下一定,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一直、一直看著他,一直等待著他对自己露出的笑容。 第七章 京城·温府。 像往常一样平和的一天,不一样的只有突然从外面飞奔进来的温六。 很少有事能让他急成这样,所以马上被正在无聊的温小侯爷抓个正著。“小六,跑那么快干嘛?” “侯爷,刚收到消息,风云山庄出事了,边关两族包围了山庄,应该是冲著孝亲王爷去的,老大跟长孙公子被困在里头了。”温六拿著刚从送过来的信息。 “喔喔喔!看起来很有趣,那你跑那么快想干嘛?”温书吟露出笑容,接过那一纸应是十万火急的信。 “呃……去告诉先生呀……”温六一脸茫然。 “告诉先生我还有得玩吗?小六,下回有事要先诉我知道吗?”温书吟搭著温六的肩,看起来一派温和。“……可是老大说他在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告诉你……”温六缩了缩脖子。 “可是他不在呀?我现在可是要去救他耶。”咧开大大的笑,想了想又回头瞪著温六,“听著,谁都不许说知道吗?尤其是相爷,否则我就没得玩了……你干嘛?”话没说完,见温六神情有异,温书吟疑惑地眯起眼。 温六一吐舌尖,指指他身后,温书吟一回头,看到的竟是面无表情的颜磊。 “唷!这真是稀奇,你几年没走出你的院子了。”温书吟的表情惊讶地有些夸张。 “才半个月,拿来。”颜磊朝他伸出手。 温书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唉~你就只肯为了你那个宝贝师弟出门而已,平常叫你陪陪我你连理都下理,我真是可怜。” 见颜磊脸色一沉,一扁嘴,倒是识相地乖乖把手上的信递了过去。跟在拿了信边拆看边回身离开的颜磊身后,温书吟嘻皮笑脸不忘哀求,“欵,磊儿~你会带我去吧?别这样嘛,我很无聊耶~” 颜磊没理会他,只走进书房把边关的地形图拿出来摊在桌上,朝温六吩咐。“去叫你五哥。” “是。”温六嘴上答应,脚下像被火烧到似的逃了出去。 温书吟在一边坐了下来,对颜磊那张冷脸视若无睹地继续卖力碎碎念,“这种小事让我去就好了嘛,云飞可是为了长孙倚风才出门两个月的耶。” “这句话有别的意思吗?”颜磊摊开了第三张地势图,盯著地图的神情不动如山。 温书吟倒是静了下来,微眯著眼观察颜磊的反应,故作无辜地开口,“没有。”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搭理他的颜磊只专心盯著地图,温书吟不出声,整个书房立刻安静下来。就这么沉默到温五推门进屋,温书吟才一脸钮i趣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好吧,你们玩好了。” 临出门,温书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步,回头冲著颜磊甜甜一笑,“磊儿,你第三张图拿错了。” 没等颜磊反应就赶忙夺门而去。颜磊翻翻手上的图,把第三张随手扔到角落,抬头望著温五。“五哥,麻烦你跟我走一赵。” 温五点点头,望著那张被丢弃的图,“是……不过那张手绘羊皮地图是相爷的珍藏。” “谁叫他乱放。”颜磊卷起另两张地图,神色平然地留下这么一句便迳自出了房门。 温五没有多说,只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临走不忘用眼神示意躲在门外的温六收拾。 温六苦著张脸点头答应。 看小侯爷和先生这么和平的样子……等老大回来,可能有很多人得摆平。 心里暗想著,温六拖著不甘不愿的脚步走进书房。好像自从长孙倚风来到京里之后,慕容云飞的灾难就下断,又尤其侯爷跟长孙倚风的感情似乎下太好…… 深深叹了口气,他同情慕容云飞,非常、非常同情。 风云山庄中,众人正聚在大厅讨论最新的情况。除了高寒宇已经恢复到可以起来活蹦乱跳之外,没有更新的好消息。众人下晃多少都有些意兴阑珊。 另一边,司徒秋风向高寒宇解释了大致的状况之后,问道:“你该当家作主了,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有什么想法吗?” 斑寒宇愣了下,直觉就回头看著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还算耐心的开口,“你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若是想不出地道的话,我们唯一可过的只有英雄路,你有把握过得去吗?” 斑寒宇皱起眉,“爹从来不让我试,所以我也不确定过下过得去,而且如果有飞箭部队的话,应该很难吧。” 朱璃伸手按上额角,显然觉得高寒宇说的是废话。“秋风,你跟金弓先生交过手吗?” 司徒秋风摇摇头,“没有,我们活动的范围下太一样,没犯著的话,不会有交集。” “那你有把握挡下他的箭吗?” 司徒秋风拧眉思索,长孙倚风却在此时接了口。“这不是金弓一个人约问题,现在是一整个箭队,冒险过英雄路太危险了。” “就算同时七、八支箭我都还可应付,但他一个箭队起码有二、三十人,若是齐发,我也挡不下来。”微一沉思,司徒秋风再次问高寒宇问道:“寒宇,你再想想,主庄里有没有什么机关还是防备的设施,爷爷有没有提过?” 斑寒宇低头苦思,眼神却还是救助似的又投向了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心里暗骂,却还是耐著性子开口:“老庄主没说过四季的事吗?就算没有,他也该告诉过你在主庄的防御的机关有哪些?他一定提过什么吧?” 斑寒宇努力用地想了半天,“啊!爷爷有说过,下过他说等我成亲以后才要告诉我的……”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若是高寒宇快些长大的话,早该知道这些事的。 “我在这里拖太久了,不早点回去的话……”朱璃看来有些忧虑,现在的情况比预计的还糟,而唯一可能掌握线索的高寒宇又…… 司徒秋风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得早些回去,他望著沉思的雷子云,想想又望向高寒宇,“爷爷连四季的事也没提过吗?他没告诉你真正的四季在哪里?一次都没有?寒宇,仔细想!”抿起唇,司徒秋风加重了语气。 斑寒宇似乎是真的很用力地思考著,却什么也没想起来,当他第三次看向长孙倚风的时候,长孙倚风终於忍不住气,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脑子生来作什么用的?老是看著我就会有答案吗?” 斑寒宇委屈地扁起嘴,“你好凶喔……三哥三嫂为什么要晚来,他们都会帮我想办法的……” 话没说完,长孙倚风突然一拍桌站了起来,冶著脸大骂出口,“你一辈子只想靠别人帮你吗?哪天兄弟们都死光了谁来帮你想办法?你总有一天要靠你自己的你不明白吗?” 场面一下静默了下来,高寒宇被长孙倚风一骂,闭了口不敢说话,司徒秋风和朱璃对望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却无一人出声替高寒宇说话。一片沉默中,只听到高寒宇显得小心翼翼地呼吸声。 “倚风。” 长孙倚风的视线栘到雷子云脸上,在看见他似乎下管碰到什么事都下会改变的温柔神情时突然冷静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回头对著高寒宇笑笑,“抱歉,我只是累了、你们聊吧,我去休息。” 众人多少都可以稍微理解他的心情,自然也下阻止。司徒秋风对他点点头。“三少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雷子云随后起身,“请高少庄主下要介意,他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脸色有点惨澹的高寒宇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雷子云朝众人略打了个招呼,便随著长孙倚风离去。 静默了一会儿,高寒宇才小声地开口,“三哥三嫂是下是出事了……” 司徒秋风叹了口气,高寒宇下笨,他只是有人宠惯了,还下懂得该怎么独立。 斑寒宇终於抬起的脸上充满哀凄,“所以大哥、二哥、四哥都没有来……” m司徒秋风瞥了朱璃一眼,见他点头才说:“除了你跟三少以外,你其它兄弟们都遇害了。 斑寒宇低下头,像是忍住了眼泪。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上宫红叶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咬著唇,紧紧握住他的手。 司徒秋风认真而温和地看著上官红叶,再看看高寒宇,“寒宇,你不小了,大哥跟二哥也不知道能照顾你到什么时候,往后你还有红叶要照顾,不能一辈子跟个孩子一样,三少说的对,你总有一天要靠你自己的。”注视高寒宇抬头时,泛红了眼眶一言不发的神情,司徒秋风却没有因此停口。 “你可以难过、伤心,怎么样都可以,但那下是你最先该做的事,这里该是你当家,你该想想怎么样离开这里去救你爹娘,这种事下是靠别人做就可以的,还有愧安,我也交给你处置,不管他怎么对你忠心,他都背叛你想伤害红叶,这不是急忙护著他说一定是哪里搞错就可以解决的。” 司徒秋风握紧著他肩,沉重的力道足以让高寒宇感觉到自己不该、也不能逃避的责任有多重,“你该负起责任,你该长大了,寒宇。” k高寒宇擦去差点流出眼眶的眼泪,用力点头。 “想清楚该怎么做,或是你要怎么做,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因为往后能为你收拾的人已经不多了,不要做多余的同情,也下要轻易的相信别人,你的责任是整个风云山庄、你的爹娘跟你的妻子,甚至是你将来会有的孩子。”朱璃开了口,冷静的语气包含期望和更多的关心,“我跟秋风无法撑你一辈子,你该明白你有多大的责任要负。” 斑寒宇脸色有些苍白。身边的上官红叶却不忍心,伸出双手用力握紧了高寒宇的手,“我也可以负一半的责任,我是寒宇的妻子了,寒宇要负多大的责任我都可以分一半。”她原本总是有些天真的眼眸认真望进高寒宇眼底:“我会帮你,就算大哥二哥都不要我们了,就算你做了再笨的决定,我都会分一半的责任。” 斑寒宇望著他的妻子十分认真的眼神,突然发现他有了一定得保护的东西,而他竟然一直将这个责任交给别人。 他有些迟疑地想了许久,再抬眼望向司徒秋风及朱璃的时候,神情已是坚定,“我会负起责任的,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可以学,大哥二哥不会放弃我的对下对?” 朱璃笑了起来,“当然。不管你怎么做,大哥二哥都会站在你这边,只要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你保证你深思熟虑过,绝下后悔,大哥都会支持你。” 司徒秋风拍拍高寒宇的肩,打趣似的笑著,“你想想你当年是怎么追了几百里来砍我,只为了要我回去娶红叶,抱著当时的决心,你一定没问题的。” 想起往事,高寒丰红了脸,呐呐地开口,“我、我当然没有真的想要杀二哥的…我只是想要二哥回去屡行婚约而已……” 司徒秋风下再取笑他,“明天还要跟三少道歉,知道吗?” 斑寒宇点点头,神情哀伤,“倚风是为了救我才来的吧…他瞒了那么久一定很难过,三哥三嫂跟他那么好……” 这次司徒秋风只是拍拍他头却没再多说,他决定让高寒宇自己好好思考一番。 “天色不早了,大家休息吧。”朱璃做了结论,兀自沉思的高寒宇和上官红叶手牵著手回房,司徒秋风巡了一圈,转身正要离开,却看见朱璃正望著院子陷入沉思。 8他轻叹了口气,“大哥,早点休息吧,别打扰他们。” “嗯。”朱璃没说什么,只轻轻应了声。 司徒秋风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大哥,担心也没有用,我想柳大哥在府里没事的 朱璃心不在焉地笑笑,一向高傲自信的神情现在看来却充满疲累与无奈,“我知道,我是怕回去晚了他任性起来又下吃药。” 司徒秋风不禁好笑,“那有什么问题,等事情解决了,我带著小语跟你回去不就成了,柳大哥谁也不理就只宠著小语,只要见著小语,他下会说什么的。” 闻言看来比较愉快了些的朱璃点点头,“你们肯来是最好,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司徒秋风安慰地拍拍他肩,“没事的,让小语陪陪他就好了。” 叹了口气,朱璃像是有些勉强地对司徒秋风挤出个笑脸,而后默默转身回房。 看著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再看回后院已下见雷子云和长孙倚风的影子。替二人留了烛火,司徒秋风这才转身回房。 夜凉如水。正逢十五月圆,淡淡的雾气随著风飘来,皎洁的明月忽隐忽现,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长孙倚风走进院子里,深吸了几口气。冶凉的雾气让他冷静许多;而另外一个让他冷静下来的原因,是安静站在自己身后的雷子云。叹了口气,回头望著他,“我没事。” “我知道。” “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会长大。”长孙倚风笑得有些无奈。 雷子云只是看著他,明明一样那么年轻的脸庞,写在高寒宇脸上的是天真,写在长孙倚风脸上的却是些许的沧桑和世故。有点心疼的轻抚他的脸,“别忘了你还比他小蚌两岁。” 长孙倚风怔了下,如果雷子云没有提醒他,还真忘了自己其实比高寒宇还要小。自嘲地笑了起来,“能像他那么纯真多好,唐家那种鬼地方能养出什么天真的孩子。” 雷子云皱起眉,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长孙倚风笑著贴近他怀里。他很少有想要人宠的感觉,除了他二哥以外,他从来就没有想这样靠著一个人,什么部不用管。 轻吻著他的发,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下颚,然后抬起他的脸,轻吻著他半闭的眼眸,再贴上他的唇。 雷子云也很想叫他放下所有的麻烦,但他知道那下可能,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抱著长孙倚风,让他在偶尔想有个依靠的时候,随时可以找到自己。 紧紧搂著他的肩,张开唇办从舌尖轻探到深深的进入纠缠,长孙倚风有时候觉得,光是雷子云的吻都能让他忘记一切,他根本不敢想其它的,但只要抱著他的时候,却不管怎么样都觉得不够。 “要不要到我房里?”微喘著离开他的唇,长孙倚风咬著下唇,贴著雷子云耳边开口。 雷子云笑著,吻著他的脸颊到他颈侧,轻声开口。“我怕我忍不住,不要引诱我。” 长孙倚风伸手环著他的颈子,笑得风情万种,“你有时候让我觉得我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雷子云苦笑著,把他压回怀里,双手从他的背滑下腰间,紧贴的身驱让长孙倚风清楚的感受到他已有反应的,雷子云轻咬著他的耳垂,“我随时都想要你。” 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凝视著雷于云,“现在下行吗?” 雷子云摇摇头放开了长孙倚风,认真地开口,“我还在工作。”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找时间去休假才对。” “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们去休假。” 抬起头,有趣地瞅著雷子云,“去哪里?” “去苓山或去桐湖,找艘船游颐江也好。” “那你得休很长的假,你才放不下京里。”拉起雷子云的手,长孙倚风突然有了散步的兴致。“下如休个假在家里睡半个月如何?” “怎么觉得这听起来比较像是挑战?” “是呀,不晓得雷大捕头接不接受?”长孙倚风挑起眉望著他。 “你的战帖我哪有下接的。”雷子云微微一笑,紧紧反握住他的手。二人就这样在院里漫步,替水凉的夜里增添了点温度,在他们之间。 当清晨司徒秋风走进院子时,雷子云已经开始模索院中的石像了。他微微拧起眉,“雷兄,怎么不休息一下?” “我有,司徒兄请放心。” 佩服他的耐心,司徒秋风也没再说什么,只左右看了看,圣一少呢?” “应该还在睡,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好。”注意力下离眼前的石像,雷子云随口回答。 