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佞》 第一章 摸来摸去,摸到一把烂牌 近几日天凉,福妈妈紧着几个丫头把秋衣收拾出来,妆台上也摆上了应时应景的簪钗环佩,虽则一应物什的主人提不起半些儿兴致,福妈妈还是把这当成头等大事来办。[..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个小丫头并着一个大丫头狠是收拾一通才停当,福妈妈原是极满意,正准备赏下银钱给几个丫头,但大丫头白茶却悄悄找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地说:“福妈妈,太太匣子里那支金珠碧玺多宝钗不见了,那可是太太去年起了一匣子宝石专门打的,去年没来得及戴几回就收拢了。前几日太太提过一声,说是想戴那支钗,可我翻遍了库房都找不着那支多宝钗。” 一听这事,福妈妈脸就黑成一片,自家太太什么都好,就是最见不得手脚不干净的,这事儿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去年收拢头面首饰的是绿茶,起出头面首饰来的是你,你们这几盏子茶跟着太太都是十年上下,在太太面前有的是体面,只要开口太太便是再喜欢也会赏下来。这事先绷着,我去请示了太太再说,你和你们那几盏子茶都对对话,看看园子里这多半年来哪几个最不可靠。” “是,我这就去和几位妹妹好生说道清楚,不管是谁拿主家钱财,就算不打死也该剁了那双脏手。”白茶转身就去四下里把几盏茶都给收拢来。 除了在太太那里侍候的青茶、红茶,剩下的四盏茶都到场,白茶是除了青、红二茶外,太太最常拢手的。白茶先是和绿、黄、花三茶厉声厉色地讲清楚事,言道:“若是咱们几个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趁早出来别让太太动手,咱们几个跟着太太少说也是十年,认个错求到太太那去自不会多追究。但若这时候不认,后头被查出来,那便是要打要杀都由得福妈妈发落。” 绿、黄、花三茶面面相觑,那支金珠碧玺多宝钗太让人记忆深刻,光是顶头的那粒大如桂圆的溜圆金珠就价值千金,更何况还有翡翠、碧玺、红蓝宝石、金刚石等镶嵌,层层累金花丝经数月才制成。这一根钗光是本钱就是四千多两,再加上损耗和人工,五千两都打不住。 “白茶姐,那支钗去年是我入归拢的,当时福妈妈也在场的。上半年开库房,福妈妈还点过一遍,那时候都在,怎么这时候反倒不见了踪影。”绿茶这一句话就把自己择清出来,六盏茶轮着来接开库入库的差事,每回都得先问福妈妈拿钥匙,当着福妈妈的面进出。等做完,福妈妈还要再点一遍,是以她们几盏茶虽然接触最多,却是最没机会的。 黄茶和花茶也连连点头,表示这件事跟她们无关:“我们断不会拿太太的东西,太太旧年赏我们的东西还少了么,有时候只要说句喜欢,太太眼也不眨地就赏下来,从不管多贵重。我们几个都不是眼皮子浅的,伺候好了太太,还怕太太不赏么。” 白茶点头道:“很好,只要不是咱们做的就好,也省得太太伤心。既然不是咱们几个,那就是这院里的其他人,都仔细想想,上次开库房时是四月,这时又三个多月过去了,这三个多月里谁捱过库房的边。钥匙只有福妈妈有,知道这事的人本来就不多,福妈妈的钥匙又看得紧,就是咱们几个也不常能碰着,那人想必也是个当了许久差的。” 几盏子茶各自陷入回忆里,正房那边,青红二茶正听着福妈妈跟太太说遗失价值千金多宝钗一枚。福妈妈和青红二茶都以为太太会依着往日的脾气发作,却没想太太只轻轻伸着手臂,露出一截儿雪腕,拢拢落在颊边的乌溜溜的几缕青丝,浑不当回事地说:“噢,那就好好查,查明白了再来告诉我,该怎么发落福妈妈作主便是。” 自家太太这般态度,福妈妈倒有些吃不准,这是要重罚还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太太的意思是?” “依着旧例办便是,些许小事,我不稀得多管。” 福妈妈心说这还是要重罚啊,依旧例,少不得几十板子再发卖出去,沾过主家东西的仆婢发卖出去了,熬得过也是落魄一辈子,熬不过就是一个死字:“是,太太,老奴明白。” “都下去吧,让我清清静静看会子书。” 话音落下,青红二茶并着福妈妈一道退到门外,福妈妈一出来就拢紧了眉头,一张脸上沟壑丛生:“这是怎么的……” 青茶垂着脑袋,没奈何地伸手指向小院一侧,福妈妈心领神会,不由得叹道:“太太嫁过来两年多了,每个月都要与爷吵上几回,都是性子硬的,哪个又肯服软,这日子且还有得磨合哩。你们好好侍候着,我去看看白茶她们几个查得怎么样了。” 见福妈妈转身离开,红茶良久良久也是一声长叹:“青茶姐,太太那本书看了四五天了都没翻一页,太太这回看来是真的气坏了。” “太太自有太太的思量,满府莺莺燕燕,太太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太太在家做闺女的时候便是个目下无尘的,咱们老爷疼着她,竟连个通房都没有,如今嫁过来却要忍耐四房小妾,太太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不易了。”青茶说完拢拢衣袖,心底却也免不得替自家太太不值。 太太出身士族阀门,又是沈观潮唯一的爱女,自然心气高一些,左挑右选言道只求人品不求家世,最终沈观潮替爱女选了相对王孙公子士族阀门相差甚远的河阳知府长子顾凛川。但顾凛川从一开始就是奔沈家世代书香,为官者众,在朝中人脉甚广。 因此,顾凛川在沈观潮面前真正是温文君子,再兼之才学出众,沈观潮很快便透露出有意把独女相托的意思,顾凛川本来只想走走沈观潮的门路,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当即,顾凛川大喜过望,连忙拜倒在地,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出倒。 嫁过来第二年,顾凛川就把原本赶到庄子上的四个通房接了回来,又哄着沈端言把四个通房都抬成了妾,这便有了一妻四妾的后院阵容。原本顾凛川对沈端言倒也过几天好日子,只是后来越来越不济,待到那四个妾室回府后,变化就越来越大。沈端言是高门淑女,那后院那四个各有千秋的妾在情趣上自然要差许多,加上时不时干涉顾凛川的公事私事,顾凛川自然没再给过好脸色。 其实,最让顾凛川受不了的是沈端言无时不刻不在摆着她的世家贵女姿态,更要命的是,沈端言不仅仅是摆姿态,言语上还不饶人:“你是要仰我沈家鼻息过日子的,这般不给我作脸,回去我便告诉父亲你是怎么样个货色。我是沈氏女,不怕跟你扯开来说,最大不过是和离,你当我和离了就似是寻常人家女子般嫁个破落户,你错了顾凛川,离了你我再嫁哪家王孙公子,他们都得给我捧着!” 顾凛川出身摆在那,为出人头地他处处走门路,没少卑躬屈膝看人脸色,沈端言一刺激他他就发作了。于是接着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再没有停歇过。福妈妈和六盏茶都劝过,可沈端言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她不懂得什么叫低头,她只知道自己面对谁都可以高高在上一脸倨傲。 上一回吵却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儿了,为什么吵,怎么吵的福妈妈和六盏茶都不知道,也不敢去听。只知道顾凛川后来再也没踏足澄园一步,还免了四个妾的日常问安,等同是变相地把沈端言给软禁了,沈端言经这一架不但沉默寡言下来,连那争强好胜的狂傲脾气似乎都收敛了起来。 丫头们只盼着太太能一直这样稳下去才好,太太也不能和爷吵一世不过日子吧。 “唉,这日子有什么奔头,有什么可过的。那么一个渣男,还活过来死过去的,真是个傻子呀!”穿越版沈端言捧着那本好几天都没翻过一页的书,一点一滴归拢着属于土著正主的一切并梳理清楚,直到昨天沈端言才弄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总算是不用当睁眼瞎了。 越归拢记忆,沈端言就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为了荣华富贵娶了高门女,却又反过来嫌高门女碍心碍眼碍事儿。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为求荣华富贵点头的那一刻,他顾凛川就只能随这一切,因为这是他选的。 替土著正主翻个白眼,沈端言替人家不值,挑来挑去嫁这么个货色,老话说得没错――摸来摸去摸到一把烂牌,掉张能和牌的是小相公,这顾凛川却是个多拿了张不能和牌的大相公。 这和缺心眼可爱,心眼多可恨是一个道理。 第二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演戏 八月的天儿,秋意乍现,凉风吹得人浑身清清爽爽。园子里的几株桂花树还没开,紫薇攒着满枝累累的花朵,叫人看着就热闹得很。 一场雨后,天更加舒坦,沈端言知道自己被软禁后也懒得去申诉,这府里顾凛川有绝对的控制权。就算是沈端言嫁过来都两年多了,她手里还没有一点切实的管家权力,不论内外一切都把持在顾凛川手中。外府的管家和内府的管事婆子本就是一对儿夫妻,对顾凛川莫明其妙的死心踏地。 好在她不是正主,被软禁没管家权正落得轻松,她还能有空间时间适应全新的生存环境,至于小妾们不来请安,正好,她还真不稀罕见那四位。再及,顾凛川一辈子不来也没事,只要好吃好喝供着她,她倒挺乐意安安稳稳做米虫。 她正快乐舒服得想哼歌的时候,福妈妈进来了,福妈妈又是一张黑脸,昨日为多宝钗黑脸,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 “太太,方姨娘有喜了,已经……已经四个月有余了。”福妈妈说完脸更黑了几分。 “噢,那就让她好好养胎,要赏什么福妈妈看着办便是,她平时不怎么知趣,便照了常例赏,多一分都别给。”沈端言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脸黑的,不过如果是正主的话,大概会各种羡慕妒忌恨,然后恨不能各种手段全施出来让方姨娘各种死翘翘。 可她不是正主,所以她无所谓。 福妈妈听完她的话脸黑得能直接蘸毛笔写大字:“太太,您还没生出嫡子来,方姨娘怎能越过您去。要照常例该是一碗打药了事,但爷说方姨娘生来体弱,一碗打药下去连命都留不下,竟支了人来告诉老奴让老奴别把手伸到方姨娘那儿去。太太呀,嫡子未出庶子先出,一碗打药一尸两命本就是有规矩可循的,偏爷在那里挡着。” 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儿在手里一粒粒剥着,沈端言看一眼福妈妈道:“福妈妈,如今我还能如何,留是跟自己作对,不留是跟夫君作对,我如今又困在院子里还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去罢了。” 她这话说得福妈妈惊得退了几步,甚至还上上下下看了几圈,才道:“太太啊,您糊涂了,您还有沈家,咱们着人递话回去,大老爷大太太必会给太太一个公道。” 这话从福妈妈嘴里说出来,让沈端言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福妈妈,这哪里是在劝,分明是在挑拨。当然,若按着从前,正主只会感激福妈妈给她点了盏指路明灯,但现在的沈端言么,眯着眼睛娇娇一笑:“出嫁从夫,几曾见为夫家这点子事见天回娘家告状的,回去得多了只能招嫌。父母亲也不能一辈子跟在我后头替我作主,这回便遂了他的心意罢,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眼不见为净了。” 现在的沈大太太不是沈端言的亲妈,而是继母,所幸继母没孩子,沈观潮只有两子一女,倒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纷争。但这继母的居心,如今想想怎么都不良善,似乎和顾家的婚事也是继母先提起的。 只见福妈妈神色一凛,半晌也不知是喜是忧的笑道:“太太长大了,如今想得清了,倒是老奴莽撞,一心只想着为太太讨回公道。” “噢,是为我呀,福妈妈太费心了。”好一个“一心只想着为太太讨回公道”,沈端言眉眼悠悠一挑,却没再戳破什么。福妈妈如今拿着她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她初来乍到不好发作,日后定要寻个机会,这福妈妈十有九成是继母的人。先太太过世,一应仆从早已渐渐被打发了出去,陪嫁的丫头倒全是沈端言自己的人,但这福妈妈却不是。 福妈妈做事很隐晦,当然,这是在正主本身就一身爆脾气的遮掩下,如今不爆脾气了,福妈妈就显得居心叵测起来。一向来心思细密的红茶就看出来了,福妈妈这是撺掇着太太回家告状,这状一告,日后太太和爷就更加不用见面了。 “福妈妈这是存的什么心!”红茶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人人都说自家太太脾气臭,但从还在闺中做女儿的时候起,太太对她们六盏茶就好得没话说,向来也不打骂仆从。倒是自从嫁过来后由福妈妈掌事以来,三天两头就要见谁被打杀,若是还能留下气儿来活着,十有八九都得在外头编排太太的不是,太太如今在外边早被传成了恶妇、妒妇。 人人都对顾凛川抱以同情,却不知道真正该同情的人是自家太太,这个老虔婆,竟敢如此下作。 六盏茶当着福妈妈的面不好交谈,各自三三两两回了屋里才小声小声讨论起来,围绕着“福妈妈是忠是奸,是向着太太还是向着娘家大太太”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最后青茶盖碗一拍,怒火难抑地愤声道:“你们往回想想,三天两头丢东西,总是不知道哪来的粗使丫头拿了,你们想清楚了没有,粗使丫头做一辈子也沾不到库房的边。好在你我六个向来一条心,否则只怕福妈妈早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出去,换上了大太太身边的人。” “这老虔婆好毒的心肠,亏我还以为她是真心为太太好,一心一意跟随着她做事,还时不时体贴她,给她做针线活不说,还经常让黄茶、花茶给她做些养身的点心。早知道,我就该指挥着她们俩往那老虔婆的茶点里下毒,毒不死她也要她半条命。”白茶是最近着福妈妈的,除了为自家太太着想,也未必没有存着讨好福妈妈的心思。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福妈妈骨子里刻着个“忠”字的前提下,否则白茶对福妈妈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她很是会作戏,我们都被她骗了去,日后再仔细着些,万不能再处处让她把着。