司徒秋风停顿了下,他刚刚才经过长孙倚风的房间,本来想顺道叫他吃早饭,可是房里没人,也不像有人睡过。原本猜想他大概不是起早就是没睡,现下看来都不是,他大概只是没回房睡…… 没有多问,司徒秋风只是站在一旁看雷子云一座座模过院中的石像。 主庄里,四座院子的石像共有十六座,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机关在哪座院子里,以前他也曾经试著研究,却从来没有找到机关过。虽然觉得研究这四个石像只是白费工夫,但又觉得如果是雷子云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便静静的看著他的动作。'' 就在两人绕著四个院子走了两圈后,雷子云转回西边的院落,在其中一个石像上模了两下,竟然转动了它。 司徒秋风几乎跳将起来,从没想过四个院子的石像全是机关,只专注在其中一个地方当然找下到! 雷子云将石像转动了几圈,然后走往东院其中一个石像,又转动了几圈,走过四座院子都做了同样的动作,见没有特别的反应,他站在原地像是陷入沉思。 会不会是顺序不对?”长孙倚风的声音响起时,司徒秋风才发现他下知何时已走进院来。 雷子云对他点了头,“应该是。” “先休息一下,等会儿重头再来一次吧。” “不用……”雷子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休息,见长孙倚风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发现司徒秋风一直站在那里。“好吧,那就休息一下。” “雷兄不必顾虑我,下过你的确该休息一会儿。” “先吃点东西吧,我可饿了。” 雷子云和司徒秋风闻言俱是一笑,这才跟著长孙倚风走回厅里。 进屋才知道其他人早巳入座,高寒宇偷偷望了长孙倚风一眼。长孙倚风只是神情泰然地吃饭。 在高寒宇第六次偷看长孙倚风的时候,雷子云忍不住踢了长孙倚风一脚,险些让他把汤给洒出来。抬头瞪了雷子云一眼,他只当作没有看见。 “寒宇,你眼睛有病吗?” 斑寒宇忙摇头,“没有……” 那你吃饭不看着菜一直看着我干嘛?我看起来比较好吃吗?” “不是、没……我、我没有那个意思……”高寒宇吞吞吐吐了半天,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半晌,高寒宇才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一直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让人烦就谁也烦不了我,遇上你就算我倒楣。” 斑寒宇扁着嘴,半晌才用哀凄的眼神抬头盯着他,“你会怪我吗……?” “你问哪一件?”长孙倚风一挑眉,“是围剿杜晓愿的时候叫你别进去还硬要进去结果让我替你捱一剑?还是大哥叫你把囚门关好结果你没锁,让我大半夜去追了八个囚人回来?还是我又伤又累还得听你说你兄弟的恋爱史长达三个时辰?或者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让我被关在你家里出不去?”长孙倚风无奈地把手一摊,身边的雷子云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硬忍着不动的嘴角扭曲得有些勉强。 斑寒宇把头低下没敢说话。朱璃伸手按着额角,司徒秋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都知道高寒宇这种个性能活这么久和自己当然月兑不了关系,只是被长孙倚风这么明着一说,倒像是什么趣事似的。多少有些尴尬,也不好开口为高寒宇说话,反倒是鲜少开口的柳不语在此时开了口:“寒宇从小让大家宠惯了,不知世事的地方让三少多费了不少心,不过……我想三少不会怪他的,对吧?” 知道柳不语其实是为高寒宇求情,长孙倚风一笑,“司徒夫人都这样说了,我怎么会怪他。” “真的吗!”高寒宇惊喜地抬起头,被长孙倚风瞪了一眼又缩了缩脖子。 “好了,别打扰三少吃饭。”司徒秋风用眼神制止高寒宇。 长孙倚风发现朱璃这两天安静很多,想他大概是担心留在家里的柳少言,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雷子云曾说过他介意自己与朱璃的对话,便没有开口,只安静吃着早餐。 待得饭毕,雷子云迫不及待地站起,“大家慢用,我到院子里走走。” 司徒秋风苦笑了下,才想着怎么让雷子云多坐一下,长孙倚风却在他之前开口:“司徒先生别理他吧,在他搞清楚他在查的东西之前,要他坐下来休息是为难他。” 司徒秋风闻言也不再阻止,看长孙倚风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才又跟着雷子云走进院子,摇摇头,露出苦笑。 “我能帮什么忙吗?” 司徒秋风看了高寒宇一眼,拍拍他肩,“想想怎么处置高槐安吧。” 斑寒宇低下了头,“嗯,我会的。”叹了口气,高寒宇转身离开大厅。独自走到地窖口,想了半晌还是没有下去。一在阶梯上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得想想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斑槐安长他八岁,来到风云山庄的时间自己才三岁。从小到大不管练武、读书、习字,陪在一旁的都是高槐安。 不管他是做错了事或贪玩溜出门,惹了师傅生气,高槐安总是替他挡着,替他接受责罚。虽然之后高槐安总会告诫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自己还是老惹出不同的事来,高槐安也从没真对自己生过气。 斑槐安一直十分疼爱他,他也一直把高槐安当成亲大哥。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为什么……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高槐安会背叛他的理由。 “少庄主?您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声音,高寒宇抬头见是高未,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斑未在高寒宇身前蹲下。“您担心头儿吗?” 叹了口气,高寒宇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盯着他,“阿末,你一直跟着槐安的,这二年我老往大哥那里跑都不在庄里,你知道槐安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斑未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老大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高未见高寒宇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少庄主,这不是您的错,您这二年来都不在庄里您不晓得……头儿他……他一直很不安,他担心您过於倚赖司徒先生,等少夫人过门后,他怕您引进司徒家的人……您不知道我们跟麻雀窝的人不合……头儿他担心您会找人取代他……。” “怎么可能!”高寒宇猛然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就、就为了这种理由?我怎么可能找人取代槐安!他是我兄弟!是没有人可以取代他的。” 抱住头,却没有注意高未的沉默,“就为了这种理由……为什么不先来问我……” 许久,高未才缓缓地说:“……头儿一定很高兴听到您这样说。” “我、我去告诉他。”高寒宇起身,想走进地窖。 “少庄主,我想……再给头儿一点时间思考吧,我想也应该还有别的理由。”高未开口制止高寒宇。 “……也是……”高寒宇想了想,叹了口气,抬起头对高未微笑,“阿未,谢谢你。” “少庄主别这么说,我也希望头儿能早些想通。” 斑寒宇对着高未笑了下,又看了地窖一眼才转身离开,只留下高未站在原地,盯着地窖口兀自沉默。 一门之隔,地窖里的高槐安也正想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在感觉好像已经过了许久、许久的那一天,那一天下着非常大的雨,成串水珠滴滴答答从屋檐滑落,在那一串水声之间,他听见一个微弱的敲门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大雨湿了他一身,他却还是带着一脸自若的笑,像雨从不曾淋湿他一样。 “可以借宿一宿吗?” 温和有礼的口吻像是个读书人,那副他空灵的笑容在雨水清冷的气味中显得虚幻不清,於是他点头留下他。一夜、二夜、半个月、一个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尽情地对他好,就怕他有一天会消失。 当他某日回家,遍寻不著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高惜安,正急着出门找寻时,那个人依然自若的笑脸竟出乎意料地幽幽挡在了门前。 “替我杀一个人,我就把你弟弟还给你。” 从那天起,他一切清灵的梦想全部幻灭。 就在那个雨天。 待司徒秋风又走进院子时,雷子云已经不知道试了第几次。站在他身后的长孙倚风见司徒秋风走近,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微笑开了口:“第五次。” 点点头,和长孙倚风一起站了会儿,这才发现雷子云转动石像是有顺序的,以右三、左二、右四、左三连续转动四只石像。看来雷子云的想法是,四季分布在四座院子里,一座一只,只要照着顺序转动石像,就可以启动地道。 从雷子云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知道转动石像的顺序,却不确定是哪四只,所以才每只每只地试。不明白的只是:雷子云怎么知道顺序的 就这样从早上试到傍晚,雷子云极有耐性的一遍一遍重覆去试,长孙倚风则帮他记下所有试过的顺序。司徒秋风跟在他们之后颇有兴致地等待结果,偶尔也适时提醒他们该要休息。?就在试到第七十三次的时候,突然从后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众人想是地道终於被试了出来,连忙朝声音方向跑去。 三人距离较远,待走到后院柴房时,其他人都已先赶到,正一同检视柴房后墙突然塌陷的凹洞。 “原来地道在这里呀……难怪爷爷老是没头没尾的从柴房冒出来……”高寒宇若有所悟地嘀咕,转头一看所有人都在瞪他,赶忙住了口。 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不知道偏庄状况如何,正好天色晚了,可趁其不备,我们过去看看。”“那我们走吧,我好担心爹娘。”高寒宇猛点头,当先附和。 司徒秋风思考了下,“不,寒宇你留着比较好,如果偏庄已遭乔十八占领的话,最危险的是你。” “还有王爷。”雷子云看着朱璃,补了一句。 朱璃蹙起眉,“我要下去。” “我也要下去!”生怕被丢下,高寒宇提高了声调。 司徒秋风瞪了他一眼,仔细想了下,还是摇摇头,“大哥,我也觉得你不要下去比较好。” 朱璃还想说些什么,长孙倚风却抢先开了口,“我想,偏庄现在应该还没事,我相信我兄弟的本事。我们分两次下去,花不了多久时间的,现在争着一齐去也没有意义。王爷和寒宇先留下,如果偏庄有危险,我们无法回来时才有后援可以等。” 朱璃望着长孙倚风认真的表情,想了半晌才点头同意,“我知道了,我等着,如果一个时辰你们没有回来的话,我就下去找你们。” “就这么办吧。”看众人达成共识,司徒秋风暗暗松了口气,“我去找火把。” 斑寒宇虽然不满意这个决定,但连朱璃也同意留下来了,便没有再多说,只是不免显得有些郁闷。 待司徒秋风找了两支火把来,三人稍微分配了顺序,燃起火把准备进入地道。此时一直沉默的柳不语才对司徒秋风低声交代:“小心点。” 司徒秋风握着她的手,笑得无比温柔,“没事的,我很快回来,你待在这里陪大哥。” 柳不语轻点点头,司徒秋风模模她的发,转身跟着长孙倚风进入地道。 “三少和雷捕头也请小心。” 长孙倚风回头给了柳不语一个微笑,三个身影衬着两点微亮的火火,慢慢消失在地道中。 第八章 火光不大但足够光亮,三人走在地道里却不觉狭窄,看起来也还算乾净,想来是应该有人经常在此走动。 司徒秋风伸手模模地道石墙,“如果没有别人知道地道的话,肯定老庄主还活著?毕竟高伯伯连葬礼都没有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长孙倚风笑着,“老人家也许是云游去了吧。” “雷兄是怎么知道转动石像的顺序呢?”司徒秋风突然想到这件事。 雷子云顺着地道缓步前进,“是高老庄主告诉我的。” 司徒秋风愣了一下,“老庄主在小庄上吗?” “当然没有,老庄主把院子的机关草图贴在墙上,我本来也不确定那张机关图是主庄院子的,后来绕了几圈,看了所有院子的地形才确定,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无法确定到底哪张图是哪座院子,才一个一个去试。” 司徒秋风这才恍然大悟。他从来没上过小庄,当然不晓得原来老庄主就这么把草图贴在墙上。早些年自己也曾看过老庄主其他机关的草图,印象中老庄主的草图并不容易看懂;再加上自知自己绝无雷子云的耐心,就算看到了也不见得真会一次次反覆去试。这一想,不禁庆幸上到小庄的是雷子云。 三人慎重前进,约走了两柱香的时间,才看到了尽头的门。 长孙倚风袖口一翻,一柄细薄的长剑在黑暗的地道里映着火光刹时射出一道寒芒。 雷子云拦在他身前,“让我走前。” 司徒秋风也上前一步,“偏庄我比较熟,该让我先。” 只要开了门,迎面来得可能是慕容云飞的剑,谁有把握挡他一剑?” 雷子云和司徒秋风同时停顿,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长孙倚风没有给他们太多考虑的时间,“三年来我每天跟他练剑两个时辰,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速度,不用争了。” 雷子云和司徒秋风知道他说的对,也只好乖乖地让开。长孙倚风贴近门边,伸手探了探那扇门。 门相当厚实而光滑,乍看之下,似乎得要用力推才能推得开。长孙倚风看看左右,在墙边按了几下,竟然被他按出一个缺口,再一用力,厚重的门随即缓缓地打开。 在门开到足可让一个人侧身而过时,长孙倚风贴着墙稍移了脚步,还没探出身去,一道剑气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雷子云和司徒秋风一惊,还没时间作任何反应,长孙倚风往后一仰,提剑的右手横过眼前挡下那一剑,剑锋相击那瞬间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地道里隐约回荡竟久久下散。 “云飞!” 一剑相击时,慕容云飞就知道地道里的是谁,立刻收了剑,“下次先出声好吗?” 长孙倚风也收起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 看见长孙倚风的打扮,慕容云飞笑了起来,“看来你被拆穿了。” 长孙倚风耸耸肩,打量了下四周,原来这里也是柴房,一位老人家站在慕容云飞身后一脸警戒,直到看见雷子云和司徒秋风也走了出来,才露出放心的神情。 慕容云飞转身向老人家说道:“田伯请放心,不会有事的。请告诉庄主,司徒先生已经下来了。” 雷子云随着长孙倚风走出地道,待那位老人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才对着慕容云飞一拱手,“雷某多谢慕容总管救命之恩。” 慕容云飞打趣地笑出声来,“敢情雷兄一直没把我当朋友了。 “请别这么说,慕容总管介意的话我就不说了。” j慕容云飞摇摇头,“我是介意你老叫我总管。” 雷子云停了停,最后还是微笑改口,“即然慕容兄这样介意,我改口就是。” “这样好多了,不过这在里还是先叫我『长孙兄』吧。”慕容云飞微微苦笑,目光移到司徒秋风身上。“司徒兄,王爷……没下来吗?” 司徒秋风不免好笑,“『长孙』兄请放心,我们没有跟王爷揭穿您的身份。” 慕容云飞松了口气,“多谢。” “你受伤了吗?”长孙倚风突然打了岔。 慕容云飞像是怔了下,却神色自若地大方承认,“小伤,不碍事。”像是想要转移话题,慕容云飞一扭头望着司徒秋风问道:“高少庄主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安全起见我让他跟王爷待在主庄上头,倒是偏庄的状况如何?”司徒秋风看来有些担忧。 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不好应付,不过你们下来了就比较好办了,先上前厅去吧,高庄主一定很担心主庄的状况。” 慕容云飞和司徒秋风领头朝前厅走去,雷子云刻意落后了一步,低声询问身边的长孙倚风,“慕容兄伤的重吗?” “我想不轻。”注视慕容云飞的背影,长孙倚风难得露出忧心仲仲的表情。 闻言不禁拧起眉,“这里好静。请来的客人大部份都非武林中人,我想慕容兄是不想让其它人惊慌,所以强撑到现在。”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现在起才是麻烦的开始。” “没事的。” 长孙倚风对上雷子云的目光,知道他想说什么,於是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困扰他们的,不管何时都是。趁著雷子云和司徒秋风向高庄主夫妇述说主庄状况的空档,长孙倚风随便找了间房,把慕容云飞一把推进去之后立刻关上房门。,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雷子云在外面耶,你拉我进房干嘛?”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不晓得哪里翻出了医药箱,拉过他的右手,拉起衣袖就看见一条只有随意包扎、压根儿没有认真处理过的的伤口从上臂直划到手肘,虽然没再出血,但看起来状况并不太好。 长孙倚风吸了口气,“把衣服月兑了。” “你确定?”慕容云飞打趣似的挑起眉,被长孙倚风狠瞪了一眼没敢再玩笑,乖乖月兑去上衣。 一解开随意包扎的布条,完整露出的伤口既长且深,绽开的皮肉边缘微微泛黑,看来已经触目惊心的伤口压在另一条看来颇有年岁的旧伤上,竟像是重新刨开血肉一般。 长孙倚风打了盆水,开始替他清理伤口,见他连一声也没吭,忍不住皱眉,“不痛吗?” 慕容云飞淡然一笑,“早就废了。” 长孙倚风狠瞪了他一眼,“这话可别让颜大哥听见了。” 慕容云飞耸耸肩,微微扬起的笑容潇洒地理所当然,“他不在,你也不会告诉他不是吗?”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替他小心地上药。 “我以为我装的很好,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的剑慢了。” 慕容云飞摇摇头,“那希望只有你发现。” “谁伤了你?” 慕容云飞停了下才回答:“一对双胞胎侏儒。” 长孙倚风怔了下,“双胞胎?” “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侏儒。”见长孙倚风陷入沉思,慕容云飞叹了口气。“我想他们是乔十八带来的,他从你家门前离开的时候只带着一个,所以我没有发现另一个。我想他们大概是分走两路……我很抱歉。” 知道他是为魏谦夫妇的死介怀,手上的动作不停,长孙倚风只深深叹了口气。“那不是你错。”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敲敲房门,随即推开门走了进来。 长孙倚风抬头见是雷子云,没多说话,开始将乾净的布条缠上慕容云手臂。 雷子云看见慕容云飞的伤口,不禁蹙眉,“慕容兄伤的不轻。” 慕容云飞摇摇头,“不碍事,雷兄不用担心。” 雷子云在一旁坐了下来,“听高庄主说,这两天对方连续进攻了不少次。” “嗯。乔十八身边那两个侏儒武功高强,而且默契十足,除了以前老庄主留下来护庄的两队人马以外,高庄主的客人里能动武的人并不太多。再加上金弓的箭队,拚起来有点吃力,我连大门都走出不去,不然早让金弓收手了。” 长孙倚风疑惑地问:“钦、雩两族没有进攻吗?” 慕容云飞摇摇头,“没有,我也不太明白,只要两族人一齐进攻,要拿下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他们并没有动作。”: 长孙倚风沉思了起来,雷子云接口:“如果能连络到外面的话,也许可以找援手,王爷在边关拥有大军,应该可以抵得住钦、雩两族。” “我在小庄上张望过,他们总数顶多几千人。关外人要进城并没有那么容易,想是花了长时间慢慢混进来的。”转头望着慕容云飞,“云飞,你跟金弓是『老朋友』了吧?如果你能挡一阵的话,就能让我出去。我与雩人有些交情。风云山庄大喜,他们一定知道我在这里,而且,既然攻下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却迟迟没有进攻,我想这其中还有内情。” 慕容云飞沉思了下,“这有点危险。” 雷子云并不放心,略一沉吟,“不如我跟你去。” “也好,你们两人一起比较安全,我再试着挡金弓一阵。” “不行,雩人非常排外,不是熟人冒然闯进反而危险。我要一个人去。” “他们既认得你,我跟你一起应该没有问题。” 长孙倚风不禁苦笑,“子云,你不了解他们,相信我,雩人不会伤害我,如果你去了,反而会引起他们的猜疑。” 雷子云不再坚持,紧拧的眉却明显露出担忧。慕容云飞见状,思索了会儿才提议:“先别争了,现下乔十八还不知道你们下到偏庄,所以他们不久后该就会再有下一波攻势。如果我这次假意让他们攻进门来,乔十八有七成可能会现身。我抵得住那对侏儒一阵,引乔十八现身后,那对侏儒就交给你们:金弓的箭队……我和司徒秋风应该挡挡得下来,先解决他们再来看下一步。乔十八不能动武,只要能擒下他,其他的都好解决。” 雷子云虽一言不发却点头同意,反倒是长孙倚风有些犹豫,“你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的。” “雷兄。”此时司徒秋风在外敲了敲门,唤走了雷子云,慕容云飞突然低声问道:“倚风,你告诉雷子云乔十八的事了吗?” “嗯。”长孙倚风习惯性的低头与他交谈。“全告诉他了。” “不用瞒了吗?”慕容云飞笑了起来。 长孙倚风无奈耸肩,“好像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雷子云在外头跟司徒秋风说完话,回头刚好见到长孙倚风和慕容云飞靠得极近在谈话。雷子云怔了下,他知道自己一向很介意慕容云飞,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他眼里看来,慕容云飞和长孙倚风有种兄弟或朋友以外的亲密感,而自己无法介入。 可是又想到介意慕容云飞实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他明明知道长孙倚风跟慕容云飞只是兄弟而已,於是决定转过头,当成没看到就没事。 长孙倚风正好在雷子云转身那瞬间侧过头,长孙倚风一愕,突然想起雷子云似乎蛮介意他的举动,於是下意识退开了些。 慕容云飞还在说话,见长孙倚风眼光一转之后便向后退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敢情有人抱怨了是吧?”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被当成默认,慕容云飞假意叹了口气,“唉,难怪雷子云老跟我客气生疏的十万八千里,原来就是你害的。” 长孙倚风倒是乖巧安静地没多回嘴,过了会儿才认真地抬头看著他,“谢谢你,救了雷子云。也很抱歉把你拖下水。” 慕容云飞潇洒一笑,“当时是谁我都会救,不光雷子云。而且比起书吟曾经拖我下水的麻烦来比,你这还不算什么。” 长孙倚风跟着笑了起来,他当然听说过当年温书吟和慕容云飞、颜磊三个人闯进皇宫独对禁军的事迹。 “这是你的选择吗?”慕容云飞盯着他。“雷子云?” 长孙倚风不由自主地微笑,“是,他是我这辈子替自己做的第二个决定。” “第一个是什么?”慕容云飞开口。 “离开唐家。”长孙倚风说话时的神情是少见地冷酷。“同时,这也是二哥唯一为我做的决定,所以我一定要做到。” 慕容云飞拧起眉,本想说些什么,思索了半晌,再开口时话已转,“倚风,不管任何时候,如果你要离开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长孙倚风略一迟疑,“我不需要温家帮忙。” “你不想我帮我不会插手,我只要你至少在离开前告诉我一声,这不难做到吧?”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而后点点头,“我会的。” 慕容云飞站了起来,拍拍他头,“难得看你这么乖巧,真可爱。” 长孙倚风斜睨了他一眼,没多理会,“该走了,我想也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 抬头迎向正走进房的司徒秋风和雷子云,四个人一阵密商才一起离开。 等一下等着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斗。 慕容云飞站在前院正中央。 当他提剑稳稳站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人会想从他身前闯过。 但那是平时,因为现在在他面前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那是两个像孩童一样的人,他们一左一右蹲在大门边的围墙上,小小的身躯看起来八岁左右的孩童相去不远。 “哥哥,你瞧今儿个他能撑多久?”左边的“孩童”笑嘻嘻地开口。 “弟弟,来赌今儿个谁能砍下他的手好了?”右边的笑吟吟地回答。 “不如我认你们这两个可怜没爹的孩子做儿子好了,还不过来磕头叫爹。”慕容云飞也是笑容可掬,像是闲话家常似的接了口。 那两个侏儒互看一眼,同时俯冲而下。慕容云飞迎上的瞬间剑已在手。从来没有人能看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拔剑出鞘:又是什么时候把剑指在你的咽喉。 那两个侏儒也非泛泛之辈,一左一右几乎是动作一致地攻向慕容云飞。他挡住由左边直指向他腰侧的那一剑,在右边那一剑几乎要剠上他颈侧的时候,他身子猛然朝后一滑居然闪开了去。 同时间,一个像是钟声一般的清脆敲击声响起,外边万箭齐射,直指向慕容云飞。慕容云飞神色不变,连退几步,几乎要退回前厅,门外传来隆隆的撞击声,不晓得为什么,几天来都坚硬无比的大门,居然应声而开。 慕容云飞挑起眉,嘴角泛起个微笑,手中长剑和两个侏儒缠斗,脚步挪移间不知何时已退入前厅。 丙不期然,门开了之后,一群身着金色打扮的弓手涌了进来. 慕容云飞虚晃一招,头也下回朝后大暍:“放闸!” 话声未落,大门前竟凭空弹出一道巨大的闸门,将原本大敝的门封得密密实实。 两个侏儒见大门情况不对,不敢恋战,右左各递出一剑,而后同时转身急奔,还不到门前,眼前剑光灿亮如水,瞬间封去退路,一人笑脸吟吟立在头前,竟是长孙倚风。 “急什么呢?陪哥哥我玩玩吧?” 两个侏儒似乎是急了,朝着长孙倚风就是一阵急攻,长孙倚风的剑虽然没有慕容云飞的快,但出剑又狠又准,两个侏儒见情况危险,又缠不过他,右边的侏儒突然撞向长孙倚风,边回头大嚷:“弟弟!这里有诈!快回公子那里!” 左边的侏儒闻言急退。长孙倚风挑起眉,剑花一挽便朝右边侏儒前胸刺去,那侏儒勉强侧身闪过,还没站稳,第二剑已到身前。 幸那侏儒牙一咬,右肩朝长孙倚风的剑冲去,这一剑便深深刺进他身体里,同时他的剑也朝长孙倚风月复部剌去,软剑再软也折不回来,他赌长孙倚风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长孙倚风果然没放手,他只是侧身急闪,软剑一弯,就以无比诡谲的角度扭折,一剑抹上侏儒的颈子。 在侏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抽出剑,轻巧甩去剑上的血,“你不该让你弟弟离开,还有『唐白的剑』不是把普通的软剑。” 那侏儒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地倒了下去。 此时院中一阵混乱,大约十一、二名冲进来的弓手,迅速被风云山庄的人与雷子云给收拾掉。 司徒秋风站在高处,搭着他的小杯,哪里有难就往哪里射。 左边的侏儒往外急冲,闪过司徒风秋风一箭却闪不过第二箭,他左手滴着鲜血往上一跃想跃出闸栏,雷子云从后追上一掌印上那侏儒背心,他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侧身急闪过雷子云第二掌,但挣不月兑雷子云一手擒拿手。 此时冲进院里的弓手几乎都被制住,雷子云朝外大喝,“乔十八,你的人已在我手上,还下束手就擒。” 这两个侏儒是唯一乔十八带在身边的,他们赌的,是他们对乔十八的重要性。 丙然缓缓地,一名白衣青年神态自若地走近了门边。他模模凭空出现的闸栏,“真不愧是高老庄主呀。” 雷子云手上那名侏儒挣扎了起来,却怎么也挣不开雷子云的手。“公子!不要管我!” 雷子云拧起眉,乔十八的表情过於泰然,让人难以相信这名侏儒真对他有那么重要。但不管如何,他还是现身了,雷子云唤人把闸栏放低让他进来。 “我来了,你放了他吧。” “我不能放他,也不能放你。” 乔十八有趣地侧着头,“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要出来呢?” “因为你该束手就擒,害死那么多条人命还不够吗?” 乔十八很温和也很平静地回答,“还差二个人呢。” 知道乔十八指的是谁,雷子云皱起眉,“你想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呀,您如果不放他的话,他就没有用了。” 乔十八的温柔和用词中的冷漠难以协调,雷子云疑惑地蹙起眉。但乔十八只是弯下了腰,柔柔地对着被压制在地的侏儒微笑,“你哥哥死了,你对我也没有用了,你明白吗?” 雷子云突然觉得不对,在那侏儒对着乔十八头一点便咬舌自尽之前,伸手疾点了那侏儒周身五个大穴。 看着倒下的侏儒,乔十八叹了口气,“唉呀,雷爷动作那么快也没用,他醒了还是会死的。” 雷子云厉声大喝,“他跟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愣,乔十八充满耐性包容的神情像是雷子云说了什么笑话,“因为对我没有用了,他也知道的呀。” “你没有权力决定人的生死。” 乔十八突然尖锐地大笑了起来。“那谁又有权力决定杜晓愿的生死!不就是你们吗?” “杜晓愿罪有应得,他杀了上百个无辜百姓,拆散了无数家庭,他不该死吗?” “那又怎么样?”只一瞬间的尖锐消失,乔十八又变得温和了起来,“我只知道当年杀害杜晓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那被杜晓愿杀死的人要找谁付出代价?”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长孙倚风冷冷地问。 乔十八慢慢转身,望向长孙倚风的眼神,温和地像是看见一个老朋友,“那干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他们。” 长孙倚风双眼现出戾气,手上血迹未乾的剑疾刺向乔十八咽喉。但乔十八竟只是微微一笑,连眼睛都没有闭。 长孙倚风没想到,伸手阻止他的却会是雷子云。 抓住持剑手腕的那只手很稳、很有力,长孙倚风疑惑地看着雷子云,他却认真坚定的说,“他该回京受审。” 长孙倚风冷笑了声,“受审?你在开玩笑吗?” 雷子云当然很认真,两个人僵持了一阵,雷子云叹了口气,“别在我面前杀人,好吗?” “现在不杀他,日后一定会出问题。” 雷子云只是凝视着他,“我会看住他。” 半晌,长孙倚风才轻甩开他的手,收起了剑。“我比较希望你看住我。” 松了口气,知道他是体谅自己才愿意让步。雷子云有些感激地对他笑笑,长孙倚风只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打算去帮慕容云飞。 乔十八饶富兴味地望着那座闸栏,“高老庄主不在,你们是怎么知道机关的?” 太过平和的语气像是问路一般,雷子云盯着他半晌,没有回答,只唤来了人吩咐把他关进地窖里。 慕容云飞一一闪过袭来的箭,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金弓当然看见有人朝他冲过来,他眯起眼抽箭拉弓,朝慕容云飞连发三箭。他却闪也不闪,金弓的箭快如星火,却在能到慕容云飞面前之前就被打落,金弓拧眉瞪着那三只细致小巧的羽箭,“柳叶神弓?是司徒秋风?” 