太太怕是已经知道不对劲了,要不不会那么说话,只可怜了太太,竟被这老奴才带到了歪路上,如今和爷的情分只怕很难扭得回。” “这事且缓一缓,还是先想着怎么替太太在爷面前周旋一二,那老婆子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咱们几个发力。等爷回过头来,多的是时间来收拾那老婆子。” “要不请太太装回病?”花茶傻傻地提议道。 要搁别的女人身上,这提议可能真的很傻,但放到沈端言身上就不是了,她太傲,装病这样的事从来不屑为之。最后青红二茶拍板,剩下的四茶各自行动,太太自然不肯装病,那她们几个就想法子让太太真“病”。 黄茶擅长药理,配几剂药来让沈端言身子一点问题没有,但特像生病。连着服两天药,沈端言就不行了,天天趴在床榻上起都不肯起来,浑身无力不说,还烫得很。如果不是六盏茶干的,只怕六盏茶这时候慌得都没了主张,不过六盏茶装得很像,福妈妈没有作他想,急急忙忙地吩咐道:“红茶快去请大夫,青茶你去前院看看爷回了没有,如果爷回了,务必把爷请来瞧瞧太太。太太这想必是积虑成疾,想爷想得紧,否则太太素来身强体健,怎么会一病不起。” “啊呸。”白茶在心里呸了福妈妈好几声,然后又把福妈妈给诅咒了一通,让她胡咧咧咒骂太太。 黄茶先搭脉,然后特痛心疾首地说:“福妈妈,太太果然是心力不足,气虚面燥。” 福妈妈闻言又是一阵唱念坐打,直把六盏茶都听得牙酸也没止住声,还是大夫来请过脉开好药方子,福妈妈这才消停一下。 这会儿,沈端言躺榻上,真想把六盏茶一个个排好,然后照着次序个个不落地抽一顿才好。这几个丫头避开福妈妈让她喝了不甜不苦的药汁子,她以为是养生的,现在想想哪里是养生的,她早先就没喝过。这场病来得离奇古怪,六盏茶又演得有点儿过,沈端言想看不出来都不行。 “要装病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干嘛非得给我下药不可,真是几个折腾人的丫头。”沈端言无望地想,只怕日后会被折腾得更惨,她的穿越生涯果真很悲催呀。 她感叹着自己的穿越生涯时,请来的大夫已经到顾凛川那里回过了话:“只是些许小毛病,调养一阵既可……不严重,许是近来天气转凉,这才发作出来。” “不必用药了,既然死不了人,让她熬着,也省得三天两头地闹。”顾凛川仿若没看到大夫脸上的震惊,挥手就让大夫退下。大夫是府里的人,顾凛川相信他没胆把自己的话传出去。 大夫自然不敢不用药,也不敢用可以把病养好的药,只给了几剂看起来像药的汤汁子。 药一过手,黄茶的心就往上跌,这压根不是对症的药,那天下药被沈端言发现了,如今她也不敢再瞒着沈端言任何事,只把药捧到沈端言面前道:“太太,如果您的病症是真的,这药压根不对症,喝了也跟没喝一样。” “噢,没事。”让黄茶把汤药倒掉,沈端言想了想,大夫是府里供养着的,凭着顾凛川对事物的掌控能力,大夫不敢擅自做主,就算四个小妾疏通了大夫,顾凛川不发话大夫也不会这般妄为。这样一想,答案就自然浮出水面,顾凛川希望她病着,最好一点一点越病越重,直到最后一命呜呼。 这个人是有多恨她,噢,不对,是到底有多恨土著正主。 为着正主太会拉仇恨,这些苦果都要她来一一品尝,她真是太倒霉了。 第三章 活着我在正院,死了我在祠堂 事实证明,正主拉得仇恨太多,对后来者来说简直是个噩梦。 **病榻n天,黄茶不敢就这么让她好,按着原本的脉象,如果药不对,一两个月算轻的,十个月八个月才是正常的,要是林妹妹那样的配置,估计就真的可以如顾凛川愿了。 正主的身体健康得能上山打老虎,下海搂捞海参,所以她以肉眼可见的最缓慢速度好起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再过十天八天可以起来装作勉强地散散步透透气时,顾凛川竟着人送来一篓子看一眼都让人掉口水的大青蟹。沈端言乐呵呵地让福妈妈赶紧派人上笼蒸,再备好姜醋汁和紫苏茶。 福妈妈倒是应声而去,黄茶却哀声叹气地说:“太太,若是气虚最忌寒凉,这青蟹是寒中之寒,您要真是气虚,这就跟催命符一样灵验。一吃下去,就不是一两个月的事,至少也得将养半年。” “果……果然是渣男,罢,也是我没病没灾,送来便吃吧,如此鲜美可口的应季河鲜,不吃也是可惜。这么一大篓子,蒸好了一块吃,谁也别落下,正好替我分担着些寒凉之气,也好让我少躺几个月。”沈端言忍不住在心里模拟出渣男,然后一针一针扎穿他,既然不待见,当初就别娶,现在得了门路又来嫌弃附属品,真是恬不知耻。 思索一会儿后,沈端言想了想自己日后的出路,逃当然是不能逃的,她一逃沈家的脸面就全完了,倒是成全了渣男,这种便宜渣男的事她不会干。至于与顾凛川修好这个选项,绝对是灰色的,她看都不会看一眼。最后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摆明车马,跟顾凛川说明白,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害我,我也不碍着你。 但如果直接说,渣男估计不会相信,所以她得先摆出一副“我心已死,古佛青灯”的倒霉样儿来。 她还没来得及跟青红二茶说自己的打算,院子里就有人来报:“太太,方姨娘来瞧您来了。(..info)” 不等沈端言拒绝,红茶就迎了上去,伸手掀了帘子把方姨娘迎进来:“方姨娘可是来了,太太正想着朱姨娘、温姨娘、秦姨娘都来了,方姨娘也会来呢。太太正要让婢子去跟方姨娘说一声身子要紧,别拘着来侍疾,太太可忧心这孩子了,只盼着您安安稳稳把小少爷生下来才好。” 红茶三两句话说得方姨娘变了脸色,她怀胎十月到最后生下孩子来,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养在太太身边,管太太叫“娘”,却只能管她叫“姨娘”。方姨娘脸色几经变幻后,终于稳定下来,扑向床榻上正装病人的沈端言:“太太,我的好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小少爷还指望着您教养呢,您可不能有事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再加上先前那一扑,分明是像来哭丧奔丧的,哪里像是来探病,更别提侍疾了:“多谢你啊,我应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且就算要死有你这殷殷相盼,我怎么也得活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能叫我一声娘的那一天。” 要不是方姨娘在,红茶就想笑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太太居然都能摆着笑脸,跟人比谁舌头毒了。就半句话,差点把方姨娘气出个好歹来,爷虽然……虽然浑不是东西,但规矩严明。方姨娘先前又哭又闹又撒娇卖傻地求着爷,想让爷允许她把孩子养在身边,但是爷没答应。于是这事就成了方姨娘的一块心病,碰都碰不得,何况像太太这样说得这么明白,简直就是在拿刀割方姨娘的肉。 “太太说得是,你也要好好养病,要不然小少爷上哪找您去。”话外音,你还是想想你这痨病鬼的模样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吧。 “活着我在正院,死了我在祠堂,总有地方找。”话外音,就算我撑不到,您的孩子也得上祠堂叫我声娘,否则连族谱都不给上。(..info无弹窗广告)小样儿,跟我斗,老娘是正室,屁都不生一个也照样有人烧香拜祭,前仆后继地排着队管我叫娘。 这话……太毒了!红茶听完赶紧跪倒,青茶早就跪在床榻边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太太,你身子好着呢,不说一百年,八十年总该有的。到时候别说管您叫娘的,便是叫曾祖母的也该成群结队了。太太……就是为着他们,您也不能说丧气话呀。” “还是青茶懂事。”话外音,你还不如我丫头懂事。 方姨娘气得仰倒,沈端言这样的爆脾气,向来是一言不合就开始“贱人、表子、烂货”等等问候人八辈祖宗。现在竟不动声色起来,方姨娘本来有点警惕了,但一想顾凛川对沈端言半丝情义也无,如今连基本的体面都不给了,还怕她做什么:“那太太把正院守好了,莫让别人抢去。” “我沈端言占着的位置,谁也抢不走。”话外音,你以为是个阿猫阿狗都能撼动我的地位,老娘就是一世无宠,一世无子,他顾凛川也得认我才是他的原配。住正院进祠堂这种事,就算我真有个万一,他顾凛川娶个公主作续都没资格替代,至于方姨娘您,就更别琢磨了。 青红茶掌暗暗在心里鼓掌,要是从一开始自家太太有这样的气魄,何至于成现在这局面。 方姨娘立马捂肚子,一阵阵“哎呀呀”地喊疼,还说什么胎气:“……我的儿,我的儿呀!” “方姨娘看来真的动了胎气,诶,方姨娘真是命苦,动了胎气难免有个不足,青茶,你着人去问问爷,是让大夫保胎,还是一碗打药灌下去,省得方姨娘将来操一辈子心。”话外音,赶紧滚,否则一碗打药下去,顾凛川也只能做马后炮。 方姨娘领会了精神,一阵烟儿似地灰溜溜走了。 沈端言vs方姨娘,正室胜利,小妾败退,至于渣男会不会找她麻烦,无所谓了。不过,沈端言估计渣男不会来找她,至于为什么,根据土著正主的记忆,那是个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别人的死活不怎么理会的人,哪怕是至亲。 她没打没骂,只不过说了两句不怎么顺耳的话而已,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方姨娘败退后,那些个小妾就更不怎么上门了,就是上门也是三言两语问个安就走人。沈端言倒不认为是自己嘴太毒把人吓跑了,很有可能是方姨娘到顾凛川那里闹后无果,八成可能反而被教训了一通。 土著正主的分析能力不佳,记性倒不错,那果真是个虽然不在意别人死活,但却在意礼法的人,方姨娘倚仗着怀着胎四处煽风点火拉仇恨,估计顾凛川早就想整治了。可恼,却让她来做出头橼子被记恨,他跟在后边猫着一点不落人埋怨,自然,府里也没人敢埋怨他就是。 “白茶,我渴。”午睡醒来,喉咙又干又涩,睡前喝的那碗汤药汁子有点儿割喉咙,偏黄茶又说睡前喝药最好,还不许她喝口白水清清嘴里的药味儿。抱着被子团团圆圆地窝在床角,活像从白元宵里钻出来的一样,镇日里不是睡就是吃喝看书,走动几步都被看着,睡得生物钟乱成一锅粥。 “病得厉害就少耍嘴皮子。”顾凛川说完就走,别说递水,连多看一眼都嫌腻味。 直到顾凛川都走出老远,沈端言才稀里糊涂地回过神来,看向一边低眉垂眼捧着茶盏不说话的白茶道:“那……刚才那是顾凛川?” “是,太太。” 连模样都没看清楚,扔下一句膈应人的话就走人,渣男就是渣男,不给她水就算了,居然还诅咒她病得厉害。她倒没察觉,刚才那句“白茶,我渴”有多像病重之人临终的呓语,简直神似得入木三分:“诶,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他,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管他如何便是。白茶,我嫁妆多不多?” 白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只点点头道:“太太花用十辈子都足够了。” “那就好,只要开销有着落,咱们也不用看他脸色过日子。”有钱已婚没孩子,有大院子住着小丫头侍候着,还有个强大的娘家做靠山,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再多点什么好像都多余,有孩子得教养,得担心他们日后的前程,还得担心嫁娶等等,这么一想多烦人,还是保持现状最好。 至于渣男夫君和不省心小妾,这两种属性的生物,还是让他们理想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渣男这么爱权势,就让他被权势爆掉菊花好了,如果万一有个不妥,凭着娘家这大靠山,就算诛连也连不到她身上。 只是可惜了她那专业对口的好工作――做为arca(注册特许分析师公会)的成员,公会成员大多效力各大国际金融机构,个顶个的精英范儿,她则作为精英公会里的一枚奇葩被人铭记。中国国籍、大龄未婚女青年、注册特许分析师,在公会她这样的想不成为奇葩都难,至于她为什么没移民,嗯……这是机密! 只可叹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bytheway,她穿越的方式十分不值得借鉴,坐飞机没失事,坐动车没脱轨,坐车也没出车祸,没掉进没盖的窨井,更没有因为见义勇为而英勇捐躯(为国为民都不肯干的人不哪有这等觉悟)。她是死于超市――罪魁祸首是美国某超市里买的蕃茄,她被告诫过不要生吃的! 什么叫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就是。 (蔬菜水果禽肉蛋水产品都可能被沙门氏菌污染,生吃容易中招,倒霉的端端姑娘就是这么死到这里来的。在中国中招率要低很多,不是因为咱们超市里卖的东西比外国的干净,而是咱们热衷用炒锅烈火滚油一通伺候。) 第四章 宁为寒门妻,莫作朱门妾 连着下几天雨后,夜里便更凉了许多,福妈妈领着六盏茶把屋里轻纱帐幔都换了个暖调儿,连带箱笼妆匣也都换了一批。只是沈端言不太给面子,一直窝在窗榻上,主要是装病,再者她这辈子真没像现在这样安闲自在过,真正的睡觉睡到自然醒,而且还吃完睡睡完吃,这样的生活随随便便就把精英式的灵魂给腐败了。 窗台子下开着几杆半人高的绿盏菊,长长的丝瓣摇曳生姿,倒也煞是好看。惯来没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的人,这会儿也能趴窗槛上赏赏菊花了,主要是闲得慌,软禁在园子里除了看看花花草草,也没别的事儿可干了。看书,诗诗词词有甚趣味,画画,正主儿倒是留了点儿遗产给她,可她不感兴趣,绣花弹琴下棋这种雅事儿她就更不成了。 六盏茶变着法儿地给她逗乐,日子倒也有笑有闹很是欢快,只是六盏茶和福妈妈都觉得她不快意,在她们看来,往日里肆意纵马长安市的太太如今被困在这么一方巴掌大的地方,哪还能舒坦得起来。 “太太,福妈妈又向外头要了几盆子菊花来,您看摆在哪儿好?”黄茶指着院儿里一溜小丫头,每俩人抬着一盆偌大的菊花,有黄有粉有墨有红。 做为一个欣赏水平不怎么靠谱的人,沈端言指着窗台下说:“都摆一块儿吧,瞧着热闹。” …… 黄茶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指挥着小丫头们把花盆团团簇簇地摆在窗台下,打眼一瞧,真是热闹得不能再热闹了。