抬眼果然看到司徒秋风架着他的小杯站在屋檐上。还来不及思考,慕容云飞已到他眼前。看清来人时心里一慌,抄起背上的弓连挡了几剑,想起几年前对上慕容云飞的情况,当时的慕容云飞出剑既快又稳,但是现在出剑却更狠、更莫测高深。 挡得吃力,金弓连退几步,恨恨开口:“慕容云飞!这里距京有百里之远,我连在这里做生意都不成了吗?” 慕容云飞只挑眉一笑,“金弓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别的生意我不阻你,这笔生意你不能做,你现在走的话让我们大家都方便,如何?” 金弓一脸怨恨地瞪着他,难得的大生意要他就此放手实在不甘,但他一向是识时务的人,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十几个人,慕容云飞他打不过,司徒秋风又在不远处。方才他见到乔十八的侏儒一身是血的离开,肯定里头还有其他能手。心下估算情势,此时长孙倚风跃上屋顶,站到司徒秋风身边,手上兀自淌血的剑侧映雾散后的艳阳闪闪发光,其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字一目了然。 深吸了口气,金弓瞪着慕容云飞,“我现在退,不过就算我退,你们也离不开这里了。”“这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金弓转身,头也不回的带着他的人离开。 长孙倚风而下走近慕容云飞,“这里暂时清空了。” “乔十八呢?”慕容云飞收了剑。 长孙倚风撇撇嘴角,“抓到了。”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雷子云天生就是吃公家饭的,他职责所在,定不会让长孙倚风在他面前杀了乔十八。 “现在正是时候。”长孙倚风突然开口。 慕容云飞一时没会意过来,“什么?” “现在金弓走了这条路便是空的,若是拖太久难保不会有别人补上,我现在走,说服了雩族退兵就回来。” 慕容云飞拧起眉,知道他是想趁雷子云没注意的时候走。叹了口气,“你执意如此就去吧,你若是两个时辰没有回来,我会去找你。” “两个时辰够了,找到他们不需要半个时辰,里头交给你。” 见慕容云飞点头,他想想又说:“乔十八狡滑多诈,风云山庄除了高槐安以外还有内奸,你要看紧他一点。” “你放心吧。” 见金弓退兵也已下到院来的司徒秋风闻言唤人牵来了马。“三少路上小心。” “谢谢。”长孙倚风一跃上马,手中疆绳一提正要离开,却感觉有股视线紧跟着自己不放,转头看去,不晓得什么时候雷子云已站在屋檐下望着自己。 略一迟疑了下,一咬牙,长孙倚风沉默地策马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雷子云轻叹了口气。 慕容云飞拍拍他的肩笑着,“他会没事的。” 雷子云回以微笑,没多说什么,只跟着司徒秋风和慕容云飞走回风云山庄。 第九章 策马狂奔。 长孙倚风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放着活生生的乔十八在风云山庄,他一点也无法放心,而且太顺利就逮到乔十八,更让长孙倚风觉得其中必定有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远已能地望见黄蓝红的三色旗帜。长孙倚风不想吓到雩族人,所以他将马绑在路边的树下,慢慢地走向雩族扎营处。还没走近,一群兵士发现他便围了过来。 长孙倚风温和地表明来意,“我想见你们族长。” 几个士兵对看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质问,只是一齐朝他动了手。长孙倚风不禁苦笑,他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动手、也不想伤人,於是一个翻身闪过,只见他白衣飘动,几个闪身已飞身入营里正中。 直入中军大帐,一个白发少颜的青年坐在正中,一左一右各站了个魁武大汉,一见长孙倚风冲进来,立刻拔出手上长刀,飞快挡在青年身前,正要动手,在看清来人的脸孔后俱是一愣。 “才多久不见,族长就忘了我吗?”在两丈开外立定,长孙倚风笑着对青年说道。 “这声音有点耳熟,阿札克,你说这位不速之客听起来像谁呢?”雩族族长——格萨尔脸上带着微笑,直视前方的目光却像根本没看到长孙倚风一样。 “……族长,那听起来像是唐风。”站在格萨尔左方的大汉露出有些古怪的神情,却还是弯身向格萨尔秉告。 “朝克,你说呢?”格萨尔又问向他右边的人。 朝克望了阿札克一眼,“族长,那看起来的确是唐风。” s长孙倚风从坏里掏出一个银制的酒壶,扔向阿札克。“格萨尔,你就算认不出我的声音,也该认得这个吧?” 阿札克接过,替格萨尔打开壶口,再放进格萨尔手中。 榜萨尔凑进瓶口闻了闻味道,然后倒了口在嘴里。“果然是唐风。”以手摩搓壶身,底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是『温』呀,你是来提醒我里头有温家人吗?”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酒壶是从我兄弟身上顺手模来的,我自己出门可不带酒。” “唐风,我的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这附近很危险,你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格萨尔,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在里面,风云山庄办喜事我没有不来的道理,你出兵围住这里却不进攻又是为什么呢?不会是忌讳我在里头吧?或是…其实你在等我?”长孙倚风盯着脸色有些怪异的阿札克。 “我们不出兵是因为高老先生多年前为我们修筑了望台,我曾答应他十年不犯边关,至今日末时便是十年之约,所以我在等。” “十年一过,恩人便成路人了吗?这就是雩族人对待朋友的方式?”长孙倚风嘲讽一笑。“那不知道我唐风值当雩人几年的朋友?” “你为雩族人带来了酒和利益,你教雩族人做生意,到你死你都是雩族人的朋友。”格萨尔似乎并不介意长孙倚风的嘲讽,只是平和地开口。 “若你要本来准备进犯风云山庄,可是你的朋友我在里面的话,你又打算如何?”长孙倚风睨着格萨尔。 “雩族人不会为难朋友,却不包括朋友的朋友。”格萨尔刻意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不过,如果你帮我一件事,那往后只要是你的朋友也会是雩族的朋友。” 长孙倚风挑起眉毛里暗骂。他就知道格萨尔是特地在这里等他的,“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榜萨尔笑了起来,“不急,我去拿件东西,你和朝克和阿札克聊聊好了,你们也许久不见了。” 朝克伸手想扶他,一旁的阿札克急忙开口,“族长,您想要什么我去就好了。” 榜萨尔只是笑着摇摇手,“唉,眼睛看不见就是这样麻烦,每个都当我是废人,就算有人在我跟前眉来眼去的我也不会晓得。你们慢慢聊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札克脸色显得有些尴尬,格萨尔反倒神态自若的自行走开了去。 “他哪像看不见呀,我常常觉得他大概有八只眼睛。”长孙倚风耸了耸肩。 [觉得有趣的朝克站到阿札克身边,瞪大眼瞧了半晌,看阿札克似乎完全不打算搭理自己,这才悻悻然的走开,“讨厌,我走可以了吧……。” 长孙倚风看着朝克边嘀咕边走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苏达娜好吗?” “她很好……年后我们就有孩子了。” “那真是恭喜。”长孙倚风看起来很是愉快。 阿札克撇撇嘴角,神情有点复杂。“……她常念着你。” “欵,我们是朋友嘛,是男人就不要这么小气。” “我才不介意,她现在是我老婆。”阿札克抱起手臂仰起头,一副宣告所有权的模样。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雩族第一勇士阿札克这么说,谁敢抢她。” 阿札克瞪了他半天,突然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因为你们挡了路,知道我在这里还挡我的路,我只能认为格萨尔在等我。”长孙倚风双手一摊。 阿札克迟疑了下,“是钦人带那个关内人来的,说现在是擒住朱璃的大好时机,只要擒下朱璃,往后有更多关内资源可以用,也可以拆掉源头的水霸,我们可没有钦人那么笨,当然知道没这种好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族长却答应了……。”停顿了下,又补充似的说:“可是因为我们答应了,所以他们没有去找焰族人,我们随时可以退兵,焰族人可不会。” “这是为了我吗?那我应该道谢罗?” 阿札克摇摇头,“你也知道族长的性子,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知道你会来。我想,他有事想你帮忙。” “是呀,这回我可不得不帮了。”长孙倚风无奈回答。 阿札克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此时脚步声响起,却是格萨尔走了回来。 “你们聊得挺愉快的吧?” “是呀,阿札克说他年后就要做爹了呢。”长孙倚风回答。 “是吗?这么大消息阿札克怎么没告诉我呢?”格萨尔侧了侧头,像是在瞪着阿札克。 “只是小事,我想说孩子生了再带来给族长请安。”阿札克小心翼翼地赔笑。幸个只要成了亲,个个都把我当外人。” 阿札克苦着脸不晓得该如何接话,长孙倚风反倒一挑眉,他觉得格萨尔有别的意思。果然,格萨尔接著又说:“所以我想,我也该成亲了。” 阿札克闻言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一句,长孙倚风呆了半晌才问:“恭喜,不晓得哪家小姐有幸可以当上族长夫人?” “我要娶朱璃的妹妹。”格萨尔用他一惯温和的微笑说着。 长孙倚风着实被吓了一跳,“朱璃没有妹妹。他只有两个义妹,都嫁人了。” “他有,你去问他。要是他真不晓得,就把这个给他。”格萨尔从怀里掏出块精致的绣帕,递给阿札克转交长孙倚风。 v长孙倚风看着那块绣帕,那是条绣工非常精美的帕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工绣得出来的东西。 笑得一迳温和的格萨尔又接着说:“末时之前你能带我的妻子回来,我就退兵,若不能,就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族人好。”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现在至末时只有两个半时辰,要是朱璃把『妹妹』藏在他府里,你们挡在这里,我怎么够时间来回。” “别人我不晓得,你一定可以。雩人不会挡你的路,你可以自由来去,若是找不到人,你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们下手比较不用心软。” 长孙倚风在心里暗骂了十几声,“我会回来,你给我遵守时间。” “你知道我重信诺的,我们不动,钦人也不会动。” 长孙倚风当然知道,於是不浪费时间地立时转头离开。 冲出了雩人的营地,松开疆绳上马时,后头传来脚步声,长孙倚风回头,望见是阿札克,见他欲言又止,长孙倚风拧起眉,“你知道我没有时间。” 阿札克又迟疑了下才说,“我见过那姑娘一次,她下颚有颗痣,是个漂亮的关内姑娘,骑术很好人很开朗,不是一般那种碰了就碎的官小姐。我不晓得族长和她见了几次面,不晓得什么时候,那个小姐就没再来了,听说是被家人带走了。族长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他原来一直念念不忘。” “那个小姐叫什么名字?她知道格萨尔是雩族族长吗?”长孙倚风疑惑地问。 阿札克摇摇头,“我不知道,族长都是一个人去,也不准我们跟。”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如果她是格萨尔真心想要的,对方也不反对,我会带她回来。” “如果不成……”阿札克迟疑了下,“我知道你不会放下风云山庄,如果我们真的得攻进去,你别硬上,我会放你跟你朋友走。” j“谢谢你,终於有个朋友是有良心的。放心,我会尽力找到那个姑娘。” 阿札克苦笑着点头,目送长孙倚风策马离开。 长孙倚风迎着疾风,心里觉得五味杂陈。格萨尔有多想要那个姑娘,能让向来不好战的他竟以出兵来逼自己帮他就猜想得到。若是真的不成,他或许认为擒下朱璃也可以得到同样的效果。一旦真的打起来,其中最为难的人就是自己了。重重地叹了口气,长孙倚风加速策马奔驰在山路上。 在风云山庄的大厅中,等待的众人或站或坐,明明不安却只能尽量安下心来。 在雷子云第六次从慕容云飞面前晃过的时候,慕容云飞终於叹了口气,“雷兄,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好吗?” 雷子云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没坐下来过,有些尴尬地笑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方才柴房那老人正拿了纸笔画图给司徒秋风看,高庄主站在一边看得一头雾水。“田伯,你这图谁看得懂呀?” 田伯是个哑巴,眼神倒很锐利。他自小苞老庄主一起长大,高庄主也当他是亲人一般尊敬。他喜欢待在柴房,老庄主便吩咐所有的人都不准去动柴房的任何一根柴。田伯默默守着柴房六十年,从来没有人想过原来他守的是老庄主的机关。 只是他画的图跟老庄主的水准相差太多,的确很难看得懂。司徒秋风拧着眉苦笑,“田伯,这……这里可以再画仔细一点吗?” 田伯也瞪了他一眼,想想多加了两划上去,但显然没多大效果。雷子云起身看了看田伯的图也不禁苦笑。他温和而恭敬地向田伯一拱手,“老爷子可会操作老庄主的机关?” 田伯看了雷子云半晌后点点头。雷子云对他一笑,“那不如请田伯帮忙我们操作如何?我们对机关图示并没有老爷子懂,不如请老爷子帮帮我们,只要抵得了外犯就行。” 田伯点头同意,很乾脆地放下了墨笔。 “多谢老爷子。”雷子云朝田伯恭敬一揖,田伯有些讶异地摆摆手,也许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有礼过,田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多亏了老庄主的机关,现下就等倚风回来。……如果雩族能退兵的话,我想钦族也不会久待。”慕容云飞思考局势下了判断。 “要是钦族人不顾雩族自行进攻呢?他们起码有千人以上,不是金弓才近百人的箭队可比。”司徒秋风忧心地开口。 “能再撑一段时间的话……”慕容云飞算了算时间。“若是我家没有人挟怨报复的话,应该会有援手来。” “慕……长孙兄确定?”司徒秋风大喜,如果温家能来援手,哪怕是钦人,就算是雩族人没有退兵也无妨。 慕容云飞虽然苦笑还是点了头。如果温小侯爷没有吵闹的话,颜磊应该会派人来,不是温五就是温四,只要有温家的令牌,就算要调动边关的军队也不是难事。 “我记得长孙老将军的旧部都流散了,敢问长孙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声音由背后传来,众人回头一望,竟是朱璃。 “大哥,不是叫你别下来吗?”司徒秋风叹了口气,朱璃终究是沉不住气,再看到在朱璃身后探头探脑的高寒宇,这小子八成煽了不少风。 “爹!”高寒宇一见高庄主忙冲了过去,“您没事吧。” 斑庄主看儿子活蹦乱跳的,才放下了心,“寒宇,你不是中毒了?” “我没事,让爹操心了。” 司徒秋风发现高寒宇竟带着高槐安一起下来,疑惑地看了朱璃一眼,他只无奈地耸耸肩。司徒秋风想这大概是高寒宇的决定,他决定相信高槐安。 慕容云飞一想,既然提起长孙老将军,肯定是把他的身份推到长孙倚风那里去,“王爷可记得陆祥?” “当然,长孙老将军最得意的左右手,陆副将军,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老家还有他在,我过了时间没回去,他一定会来找我。” 雷子云这才知道,原来长孙倚风家里那个神出鬼没的老人家,原来竟是当年随着长孙老将军争战沙场的名将陆祥。 这下朱璃像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小语跟红叶呢?” 