各色菊花枝叶花头拥成一片绚烂颜色,把支着脸蛋儿在窗槛上赏花的太太都映得容色分外多彩多姿:“太太,再过些时候还会有茶花水仙腊梅古梅,您爱瞧就让福妈妈催着园子里早些儿送来。” “不必,等到冬日冷下来,窗不开门不出,有甚好摆弄的。这些个花花草草搬来搬去,折也折腾死人了。让福妈妈跟园子里说一声,待到明年春日里把长开长盛的花移些个种到园子里来,再铺满园子草皮,省得日后再搬来搬去。”花期长的无非那几种,月季、扶桑、紫薇、夹竹桃和天竺葵,从三五月能一直热闹到十一二月,而且都好侍弄,不像现在园子里那些名贵品种,好看是好看,每天都要专人照看。 有时候她猛地一打眼看看花,还有俩人在里边弄来弄去,看着都烦心。园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好,她从前就不是爱热闹的人,眼下园子里婆子不断,丫环成群,真个是闹心得很。 自家太太常是风一阵雨一阵,黄茶已是见怪不怪,这么不干痛痒的事儿应下便成。不消多会儿,绿茶捧了盏子艾草茶来,这是黄茶开的暖身汤药,土著正主有些儿体寒,一到冬日便四肢冰冷怎么都捂不暖,正是因为这个,正主儿的生母才替她谋了黄茶这么个懂药理的丫头。 可就是一年四季养生汤药调理着,一到冬天还是难受得很,别说到冬天,现在沈端言就察觉出来了。站在廊子下风一吹浑身就凉透了,一双手搓好半天也搓不暖,合该是一具骄小姐的身子骨儿。 “太太,您多喝点儿,别嫌味道不好,茶也莫再饮了,怕冲了药性。”这艾草茶的滋味到底不怎么好,自家太太向来不喜爱,泡一壶能喝上半盏就不错了。黄茶每年都要费心在端午前后掐艾草嫩芽叶来晒茶,可真正喝到太太嘴里的,连一成都不到。 沈端言这会儿倒能接受这味道,淡苦微香,喝到腹内暖融成一片,很是舒服。黄茶见她喝得多,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待喝完艾草茶,福妈妈便来了:“太太,园子里的人也太欺人了,这几盆子菊花竟都是几房姨娘挑剩下的。若不是老奴去要,只怕连这几盆子都不肯给,府里上下未免太过分了些。” 又来了,福妈妈是隔三岔五就挑拨一回,黄绿二茶听罢,脸色难看得很,却只按着沈端言的吩咐低头不语。(..info)沈端言呵呵一笑,微眯着眼睛道:“明年福妈妈就不必为这些许小事着恼了,让他们移些月季、紫薇、夹竹桃和天竺葵种下来,既热闹还省了事儿。福妈妈,差人办事便塞些个银钱罢,如此他们拿人手短自不能不办事儿。” 土著正主的观念就是――什么事儿只要砸钱下去都能办到,这倒也符合原主的一贯行事作风。 福妈妈脸色又是一僵,虽然这符合太太往日行事,但却少了一分盛气凌人的跋扈姿态:“是,太太说得是,只这群眼高手低的到底需要教训,太太是府里的主子,他们为太太当差本就是应当的。” “唔,这些我懒得管,日后福妈妈看着办便是,只记得多多撒钱,就不信这府里还有不爱银钱的。”沈端言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就算是出嫁了,那位继母也要针对她。要是继母有个女儿,她倒是能理解,可继母连个孩子都没有,她这样营营汲汲为哪般。 这福妈妈的目换倒是很明显,只是要坐实了她的恶妇名声,只是她嫁也都嫁了,还怕这点名声不成,横竖顾凛川也不能休妻。 福妈妈见计不成,便也没再多说,这些日子太太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不管怎么拿话拿事激她,都跟泥捏的人一样没脾气:“这几日阴雨不断,太太身子骨看着倒是好些了,待过几日放晴,不若去跟爷说一声,出去走走散散心,老这么闷在园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关于出去走走这个话题,黄茶也提过,主要是沈端言这身子需要多动弹,让气血畅通,这样冬天也能好过一些。只是顾凛川这人,除非他乐意见你,否则你去见是见不着他的,是此以前都是往死里折腾才能见上一面,每一见面都得吵个昏天黑地:“咱们出门关他什么事,不必问他,他若是有意见自会来说,我要是出门想来这府里也没人敢挡着。” 也是,府里上下谁没见识过正主儿的脾气,除了顾凛川,这府里上下还真没人敢拦她,更没人能拦得住她。福妈妈听着眼珠子一转,脸上顿生笑意,连语调都硬气起来:“说得是,太太行事,阖府上下谁也没资格置喙。” 说出门就要好好先计划着,正主儿记忆里长安城里景致好的地方多不胜数。春日里游百花湖,四面环山处处山花烂漫;夏日里去青松潭,山青景幽恬静清凉,正主儿在青松潭还有个别院,每到夏日都会过去住上一段时日;到得秋日便去十里亭外雁鸣山摘果子,橙黄橘绿瓜果飘香;冬日里就上白门洞的温泉庄子上猫着,庄子上还辟着几陇菜畦子,这独一份的爽口鲜蔬,顾凛川这样的草根得再攒个百八十年才能享受得到。 前两年,沈端言把这些出游活动多半都停了,瓜果菜蔬一率送到府里来,顾凛川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沈端言决定把这块福利停掉。她气虚体寒还送青蟹来,这么个渣男,不值当这么好的受享。 “着人去雁鸣山的庄子先拾掇一番,过几日我便过去,果子也不必往府里送,我上庄子里住一段时间,吃好了再回府。”反正府里上下没一件事需要她过问的,她也不必假惺惺惦记着,自然是哪里舒服去哪里窝着。雁鸣山和白门洞那几处庄子都是沈端方的嫁妆,天也是她的地也是她的,顾凛川都管不上。 她一番打算安排吩咐下去,福妈妈满脸喜色,倒像是真心为沈端言能出去散心而开怀似的。安排福妈妈出去置办差事后,黄绿二茶一左一右站着,二茶皆是面红肚子粗地梗着:“太太,她分明是想挑拨您,好让爷恼了您,您怎么好应她。” “是啊,太太,要婢子说,还是早些想法把她打发了吧。”其实黄茶有更直接的方法,给福妈妈下药便是,恶疾不能侍主,自然只能赶到庄子上。到了庄子上那就是自家太太说了算,是一直养着还是打发回原籍,不过是太太一句话的事儿。 “留着她自有留着她的道理,别多问。”福妈妈这么热心地在她和渣男之间挖沟,她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要把福妈妈赶走。恶妇这种不痛不痒的名声,她倒真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的。 隔两日天便晴了,雨珠儿还颤颤地从花瓣上打着滚滴下来时,沈端言就已经上了马车。顾凛川白日里要上衙门去,她领着六盏茶一干小丫头去雁鸣山,却把福妈妈留了下来。名义上是留福妈妈看着院儿里的丫头,别再丢东丢西,也趁便好好教教规矩,论起教规矩来没有人福妈妈您更合适。 福妈妈自然高高兴兴领了差事,她自然还另有打算。 六盏茶却不明白沈端言的用意,沈端言也不说,由着她们几个胡思乱想去。说起来,六盏茶各有千秋,青茶有股子书卷气,红茶温雅知礼做事不紧不慢,白茶爽利嘴皮子溜,黄茶婉约恬静,绿茶是个天真的小姑娘,说话做事再可爱不过,到花茶就是小萝莉的痴憨娇软,笑容都是嫩嫩甜甜的。 青茶拢总,红茶管着满园子的小丫头,白茶管着衣裳首饰,黄茶管着腾食进补,绿茶管理起居用度,到花茶就纯粹是陪太子读书。 虽然未曾谋面,也不可能再谋面,但土著正主的亲妈选这六盏茶是真正费足了思量,为女儿把一辈子都给布置安排好了。这六盏茶又忠心耿耿,眼界儿开阔――再直白点,六盏茶就没一个对顾凛川瞧上眼的。倒不是顾凛川出身草根,也不是品性样貌逊色于谁,而是六盏茶打小就被洗脑了,宁为寒门妻,莫作朱门妾。 沈妈妈深谋远虑呀! 第五章 我死后甘受业火,我生时绝不认命 雁鸣山位于长安城西郊,山势平整,整条山脉绵延数十里,有大大小小山峰百十来座。这里山低林秀,水质清澈兼之土地肥沃,栽果树的年头已十分长远,沈端言的嫁妆庄子小丰庄位于其中一处小山,据地契上写的这处山大约八十余亩,秋日里成熟的有粟、桔、柿,还有苹果、水梨等,其他三季还各有产出。 从雁鸣山脉主山雁栖山往左,沿着车马道再行一刻钟便到了小丰庄,小丰庄的管事早早就在外边侯着,见马车来赶紧迎上前致礼。管事叫孙家富,孙家富媳妇早年侍候过沈妈妈,后来便嫁了外庄管事,做了管事娘子。待仆从散去,只留丫头婆子后,孙氏才请了沈端言下马车。 “早前几日得了消息知道太太要来,奴和当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总盼着早些儿停了雨把太太迎来。太太瞧瞧。今岁是个大丰年,果子把枝子都压得低了几分,清早打的果子这会儿还带着露水儿,太太待会儿拣喜欢的尝尝。”孙氏扶着沈端言进了庄子,六盏茶紧随其后,余下的小丫头负责搬东西。 孙氏这会儿又回头看了眼六盏茶,笑道:“几位姑娘如今出落得愈发水灵了,也是该说人家了,太太心里可有谱?” 诶,从前正主儿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顾得上几盏茶。至于现在的沈端言,瞧着几盏茶配管事似乎都可惜了些,但除了黄茶和花茶,其余四个都是家生子,要脱籍也不是易事,配管事才是正途。黄茶和花茶一个出身杏林世家,是因着人情才过来的,花茶则是沈妈妈一个落魄亲戚家的孩子,说是大丫头其实就是个玩伴:“还没呢,她们几个伴我经年,总要寻好的才是,不急,慢慢寻着便是。” 孙氏点头,心中一动,说道:“太太要是不嫌弃,抽个空我把自家小子领来您见一见,若是瞅着人品德行还成,几位姑娘又有哪位能看得上眼,还请太太牵个线才是。” 在正主儿记忆里孙氏是个和气干练的,依稀听人说过孙氏的儿子读过几年书,如今也在小丰庄办差,管着漫山果子的买卖,倒是个能办事的。沈端言看了看身边几盏茶,见几盏茶都不动声色,便想着见一见也无妨,看不看中的另说:“也好,回头喊来看上一看。只是她们几个素来气性大,个个在我身边养得跟娇小姐一般,到底还是要看她们几个中意不中意。” 进了屋里,一通进进出出拾掇后,沈端言把孙氏打发了出去,坐在罗汉榻上一边剥着桔瓣儿往嘴里送,一边眉眼也不抬地问道:“孙妈妈说的事你们上上心,我从前是个不长眼的,你们可要自个儿睁大眼睛瞧。若是看得中就处处,看不中便罢了。” 她话音一落,青红二茶上前来,原来这二人都有婚约在身,至于剩下的四茶,黄茶说家里会有安排,花茶的身份到底不能算是丫头,自不能只配个管事。于是只有绿白二茶能相看,白茶爽爽快快地答应下来,绿茶则一下儿就羞红了脸,捏着衣角的小模样端是可爱得很。 这边小丰庄进行着热热闹闹的相亲大业,城中顾府书房里,顾凛川在一室清清寂寂里坐着。府中总管事已是满头大汗,却不敢伸手去抹,他方才不过是把太太去雁鸣山小丰庄休养几日的消息禀告给爷,没料想爷沉着脸到现在都没句话。 “派些人手过去。”顾凛川短短六个字,把管事从严重脱水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不过管事又不由得颇费思量,派人过去是继续看管着太太,还是派过去让太太使,又或是派人手过去保护太太的安危?从来上意难猜,有这么个事事都需要人费尽心思琢磨的爷,管事表示日子真的相当艰辛,更何况还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太太,和四个更不省心的姨娘,管事难为呀! “是,爷,小的这就去办。”最终管事决定派几个会工夫的护院过去,既可以看管着太太,还可以任太太使,顺便还能保护太太。不管自家爷是什么意思,他都算照顾到了。 “上同安堂找个大夫过去。”顾凛川又发下话来。 管事又得琢磨这到底什么意思,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太太的健康担忧,自家爷和太太不睦已久。不过太太这番病了许久,也是到该派个大夫好好瞧瞧的时候,府里这个三脚猫大夫实在不顶事,再病下去让沈家老爷子知道了,只怕爷也要吃排头:“是。” “岳丈寿辰将近,备厚礼。” 瞬间管事悟了,请大夫去小丰庄是为了治好太太的病,治好太太的病是为了下个月月中沈老爷子的寿辰。做为独女和独女的夫婿,自然不能缺席,爷也不能让太太带着病去给沈老爷子贺寿:“是,小的明白。” “嗯。”听到这个“嗯”字,管事如蒙大赦,躬身一句“小的告退”,然后麻溜地开门关门把自己关到了外边儿,总算不用对着自家爷那张被冰冻过的脸。 管事一走,书房便静得可怕,顾凛川望着不住跳跃的烛火,想起刚成婚那一段时间来。他与沈端言也曾有过几日甜蜜时光,她娇嫩得像一枝带着露珠的野蔷薇,香气浓烈,颜色艳丽不可方物。只她性子烈如火,目下不容纤尘,更何况府中四个通房。她一听说他有四个通房,便是一肚子可以烧尽一切的怒火,立刻便要冲过去把那几个通房打杀了。 其实,对顾凛川来说,那四个通房无足轻重,沈端言的身份背景在那儿,能好言好语说说未尝不会如她所愿。但她张口便是“我沈家如何如何,你顾凛川如何如何,我父亲如何如何,你顾家如何如何”,这些话顾凛川像刀子扎在软处,顾凛川二话不说,春节一过就把那四个通房接回府,又半哄半胁迫地让沈端言升了那四个通房做妾。 自此府中再无宁日,却全是沈端言一个人挑起来的,隔三五日便是一通大闹,顾凛川从不是有耐性的人。起先沈端言把那四个妾收拾得不成人形,后来或许是明白过来,她越收拾他便越不待见她。她一转身竟开始跟他闹起来,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说厌恶?或许并不至于,只是如今沈端言于他而言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她病了,他送青蟹,也无非是指着她多病些时日,好让他有清清静静的日子可过。 最后一次吵闹,沈端言说“你顾凛川就是个负心薄幸小人,娶我时言道要待我一世好,如今娶过门得了我深家的势便过河拆桥。顾凛川,你且看着,如你这般反复小人,当横遭天理报应,死后也必将下十八层地狱业火焚身”。这不是沈端言最恶毒的诅咒,但说这句话时,她已近绝望,神情麻木,整个人仿如行尸走肉,竟无半点生机。 过后,她病了几日,待好起来到如今也没再吵闹过,那……就是绝望了吧。绝望吞噬了她,而他因为不肯死心,依旧被叫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如虫蚁般啃噬着。沈端言,你到底只是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娇小姐,这便能让你绝望,你还是趁早死了心罢。 “我死后甘受业火,我生时绝不认命。”男儿不可一日无权,被支配的滋味他已尝够。 他负心薄幸么,是的,他承认,他反复小人么,是的,他也承认,他会遭报应下地狱业火焚身么,不知道,他只管生时哪管死后。一个是火,一个是冰,要么一个烧干另一个,要么一个熄灭另一个,他们终了怕也不过两败俱伤的四个字。 若是个多情儿郎,或许有耐心陪着她,一点点温和圆融下来,但他顾凛川从来不是。如此,趁早各自为政,也是甚好。 为了权势找种种借口的毒草啊!如果沈端言知道顾凛川这时想的这些,只怕唯一的评价就是这句话。你为要死要活是你的事,把一个无辜的女子拖入沼泽,还看着她一点点被淹没,这算是什么事儿。再多的借口,也没能掩盖你顾凛川是株毒草的事实。 