我让她们俩待在上头。”朱璃回答。点了点头,司徒秋风简单地向朱璃解释了目前的状况。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跑了进来,“唐公子回来了。” 雷子云当先冲了出去。沙尘飞扬中,策马疾冲过来的果然是长孙倚风。才为他过於急迫的速度拧起眉,转瞬间他已到了门前。长孙倚风飞身下马,只来得及望了雷子云一眼使立即往内冲。“王爷呢?” “在里头,他下来了。” 苞着长孙倚风快步进了前厅,等在里头的慕容云飞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长孙倚风接过一口饮尽,没多向等待消息的众人多解释什么,只看着朱璃,“雩族肯退兵,但有条件。” “不意外,他们想要什么?” “格萨尔想娶你妹妹。” 众人均是一愣,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长孙倚风知道格萨尔并没说笑,他也不想给格萨尔机会证明他的认真。 一头雾水地看着长孙倚风,“我是独子,我没有妹妹。”停了下,朱璃轻轻蹙起眉,“我只有小语跟红叶两个义妹而已,她们都嫁人了,你知道的。” 长孙倚风掏出袖里那条绣帕递了过去,“王爷可认得这个?” 朱璃还来不及接口,身旁的司徒秋风难得地冷下了脸,“那是小语绣的。” 朱璃沉思半晌,“是小语绣的,不过我送给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朱璃猛一击掌,“她不算是我妹妹,她是……我娘一个远房兄弟的女儿,因为她父亲过世了,所以她母亲带着她来投靠我,想想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把她们母女俩安置在偏院里,可是没多注意她,记得她骑术下错,所以我送了匹好马给她,听说她常常骑到关外草原上玩……后来……。”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才抬起头,“后来她母亲哀求我为她找门亲事,说不想让女儿待在边关,说想把她嫁给冀州太守,所以我就差人为她说媒,然后办了嫁妆送她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起程之前……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可是我没有去听。”叹了口气, i“那时我为别的事心烦,没有理会她,我应该听她想说什么的。” “冀州……”长孙倚风闭上了眼睛。若是她已出发到冀州,那就不可能在未时之前赶回来。 也许还来得及,冀州习俗迎亲必走水路,上个月冀州大水,我运酒回来的时候,才听说大水稍退,船班都已延后。”一直默默站在高寒宇身后的高槐安突然插了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高槐安不晓得自己还能拿到多少信任,只是平静地说:“从这里到渡口不用一个时辰,每月到冀州只有两班,上一班是月初,她们来不及搭上的,另一班就在今日午时,动作快一点的话,也许还赶得上。” 司徒秋风与朱璃半信半疑的望向高槐安,长孙倚风却只看着高寒宇,他要确定高寒宇的想法。 斑寒宇抿起唇,面对着长孙倚风,很认真地开口,“我相信槐安。” 长孙倚风马上转身,“有没有更快的马?” “三少休息吧,我对渡口很熟。” 长孙倚风摇摇头,疾声开口,“除了我,谁都走不过雩人面前,找匹更快的马给我。” 知道他的坚持有理,司徒秋风叹了口气,回头吩咐:“把逐月牵来。” 朱璃解下系在身上的玉佩递给长孙倚风,“她姓宋,闰名叫思轻,把这个交给她母亲看,就说是我的意思。她可能不太好说服,不过也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行就请她回府,让我跟她解释。” 长孙倚风点点头收下,慕容云飞走到他身边,伸手不晓得拿了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压低声说:“渡口应该会有我的人。” 长孙倚风把东西收进袖里,转身走出大厅。 来到前院,便见马僮牵来了匹通身雪白的骏马。司徒秋风站在看起来居然显得不太甘愿的马身边,轻拍它肩,“别使性子,三少有急事,没有必要我不会让你去载别人的,你就帮帮忙吧?” 听司徒秋风竟这样和马说话,彷佛马儿通晓人性一般,长孙倚风不由得笑了出来。“麻烦你了,好马儿。”长孙倚风模模背,见它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跃上了马。低头看见一直站在一旁却默不吭声的雷子云,叹了口气。 知道他担心,因为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明显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长孙倚风想走,一时之间竟又无法就这么走开,轻合上眼,他朝雷子云伸出手。“千万小心。”明明脸上满溢忧色,紧握住他的手却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长孙倚风很想回答他知道,犹豫许久却说不出来,或许一时根本没有考虑其他,只是俯,吻住雷子云的唇。 雷子云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司徒秋风已经赶忙尴尬地转身当作没看见。 细细舐过唇线,长孙倚风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指尖轻抚他的脸,“没事的,我很快会回来。” 雷子云握着他的手几乎无法放开,虽然紧拧眉却满是温柔回答:“我等你。” 勉强自己抽开了手,长孙倚风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提疆策马,这一次不再回头。 斑槐安趁四下忙乱的时候,走进地窖里。 乔十八安然地靠墙而坐,抬头看见高槐安站到自己身前,只是微笑招呼。“你来了。” 斑槐安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总能是一付随遇而安的模样。就像现在,他也只是坐在地上,抱著双膝微微仰起了头,就像是之前他和自己并肩看着星空的那几个晚上,那样子怡然自得地坐着,那个时候他…… 猛一回神,高槐安一咬牙猛退了一步,“……我做了你叫我做的事,你快放我弟弟走。” “可是长孙倚风还活着。”歪着头,乔十八露出有趣的表情。 “你只叫我做,我做了,你没有说一定要成功。” 闻言乔十八居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斑槐安忍无可忍地跨前了一步,“不要笑!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乔十八仍然只是不住地笑,高槐安握紧双拳,挣扎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我把你当……亲人一样,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打算利用我的吗?” 像是止不住笑意,乔十八没有回答,只是以指尖揩去眼角的水气,看到高槐安狠狠瞪着自己,边笑边说:“人与人,本来不就是在利用吗?你收留我不过是想彰显你风云山庄的人有多么扶贫济弱罢了。” “不是!” 乔十八侧着头,有些好奇的神情甚至天真。“那是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斑槐安咬着牙,“我收留你、我收留你是因为你说你受人欺凌无处可去;我收留你是因为你年纪与我弟弟一般大,我……我只是同情你。” 乔十八轻轻笑了起来,“同情?外头那么多因为大水无家可归的老人与孩童,你何不去同情?同情我一个有手有脚还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笑着摇摇头,“你若不贪人什么,何必要对一个生人那么好?别笑死人了。” 被乔十八的话剌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就觉得他说的大错特错,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字句,一咬牙,高槐安无言别开了头。 静静望着他好一会儿,乔十八像是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已经无法喜欢人了。”略一停顿,接续的低语喃喃几不可闻:“都是他害的……你不是第一个收留我的,第一个肯收留我的是晓愿,他对我很好,他教我变强,怎么样不被欺负,怎么样可以快乐,我好喜欢他好喜欢他……可是,他们却联合起来杀了他。” 原来泰然的脸色霎时变得无比冷酷,“我本来有家,有幸福的日子,他们却杀了他,所以他们全都要付出代价!”抬头瞪着高愧安,“尤其是长孙倚风!我本来能保护我自己,都是他……这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要忍受筋脉被废之痛,你知道那有多痛,那有多苦?” 芭是话说得太急,乔十八急促地喘着气,垂下肩几乎蜷曲起身体。高槐安不忍地看着他很是痛苦的模样,几乎想要走过去安慰他。挣扎许久,却终究不敢,只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乔十八深吸了口气,缓和了下来,恢复了他自若的神情,“所以我要报仇,只要报了仇,我就可以再过幸福的日子。”看着高槐安,他露出可爱的微笑,“加上你好不好?” 斑槐安不晓得该不该相信他,他迟疑着。 乔十八平静地接着说,“你知道吗?我没有绑你弟弟,记得赵夫子的女儿吗?他们私奔了。” 斑槐安一怔,“你……你说真的?” 乔十八点点头,望着高槐安的神情居然带些落寞,“我怎么会伤害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轻轻抿起唇,目光带着些祈求,“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斑槐安几乎要点了头,可是他没有,他握紧了拳又放松。然后大步走近前蹲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可以给你幸福的日子,不要再想报仇了好吗?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侧头靠在他屈起的膝上,乔十八轻轻叹息时的神情神委屈,“可是,不帮我报仇你就没有用了,怎么办?” “你……”高槐安心里一急,才要说话却惊觉身后有人,赶忙放开手,还不及回头,悄无声息的一剑已自背心穿胸而过,在感觉剧痛之前,血已如泉涌出。 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高槐安在自己面前颓然倒下,乔十八扁了扁嘴,“我本来以为他蛮有用的。” “有他在我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副手,我会比他有用。”抽起剑甩去血水,冷冷开口的人竟是不知何时到来的高未。 乔十八不置可否地一笑,“高寒宇呢?” “跟朱璃一起下来了,等长孙倚风回来就能动手了。”高末挑起眉,“你真的要这么做?这样你也会死。” “他们俩能一起陪葬的话,死也值得了。 “你真是个疯子。”高未只是摇摇头,看了眼动也不动的高槐安,冷哼了声,“走吧。” “嗯。”点点头,乔十八跟上高未的脚步,至终,没有再看过高槐安一眼。 第十章 长孙倚风一路急奔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看到渡口。他飞快扫视一周,江面来往的船只众多,一时也分不出究竟哪艘才是自己要找的船。 没有时间一一寻问,心下一急,索性策马直上渡头,提气高声问道:“宋思轻姑娘何在?”蕴含内力的声音顺著江面远远传了出去,原来移动中的船只听见这突来的声音,各自都停了下来。 蹙起眉,正待再问,码头边一艘泊船的船家拉紧正要松开的绳索,对他招了招手。“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长孙倚风翻身下马,快步到了船边扬声叫唤。“宋夫人,我是王爷派来的,王爷请您回府。” 一名身著华贵的妇人,带著疑惑的神情从船舱走了出来,“王爷有什么事吗?我们预定到冀州的时间已经晚了。” “宋夫人,我必须带小姐走,王爷有要事请问她。”长孙倚风温和一倚,取出朱璃的玉佩交给宋夫人。她仔细翻看了会儿,确定真是朱璃从不离身的玉佩才将玉佩还给他。只是她显然并不愿意就这样让女儿回去,“我女儿的婚事就要来不及了,王爷应该知道我很急。” 长孙倚风拧起眉,正想再试著说服她时,舱里又走出一个姑娘。 那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虽然神情有些忧郁,但站直的身子带著飒然的英气,长孙倚风对她微微一笑,“你是思轻姑娘吧,格萨尔在等你。请跟我走吧,王爷答应把你许配给他了。” 宋思轻的双眼刹时亮了起来,“真的?” 宋夫人急忙拦在她女儿身前,“不行!我不准你嫁给关外的野人!” 长孙倚风耐著性子,“宋夫人,他不是关外的野人,格萨尔是关外第一大族雩族的族长,思轻姑娘嫁给他会很幸福的。” 宋思轻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他是雩族族长?” 长孙倚风点点头,有些无奈地回答,“是,他为了要娶你不惜出兵进关。现在你是唯一能让他退兵的人。” “他、他不好战的……他讨厌战争,不可能只为了这样就出兵……” 长孙倚风苦笑,“为了你,我想他什么都肯做了。” “我去……”宋思轻点头想下船。宋夫人却奔到船沿,表情认真地厉声说道:“轻儿,你敢走我就跳下去。” “娘……”宋思轻一脸为难。 长孙倚风觉得他的耐性快要用完了,“宋夫人,嫁给一个素未某面的人对思轻姑娘来说不会是好姻缘,格萨尔是个好人,你要相信你女儿的眼光。” “我不相信!必外都是些野蛮好战的野人!那个人得不到我女儿不就出兵进关了!他才不会对轻儿好,轻儿要做太守夫人!”宋夫人悽厉叫喊。 宋思轻叹了口气,回头对著长孙倚风低声说:“我来说服我娘,你叫格萨尔等我,只要王爷支持我,我很快可以和他在一起的。” 长孙倚风摇头苦笑,“没有看见你,他不会退兵的。” 宋思轻拔下头上的发簪交给长孙倚风,神情认真,“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我请他遵守哗湖边的誓言,请他等我,他会退兵的。” 长孙倚风有些犹豫,但宋思轻的神情太过坚定,所以他只好叹了口气答应下来。“知道了,请你快些说服你娘回王爷府,王爷会帮忙说服她的。” 宋思轻点点头,“谢谢您。” “格萨尔是个好人,你会幸福的。” b望著宋思轻羞赧的微笑,长孙倚风不禁也笑了起来。重又上马,朝来时路奔去。 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他还是稍放慢了速度,四周寻找了下,果然在渡口的小店口望见一名乞儿,长孙倚风下马走近他,给了他两枚铜钱,袖口一闪露出慕容云飞给他的温家令牌。 乞儿抬首对长孙倚风笑笑,“谢谢大爷,今儿个风大,约莫两个时辰,大船就要来了呢。” 长孙倚风闻言苦笑,“怕是未时等不到船来就要下雨了,风能更大点就好了。” 乞儿笑得促狭,“不然我帮忙扇扇,看风能不能更大些。” “那就麻烦你了。”长孙倚风笑著上马,策马急速往回走。 那乞儿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只留下马匹急奔过后扬起的漫天尘烟。 风云山庄里,所有人都正屏息等待。钦人宣战的鼓声不断,让整个山庄里的人心神不宁。 雷子云跟著田伯一路安排好所有的机关,准备在一旦开战时,可以抵得上一阵攻击;同时也将庄里的老弱和客人们都安置了起来。当一切都安排好之后,雷子云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疾声高问:“高总管呢?” 被雷子云一提醒,众人也才惊觉已经一阵子没见到高槐安了。高寒宇的脸色有点苍白,但还是力图镇定,“槐安不会背叛我的,会不会出事了……” 慕容云飞想起乔十八,急问:“你们把乔十八关在哪里?” “在地窖。” 听到司徒秋风的回答,雷子云看了眼慕容云飞,“我跟王爷在这里等。” 雷子云点点头,边跟著司徒秋风赶往地窖。 两人冲进地窖,哪里还有乔十八的影子,地面上留著一摊未干的血迹,但却没有半个人影。 雷子云蹲伸手模了下,“伤的很重,但不致死,只是……人到哪里去了?” “会是高槐安救走了乔十八?那受伤的又是谁?” 雷子云以血迹为中心点,仔细观察了四周留下的痕迹之后才回答:“受伤的不会是乔十八,流这么多的血还能离开,显然是练家子。这里没有留下什么打斗的痕迹,看来是遇袭受的伤。”稍微沉思了会儿,雷子云才抬起头。“我想放走乔十八的人,就是打开大门的人,风云山庄除了高总管外还有内奸。……少庄主有没有说他为什么放高总管出来?” 司徒秋风摇摇头,“回去问他吧。” x两人走回大厅,高寒宇急忙问著,“乔十八怎么样了?” “跑了。”司徒秋风坐了下来,询问的神情有些严厉,“寒宇,你为什么决定放槐安出来?” 斑寒宇颓丧地低下头,“是惜安……槐安就只有一个粗人,是他弟弟惜安,他说惜安被乔十八抓了,他不得已才听他的话这么做的……槐安从来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 “府里护庄的总共多少人?” 司徒秋风揉揉额角,“外面总共两队共九十六人,平常都由高槐安和高未领队。” 朱璃随著雷子云的视线望向外头的人,突然拧起眉,起身走向前院,目光来回巡视外面那两队人。 司徒秋风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慕容云飞也突然起了身,心理暗叫不好。 只一瞬间,朱璃突然动手出剑,朝著一群人中间飞身刺去。一个人影灵巧地闪了开,朱璃一连三剑,那人却不还手,只是迅速闪避,趁隙不忘高声叫嚷:“王爷、王爷手下留情呀!” 朱璃闻言稍慢了手,那人这才闪了出来,伸手掏出令牌单膝点地举令齐眉。“温六参兄王爷。” 朱璃一怔,温家的令牌他岂有不认得的道理。赶忙收了剑,喜形于色。“六爷不必如此大礼,快请起。” 温六站了起来,圆润的脸挂著十足灿烂的微笑,“我家先生特别嘱咐我对王爷要有礼。” 朱璃忙问:“六爷在此,可是相爷派人来了。 “当然。”温六笑应,目光一转光见正想偷偷模模溜进后室的慕容云飞,“老——”温六才发声,慕容云飞灵机一动,连忙一把把雷子云推了出去,雷子云一愣,念头一转想起慕容云飞不想败露身份,立刻接口,“六爷!” 温六一呆,抬头看见慕容云飞恶狠狠的眼神,一缩肩转向雷子云,“雷爷,许久不见,您还好吧?” 雷子云压根儿没见过温六,只好陪笑,“还好,还好,六爷到得巧,不知相爷是否派了援军来。” 温六点点头,眨眨眼一脸促狭,“我家先生亲身来了。为了王爷安全,打算动用边关两支精兵,先生请王爷不要介意。” 慕容云飞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他倒没想到颜磊会亲自出门。 “哪里的话,还多劳颜先生规身出马,我真是过意不去。” “王爷别这么说,以王爷跟我家相爷的关系,我们来是应该的。”温六嘴上回答,而后向四周张望了下,“怎么没见著长孙公子?” 朱璃疑惑地跟著回头,“不是在那里吗?” 温六又是一呆,慕容云飞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六爷』,不劳您挂心,我很好。” 温六张著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还咂咂嘴保持安静。雷子云苦笑道:“如果六爷还想找唐公子的话,他不在这里,他去说服雩族退兵,还没有赶回来。” 温六点点头,表示他大致上了解了状况。“我原本想先来探探消息,刚好金弓先生的箭队退了三里,我才有路模进来,只是没想到才混进来没多久就被王爷逮著了。” “那是因为我认得那里每一个人,并不是六爷藏得不够好。” 慕容云飞有些不耐地插了嘴,“外面什么状况。” 温六一躬身,立刻回答:“先生带了我跟五哥来,雩、钦两族人加起来约有六千人;金弓先生的箭队有七十六人,现在在约五里外整队,并没有真的退走。”见慕容云飞点了头,温六停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长孙公子』,我家侯爷有话让我带给您。” “嗯?” “咳。”温六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转述唷。” 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你有种玩两个月还把磊儿也拐走,回来我不玩死你我不姓温。”边说边偷偷模模地往后缩,一句话说完人已退到一丈开外。“我只是转述唷。” 慕容云飞脸色一沉,“我希望他不姓温很久了。” “我只是转述。”温六又退了几步,鬼鬼祟祟闪到雷子云身后,探出半颗头,小声地又强调了一次。 雷子云看著两人不禁苦笑,“先想想怎么把乔十八找出来吧。” 慕容云飞瞪了温六一眼,“既然你来了,这就是你的工作,去把乔十八找出来。” 温六吐吐舌头,一闪身已经不见人影,朱璃疑惑地望著慕容云飞,“六爷知道乔十八什么样吗?” 慕容云飞耸耸肩,“不知道,不过他看到就知道了。” 斑寒宇好奇地望著慕容云飞,“为什么?” “因为他是温六。”司徒秋风替慕容云飞回答。 因为温六到了,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但眼见未时将过,长孙倚风却仍然没有回来。 雷子云叹了口气,坐下来继续等待。 等待长孙倚风回来。 蹦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长孙倚风策马奔驰著,彻夜未眠加上整个上午马背颠簸,他实在觉得很累,但又没有喊累的时间,现在他只想赶上时辰。 就在未时将到时,长孙倚风直接冲进已重整队伍,正等著出发的雩族营地。 “这是干什么?时辰就要到了,为什么你们不动?”钦人派出的使者疑惑地望著格萨尔。 +“因为时辰还没到。”格萨尔敛去微笑,理应无法视物的眼瞳转向下马朝他走来的长孙倚风,叹了口气。“你没找到我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找到了,可是她娘以死相逼,她一时走不开,她要我告诉你,请你等她。”长孙倚风平静地回答。 榜萨尔挑起眉,“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骗我的?” 长孙倚风掏出那只发簪,“她要我告诉你,请你遵守晔湖边的誓言,把这个给你,你会明白的。” 阿札克接过,交给了格萨尔。 那个钦人不耐地开口,“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未时出兵,你想反悔?” 榜萨尔只是温柔地抚著那只发簪,连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温柔无比,他缓缓抬头望著长孙倚风,“谢谢你,往后唐风的朋友,就是雩人的朋友。” 把发簪细心收进怀里,格萨尔站了起来,扬声开口,“退兵。” 话声方落,原来战意凛烈的雩人同时撤下兵器,像是从没有打算开战似的开始撤营。 那个钦人一脸愕然,“你们在开玩笑吗!这就是守诺的雩人?” 榜萨尔只是微笑,“告诉你们族长,我一开始就没有说我一定会出兵,我说的是我高兴就会来,不高兴就会走,所以没有承诺。” 一挥手让人把那个钦人扔了出去,他望著长孙倚风再一次道谢,“谢谢你。” 长孙倚风满是无奈地摇头,“有种东西叫做书信,你要我帮忙写封信给我就好了,不必那么麻烦。” 榜萨尔侧著头,露出有趣的微笑,“因为你看起来很讨厌麻烦,我想你不会帮我。” 长孙倚风一摊手,“谁喜欢麻烦?但我们是朋友吧。” “你晓得朋友对雩人的定义,那是不可侵犯的 走近长孙倚风向他伸出手,格萨尔真诚地开口,“来喝我的喜酒。” 长孙倚风苦笑著反握住他的手,“我尽量,最近怕了喝喜酒。” 榜萨尔笑著拍拍他肩,转身带著在他们说话间早已收拾停当的雩人军队离开。 望著人马撤离时飞扬的尘土,长孙倚风松了口气,飞身上马,再度上马朝风云山庄前进。 现在,只剩下乔十八了…… “有人。” 乔十八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高未忙站了起来,“哪里?” “就在附近……”,乔十八拧起眉,他感觉附近有人的气息,可是一下隐一下现地,看来是高手。 “你先离开,省得露了身份。” 斑未点头,才转身开门,竟就看见门外站著一脸怒气的高寒宇。 少、少庄主……”高未大吃一惊,赶忙试图解释:“我、我正想告诉您我抓到了乔十八。” 朱璃冷冷瞪着他,“你以为有谁会相信你吗?” 斑未颓然低下头,“我……我是不得已的……” 斑寒宇带著怒握与痛心的神情向前走了一步,“高家有哪里待你不好,你要这样背叛我们!” 斑未慢慢地抬起头,平常总是提起山庄就一脸得意的表情已不复见,“就是因为你们老认为待我好……到底有哪里好?我干了一辈子仍然要给人呼来唤去,就因为我比高槐安晚来两年,我就一辈子得给他压着吗?” 斑寒宇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就这么点理由……?” 斑未抬起头来瞪了回去,“对!就这么点理由!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少爷!一辈子都是给人捧在手上的少爷!你以为你懂什么!” 斑寒宇霎白了脸,呆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话。高未语声方落,抽剑向著高寒宇疾刺而去。高寒宇还没想到要闪,朱璃已抢上前去,右手拉开高寒宇,右手挡下那剑,回身一掌正中高未前胸。 “大哥不要!”高寒宇拦住想再动手的朱璃。 朱璃叹了口气,“不是告诉你别做多余的同情吗?” 斑寒宇不晓得怎么回答,想起高未下午说过的话,心想,也许担心被取代的人其实是高未,突然气起自己的迟钝,投向高未的眼神没有责备只是哀伤,“阿未……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我从来没有想找任何人来代替你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兄弟,都是不可取代的呀……” 被朱璃一掌击得淌血不止的高未突然笑了起来,止不住地笑,笑得全身颤抖依然不停,满是怨苦的眼神缓慢转向乔十八。 乔十八轻笑著摇摇头,“结果你也没有用了。” 突然停了下来,高未静静看著高寒宇,似乎想说些什么。,就在他张开口,几乎就要发出声音的前一瞬间,突然抬手横剑过颈。 “阿末!”高寒宇一声惊叫,还没反应过来,高末已缓慢倒了下去。 朱璃瞪著看起来太过平静的乔十八一言不发。不管是高未或高槐安,十数年来对高家的忠诚在短短时日间被此人玩弄指掌,当年的少年军师果真不是江湖谬称。 思索间已暗暗决定如此处置此人,随后赶来的司徒秋风看见高未的屁体先是一愣,旋即捉住斑寒宇手臂,“寒宇,走吧。” “真可怜。”乔十八突然开了口,望著高未尸体的眼神竟似怜惜,“他一辈子都在等你称赞他做得比高槐安好,可是你从来没有。” 斑寒宇回头睁大了眼睛盯著高未死不暝目的尸体。 “是你害死他的。” “住口!”朱璃沉声喝止。转头对著司徒秋风,“把寒宇带走。” “是你害死他的。”轻声笑著,天真烂漫的表情像是不经事的孩童。 啪地一声脆响之后笑意突止,却是朱璃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伸手模著火辣的脸颊,乔十八抬头看著朱璃,“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活著。” 瞪著乔十八半晌,才唤来两名护院将他拉出房间。“等钦人攻来的时候,我就把你绑在柱子上试看看万箭穿心的味道。” “那一定很好玩。”轻轻摆动身体,乔十八以一副游戏似的态度由人拉著走。 雷子云看著这样的乔十八,深深这人已经濒临疯狂状态,这样下去非常危险,不晓得他还会做出些什么。已然疯狂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因为他不怕死。一个不怕死又一无所有的人如乔十八,究竟能做出什么已经完全不是常理能够猜测得到的了。 大厅中,朱璃看著坐在下首的慕容云飞和乖巧站在他左后一步之遥的温六,沉思半晌,终于想起他为什么一开始觉得慕容云飞眼熟了。 深深叹了口气,想来是自己逼得太急,才让慕容云飞不想被他认出来。 “大哥怎么了吗?”司徒秋风注意到朱璃有些郁闷的脸色。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太麻烦相爷了。”朱璃又叹了口气。 听见朱璃此言,慕容云飞一怔,温六看看朱璃又看看慕容云飞,也猜到朱璃大概心中有底。不想多趟浑水,他对慕容云飞吐吐舌头,“我去外面探探,顺便同雷爷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话一说完一溜烟儿便跑了出去。 独自站在前院,山庄外钦人备战的鼓声轰隆不绝;山庄内,护院们来来去去人声琐碎从身旁不住穿流而过,雷子云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沉默盯著远方直望到路的尽头。 他在等,等末时来到,等长孙倚风回来。 突然,鼓声顿停,雷子云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著停止了。他屏息望著远方那一小片拐起的尘埃,黄沙在风中翻卷出一道长痕。 “倚风……”雷子云扬起笑。那身飘扬的白衣和雪白的俊马,不是长孙倚风又会是谁。 在人影映入眼廉的同时,他一纵身迎上前去直到马侧,还在马上的长孙倚风看是雷子云开心地笑了起来。急一勒马,不等脚步踩稳就已翻身下马,直落进雷子云伸出的双臂里。“累死了,我真的需要休假。” 雷子云紧拥住他。“辛苦了。” 紧抱了一会儿才分开,雷子云拍拍他一头一脸的灰,“成了吗?” “我出马哪有不成的。” 雷子云温柔地拂顺他散了一脸的发丝,“还好你回来了。” “你在等我,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相视一笑,长孙倚风望望里头,“温家有人来了?” “六爷来了。” “那就好办了,乔十八呢?” “在院里,内奸也抓到了,是高未。” f两人边说边往内走,才到内院,就发现早一步从温六回报得知他回来了的消息的众人已在内院等著他们。慕容云飞率先同道:“成了?” “当然,”长孙倚风望向朱璃,“只是王爷要费点心了。” “宋夫人不好说服吧?” “往后要看王爷了。” 朱璃叹了口气,“我会的。” 长孙倚风转头望见被绑在院中的乔十八,冷冷地说:“雩人退兵了,温家也派了人来,钦人挡不过边关军队的,你还有什么把戏?” “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还有什么把戏。” 长孙倚风当然不信,他左右看了看,“高槐安呢?” “失踪了。” 乔十八听见雷子云的话却突然顿了下,脸上出现些许疑惑的神情。 斑寒宇突然冲了过来,“你到底把槐安怎么了!” 长孙倚风一把拉住他往后扯,“寒宇,别靠他太近。” 乔十八只是轻轻微笑,低下头像是喃喃自语却听不清楚,高寒宇拧起眉,用力甩开长孙倚风,“你说什么?” “寒宇!” 听见朱璃沉声喝止,但高寒宇只稍停顿了下脚步,还是决定走近乔十八。 乔十八笑地非常开心,“过来,我告诉你。” 长孙倚风眉心一蹙,伸手扯开了高寒宇,乔十八笑容突然变得怨毒无比。不知何时解开了绳子,伸手往怀理不知模出什么东西,长孙倚风突然想起他身上带著火星子,反手先将高寒宇往身后一推,“快退!他身上有火星子!” 众人闻言急忙退开,就在此时,屋上突然闪出一个人影,跃进院中抓了乔十八就走。 那人虽一身血污动作迟纯,司徒秋风还是从身形中认出那人正是高槐安,他翻手搭上弓,“把人放下!” “二哥不要!”高寒宇一把扯住了司徒秋风,长孙倚风眼见两人即将消失在视线内,双足一蹬飞身追去。 蹦声又响,原本打算跟上的雷子云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看慕容云飞。 “交给我,你去吧。”慕容云飞点点头,目送雷子云转身追著长孙倚风的背影离去,深吸了口气,“小六。” “是。” “五哥也来了吗?”慕容云飞望著前方燃起的峰火。 “是的,钦族只带了六千人的军队,我想应该被拦下了。” 慕容云飞转身向朱璃一拱手,“我想王爷认出我了。一直隐瞒身份还请王爷见谅。” 朱璃苦笑著摇摇头,“是我的错,我逼得太紧,让慕容先生为难了。” “别这么说,但相爷真的尽力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请王爷静心等待。” “知道了,我会等。”