渣男如果是化学武器,毒草就是生物武器,都是被联合国明令禁止的存在。可能生物武器还更麻烦一些,化学武器不能自行繁衍传播,但生物武器可以,致命菌还能自我进化。 “正所谓渣男不可治也,毒草不可教也,睡觉!白茶,明日早些儿喊我起来打粟子。”人生就应当是吃喝玩乐,睡好觉养好身体,其他的一概不重要,沈端言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改善她与顾凛川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醒来,青茶说府里派了护院来,沈端言就恼火了,你丫自个儿玩你的权势爆你的菊花去,管我这么多做什么:“让他们回去……算了,留着还能当苦力使使。” 山上的果子要人摘,山里还有野味儿等着人去猎,这些个有功夫的护院正好出工出力,如此她也就不再嫌弃! 第六章 山楂惹祸,好比砒霜 顾凛川是永嘉四十八年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是个清贵又清贫的地儿。胜在顾凛川家中虽是草根,钱财却不缺,因而倒不怕在翰林院熬资历。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多都是经由翰林院出六部,再外放后归六部,能到哪个份上就得各凭本事。 如果顾凛川没能攀上沈家这棵通天大树,不知道得熬多少年才能出六部任职,因有沈家这大树在,熬个五年七年也就成了。金榜折桂时娶亲,如今在翰林院正是第三年,一应事物都已了然于胸。 沈端言掐指算了算,如果没沈家,顾凛川至少要在翰林院熬个十年八年,没门路的熬十年八年后自己放弃,也可得个外放,只是品阶比出六部再外放要低上许多。这是个绝对不能容许自己在翰林院熬那么长久的时光,还无法出头的人,所以他果断选了原本就恶名在外的沈家独女为妻。 为前程,对自己都那么毒的人,真正值得敬佩,当然,必需敬而远之。 早晨被几只山鸟叽叽喳喳吵醒后,沈端言就想了这么一茬子事儿,然后黄茶和白茶就进来侍候洗漱来了。因昨日说过要早起去打粟子,黄茶挑了件红茶染的棉布裳子出来,穿在自家太太身上倒越衬得人似雪如玉。用过早饭出门去,孙氏安排了护卫去打猎,雁鸣山处处都是各家私产,打猎却不计在哪家山头,只要不冲撞了主人家便是。 粟子多种在东侧,走半刻钟就到了,所谓的打粟子,不过就是让身强体壮的粗使丫头上去支杆打了,小丫们喳喳呼呼地在下边拾,小丫头们只带刺儿的粟子球儿拾干净。等到沈端言被获准通行时,只剩下满地的粟树叶子和早已从粟球里熟落出来的粟子。 这具身子不怎么顶事,娇娇弱弱的,才捡拾一小筐粟子腰就酸了。沈端言揉着腰,把健身这项大事提上议程来,万一哪天自己需要逃跑呢,没得跑一会儿就跑不动了,那不等于把自己送入险境么:“诶,我不拾了,你们自去拾拣,待会儿莫忘了烤几粒熟的与我尝。” “太太,婢子扶您过去歇着。”青茶把筐子一放,连忙过来扶着。 粟林不远处就有坐小亭,修得很有田园趣味,粗圆的木头随意砌成,上边盖着厚厚的茅草,可有趣的是这小茅草亭还有名字――小坐。再一问青茶,这山上得有二十几处亭子,名字都差不多,比如小歇、小住、小醉、小行、小息、小休,诸如此类,竟全是正主儿取的。 据说正主很有文化,可沈端言觉得特俗,看来她只能承认自己没文化了。 “那边的山是谁家的,一片红艳艳的果子真好看。”山楂!沈端言对酸酸甜甜的食物最没有抵抗力,在现代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山楂糕、酸枣粒一类的小零嘴。这会儿见着山楂,怎么也不肯错过。 “不很清楚,太太要是喜欢,便让孙妈妈去向主人家要几筐来。雁鸣山各家的果子也不全一样,自家没有的,跟主人家说一声既可。”雁鸣山都是富贵人,谁家也不缺这点儿,只是图个新鲜,所以孙妈妈一口应下,风风火炎地骑上马就去了。 完全成熟的山楂酸而香,粉脆脆的特别好吃,这只是对沈端言来说,六盏茶都忍不得这股子酸味儿,就是孙妈妈吃几粒也不再动手了。叫来小丫头们一人分几粒,小丫头们也没几个爱吃的:“太太要是爱吃,回头熬上糖奴给太太做冰糖红果。” “不必,这样吃着味道正正好,给我留一筐就成,余下的拿糖熬煮化了做成山丹皮儿。”沈端言不算吃货,可为了自己喜欢吃的,她可以很卖力地研究怎么做。酸枣糕就算了,太麻烦,果丹皮却简单,山楂去蒂去核用冰糖煮化后抹到平盘上晾晒到差不多就成,又好吃又简单。[..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抱着一筐粟子一筐山楂回小丰庄,午膳吃的是野鸡、野雁和几样山菌时蔬,蒸的饭里放了鲜剥的玉米,香气扑鼻。农家为了节省粮食做的玉米饭,沈端言吃得香喷喷,饭后没忍住嘴,又吃了好一会儿山楂,本想着消食儿,却一时不察吃多了。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可是哪儿不舒服?黄茶,黄茶,快些来瞧瞧太太这是怎么回事。”青茶见沈端言在床榻上缩成一团,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差点腿一软就晕过去。 黄茶应声小跑进来,一看这样儿就伸手切脉:“这是要命啊,太太,婢子不是跟您说了山楂不能多吃么。你就是这几天的信期,怎么还能贪嘴,早知道婢子就是抢也要把山楂抢走。本想说您今天吃多了些怕积食,这才让您吃几粒,您倒好这都吃了有半筐。” “黄茶,别说了,快说怎么办吧。”绿茶见自家太太痛得在榻上缩成一团,疼得都快晕过去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还能怎么样,先喝一盏红枣红糖生姜茶,余下的等我配得汤药来。”黄茶说完没奈何地看了一眼,然后急步去配药。小丰庄的药又不齐整,末了还是得托顾府来的护卫回府里取药去。 沈端言疼得脑袋昏昏时,不免痛斥土著原主儿:“您这身子骨也太差了,想我在现代那铁打的身子,吃一整筐都没事儿。” 吃一整筐山楂都没事的人倒忘了自己是被一颗蕃茄放倒的。 顾府门前,护卫翻身下马恰遇上顾凛川回府,顾凛川一问便知,小丰庄里有个倒霉的女人因为半筐山楂疼得死去活来。挥手让护卫去找管家安排,同安堂的大夫正好一道过去,也省得她再折腾出个好歹来。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这筐山楂惹出那么大祸事来,同安堂的大夫到小丰庄时,沈端言已经疼得昏过去了。大夫一伸手,没过多久眉头就跟打了死结似的:“山楂破气化淤,夫人原本就气血两虚,又逢着信期,你们侍候左右的也不看着些,尽赶着吃这么些山楂,简直是寻死。” 寻死还不如一碗砒霜,至少干脆,这半筐山楂对沈端言来说,比砒霜也好不到哪去。 大夫又是开催吐的药,又是开补气敛息的药,还扎了沈端言满身银针。好不容易止住汗,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来,吐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等吐完人就真只剩下半条命了。大夫一边收针,一边特毒舌地说:“得亏给拉回半条命来,要真是吃山楂死的连祭文都不好写。” …… “大夫,我还是疼,又疼又冷。”沈端言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再喜欢吃的也不过量,摊上这破身子真让人憋气。 “体寒气血虚,信期本来就容易腹疼四肢冷,捱着吧。”大夫说完开了方子,又留下药来吩咐怎么煎药。 这回的大夫可不是上回顾府那庸医,黄茶一看方子就接了药去煎,等煎好药沈端言服下,折腾到半夜才不疼,然后才昏沉沉睡过去。六盏茶各自出一身冷汗,便留了个小丫头在门外守着,几人各自去洗漱用饭,青茶又吩咐黄茶今夜加她一个守夜,省得太太再出什么问题。 叫红霞的丫头蹲在门外,不时抬起头来看顾一眼屋里的情形,山里的凉风吹得人浑身发凉。小丫头想了想往里靠了靠,拢着身上的衣襟又用一侧的雕花门挡住风,这才舒服了许多。于是小丫头又回头看向床榻上安睡着的太太,等她再回转眼睛来时,眼皮子底下多了双云纹锻面锦鞋:“爷……” “嗯。” 小丫头虽然没怎么见过这尊冷面神,却也知道冷面神的规矩,他冷冷“嗯”一声的意思不是应你,而是让你能滚多远滚多远。小丫头麻利地站起来跑到院门口站着,缩缩肚子看向冷面神,冷面神似乎满意了,转过身去就进了屋:“乖乖,幸亏我反应快,不过这都半夜了,爷不是……怎么这么晚过来。” 小丫头想不通,于是也不想了,只伸长脖子看向院门外头,盼着几位茶姐姐赶紧来才好,这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绿茶和花茶并着黄茶一道过来的,见小丫头伸头伸脑站在门外就喝了一声:“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守着太太吗?” 可怜的小丫头又瑟瑟地缩脖子,弱声弱气儿地答:“爷过来了。” “谁?” “爷。” 三盏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震惊:“黄茶姐,这……这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去告诉青茶姐吧。绿茶,你去准备茶和点心,白茶守在外边,我去告诉青茶姐。”黄茶安排好拔腿就跑。 青茶听罢,不由得敲了黄茶一记:“还用怎么办,上了茶果点心,在外边守着便是。爷有吩咐就去办,爷没吩咐就在安静待着。” “是,我明白了。” 怎么做是明白了,可六盏茶谁都不明白顾凛川来做什么,还大半夜来,这里离京十几里,晚上没光骑马怎么也得半个时辰才成。六盏茶可不觉得是这位爷忽然发现了自家太太有多好,这才不分昼夜过来嘘寒问暖,顾凛川就不是那样的人。 “歇了吧,爷想什么,咱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青茶总结完毕,该睡的睡该守夜的守夜。 第七章 知君无意,原应罢休 静夜无声,床榻上沈端言睡得稀里糊涂,梦里也不甚安稳,不时低低哼一声,似是在耐着疼痛一般,额角不时有汗珠子冒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借着窗外澄清一片的月色,顾凛川神情莫明地站立在床榻前,月色落在她的脸上反射出清辉莹莹的柔光。 此刻,顾凛川想起梦境里那张滴着血的脸,如同在上好的白帛上泼满朱砂,她说“知君无意,原应罢休,但如何休得,思来只有如此方能消心头之恨。顾凛川,你要恨我便恨生生世世,只因我心中之恨想是生生世世永难消”。 那真实得仿如身临其境的梦时里,她说她此恨难消,逼死阖府上下所有妾室通房,且手持利刃亲手了结了那几个与他有血缘的孩子,然后自刎于他面前。或许因为那场面实在太过真实血腥,那张脸又太过于妖冶,他竟从梦中兀然醒来。 醒来之后,他胸中竟然涌起来看她一眼的想法,于是不及多想便一骑绝尘披星戴月而来:“终究此恨难消么,既如此,恨从何来?” 橙红帐幔里,睡梦之中的人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一般,眉眼微动之后睁开一双仿若蒙着一层薄雾般的眼睛,却不知目光落在何处:“绿茶?花茶……别管是谁了,我饿。” 那日她醒来说“我渴”,这回醒来她说“我饿”,她似乎总渴望从他身上索取,但每每求而不得,莫非就是因此而生恨。 沈端言一个呵欠打出来,两滴清泪同时被挤出来,她伸手把眼泪给擦去,颇有点儿起床起的不耐道:“诶,怎么还站着。” “沈端言。” 怔忡片刻,沈端言脑子里那点稀里糊涂一下子全没了,睁大眼睛看向罩着自己的黑影,咽口唾沫哑着声说:“顾凛川?” “嗯。(..info好看的小说)” 有……有没有搞错啊,大半夜专程跑过cos“床前有只鬼”来吓人吗?做为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机密人员,她很快敛起种种情绪,脚一伸从被窝里坐起来:“三更半夜,不知夫君来此为何?” “好些了?” 以问句对问句,这样的人真讨厌呀。捏着被角,沈端言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劳夫君担忧,本也无事,只是贪吃几粒红果儿坏了肚子,现下已然无恙了。” “嗯。” “嗯”完这一声,人就转身走了,看着两扇门阖上,沈端言这叫一个莫明其妙,大半夜过来,就为嗯两声,叫她一声,再问她一句“好些了”,简直诡异到让人吐血:“绿茶,绿茶……” “太太。”这下是她那几盏茶了,可不用再对着那个一出现气压都要变低的人。 “绿茶,给我找些吃食来吧,再不吃我就该饿坏了。”山楂消食儿,晚上也就喝药前吃了些垫肚子的,这会儿饿得肚子里直冒酸水儿。再被顾凛川一下,浑身都是虚脱无力的,再不吃点儿东西,她就真要当林妹妹了。 “灶上还温着粥,婢子这就取来,太太稍候。”绿茶出去,花茶和黄茶一道进来。 黄茶坐下切脉,片刻后才安心放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万幸太太好多了,日后婢子几个非得日日盯着不可,再不能让太太吃顺嘴坏了肚子。” 捧着粥喝上,哪管日后的事,先说说眼前的事吧:“那……顾凛川他走了吗?” 三盏茶互看一眼,心下戚戚然,白茶出声道:“爷在外间儿歇下了,看样子今夜不走了,太太,这到底是为哪般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要知道就好了,沈端言比谁都摸不着头脑:“我哪儿知道,随他去吧,着两个人过去侍候着就是了,其他的等明儿早晨再说。” 三盏茶又伺候着她睡下,不过一时间沈端言还真是睡不着,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好一会儿,叹了好几口气后才揉着脑袋让自己别想了,这才折腾着慢慢睡着。 小丰庄的早晨,山鸟在枝头伪装叶子,只要人一去赶鸟一飞走便只剩下了干枯枯的树干。因沈端言怕吵,小丫头们清早起来就得去赶鸟,省得这些聒噪的鸟儿把自家太太的好梦给搅和了。六盏茶在院子里捧着一应洗漱用具,青茶指派了白茶和黄茶去顾凛川那里伺候,余下的四人都等在沈端言门前。 几声穿云而来的雁鸣声里,沈端言睁开了眼睛,她其实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来。一想到自己隔壁睡着个顾凛川,她就只想在床上挺尸:“算了……进来吧,我醒了。” 青红绿花四盏茶进来,平时你说我话的四盏茶今儿都没声息,沈端言也木着张脸,没心情跟四盏茶调笑。也是,一想起隔壁就有座万年冰山,谁还能有心情说话:“早饭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着,待太太洗漱好了便可用,只是……爷还没动静呢。”