朱璃看著慕容云飞诚恳地说著。 #“钦人应是和我师兄带来的人对上了,我到前方去会合,也请王爷安守这里。” 朱璃无奈点头。这次边关的纷乱,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他对诸族不公而起,现在他出面只会让场面更难看而已。“是我的错,我近两年没有好好注意边关形势,让夷人仗势坐大,今后我会好好注意。” “边关要塞一向由王爷安守,请王爷日后务必谨慎处理。”慕容云飞低头开口,是教训也是请求。 朱璃深吸了口气,“慕容先生教训的是,今后我会好好注意的。” “有劳王爷。”慕容云飞笑著转向司徒秋风,“我那两个兄弟就麻烦司徒秋风看照一下。” “我知道,我随后跟去,慕容兄请小心。”司徒秋风点头应允。 慕容云飞带著温六离去,迎向茫外的一场大战中。 两军在距离风云山庄不到十里的一片沙原上正面对峙。沙随风卷,再加上沙原尽头是整片石林,从远方看去视野奇差。 明明两方已是剑拔弩张却没有真的打起来,原因在于双方人数相差太多。钦人最多只有六千;而颜磊虽没有自边关调军,却从当地官府借调了一万两千名官兵。钦人自知并无胜算,却也不甘就此退兵,结果便是两方僵持原地。 慕容云飞带著温六几乎足不点地越过石林,几个起落直入两军正中央。不用搜寻也知道颜磊会在什么地方,一个翻身安静落在他身后,颜磊没有回头,淡然的口气似是早知来人。“你晚了。” “抱歉。” 偏过头,看见的是慕容云飞极其温柔的笑脸,颜磊微微上扬的眸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转回前方,“下次不许再晚。” “知道了。”站在他身后,慕容云飞静静望著颜磊清丽的侧脸,觉得整个心都暖了起来。 前方,温五正和敌方将领协商。但时间越久,二边人马越显得浮动。突然对方一阵骚动,一只飞箭破空直向著颜磊,速度之快让前头的士兵们慌乱了起来 “冷静一点!”温五一声大喝,拔剑回身打下那支飞箭,但不晓得谁在场中放声大喊:“大家冲啊!” 随著那声叫喊,原本按兵不动的钦人冲了过来,原本对恃的僵局急转直下,眼见一战已势不可免。“糟!”慕容去飞才拧起眉剑已在手,“是金弓搞的鬼。” 颜磊抬起头,一扬手制止正要上前的慕容云飞,自己足下轻轻一点飞身已下到场中。 双方官卒短兵相接,刀光混乱中只见颜磊衣衫飘飘,在风沙飞扬中稳稳落在石林外围。他提起气,一声大喝如雷响彻全场,在众人一惊调头看去时,右手扬起看似缓慢地印上他身边的巨岩,刹时间巨石碎裂,飞沙走石漫天齐飞,所有人掩住了眼睛和鼻子,不自觉地都停下了动作,只是呆呆地望著他。 “别做无谓的牺牲,你们没有胜算的。”清亮的声音平和淡漠,却从颜磊所站的地方远远传送了出去,连站在沙战最远处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钦族族长瞪著颜磊冷汗直流,这么大的风沙和碎石在埸中齐飞,他却只是稳稳地站著丝毫不为所动。方才那一手显出他内功有多么深厚,就算他没有带了大军来到这里,自己也未必能过得了他那一关。 深吸了口气,钦族族长沉痛地回应:“我们也不想打仗,若是朱璃能公正地对待我们,我们也不必这么做。” 颜磊挑起眉,温和地回答。“拦起渝河源头是为了水患成灾,并不是不想给关外人用水,这二年夷族仗势坐大的问题我会向王爷反应。我向各位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有温家给你们做主,相信族长可以放心。” 钦族族长叹了口气,虽然仍是一脸不信,但也没有别的方法,“我也不想让我的族人做无谓的斗争,冲著颜先生的面子,我走,希望先生言而有信。”向颜磊一拱手,钦族族长大旗一挥,军队头尾调错迳自退去。 “请族长放心。”颜磊唇边扬起个淡笑,最后一句压上三分功力,震人耳膜竟翁翁作响。压阵的钦族族长拉马停步,回头却见颜磊向他抱拳一揖,沉思半晌,向颜磊点点头,再转身便加快脚步,没多时钦人已退得干干净净。 待钦人离开后,颜磊开口,“金弓先生请出来吧。” 在巨石堆后,金弓带著一脸杀意,率领剩下的人走了出来。 “我们还真是有缘呀。” 金弓只是握紧他的弓,狰目瞪著颜磊恨恨地说:“今日不做个了结,我一辈子也没办法安心做生意。” 颜磊仰起头,“金弓先生卖命的买卖不做也好,何不归顺朝庭,凭先生实力定有一番作为。” 慕容云飞不耐地皱起眉,但他了解颜磊的想法,金弓的箭队养得很好,若能为朝庭所用确是强助。金弓本性也不坏,虽做的是杀手、保镖的行当,倒从没欺凌弱小残杀无辜,只是为人自大些罢了。 “哈!遍顺朝庭?有你们师兄弟在可还有我立足之地?”金弓冷哼了声。 慕容云飞这下忍不住了,“你若容得下别人谁又碍得著你。” “废话少说!你们今日要趁著大军收我,我金弓就认了!战死在这里也算光荣。” “放屁!要收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慕容云飞面色一凛,翻手出剑,几个地落已到了金弓面前。颜磊叹了口气,见金弓的弓手一涌而上,微点了头,温五、温六同时冲了出去。 “撤兵。”颜磊回头对著领兵的副将吩咐。 “先生?这不好吧?”副将一愣。 “不要紧,我们几个就够了,撤兵吧。”颜磊远远望著交战的众人,神色自若地说道。 氨将虽然迟疑,见颜磊自信满满的神情,也便依著他退兵。 大军撤去之后,颜磊见金弓的人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漫步走进战场。 金弓原本就不是慕容云飞的对手,他的手下见金弓节节败退竟五、六人一起涌上,金弓狼狈地连退了几步,喘了口气大喝了一声。“攻他右边!他右手废了!” 所有人听令的疾攻慕容云飞右侧。 慕容云飞苦笑了下,并不是这几个草包攻他右侧就能打败他,而是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颜磊的脸色。 金弓那句话一出口,只见颜磊脸色一凛,突地飞身朝金弓冲去。 金弓一时之间怔了下连忙退了二步,颜磊出手和身形并不像慕容云飞那么快,于是金弓翻出他的弓朝颜磊击去。 颜磊空手抓住那张代表了金弓先生的巨弓,手腕向下一沉,弓便应势碎裂。金弓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颜磊已是一掌富胸击来,在触及的瞬间一股大力从前胸爆发开来,金弓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来不及成形,身子已被那股怪力往后猛推,直撞上身后三丈之遥的巨石才刹住脚步,“你、”才想开口,一眼嘴却呕血不止。 颜磊如霜神色不因金弓受伤而改变,缓步进前,,一只手却在此时轻轻搭上肩头。 “磊。” 微一合眸,颜磊轻轻吁了口气。他看著金弓扬声开口,“碎了先生的弓是惩戒先生扰乱军情;留先生一条命是望先生反省,往后出口多给人留些余地,也保先生长命。” 金弓无法回答,余下的手下见金弓受了重伤也纷纷停了手。 话一说完,颜磊转头就走,跟在后头的慕容云飞盯著他的背影,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 半晌,颜磊难得地受不了慕容云飞刺人的视线和笑容,平静地问:“倚风呢?” “追乔十八去了……雷子云跟著,我也请了司徒秋风去看看,应该没事吧。”提起长孙倚风,慕容云飞才想起风云山庄的状况,他思考了会儿,终究是觉得不太放心。 从慕容云飞的语气听来,颜磊知道风云山庄的状况应该不太好,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去看看他们随后就来。” 待颜磊点头,慕容云飞飞身离开,往乔十八逃走的山里追去。 乔十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 斑槐安的力气太大,他根本甩不开,但他身上满怀火星子,随便都可以炸死高槐安让自己月兑困,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想,想高槐安能撑到什么时候。 斑槐安越走越累、越走血流得越多。 他越走越慢。 “你放弃吧。”乔十八静静地开口。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乔十八的话,高槐安脚步一个踉跄,终于气力不支跪了下去,却仍没有放开手,像是拼上最后一口气,他抬起头看著乔十八,“你走吧……好好的生活,把报仇给忘了……你会过的……很幸福的……” 乔十八只是盯著他,从来没有人对他好,除了杜晓愿。 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就要死了;明明一切都是自己害的,为什么他还要叫自己走?他还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不是吗? 乔十八他蹲了下来,安静注视已经倒下的高槐安,“你想要什么?” 不停喘著气,高槐安半晌才有气力回答,“只要……你好……” “你死了,我好不好又干你什么事?”乔十八疑惑地歪著头问。 斑槐安嘴角抽搐了下也许是想笑,最后只吐出了三个字,“……活下……去……” 乔十八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连退了好几步,杜晓愿也曾跟他这么说过,在他断气之前。 于是他痛苦地活了好几年,日夜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但他却不得不活下去。 他用力摇头,突然尖叫起来:“我不要!不要!” 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用力喘著气,慢慢走回高槐安身遏,模模他的身体,他已断气。 “连你……也是这样吗……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好的……”乔十八喃喃自语著,神情恍惚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直走到断崖边才猛然停步,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原本的计划现在全被打乱,当年是杜晓愿,现在是高槐安,他精心策划好的事总有人要破坏。 “乔十八!”长孙倚风赶到的时候,乔十八正站在断崖边发獃。 闻言回头,乔十八看见来人是长孙倚风,眨眨眼,露出的笑容竟天真无邪,“你知道我多嫉妒你吗?” 蹙起眉,长孙倚风停下脚步没再继续靠近,只静静地望著他。 “尤其在雷子云望著你的时候,那种眼神让我嫉妒的发狂。”轻轻摇晃头颅,笑容带上哀怨。“你冲进逢香楼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带著那个头牌名妓出来,结果你竟然拉著雷子云走,我本以为是你看穿了我的计谋,可是望见雷子云的眼神,我就知道我蒙对了。” “……我也曾经有人这样看著我的……”轻轻说著,一脸悽苦的乔十八眼泪居然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叫我活著……” 长孙倚风看著越说越是悲伤,最后居然抱著头蹲下地放声大哭的乔十八,不知他在搞什么把戏也不敢轻易靠近,小心地走近了一步:“乔十八,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十八抬起头,一脸的泪水晶莹,茫然困惑的神情满是不知所措,几乎让看到的人也跟著难过起来。“我不知道……” 长孙倚风蹙起眉,听见身后雷子云的脚步声接近,他叹了口气,“你真有心忏悔的话,还有很多时间,跟我回去吧。” 乔十八眨著不住落泪的眼,悽凉地笑了起来,“回去?我有哪里可回……”低声自语,边说著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安静看著长孙倚风,淡淡地、浅浅地微笑,而后一回身,纵身跳下山崖。 长孙倚风几乎立即就冲了过去。“开玩笑!这样死太便宜你了!”飞身下崖,一伸手捉住需十八手腕,才要拖著他往上,却惊见乔十八愉快的笑容。 “没错,所以我们一起死吧。” m长孙倚风一愣,眼前火星一闪,他只记得自己用力地推开了乔十八翻身想退,身后传来的轰然声响却在此时伴著热风袭卷而来。只感觉到背后一阵炙热,像是一把火熊熊地燃烧在他身上,一片高熟中他彷佛听见了雷子云的声音,却来不及回应就失去了意识。 随后冲过来的雷子云几乎停止了呼吸,他只看见乔十八冲下崖间,长孙倚风跟著飞身下去也许是想救他,然后火光一闪,乔十八整个人炸开来,而长孙倚风被弹飞开来。 雷子云拼命冲过去一把接住了他,“倚风!” 长孙倚风满身是血,脸上、身上都是,雷子云差点没慌了手脚,深吸了口气竭力冷静下来。他小心解开长孙倚风的衣服,想找出他究竟伤在哪里。翻身发现他背上整片几乎是血肉模糊,而他脸上、身上的血有大半是需十八的。 月兑下外袍,轻柔盖住长孙倚风受伤的背,伸手轻拍他脸颊:“倚风!醒醒,倚风!” 闻声冲来的司陡秋风看到一身是血的长孙倚风下禁一怔,急忙掏出随身的伤药递了过去,让雷子云先帮长孙倚风止了血。“雷兄,先送他回庄里吧。”。 雷子云点点头,打横抱起长孙倚风,头也不回地冲回风云山庄。 慕容云飞得到消息赶回风云山庄时,长孙倚风还没有清醒过来。 “倚风。”慕容云飞走进房,先是看见雷子云坐在床边,紧握著长孙倚风的手,神色凝重地看著庄里的老医生为长孙倚风包扎,也跟著蹙起眉。 老医生仔细替他包扎好伤口,“这伤不轻,但没有性命的危险,二位请安心。” 慕容云飞听到这一句才松了口气,“谢谢您。” 没有说话,雷子云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送走了医生,慕容云飞坐到床边,轻唤著,“倚风,醒醒。” 没有看到他醒来,他不会放心,雷子云也是。 见长孙倚风没有反应,他伸手再拍拍他的脸颊。“长孙倚风!” “……嗯……”长孙倚风申吟出声,身体只稍微一动就发现全身上下痛得不得了。“……痛死了……” “老天……”慕容云飞这下真正放下心,“死小子,你吓死我了。” “倚风。”雷子云伸手抚上他的脸,只是一直唤著他“倚凰。” 慕容云飞起身把位置让给雷子云,望著他们半晌,“这小表一直就像我亲弟弟一样。” 雷子云抬首看著慕容云飞,很认真的开口,“我会照顾他的。” 慕容云飞笑了笑,“反正除了你也不会有人想照顾他。” “谢谢。” “不用道谢,这小表贼的很,哪天你被他整得受不了可别怪我把他推给你。” “我不会的。”雷子云笑著,心疼地望著长孙倚风。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笑著回身离开,“他可多人宠着呢,我还算好应付的,你等著见他二哥吧。” 雷子去望著他走出房门,倾身在长孙倚风耳边轻声开口,“我等著你带我去见你二哥。” 轻抚开他散在脸上的发丝,和苍白的容颜。雷子云轻吻他的脸颊。“不准再离开我了。” 雷子云不晓得长孙倚风有没有听见,他只是坐在他身边,开口不停地说,把他所有想对长孙倚风说的话全说出来。 他想著,如果长孙倚风没有听见,他可以等他醒来再说一次。 往后他有很多时间可以对长孙倚风再说好几次。或许,长孙倚风也会告诉他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所以他等著,等著长孙倚风醒来。 等著告诉他,他要跟他共渡一辈子的时间。 尾声 “多谢颜先生。”朱璃对著颜磊一拱手。 “王爷不必多礼。” “待我处理完边关的事情,一定亲自上京向相爷道谢。”朱璃诚恳地对颜磊说道。 颜磊只是露出淡淡的笑,“我会转告相爷。” 慕容云飞远远望著交谈的两人,微侧过头向站在身后的温六问道:“相爷知道你们来吗?” 嗯。临出门的时候被抓到的,相爷跟侯爷都吵著要来,被先生一瞪没敢说话,先生说他要自己来的时候,你不知道相爷的表情有多失望。” 慕容云飞闻言不禁苦笑,“完了,回去有得我受了。” “……谁叫你要出去玩两个月……”温六只是一耸肩,小声嘟嚷时的表情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幸灾乐祸。 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一伸手就从他后脑用力敲了下去,“再念我就打你。” 捣著后脑,温六苦著脸连退三步才敢开口抱怨,“老大,你已经打了……” “养你们这几个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看著侯爷欺负我。” “哪有……是老大你只关心长孙公子而已……”不敢大声说话,闪去一边嘀嘀咕咕的温六满脸委屈。