青茶这会儿特想去隔壁问问顾凛川,昨天晚上到底抽的什么风,居然披星戴月过来,一问自家太太,话都说句完整的,让人好生费思量呀。 “要么我先吃?”夜里垫的那碗粥早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现在不管在她面前摆点啥,她都能吃得下去。 青茶看她一眼,幽幽地道:“太太,您一个人就罢了,爱什么时候吃都随得您,可爷就宿在隔壁,您要先吃怎么着都不合规矩。太太要实在饿了,婢子先给您拿两块儿点心垫上一垫,早饭却需得与爷一道用。” 蔫蔫地应一声,沈端言忍不住哀声叹气,顾凛川一来,就算六盏茶也跟她似的不待见他,可该守的礼仪规矩一点也不能少,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跟顾凛川改善关系的原因。没顾凛川,她可以在礼法允许的范围内,由着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日子。 所幸顾凛川不过片刻便醒来了,饭摆好没多会儿顾凛川便着一袭宽松青袍施施然而来,屋里所有人都尴尬地沉默着,他倒自如自若地坐下,伸手就端起煮得浓稠香软的粟子小米红枣粥喝起来,小碟里的金丝花卷儿他一口气吃掉五个。余下一个孤零零在盘里眼看就要保不住,沈端言支着筷子巴巴看着,大有如果它再被夹掉,我今儿就不吃早饭了的意思。 顾凛川不着痕迹看她一眼,把筷子转向另一边的虾饺,到底放过了那一个金丝花卷,一股子蛋奶甜香气,顾凛川并不喜欢。他之所以吃那么快,无非是那离自己最近,而且一口一个吃起来利落。 吃到心爱金丝花卷的沈端言终于满意了,再看满桌子荤素各异的小菜,胃口大好,连着吃了两碗粥,正想吃第三碗时,青茶说话了:“太太,您病才好,少用一些才好。” 可是我还没吃饱啊!沈端言叹口气放下筷子,再一看顾凛川吃得那么欢快,她特郁闷。等顾凛川吃完撤饭,红茶上了一盏茶来,沈端言想伸手接,结果红茶绕过她把茶递给了顾凛川:“爷,请用茶。” 沈端言看向红茶,用眼睛控诉着红茶对待她和对待顾凛川的不同,瞧这差别待遇:“我的茶呢?” “太太,您待会儿要服药,不可饮茶。”黄茶解释道。 这个人还是赶紧滚吧,沈端言想了想,笑眯眯地看着顾凛川问道:“爷,不知您何时回城,可莫要误了去衙门的时辰?” “明后日休沐。”话外音,爷想在这休两天,怎么你要赶爷走不成。 “府中事务繁忙,方妹妹又怀着身孕,府里一日都离不开爷。”话外音,您那么重要,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老娘这里不稀罕留你。 “有管家有大夫。”话外音,什么事儿都要爷去做,那还要他们做什么,爷就打算歇两天好好松泛松泛。 “哪也不如爷在府里安省。”话外音,您在这里我安省不了,您还是回府让他们安省去吧。 “嗯。”起身,一撩袍角走人,留下沈端言在原地特想追出去把顾凛川揍一顿。 六盏茶见自家太太苦着张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难道要宽慰太太说“横竖爷心里没您,过几日就好了,您再不顺心,至多不过忍忍就过去了”。沈端言大约也知道六盏茶心里怎么想的,干脆一摊手瘫在椅子上说:“爱咋咋吧,待会儿还是依着安排去摘桔子苹果。” “是。” 顾凛川留下倒也不全是为那个梦,小丰庄附近多是京中权贵,在这歇几天倒也是件不错的事。四下里打打猎,有机会还能结识一二权贵子弟,多条人脉日后的路总要好走得多。沈端言自去采她的果子,他也不去过门,自领了几个护院向着雁鸣山脉深处去打猎。 第一天,顾凛川收获了十几只大大小小飞禽走兽,并着福王世子一个,京中纨绔若干,对此顾凛川十分满意。回小丰庄时,正巧沈端言也捧着颗半黄半青的桔子剥开,酸得眼睛一眯一眯的:“太太,酸就别吃了,莫又吃坏肚子。” “这才吃三个,哪那么娇气……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吃完这颗就不吃了。”说完听到身后有马路声,回头一看果然是顾凛川,没奈何地轻叹一声跨进院门,心里后悔怎么没把福妈妈这挖沟的带过来。 第八章 人无信不立,请夫君谨记 晚饭摆在院子里,秋光一片和霁,院子里种着几株桂子花,正是含光乍现吐露芬芳的时候。凉风吹来,有山鸟还林,虫语低鸣,晚霞卷起一行雁子渐行渐淡,景致是七分高阔中带着二分空旷与一分萧瑟。 六盏茶无声无息地伺候饮食,黄茶还不忘小声叮嘱沈端言哪个菜要少吃,哪个菜可以多吃几口。晚饭特地做了粟子鸡汤,这一口要甜不甜要咸不咸的,但却是沈端言的最爱,那鲜香浓滑的口感,鸡肉嫩滑粟子软糯用舌一抵就便趴成一团粉。 黄茶说粟子不宜多吃,她就获准喝了一小碗就不许碰了,余下的多半被顾凛川吃了。看得出来,这人胃口极好,什么都吃,不挑食不说饭量还特大,八小碟菜并着一大碗粟子鸡汤多半进了他肚子里。沈端言不住看向黄茶,拼命眨眼,还不时用下巴冲着顾凛川,那意思是:“你怎么不去说顾凛川,光知道不许我吃这不许我吃那的,好是扫兴。” 这眼神黄茶只当没见着,继续驳回自家太太吃葱油菱角的请求,只夹了几片醋溜藕片放到太太面前的碟子里,藕片里有姜末儿,既合太太的酸甜口,又符合她身体的需求。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吃过饭茶也没她的份,水果也没她的份,她能喝的就是半个时辰后奉上的乌黑黑汤药。 幸好,明天一过这异端就要回城了,也省得她看了他气不顺。至于顾凛川在外人看来强大的气场,她倒蛮能适应,且很快就忽略过去。职业原因,沈端言在现代没少见气场强大的主儿,如此倒也不觉得顾凛川如何如何,就是这人太沉默,话又不多,很容易冷场。而且他一出现,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达到清场的效果,对热爱热闹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晚饭后,天边刮来一片乌云,金边闪闪的十分妖异,沈端云看一眼差点想说:“末日将要来临。(..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红茶催着她去洗澡,她只能看一眼赶紧回屋去,浴汤是煮得滚烫又放凉到微热的玫瑰花香汤,据说是能养身养肤,大约真是保护得好,这具身子滑不溜丢的。比起现代各种保养品保养出来的要好得多,真正是吹弹可破,轻轻儿一掐就红成一片。如果不是自己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真想好好捏捏揉揉,太招人手痒了。 从浴汤里起来,黄茶拿来一盆浓稠的汁液,给她细细地揉了满身又用细棉布层层裹好,待到半个小时候才让她用清水沐浴。这一趟功夫做下来,浑身香喷喷粉嫩嫩的,看着就十分美味可口的样子。 “诶,等等,往日里也不见六盏茶这么待我,今儿什么特殊的……日子……”幸亏话没问出口,要不然就露馅了。她开始还想歪了,以为是为了“侍寝”才弄的,正主儿记忆里有,信期的时候最宜保养,差点她就闹笑话了。 被这么伺弄一番,沈端言困得不行,麻溜地缩进被窝,只露了眼部以上在外被子外边,没多会儿就大梦周公去了。顾凛川在一切停当过后才过来,昨天将就着在隔壁睡下,隔壁本不是卧室,昨天能将就是昨天沈端言病着,今日断没有将就的道理。 于是,顾凛川举步进了沈端方屋里,几个丫头正在熄灯,看样子是预备留两个守夜,其余的丫头就要去安歇了。他倒也没觉得自己进来有什么不对,只是几个丫头却一个赛一个瞪圆眼睛看着他:“爷,您这是要安置?” 其实话外音相当明显,摆明是在问“爷,您这是要安置在太太屋里”。顾凛川不置可否地挑眉,红茶领会到了精神,赶紧上前来替顾凛川更衣,青茶向另外四茶看一眼,示意她们各自做各自安歇去。今夜是青红二茶守夜,等到顾凛川上了床榻,二茶才想起来,今儿是太太的信期,按例不该同床,可……可都已经这样了,青红二茶决定,还是沉默吧。 相视一眼,二茶关上门守到廊下,至于里边怎么样儿,她们可不敢过问。 顾凛川倒真没想做什么,只是没道理再睡那冷硬窄小的罗汉榻,谁会好端端的放着薰阁暖被不睡,偏去睡冷床冷榻。掀开被窝,被子里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这股血腥气里透着幽密的香气,顾凛川皱起眉头,到底还是没起身趿鞋,这会儿才想起来方才那俩丫头眼神里不清不楚的意味代表什么。 虽则他没想做什么,可信期不同房是规矩,若不是小丰庄里就这一间屋子整理得舒舒服服,顾凛川十成十要推门而去。灯花爆出一声“噼啪”,屋子里的灯火跳了跳,暗暗灯烛下,锦被里是一张缭绕在漆发之间的脸,暖光盈盈煞是撩人心。 她的身子绵软芬芳,温暖得如同一滩软水,便是有那丝血腥气也足令人心神失守。顾凛川不曾失守,却又记起那张滴血的脸来,究竟要有多深的恨与怨,才能让这具温软的身子硬起心肠来持刃浴血,眼下的她当真不像能下得去手的样子。 忽地被窝里多个人盯着看,熟睡中的人似有所感,且微凉的气息不住往被窝里钻,扰得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接着又是一通翻滚,很快就把身子卷晕了棉被圈儿里。看着被卷走的棉被,顾凛川挑好半天眉头,这才伸手去拽被子:“松手。” 就是不松!睡梦中的沈端言很坚定且执拗地捍卫着自己圈棉被的资格,顾凛川越是来拉,她就越是不肯放,要不是她睡在里边,只怕都要滚到床底下去了。 顾凛川收回手,过得片刻压着被子一头捂了她的口鼻,这明显地让她的呼吸不顺畅起来,于是他很顺利地看到了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眸:“松手,被子全教你卷去,叫我如何安寝。” 几乎就在一秒钟里,沈端言迅速从迷茫到清醒,才到疑惑然后双目清明:“知夫君心中厌弃于我,夫君还请旁处安置,也省得夫君夜里难以舒心安枕。” 话外音:既然厌恶得要死要活,干嘛还要勉强睡到一个被窝里,你不嫌恶心我还嫌你丫多余呢。毒草果然不是好东西,心里厌恶她……不对,厌恶土著正主厌恶得要死要活,竟然夜里还能一点隔阂没有地爬到床榻上来大被**。 “便不舒心,端言也是吾妻。”话外音,我不舒心跟你无关,但如果是你不舒心的话,你也只能承受着,谁让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嫡妻。 怒目瞪顾凛川片刻后,沈端言所幸坐起来,她打算自己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可还没挪动身子就觉得没意思。要走也该毒草走,本来嘛,自己睡得好好的,毒草居然搞偷袭,不声不响爬上来,她要是避出去了,以后就没有话语权了。 衡量再三复又躺下,手脚张开睡成个大字,你丫不是要同床共枕么,留一小溜你好好享用去吧:“夫君若是顺手,可否熄却案头灯盏?” 一跳一跳的,跳得人眼皮子都打颤,还是熄了好。 顾凛川这会儿也已经躺下,闻言没吭声,只是伸手从床头的雕花小柜上折了一片带着桂花的枝子向灯盏弹去,灯盏应声而灭。 见灯盏灭了,沈端言又睁开眼睛来,她有点儿睡不着了,都是让顾凛川闹的。要身边换个人,他们还可以试试从人生理想谈到诗词哲学,从星星月亮说到塞外江南,可身边这人偏就是顾凛川,她只能干睁着眼暗暗憋气,穿越生涯真是太不顺意了。 “若怨恨,杀我既可,只需多饶些时间与我。” 什……什么意思?沈端言听到“杀”字,差点没跳起来,好险稳住了,她心想:哪里需要杀这么血腥,一包毒药方便,我虽然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也知道哪些植物能把人给轻易放倒。 不过这人到底抽什么风啊! “夫君,我已心生倦怠,却是休也不能休,离也不易离,如此便与夫君约法三章如何。” 顾凛川微怔:“说。” “其一,夫君尽可以广纳后院,余生我只愿焚香抄经一心向佛,请夫君约束好莫来扰我清静,府中一应事务也是如此;其二,在外行走,若有需要,我仍旧可与夫君扮作一对恩爱夫妻,但请夫君予我出入之便;其三,夫妻同房本是应尽之责,但我已心如枯井,还请夫君见谅则个。”沈端言把自己老早就想说的说了出来,然后静静地等着顾凛川回话。 她知道,这个人肯定会答应。 她却不知道,她的话在顾凛川心里无异于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荡起层层碧浪劈头盖脸而来。其一其二都好说,至于其三,从前一直求独占独宠的是她,这会儿说不占不宠不同房的人还是她。心生倦意?一心向佛?顾凛川不轻不重地哼一声,许久才开口:“可。” “好,人无信不立,请夫君谨记。” “嗯。” 呼……好歹算把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如此也就将就着让他再最后享用一夜属于她的床榻和被窝,从今儿往后,他就没资格再来抢占了。目标达成,心情倍棒,沈端言这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甜香甜香的。 第九章 山鸟栖复鸣,晓月起复沉 山鸟栖复鸣,晓月起复沉,一夜酣然甜梦里醒来,沈端言发现自己不再有伸个手就碰到某具结实身体的危险,眼眯出条缝儿来看向床榻一边,顾凛川已经不在床榻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再看向卧室四周,属于顾凛川的衣裳和几件小东西都已不见,沈端言这才满意,看来顾凛川这人至少还算是个讲信用的,毒草是毒草,肯守承诺的毒草至少得算是毒草里的君子。 这么一想,沈端言不由得乐,因为她感觉“毒草里的君子”比毒草更不是东西。不管怎么着吧,顾凛川这样自己也能省心一些,至于那四个妾室,及暂时不明人数的通房,她有空有心情就逗着玩玩,没空没心情就晾着,横竖她是正室,不用跟她们讲那么多道理。 叫来六盏茶侍候洗漱,沈端言还是问了一句:“顾凛川呢?” 青茶本来想纠正自家太太的称谓,但想了想又没多话,只道:“爷一大早便带了护院出去打猎,黑沼子那边有不少野鹅,爷昨日便和福王世子说好了,今日一道去打鹅。” 得了答案,沈端言就不再过问了,用过早饭就闲着没事儿了。六盏茶倒不觉得闷,这个绣花那个裁布,黄茶在那儿晒从山间顺手采来的药材,花茶则照沈端言的需求在那晒山楂、苹果、梨干儿,六盏茶倒是有事干,沈端言却是个闲人。 她自然也坐不住,便找来孙氏问这山间可还有什么猎奇的去处,孙氏琢磨半天,这山里对孙氏来说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到哪儿都是干活,也没觉得风景有什么殊为可赏的:“要么……奴领太太彩霞滩瞧瞧,倒是有些姑娘太太喜欢去那儿。” 只要有地方去就成,沈端言主要是不好意思说“闲着没事儿,咱出门溜溜弯呗”。.info[]有孙氏这句话,几盏茶把手头的事放的放下,交的交给小丫头们办,一道跟着她出门去,再带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倒也不必护院跟着。