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唉,再宠最后也是别人的,那么疼他真是浪费。” 一头雾水地望著慕容云飞,虽然觉得慕容云飞的话很难懂,不过就算问了八成也不会得到答案,最大的可能是多被揍个两拳,这么一想也就很干脆的放弃追究。转头左右张望了下,“雷爷呢?” 慕容云飞这下倒是愉快地笑了起来,“在从事一项很艰难的任务。” “痛死了……痛死了……”长孙倚风边哀边嚷著。 雷子云柔声安抚著他,“乖,一下子就好了。” 自他受伤那天起,每天上药都像是作战一样。 “我不要上药了!”长孙倚风把雷子云推开,把人埋进棉被里。 雷子云苦笑著,“你不上药怎么会好。” “痛死了!”长孙倚风闷在棉被里嚷著。十足像个孩子。 雷子云摇摇头拉开棉被,亲亲他的脸。“乖,听话。” 长孙倚风哀怨地望著他,“你知道我怕痛。” “我知道。” 于是放下手上的药,轻拉起他进怀里,吻上他的唇。 长孙倚风倒是没有反对他的吻,伸手缠上他的颈子,吻得缠绵徘侧。 直到他想再更贴上去的时候,背后一动便痛得他眼泪都掉了出来。“痛……” 伸手抚去他掉出来的眼泪,“可惜呀,没好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长孙倚风咬著唇几乎是怨毒的瞪著他,“你是故意的。” “是啊。所以你要不要上药?” 长孙倚风瞪著他半晌,雷子云觉得他的表情实在很可爱,于是笑著吻上他的耳边,“上好药我再给你一个吻。” 长孙倚风扁著嘴,乖乖地趴回了床上。 雷子云轻抚著他的发,这种时候他才觉得他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倚风。”他轻唤著,和孙倚风疑惑地抬眼望著他。 “你愿意带我见你二哥吗?”雷子云温柔地开口,像是个请求。 长孙倚风怔了下,他当然知道这个请求是什么意思。 雷子云其实有点紧张,要是长孙倚风不肯的话他要怎么办? 长孙倚风只是笑笑,“我二哥很难缠的。” “我不担心这个。” 长孙倚风笑著,垂下了眼眸,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先上药吧,我还想要你的吻。” 雷子云落寞地笑了笑,继续为他上药。 “我们回去要休假。”长孙倚风说著,也许是觉得很痛,便把头埋进被里。 “嗯,你得休很久才行。” “……等我伤好,我再带你见我二哥。”长孙倚风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有点模糊,但还是一清二楚。 雷子云停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笑了起来,“嗯,等你伤好,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嗯。”长孙倚风轻应了声。“我们有很多时间。” “一辈子的时间。”握住长孙倚风的手,相视而笑。 因为他们拥有了彼此一辈子的时间。拥有了永远。 ——全文完—— 番外篇 记忆中,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到惊慌。 除了他某天发现别人带走了他二哥以外,他一向不在意任何事。 他也不想在意任何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意一个人到自己无法想像的地步。 眼前火花闪过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离开他了,那一瞬间的念头竟头让他惊慌的不知所措。 突然从梦中惊醒,长孙倚风猛地坐了起来,随即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怎么了?”温柔的嗓音贴在耳边。 长孙倚风深吸著气,软软地靠在雷子云肩上。“…没事…” 彼忌他背上还没完全痊愈的伤,雷子云只轻轻环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著他的发,“才二更而已,再睡一下?” “嗯…”长孙倚风闭上了眼睛,把手环上雷子云的腰。 “要躺下吗?”雷子云怕他睡不好。 长孙倚风摇摇头,抱著雷子云很快的又沉沉睡去。 雷子云等他睡著了,轻轻放倒他躺在床上,他不知道长孙倚风梦到了什么,但自他回京后的一个月里,他常常自半夜惊醒。 他试过问长孙倚风他梦见了什么,他总说不记得了。 雷子云想他是真的不记得。他回京之后几乎都住在长孙府,他发现长孙倚风已不似以往会在他面前防备些什么,常常在他面前露出各种不同的表情,那往往让他心动不已,尤其是他刚醒来的时候,雷子云注意到他刚睡醒时要花一点时间才会清醒,那段时间的长孙倚风十分可爱,也十分诱人。 雷子云很担心他半夜惊醒的状态,但是找不出原因也无法停止他的恶梦。 就这么又迟了好几天的夜里。 雷子云坐在长椅上看书,听见床上的长孙倚风轻喃著什么,他放下书走近他。 天气十分炎热,就算是夜晚仍然让长孙倚风出了一身汗。但也有可能这是他的恶梦所致。 雷子云拧了条湿布来,替长孙倚风拭去他额上颈上的汗水。 在他开始申吟之后,雷子云索性摇醒他。“倚风,醒醒。” 而长孙倚风突然惊醒的时候,看见了雷子云,他深吸著气,确认他在自家床上,在雷子云的身边,又缓缓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之间,雷子云的嗓音在夜里听起来特别温柔。 “梦到什么?” 长孙倚风昏昏沉沉之际,也无法思考,只感觉到雷子云轻抚著他。 “……唔…二哥…走了…。” 雷子云停顿了下又接著问。“你担心你二哥离开吗?” 长孙倚风随意地晃了下脑袋,雷子云想他是在摇头,笑著轻抚他的脸,“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你…”长孙倚风喃喃的念了个字以后就停了下来,好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眨眨眼睛伸手拉住雷子云的手,撑著坐了起来,怔了一会儿开始抱怨著,“好热…” 雷子云笑著,起身把手上已微温的布再浸水拧湿。 长孙倚风坐著床上,眼睛又闭了起来,看起来又要睡著了的样子。 雷子云坐在床边,帮他抹过脸上颈侧的汗水。 长孙倚风顺势倚到他身上睡著,迷迷糊糊中雷子云不晓得什么时候拉开他的腰带,微凉的湿布由颈侧滑到胸月复间。 “嗯…”长孙倚风轻哼了声,想要抬起头的时候,雷子云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他的吻让长孙倚风更觉得热,却想要更贴近雷子云,就算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长孙倚风仍然觉得不够,他伸手想环住雷子云的肩,但身上半挂的衣服缠住了他的手,他有些苦恼地轻喘著,在雷子云的缠吻之间找机会开口。 “帮我…”长孙倚风贴著雷子云的脸,双方的气息都吹拂在对方脸上,雷子云轻咬著他的唇细密的吮吻,一手揽著他的腰,把他半褪的上衣解了下来。 终于有办法活动的手马上缠上雷子云的肩,在紧密相拥和深吻之间热度不断升高。 长孙倚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来的,他只记得雷子云覆上来的时候,他的体温似乎比自己的要高上很多。他的手抚过自己身上每一处,长孙倚风不自由主的放声申吟著,而当雷子云的手探进他体内的时候,他几乎要叫出来。 “…子云……子云……”长孙倚风深吸著气,以防自己无法呼吸。他觉得身体很热,像是著了火,但雷子云在他身体内滑动的手指却冰冰凉凉的,二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自己的身体内,让他不晓得怎么适应。 但雷于云的手只是不停的在他体内按抚著,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似的变换著不同的位置,一次比一次深入。 “…呜……嗯…”长孙倚风忍著那种几乎要让他疯掉的感觉,他只能咬著下唇轻声呜咽著,感到全身都因为雷子云而颤抖,湿润的眼睛因为而泛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而雷子云花了点时间让他适应那种感觉,直到长孙倚风几乎像是在啜泣的推著他的手,“够了…不要了……” 雷子云才抽出了手,顺著他细白却结实的大腿往下滑,抚过他的膝,拉起他的腿攀上自己的腰。而长孙倚风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他没有意识到到雷子云的动作是想做什么,他只是乖顺的随著雷子云而动作,直到雷子云伏,他厚实的胸膛贴近他,长孙倚风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他抬头吮咬上雷子云的唇,雷子云却稍退开了些,对展开微笑,温柔又带著些安抚的笑容。 长孙倚风差点迷失在这个笑容里,他微启唇瓣想要开口,却来不及说出任何一个字,所有的话都转成了申吟。 雷子云缓缓进入他的身体,怕伤到他的慢慢挺进,望著长孙倚风几乎要失神的表情,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的进入他的体内。他额上的汗水顺著他的脸滑落下颚,他只是撑著自己慢慢地,想让长孙倚风不会感到难受。 长孙倚风喘著气,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他觉得浑身都在颤抖著,完全无法使力,从下月复一直涌上来的叫他不知所措,他完全无法抵抗这种感觉,当他望著雷子云的脸,他温柔而专注的眼神和低沉的嗓音,都让他无法克制的想更贴近他一点,他感觉到自己完全失控,而这全都是因为雷子云,他的一个笑容,或是一个吻,都能让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睁开眼睛,望著雷子云的脸,和温柔的神情,他伸手攀上雷子云的颈拉近他,他脸上的汗水滑落在自己脸上再滑下唇边,长孙倚风探出舌尖轻轻舐去,只是无心的动作,抬眼却见到雷子云近乎迷乱的神情,他覆在身上的身体一沉,突然之间推挤到最深处,长孙倚风感觉到他在自己体内的变化,不禁申吟了起来。 “痛吗?”雷子云吮住长孙倚风耳边带著喘息低哑的开口,长孙倚风无法回答,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更抱紧雷子云。 雷子云缓缓在他体内律动,一次再一次不断的进入到他体内更深处,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碎开或散掉,而背后还没有完全结疤的伤,磨擦著让他觉得疼痛,而这种不一样的痛苦让他清醒了些。他想雷子云也许是用了什么药,才让他没有像第一次一样痛的死去活来,但背部的伤却困扰著他,他不想叫雷子云停下来,只咬住下唇忍著。 雷子云注意到他好似忍著什么的神情,在晃然之间想起他的伤,轻抚上他的脸,温柔的吻著他,“要起来吗?” 长孙倚风在他稍停的动作里得到喘息,眨眨眼睛眼泪便落了下来,近乎撒娇似地申吟著,“痛…” 雷子云有些心疼地笑著,“那就起来吧。” 长孙倚风没有弄懂他所谓的起来是什么意思,只让雷子云环他的腰,扶著他的手臂居然坐了起来,长孙倚风惊喘了下,几乎要停止呼吸,他清楚的感觉到雷子云埋在他体内的更加地深入,到他从来没有想过能这么深的地方。他用力喘著气避免自己停止呼吸,双手紧环住雷子云宽阔的臂膀,想撑起来一点,双腿却一点力都使不上来。 “……子云…这样…不行………”长孙倚风几乎哭出来,雷子云吻住他的唇,伸手撑起他的腰,缓缓的动作著。 “这样不舒服吗?”雷子云贴著他的唇轻哑著开口,似乎在微笑著。 长孙倚风无法回答,他无法判断这样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只感受到炙热的火焰从他们身体相接的部份不断燃烧起来。 他最后记得的,只有雷子云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在耳边轻喃的话。 你不会失去我,绝对不会。 有意识的时候,其实不晓得已经醒来了多久。 长孙倚风眨眨眼,望著上方好一阵子才回神,身边倚著个温暖的身躯,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他无意识的张唇想发出声音才发现嗓子哑了。 ……还好祥叔不在… 懒懒的不想动,他发现自己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好似全身被拆解似的酸痛,但是稍一动作仍会感到不适,想起昨天夜里的激情,他感到全身又开始热了起来。 他深呼吸了几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怎么不多睡一下。”跟昨晚一样低沉温柔的嗓音。 长孙倚风没有开口,怕听见自己哑掉的嗓子,只是闭上眼睛摇摇头往他怀里靠。 于是听见雷子云的轻笑声,“我晚些烧润喉茶给你?” 长孙倚风觉得脸上发热,抬头瞪了他一眼,换来一个缠绵绯侧的吻。 吻到长孙倚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雷子云才放开他,由著他在怀里喘息著。 “再休息一下好吗?”柔声说著,边轻抚他的发。 “…嗯……”随口应了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想起他失去意识前雷子云说的话。 长孙倚风没有再开口,只是想著,过二天他要去见他二哥。 他要告诉他二哥,他有了一个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一辈子都不想分开的人- 完- 后记 听说我得写后记。 后记这种东西嘛,本来好像应该是肩负说明写作宗旨啦补充文章内容啦…等等具正面意义的功用的。但很不巧的是,我本身就是个没什么正面意义的家伙,之前作者指定我得写后记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只有:“啊啦太好了!我一定要在这里乱开空头支票让作者来还!”这件事而已。 所谓的空头支票,听起来仿佛很没有责任感,但是大家要知道,开空头支票的是我,负责还债的是作者。古曰三人言能成虎,空头支票一旦挂在我们最有责任感的拾舞姊姊身上,只要大家撤撤娇啦、摩摩蹭蹭作者啦,空头支票自然而然就会有成真的一天,真的,请相信我。 必键句就是“姊姊,人家好想看颜磊和慕容一或温小侯爷和某某人;或温小六和某某人;或温五和莱某人)噢~(拉拉衣角泪眼汪汪)”,如果再附上一篇(以上的)感想更是成功率备增。 作者,其实—就是一种很好哄骗的生物。 回到后记。翻了上一本书(聿言馆ka048:快递员)的后记,阿凛第一句就说:“这个故事是特地为他写的”,这让我不禁深思,以此类推,那这个故事该要是为我写的才对。可是不合理,我明明就一点也不喜欢长孙倚风!如果要为我写,应该要写颜磊或温小六,最最不济也该要有温小侯爷或司徒小气鬼才是,怎么偏生是长孙倚风和雷老大?这么一想就更觉得其实我被欺骗了感情,姊姊请赶快把我的颜磊还回来! 拾舞曰:什么时候自动变成你的了……) 抬头看看,抱怨连篇也混了不少字数,想来应该足够让拾舞姊姊向编辑交差。 空头支票的话…… 作者说,他本来打算写温小六的一生。内容大致述说本来是一个小小贼的苦儿温小六,贫难孤苦的时候偷了两个面包而被通缉,为了躲避官兵改名换姓流落温府,本以为付出劳力之后便得衣食无忧,不想这竟是自己苦难生活的开始。每天乖乖卖掉一定数量的柴火却还是总被两个挂名哥哥的家伙虐待打骂,但自立自强处变不惊的温小六还是和相依为命的小猴子乖乖住在阁楼里,一连照顾前夫人种下的榛树一连过著乐观的生活。某天小猴子从隔壁哥哥房里偷走了某样东西,生气的哥哥强迫温小六要把猴子带到市集去卖,小六虽然难过却打不过哥哥,只好哭著把猴子带到市场,和一个奇怪的老人交换了三颗碗豆和一把稻草。回家之后他把碗豆种在后院,没想到第二天就展出一个巨大的豆荚,豆荚里竟然躺了一个只有姆指大小的小男孩—— …唔,真是看起来毫无吸引力的剧情,不过反正是作者要写,所以怎么让它变有趣就不关我的事了~ 最后,我想作者应该也已经够后悔找我写后记了,所以就到此为止。 敖注一点,作者在kkcity和蔷薇幻想bbs站都有个人板,网址…可以翻上一本书的后记。如果想要催稿或想要欺凌、不、关心作者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