彩霞滩就在小丰庄和另几座山交汇的山窝子里,孙氏说那处是一片大池大套小池子,颜色煞是好看。 等沈端言过去一看,神马彩霞滩呀,不就是个山寨版的九寨沟么,不过两岸的植物倒开得甚美。多半植物都处于结果子的时候,红的黄的一大片一大片长着,沈端言还能认出几样儿来:“这是商陆,这是黄栀子,是药材也是染料呢,商陆可染出浓郁的紫红,黄栀子则可染出黄色来。” 据土著正主那少得可怜的生活常识来看,眼下这个什么大夏朝染料都很稀贵,而且艳越艳丽的越贵重。不过沈端言也就认识这两种,那也是因为在现代野地里长得比较多,她没事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才查到名字,印象自然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 那之后还特地去查了查可以用作染料的植物,然后才真正对古代染织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兼着后来再看韩国古装剧,看到那些鲜艳浓丽的颜色深深表示不屑。那时候染料都是从中国飘洋过海过去的,贵得很,彩色面料一般人哪里买得起,“白衣民族”可不仅是因为人家喜欢白色才叫的。 “太太真是见多识广,还从来没人说过这看着都不耐烦嚼的野草还能染布呢,太太,可果真有用?”孙氏自然打起了小主意,那黄栀子多半长在别家山坡上,商陆却满满一大片都开在了小丰庄所属的山坡上呢。孙氏见状更是动了念头,若真是能染出浓郁的紫红,说不得是天下掉金子的好事儿。 “有用没用,孙妈妈回头试试便知,只是染布光有染料也不成吧,细的我也不清楚,孙妈妈自个琢磨罢。若当真有用,将来从庄子上拨笔银钱来做个染坊也不错。”大夏朝没有太多颜色禁忌,便是明黄也不是皇家专用的色彩,天子服色以玄,也就是黑色,所以开个染坊也不会有什么忌讳。 其实她不缺钱,就是看见了说一说而已,孙妈妈要做她倒可以把她那点从网上搜来的可怜植物染料知识全倒出来,不过要她去做,那还是算了吧,自己又不缺花销。只是她将来有六个丫头要陪嫁妆,六盏茶个顶个的好,她想着得陪厚一点,要是这主意能挣钱就当多给六盏茶添一份嫁妆。 她没当回事,孙妈妈却上了心,小丰庄一年到头漫山果子也产不出几个钱来,自家一家子靠着拿二成分红过日子,从前孩子小倒没事,如今儿子大了孙妈妈心里就有些着急上火:“成,奴这就采摘些回去试试看,要果真有用,是桩大大的好事。” 几个婆子你采几串我采几串,不多会儿就采了一筐子满满的商陆果子,商陆果生得一串一串红艳艳的倒颇为好看。生在南方的孩子小时候指定玩过,果子拿在手里捏爆就能染一手紫红,淘气点儿的孩子肯定拿它整过人。 山寨版九寨沟对沈端言吸引力不大,还不如找个地方让她看看漫山红叶呢,那至少瞧着红红火火热闹非凡,所以说她是真的没什么欣赏水平:“果子找个地方搁着,孙妈妈不如也着人去打几只野物来,咱们也烤着尝尝。” 庄子上的粗使婆子都不缺这技能,不消多会儿就十几只兔子山鸡被逮了来,做为身怀国家机密的人员,沈端言受过一段时间野外生存训练,拿帕子一包脑袋一双魔爪就伸向看起来呆萌呆萌的兔子。六盏茶里有五个都觉得兔子可爱,还是放掉为好,剩下的那个是黄茶:“可别,你们可不知道兔子生得来多快,逮着吃了才是正经的,一窝一窝生得多了不但会坏菜园子,还会吃山上的药材。” 不过自家太太着实暴力了点儿,那剥兔皮儿的麻溜劲儿,活像杀人狂魔似的,嘴角还挂着特血腥的笑,看着都让人冒冷汗。 “诶,躲那么远做什么,兔子皮收着,回头你们可以拿来做个袖笼皮毛垫子什么的。”灰不溜湫的确实不好看,可冬天用着应该挺暖和,她才收拾两史兔子,余下的就被婆子们一道消灭掉了。婆子们听她一说,把皮子扔作堆说要是想要庄子里多得很。 待开膛部肚处理完,孙妈妈转身去林子里采了几枚野果子和野草来,把野兔子腌了一会儿后才串起来开始烤。山鸡则被婆子给做成了叫花鸡埋在柴火下边,本来沈端言还想出主意来着,结果人家三两下就做上了,末了还裹了几片山芋叶子收拾得干净漂亮。 等到快烤熟了,孙妈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蜂巢,绕着每一个兔子抹一圈儿那股子诱人的蜜香肉香油香混着点儿烤焦的香气,简直要把人给馋死了。沈端言见状,心中暗想:“野外生存都没教过这个,尽让我们啃压缩饼干就午餐肉了。” 这才烤好没多会儿,顾凛川竟领着几个半大小子一路闻香而来,那最前面的孩子喳喳呼呼地一路飞奔过来嘴里连呼:“好香,好香……” 孙妈妈淡定无视,从柴火堆里扒出一个泥巴球来,上手一敲顿时间香气扑鼻,就连沈端言这吃过见过的主儿都不由得心生赞美,充满美味的人生就是对穿越者最大的补偿和奖励啊。这时丫头婆子们才见头了顾凛川,一时间纷纷行礼,便连沈端言也站起来微微躬身一礼。 人家守信,她也守诺,在外人面前自要给足面子:“爷,您来得正好,可要一道尝尝?” “顾大哥,这位可就是顾大嫂?”那喊着好香的少年已经从孙妈妈那揪下来一根肥硕的鸡腿儿,一边满嘴流油,一边特行云流水地冲沈端言行礼问好,竟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失礼的。 “正是内子。”应完,顾凛川又看向沈端言轻轻一点头,这就算是回了她的话了。 那啃鸡腿的少年闻言“嗷嗷”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意外的,还是被鸡腿给烫了嘴:“顾大嫂,在下萧霄,家姐萧雯曾提起过顾大嫂,说是闺中手帕交,怎奈早些年我在外求学,加之家姐外嫁,倒不曾见过顾大嫂。今日倒是有幸,不但得享美食,还能得遇家姐旧年知交。” 如果……鸡腿少年,噢,不是萧霄少年啃鸡腿的动静不是那么大,嘴角的油滴得不是那么欢,可能瞧得出魏晋风骨,礼乐教养来。但眼下,沈端言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少年很中意他嘴里的鸡腿:“萧霄……你还是先把嘴角的油擦擦为好。” 结果她就眼睁睁看着鸡腿少年给她做示范动作,动作名叫作――如何优雅漂亮的用袖子擦嘴。鸡腿少年擦完嘴还冲她一乐,牙齿缝里几缕鸡肉丝把少年优雅的动作良好的教养被遮掩得一丝都不剩下,场景相当崩坏,却依旧掩盖不了少年出众的美色:“顾大嫂,可还有多的,我正好饿着呢。” 沈端言看向顾凛川,心说:这么个麻烦,还是请您解决吧,我实在挡不住少年嘴角滴油还阳光灿烂、明媚动人的笑脸儿,让我先找个地方心花怒放一会儿再说。 第十章 唯美少年与美食,不可轻负 顾凛川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让孙妈和几个婆子把他们打来的野鹅收拾收拾烤起来,另外还有几只小型的野生动物,沈端言却认不全。和几个丫头坐在一块儿,她倒也不用做什么,偶尔抽空往那边看一眼,也要被鸡腿少年的美色给煞到。 不过,顾凛川这人到表里如一,就是当着这位身为福王世子的鸡腿少年也话也不多,偶尔说句放也是简短得很,更不因鸡腿少年的身份而显得谄媚,连讨好的笑容都没有一丝。正因为这样,沈端言才觉得这个人更加可怕,心机城府已经深到了一个很恐怖的程度。 他知道结交上福王世子有多少好处,为了这好处他可以做很多事,但他不为会了这好处而盲目,一点一滴缓缓渗透,仿如一只潜伏在猎物必经之路上的蛇,为了一顿美食他可以耐心地等候上很长很长时间。至此,沈端言更加觉得自己明智,这样的人确实应该离远一些儿。 鸡腿少年却不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是那种被宠爱着长大,心里一丝阴霾也无,连皱眉都像是在眉心里攒了一朵花般的明媚照人。鸡腿少年一块儿来的那几个少年沈端言记忆里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都是京中的公子王孙,人说物以类聚,鸡腿少年身边这几个也是和他差不多的心性。 三言两语自觉相熟后,少年们都不再管沈端言叫“顾大嫂”,而是叫“端端姐”,沈端言旧年在闺中就常有人这么叫她。这大夏朝还是不错的,对嫂子礼教束缚并不那么恐怖,女子的闺名也不必跟个禁忌似的旁人提一下都是冒犯。 “端端姐,你采这些野果子做什么,嘿……该不会是要学我,采这果子去捉弄人吧。”鸡腿少年笑容灿烂得一塌糊涂,他深深为有个人跟他用了一样的东西到同病相怜,嗯不对,应该是心有灵犀,好像也不对,管他呢。 “书上说这是商陆果子,可用作染布,今日见着便想着采些回去试试,说不得真能成呢。”因为鸡腿少年自来熟,加上她被鸡腿少年的好看笑容出众美色给收买了,实在没法拒绝跟少年对话。 萧霄“噢”一声,从筐里拎出一串果子,又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方字回纹帕,三两下揉作一团,那上好的白帕子便染成一片紫红,还有很多汁浆沾在了手上:“真的有用,颜色也好看,我去涮涮看。” 鸡腿少年果然是个好少年呀,要是在现代肯定是个爱搞点小发明小创作的实验室少年,定是个可萌人可招人的。少年欢快地奔到水边去揉帕子,很快揉完回来,那帕子上还余一点淡紫红,手上也还染着点,看样子有些失望,可能觉得这不成:“染料不是这样用的,到底怎么用我也不知,待日后若真是染成了,再请你来看。” 萧霄一下子又笑弯了眉眼,眼睛储藏月牙一般,鸡腿少年的笑不论看多少回都有颠倒众生的风采:“那好,端端姐可不要忘记。” “自是不会。”美少年真好,光看看都令人心情愉悦。 萧霄转头又去和其他少年说话,和顾凛川也比方才要亲热许多,方才叫顾大哥多半是客气使然,这会儿却有点儿拿人当“姐夫”的味道了。沈端言觉得萧霄美色动人,萧霄却觉得沈端言身上很有种让人信服的气息,她好像只看一眼就把自己从里到外看透彻了,但那眼神却不凌厉,而是让人舒服的温容,就像秋天的阳光落在衣裳上,浮起的那层柔软绵长白光。 或许是身份相当,又或许到底出身累世门阀,萧霄感觉沈端言透着平和、亲昵,甚至还有一点长姐式的爱护。萧霄看向自己的几个知交好友,想来他们跟自己的感觉是一样的。 大误,那是对美少年的宽容和欣赏,以及对上天把这么美的少年投放到自己面前的感恩和满足。 顾凛川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沈端言的出身决定了她的态度,而她的态度和出身则使得她很快能和这些少年打成一片,因为她这些少年对他甚至也亲近起来。顾凛川想,或许以后可以常把沈端言带在身边,约法三章他答应了自然会遵守,不过其中有一条不正是在外人面前如果他有需要她可以配合么。 临到各自散开时,萧霄问道:“端端姐,你在这里还会待多久?” “不定的,或三五天,住得好一月半月也可能。”沈端言自然打算待久一点,等天气冷下来,回顾府收拾一下再去温泉庄子,这具身子体寒,待在府里肯定耐不住冬寒。 “那我还来找端端姐,端端姐可要给我准备好吃的才行。”萧霄说完话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撒娇了,就像是小时候跟家姐要糖果一样。 沈端言不负鸡腿少年所望,当然她也抵挡不住美色,美少年就算只能看看也让人觉得占足了便宜:“自然是好的,萧霄想吃什么知会一声便好,孙妈妈做吃食很有一手,必能让萧霄吃好。” 萧霄笑眯了眼睛,那月牙似的眼睛里洒落几点碎光,如风吹皱水波光潋滟:“谢谢端端姐。” 然后鸡腿少年又跟顾为川差不多的再请求了一遍,做为端端姐的夫婿,鸡腿少年自然知道要征求得他同意。虽说男女之间礼法束缚不严苛,但并不代表没有,鸡腿少年这是在给他的端端姐作背书,教养果然好极了。 鸡腿少年带着几名少年离去后,顾凛川便和沈端言一道往小丰庄走,两人一左一右,沈端言很守规矩的落后两步跟着慢慢走。两人都沉默得很,顾凛川是惯来沉默寡言,沈端言则是知道他脾性,也不打算主动挑起话题。昨日约法三章,今日至少他算是做得不错,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下午回府。”话外音,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等我走了想说就没地儿说了。 “夫君一路顺风。”话外音,你可以滚了,日后姐在小丰庄有的是美少年可欣赏,你个小文青就甭留着碍眼。再说了,你在这除了能让我不顺心外,你还能干什么。 “过几日休沐再来。”话外音,爷要上班没办法,不过等爷放假了,爷还会再回来的。 “是,我让丫头们收拾一下,待夫君来也好有个安置的地方。”话外音,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不过想再爬到我床榻上跟我抢被窝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甚好。”话外音,你当我想跟你抢不成。 用过午饭后没多久顾凛川一行人就准备启程,本着约法三章,沈端言还去送了送,照旧是一句:“夫君一路顺风。” 您若顺风便是晴天,您若不顺风我便安好。 顾凛川看了她一眼,然后打马离去,留下一个在风中舒展修长的背影在金秋的阳光下被剪成一片暖调。山风微起,空中浮游着洁白的芦花,仿若带着银芒四处飞舞,场景倒是好看得很,如果是鸡腿少年,想必会更美吧。嗷……鸡腿少年,可要常来哟,你端端姐等着你呢。 第二天,鸡腿少年果然带着几个少年来了,他们分别被沈端言取外号为“弥猴少年”――人家瘦得有点尖嘴猴腮;“粟子少年”――在彩霞滩烧烤那天,他把孙妈妈拾齐烤熟的粟子一个人吃了大半,结果吃滞气了;“翘嘴少年”――人家长着一张微笑嘴,不笑像翘着嘴角在笑;还有“普通少年”――除了和这几个人打成一片不怎么普通外,其他的都像是个正常人。 “端端姐,我们来了。”少年们人未至,声音先到,鸡腿少年打头前进来一看,照例喳呼:“咦,端端姐,这颜色……可是布染成了。” “端端姐,颜色很鲜亮啊,比长安市上能买到的还要浓艳几分呢。”弥猴少年家中有布庄,对这些倒比旁人更熟络一些。 “还不成的,等晒一段时间再洗洗,要能保持这样的颜色才可以。”沈端言说完把少年们迎进来。 少年们喜欢和沈端言在一起的原因很微妙,她像长姐,像长辈,但又不会时时像家里人那样对他们耳提面命,总是提醒他们有关荣辱、家族、兴衰、责任之类的东西,在沈端言身边他们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比“普通少年”还普通的少年。 可是第一印象都是会骗人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少年们一直在见证这个真理。 沈端言有一种不自觉的职业习惯,看到这几个少年,就不由自主替他们分析他们的处境,分析他们的优点缺点,分析他们的现在然后再设想未来。这么赏心悦目的美少年,当然最好一直像清澈流转的阳光一般赏心悦目下去,所以沈端言觉得就算为了这个目标,自己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横竖穿越生涯乐趣不多,不如换个方式重操旧业,那想必也是极好的…… 好什么好呀,鸡腿少年带头泪流满面,端端姐的小皮鞭和胡萝卜什么的,不要太没有诚意! 第十一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端端姐,明明是令尊的寿辰,要抄万言帖不该是你抄更能体现孝心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少年,你懂的。”沈端言在一边悠哉游哉地吃着小点心喝着山里采来的野茶,人生不要太惬意,陈妈妈做的琥珀核桃裹上芝麻真是香极了。比较受教一点儿的普通少年这时已经乖萌乖萌地在一边搬个小凳吃上了,对于还没抄完的几个人看向他的眼刀子全然无视。 普通少年名作王焕章,是王家偏支子弟,却是极为显赫的一支,少年身上有世家子弟的涵养,但据说抽风起来最不靠谱的就是他。不过,这时少年坐小矮凳上把琥珀核桃吃得满嘴清香的模样相当乖,如果他不开口的话:“你们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平日里无甚爱好,只偏爱吃点喝点,便宁可在那儿晒太阳抄书也要慢慢磨着让我吃个够,此生能与你们为兄弟,实乃人生大幸也。” 大幸你个毛线,鸡腿少年他们几个把牙齿磨得作响,沈端言笑眯眯地说:“抄了十几遍才抄出一遍能看的,王焕章啊,你有没有抄出什么心得来呢?” 心得,那是个什么东西!普通少年果断忽略这个话题,他们几个卖相是不错,其实说白了骨子里都是一把草,他写的字能见人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问他心得,那种东西再过八百年也不会有好不好。 “噢,读书百遍才能其义自见,看来抄书也要抄百遍才能见到,我还以为抄书可以不一样呢。”沈端言觉得就算穿越生涯只能逗这几个时不时要变个身的少年也是极美好滴,夫君再毒草,只要还有美少年安慰我受伤的心灵,那就不重要。 普通少年原本看戏的表情如同玻璃镜化作一地碎片:“端端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能做到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好不好。” “王焕章,出身世家的你,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呢,还是……你只有在他们身边,才不必去想自己肩上来自千年传承的压力。又或者,家中的兄弟都太过优秀,在他们的光芒下你都连吸口气都感觉十分沉重,所以你才来找相对不出色的……他们几个。”话外音,做为普通少年的你之所以和这几个不着调不靠谱不入流的在一起,正是因为他们不着调不靠谱不入流,才让在他们中间的你正常平凡得可爱起来,你是不是想用这些告诉你的家人,你没有变得和他们一样不着调不靠谱不入流就是你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一个人不出色,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去找几个金玉其外来掩盖自己的败絮其中,你王焕章不要太无耻! 这几个少年里,普通少年恰恰就是沈端言最不喜欢的,他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但他却对他们发自骨子里的看不起,心中似乎时时刻刻地冷哼着说:“什么玩艺儿。” 其他几个少年,要么真性情,要么美得可以令百花齐放,要么粗俗得可爱,只有王焕章随时一副乖孩子的样子,让人都有些同情于他,好好的一个乖孩子干嘛非要和这几个不着调的在一块儿混,原本的好孩子都得被他们带了。 鸡腿少年心怀善意,抄万言帖的间隙抬头笑得姹紫嫣红一片:“端端姐,你不要这么厉害,焕章那样的家庭出身,心思复杂一点是有的,但他没有恶意。” 鸡腿少年心里虽怀善意,但他这话却等同明明白白告诉王焕章,其实你的小心思我们都懂,只是觉得你也不容易,没必要点破而已,一世人两兄弟,我们有的不过这一世而已,何必追根究底伤了情义。(..info无弹窗广告) 唔,怪不得她喜欢鸡腿少年呢,人和人之间果真讲缘份,她一看到鸡腿少年就心花怒放,咳……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人家美色非常人:“若是兄弟,是否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就像鸡腿少年说的,普通少年没有恶意,所以鸡腿少年他们都不计较,沈端言更不会去计较。鸡腿少年刚才是在维护普通少年呐,说到底自己现在和他们还不如王焕章相处默契,她也不必再捅下去。但是,她绝对相信,日后鸡腿少年他们几个肯定会在普通少年身上吃点儿亏,不过没干系,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有的人,在阴暗的洞穴里待久了,就会畏惧阳光。王焕章在家里被长辈嫌弃,被兄弟压制,长时间的压抑与不得志让他已经具备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一切的个人品质。就算此刻,王焕章可以含笑拿起笔继续抄万言帖,那也不能掩盖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本质。 待到休沐日,顾凛川再踏进小丰庄时,看到的是满目鲜亮的紫红布帛,以及小院深处静静抄写着的少年们。少年们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鸡腿少年瞬间爆出新技能来,立刻变身狗腿少年:“姐夫,你可来了。” 从顾大哥变成姐夫,这诡异的称谓变化让顾凛川很难不费思量:“嗯,为何抄书?” 不说了,说多了非哭晕在茅房不可,爆发新技能的鸡腿少年搁下笔,揉揉酸疼的手腕,可悲催的说:“闲着没事练字,既然姐夫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姐夫好好陪陪端端姐,端端姐老是一个人很容易……闷坏的。” 本来鸡腿少年特想说“女人老是一个人独守空房很容易变态”,可他既然不想告状,也不想诋毁他的端端姐。端端姐有时候真的太厉害了,明明这些事是他们不喜欢做的,可她就能不打不骂不逼不催地让他们上赶着做。就算心里充满各种不耐烦,可端端姐总是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心底的怨念也好不耐烦也好,都轻描淡写化解掉。 敌人太强大,我军又太无能,鸡腿少年眼泪汪汪地看向端端姐夫――姐夫,为了我们片刻的清净,请您暂时收了端端姐吧,我们将毕生心怀感激。 “夫君来了,一路辛苦,快坐下歇会儿。”沈端言心里吐槽,你来干毛啊,明明我在调.教美少年的游戏里玩得正嗨,你这一来不是生生打断了我穿越之后最大的乐趣嘛。 少年们面面相觑,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上天诚不欺少年。还等什么,赶紧溜呗,被压迫了这么些天,终于找着机会可以出去玩了,噢耶,人生真是美好如厮呀。 沈端言默默看着少年们捱着墙角撤退,只当是没看见,嗯本来也要放他们几天假的,劳逸结合嘛,伟人说了良好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奋斗。他们自己溜走的可能会更有成就感,而且集体一起做点“坏事”,有利于少年们之间加深感情,这样很好很好…… “很喜欢他们。”顾凛川发现沈端言看几个少年的眼神带着几分雀跃,像是小猫和线团子,只要看到就不住想伸爪子。 “母亲去得早,从小被父兄教养大,他们很投眼缘,若是母亲生下的那对双胞胎弟弟没夭折,想必和如今的他们是一样的。”所以没错,我喜欢他们,王焕章除外,他不可爱。 “你为何能做到如此。”把几个跟谁都不熟络的少年,整治得拿她当亲姐姐一般。顾凛川认为这是一种很值得学习的技能,如果他有这样的技能,哪里还需要营营汲汲去接近,去投其所好。 “简单,只是夫君怕是不易做到,说来也无他,平常心而已。”你一颗功利心装在胸腔里,那几个少年又不是傻子,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讨厌,虽然功利,但功利得比较君子(嘤嘤嘤,君子这俩字怎么越来越像骂人),所以少年们把你当线团子没事伸伸爪子而已。 其实,顾姓文艺青年呀,做个毒草中的君子比做个没节操无下限的毒草更加难吧。不过,我不想深究你有什么过去,有什么故事,因为我们不相干。论美色你不如几个少年年轻俊秀,论性格也不如几个少年可爱喜人,所以才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端言能做到既可。”顾凛川又话外音了,我不需要做到,你能做到一样的,我捡个现成的便宜就行。 斜睨一眼,她刚才想错了,顾凛川压根没节操这东西,他只是还留着点儿下限罢了:“如夫君这般经天纬地之人,竟也拾人牙慧么。” 姐觉得自己越来越文艺了,这样不好不好,心中要始终怒骂大白话――你丫好意思吃现成的吗?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未尝不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已经吃了,你难道想让我吐出来,没想到娘子你这么重口味。 卑鄙无耻下流低俗……沈端言在心里把能搜罗出来的骂人词汇都吐了一圈儿,然后才笑吟吟地说:“夫君实乃真汉子。” 对这听句听着就像是在骂人的夸奖,顾凛川眉头轻挑,居然“嗯”一声,如同没听出其中滋味来一般,倒活像是在接受来自于她的赞美诗一样。 这顾毒草,真真恶心死人了! 第十二章 风摇紫薇落,易来也易散 知道顾凛川还会再来,沈端言老早就让人把给他住的卧室给拾掇了出来,东一溜厢房一间带厅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两间小的可以给随侍的丫头住。.info[]两人沉默至极地吃罢午饭,各自回房,沈端言表示安心,看来毒草除了对权势热衷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之外,其他方面还有一定保障。 下午本来应该安排几个少年读某位当世著名退休政治家的文稿,结果顾凛川来了,沈端言自不会把少年们再招来。她是想告诉少年,我从来没对你们存着利用之心,至多是想欣赏一下美色,剩下的只是纯粹爱捞事儿,真再没有一点别的用心。 当然,前提是她这么做不会把媚眼抛给瞎子看,鸡腿少年很聪明,虽然年纪不是几个少年里最大的,但论聪明通透却是最出色的,所以她相信,鸡腿少年一定能接受到她的媚眼儿。 下午突如其来一场山雨,打断了沈端言的出行计划,她只好蹲屋檐下忧伤地看着风丝雨片吹面而来,花茶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来逗她,可是她还是不开心。她不开心的原因不是天气,是住在不远处的顾凛川,感觉多个外人在,想做点什么都不顺手。 隐然于一树繁盛紫薇花后的窗扉此时也开着,顾凛川不经一眼,就透过重重紫薇花看到沈端言,斜风细雨之外托着下巴,似乎在想着什么。在她身边,丫头们不时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可她却看着眉目紧锁,似是十分不愉:“你怎么来了?” 在顾凛川身后站着的人因为被另一扉半开的窗扉挡了视线,倒没看到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只躬身答道:“爷,方姨娘腹中的胎落了。” “噢,怎么落的?”顾凛川有些意外,但并不见丝毫悲痛之色,只略略有些失望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只记得那梦境虽然短暂,但方妍华这一胎应该诞下长子才对,如今却落了胎,难道不是这一胎。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方姨娘这一胎怀相不稳,姨娘由来喜动……是红果。” 听到红果两个字,顾凛川眉头皱了起来,他现在自然知道那日他来时,沈端言那死过去又活过来的样子,仅仅是因为在信期贪吃一篓子红果导致的。今天又听到红果,区区红果尽使得怀孕的方妍华腹中胎儿落下,这番事儿看来是有人有意为之啊,他后院儿里倒真有能耐人:“可查清楚了?” “回爷,红果是夫人差人送回去的,这几年年年秋日里都送果子,今年多了几篓子鲜红果。怀胎妇人好食酸,方姨娘贪多了些。” 虽然话没说得很明白,但顾凛川听明白了,这意味着种种证据都指向沈端言。先是她自己因为红果活血化淤之效而在信期差点死过去,然后又是借着送果子的机会送红果进府里,再然后便是方妍华贪吃红果而落胎。看着倒真像是沈端言使了心计,知道有孕妇人嗜酸,便送了活血化淤的红果,目的不言而喻。 这小小红果,倒有人拿它使出环环相扣的计策来,他的后院能人倒真不少,如此看来沈端言倒显得心机全无起来:“妍华可是闹了?” “是,闹着要到庄子上来求爷主持公道,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被人拿捏着当杆子使的蠢妇,着人在路上拦下她,送回府里好生养着。”他需要沈端言,更需要沈观潮,虽则沈观潮如今已经致仕,但门生故旧满天下,加之沈敬直、沈敬方兄弟俩在仕途上也颇有做为,日后的前程自不消多说。今上与沈观潮一世君臣相得,更是传下无数佳话,今上对沈观潮自来优容有加,便连太子殿下萧霁也十分仰慕沈观潮的人品学识。 顾凛川自是愿与岳家交好,这时候细想想,沈端言倒真是个好的,便是在府里闹成这样,回了娘家也从不说他一个“不”字。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在,但到底……沈端言心里还念着他,这便是大好之利。至于现在沈端言说一心向佛如何如何,他也不细究,只要在能一直安安稳稳下去便成。 靠岳家上位,便要时时承受来自岳家的压力,这一点顾凛川却是早就料到了的,虽然如今接受起来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容易。 抬眼去望,紫薇花因风摇落满园花瓣,淡粉轻红遮眼。沈端言皱着的眉已舒展开,那不愉之色也已消去,飞花拂面,细雨空?鳎?蚨搜圆焕20蔷洹拔薅搜丈?谩薄v皇亲萑皇钦獍闶?楹蒲??窭洲固粘隼吹呐?樱?谰刹豢裳灾荆?谰芍皇枪敫笈?樱?叛鄄还?乃姆椒揭缓笤喊樟恕?p>于这世间而言,顾凛川是孤独的,且孤独得可怕。有些人说世人不能理解他们心中所思所想时,或许有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之嫌,但顾凛川不是,他好权,但也同时胸怀远大理想。其实,如果穿越版的沈端言能听一听顾凛川胸中所想,一定会震惊于这个人高于这个时代的眼光与抱负,因为他真正看到了这个朝代的积弊。 但这又如何,他不过一草根尔,没有惊人的才华足够令人眼前一亮,也没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辞之利,便连容貌气度也算不得上上之选,也只能慢慢熬资历,暗里默默准备静待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沈端言职业病使然,她自来时就把天下大势拿来细细析辩过,她已然清楚这个看起来庞大且看起来恐怖无比的帝国怪兽,如今正山河日下千疮百孔。外有诸路拥兵自重,天下财富深藏于南方金粉之地,内有党派林立,如今天子算是个能力上佳的,但面对这个垂垂老矣的怪兽,也依旧是回天乏力。 他们都在期盼着太子登基,期盼着太子是一位能开万世之基业,救山河于水火的不世之君,虽然谁心里都明白那着实够呛:“细算起来,要没有天灾人祸,百余年就不错了,要有天灾人祸,三五十年至多。” 农民没饭吃的时候就要造反,秀才造反别说三年,三十年都不成,但农民没饭吃要抡起锄头来,就是不自个儿造反,那也要跟着人造反,且多半要成,这个可以借鉴中国古代历朝历代改天换地的蓝本。 她希望自己生存的时代就算不是太平盛世,也不要是乱世,但她的心思想法又能跟谁说去。这个时代对女子确实宽容有加,但也只是礼法上不严苛,却也没有可能让一个女子去参与国家大事。她虽然不想给自己代借口,但现在看来,她也只能自我开解着过罢了。 “去国外?不成,国外也有战乱的时候,平民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在这儿我好歹是沈观潮的女儿,他文名天下,不管怎么改朝换代,皇帝也要重用他的,算来我倒也安全,只是……” 只是百姓何辜! 沈端言也不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替天下百姓去操心,而且还把心操得这么闲这么大,真是够没事儿找事儿的:“可他们都是活活的人呐,不是故纸堆里泛黄发糊的‘百姓’两个字,他们欢乐着他们的欢乐,烦恼着他们的烦恼,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在这里生老病死。他们实在不应该被战火打破或许不怎么美好,但很平静简单的生活呐。我……我真是被兔子(兔子=**,若有不明请问渡娘)洗脑了,什么爱国爱民啊,我就算想替天下百姓操操心,也没人能让呀。” 顾凛川看到她皱眉不愉时,她在想的就是这些,她舒展开眉眼却是因为风摇落满树紫薇花,拂得她一身一脸有些痒痒香香软软的感觉。眼前如此美好,烦恼的事暂且放一放吧,如果她有机会,她会做力所能及的事,可如果她没有机会,她也绝对不会为了所谓大义就牺牲自己的平安。 她不是有大胸襟气魄的儿郎,也不是不输儿郎的巾帼女杰,她只不过是一个为兔子办事儿都要灌水的消极怠工党。所以,某些程度上,顾凛川想得也不错,女子不自以谋事,因为沈端言也这么认为。 当然,他们此刻都不知道彼此心中所想,一个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胸襟抱负,一个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光,真要论起来,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都是孤独的。只是前者,孤独得像一座寂静无言的万仞山,后者的孤独不过如风摇紫薇落,易来也易散。 天际,浓云乍收,细雨经行过的庭院里湿漉漉地铺满盈盈光露,一时间倒让沈端言这向来不懂得欣赏美景的人都有些看得入迷。枝头几只燕子绕着花荫呢喃,清脆的鸣叫声让她回过神来:“噢,雨停了。” 雨停了就好,她可以把美少年们找回来,宽慰一下她忧国忧民的心肠,那几个美少年不是宗室子,就是世家子,将来都会长成对这个朝代有影响的人物,所以她好好认真教一点点的话,也会有用的是吧。 为了美少年们能成长在美好的时代里,最后变成美青年、美中年,为了能在一个安平的时代里平安地渡过一生――加油,端端姑娘! 第十四章 山高月小,树茂林深 少年们一走,顾凛川便在草亭里收拾茶具,凡事不多假手他人,不好用人伺候,这是沈端言觉得顾凛川比较可取的地方。就拿几个少年来说,他们就鲜少动手做什么,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没养出一副坏习性来,但那不用端着都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高高在上很让人想伸手揍他们。 谁让她在现代不是什么特权阶层呢,对她来说,那群少年都是阶级敌人,不怪她那么热衷把少年们支使得团团转。 此际,斜阳渐沉,天际浓云卷起一片金光,遂将天地遍染成昏昏暖暖的色调,极目而望,如同从旧书里翻出来的老照片,令人不自觉地追思往事。沈端言支着下巴,在芙蓉花下坐成黄昏里一抹线条起伏的剪影,在青山起伏绵延的峰峦间,静谥无声得如同一支曲调温婉柔软的歌谣。 收妥茶具的顾凛川不经意一眼便定住脚步,静静无声地看着,脑海里却依然是那染血的画面,记得那时她眼角有一滴仿若朱砂痣的血滴,笑得极妖冶,近若能勾人魂魄。可眼前,她静静坐着,如诗无声,如画无言。 他近着她,固然有几个少年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却是无法表达的惊诧,以及说不出口,甚至只能深深埋藏的怜惜。都说大梦无痕,那些画面却一直反反复在梦中出现,愈来愈清晰,愈来愈真实,清晰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一一呈现,真实到呼吸可闻,冷暖可触。 “端言。”他莫名一动,便出声喊了她。 只见她从黄昏夕照里侧脸而望,嘴角微微有笑,如天际乍现的弦月,若隐若现于云霞里:“是,夫君何事?” “无事,回屋用饭。”他本想说,天晚风寒,湿意深重,早些进屋,到嘴边却只有不冷不热的六个字。(..info)想想又暗暗摇头,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又何必再重起波澜,如眼下这般相处未尝便不好。 沈端言“噢”地应一声,暮色渐浓,顾凛川站得有些远,她看不清神色,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她当然不会得知就这短短六个字里包含着多少意思。 召来青茶摆饭,两人默默无言地吃罢饭各自回屋,沈端言虽然觉得顾凛川今天的神态和平时有些差别,却也没深究,她现在对顾凛川就一个念头――这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我什么样也跟他没关系。 今夜月明风清,蝉语虫鸣阵阵,正是好困觉的天气。 保养妥当后,沈端言就要爬进被窝里,美美地去赴与周公他老人家每晚一次的约会。可她才进被窝,都还没躺下就被屋外头的吵吵声给折腾了起来:“花茶,外边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有人咒我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呢?” “太太,是方姨娘,方姨娘落了胎,却不知为何怪到太太头上。真是笑也好笑死了,太太人都不在府里,方姨娘落胎跟太太有什么干系。”花茶只在门边听了几句,所以不是很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会儿院子里其他几盏茶正在拦着人,庄子上的婆子也都出来了。 “真要赖到我头上来,我就躲到天边去她们也有由头。爷那边可使人去请了,现在可有什么动静?”按照约定,这后院起火的事,该着顾凛川去处理,所以沈端言就有些不愿意起来。暖被窝多好,干嘛顶着夜里凉嗖嗖的山风去跟个半疯半清醒的女人掐架,她真没这闲情。 “没使人去请,不过动静这么大,该也听着了。”花茶想说,这事就该太太您去管,但想想自家太太和爷之间那相处的情形,她又把话给咽回肚子里去。 既然听着了,那她就不管了,拎着被子就要盖上躺下去,忽听得方妍华在外边问候起沈观潮和王婉芫来,也就这会儿沈端言才知道,这王婉芫是正主的生母。听到这里,沈端言要还坐得住,只怕几盏茶都要拿异样的眼神看待她了,这生母可是正主触不得的逆鳞。 “花茶,取披风来。” 披上撒花披风,里层是一层薄软的绒毛,出将门去便一点也不冷,反倒十分暖和,沈端言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暖气薰得有些发汗。晚风吹来,便又有几分凉意钻进来,猛地止不住咳嗽两声,一抬头还没完全止住,就看到顾凛川在昏昏灯火下神色莫明地看向她。 院中有仆婢,沈端言既然约法三章,就会给顾凛川面子,便自己先开了口:“夫君。” 灯下这张脸,方才在他梦境里那般暴戾乖张,狰狞无比,但此时灯下,落满昏黄柔光的脸,宁静得仿若无月的夜空,只群星在天际隐现微光闪闪。顾凛川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又知她生来便畏寒怕冷,便满腔温和,开口却只吐出几个干涩的字眼来:“我去,你回吧。” 嗯,果然是毒草中的君子,沈端言倒是很愿意从善如流,可外边一声一声问候着她爹妈兄长呢,那一家子可都是原主的逆鳞:“既然出来了,便去看看,到底是在指着我骂父母兄长,我蔫能出来听了满耳朵还就这么折返回去。” 顾凛川听出话来音来了:骂我爹我妈我兄长,那是我的事,至于其他的,干我屁事。 院门外,方妍华着一身深粉披风,立在风中,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仿如一束玫瑰上沾着的白露,美极,也柔弱哀凄至极。一见到顾凛川,方妍华就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青砖上传来闷闷的声响,只磕一下便头破血流:“爷,您要为奴作主,您要为咱们的孩儿作主。原以为再过得几月,爷便要为人父,哪曾想太太如此歹毒,竟使计害了我腹中孩儿……爷,你要为奴,为那不曾来世上的孩儿作主啊……” 沈端言皱眉,方妍华种种言行看来,这女人是真以为这事是她干的。于是沈端言觉得自己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看着方妍华,再轻飘飘地给她一句话就足够:“若是我做的,合礼法规矩,若不是我做的,便是你愚蠢。” 话外音: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活个什么劲,趁早死去。 说完,沈端言就往回走,花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剩下的满院子人也没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怔怔愣愣地,所有人脑子里现在都同样一个想法――这就完了,没别的了? 直到几盏茶朝沈端言快步追去,其他人才各自有了反应,仆从仆妇们低下头不语,方姨娘则思索片刻后,复抬头看向顾凛川,仍是那句话:“爷,请您作主,还奴一个明白,还孩儿一个公道。” 方姨娘不蠢,沈端言固然有几分道理,但就算这样沈端言的嫌疑也洗不清,但此外,府里那三个女人也很有嫌疑。毕竟她怀的是顾凛川的第一个孩子,长子长女就是庶出的也有一定地位,从这方面来说,沈端言的嫌疑反而要小一些,毕竟嫡子女的地位是庶子女望尘莫及的。但沈端言的嫌疑在于,她完全可以这么做引起几个姨娘内斗,她们斗来斗去,笑到最后的肯定是沈端言――如果沈端言有这心计的话。 凭着沈端言从前那些没脑子的行为,方姨娘这时倒觉得沈端言的嫌疑反而是最低的了。这么一想,当然只能寄望顾凛川,谁也都不是瞎子,在府里就算是后院,最高的掌控者也只有顾凛川,从来不是沈端言,更不是后院中哪一个妾室。 天忽然下起雨来,微微几丝凉意渗人,只一见雨,整个院场都无比清冷,青石板上寒气直可从脚底逼入心窝。顾凛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十分厚重,夜里定有大雨:“无报备不得出府,规矩全忘了?何况夜里城门已关,谁许你用我的官凭。山脚下有个小院子,你今晚便安置在那里,明日一早自行回城。你刚落胎,先锁了院门反省几个月,余下的先记着,待养好再说。” 这时方姨娘却不敢多言了,今夜的事她也知道坏了规矩,而顾凛川又是个极讲究规矩的人。但不管怎么罚,方姨娘都不后悔,如果不趁热打铁,只怕她这回的苦就白受了。说是宠妾,其实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顾凛川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在府里已经十年了,顾凛川何等凉薄,方妍华比沈端言清楚得多。 心寒?不,丰衣足食有人伺候,还能关照着娘家,与她同龄的小姐妹里,方妍华是“嫁”得好的代表。至于爱恋……走在下山路上的方妍华心中冷笑,也只有沈端言这样出身的娇小姐才会求情索爱要唯一。 山高月小,树茂林深,方妍华忽然想到了沈端言今日的面容,静水无波,似乎那个愚蠢的女人在彻底绝望之后,也觉悟了。原来,高高在上的沈观潮之女,也最终要走上如她一样,绝情弃爱,怪不得如今能沉得住气。 又想起失去的孩子,是了,娇女就是娇女,就算一世无子无宠,也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而她不能,她必需有个孩子傍身,否则一世都要生活在顾凛川的无边阴影之下。 第十五章 出身决定地位,礼法确定待遇 说起来,方妍华并不妒忌沈端言高居正室之位,要说羡慕,那也只羡慕沈端言在投胎这项技术活上的超高等级。投胎到沈家这样的人家,就是一世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所以,顾凛川她沈端言可以想放手就彻底放开手,压根不用管日后生活如何,更不用去想下半生倚仗着什么而活。 而她方妍华则不可以,前半生她必需倚仗顾凛川,后半生她必需有个孩子,这样才有未来可期。方妍华和沈端言闹将起来,也只这一次,只为这孩子,而沈端言那种天生的优势,让她每每低头到尘埃里生出绝望来。 正室调|教妾室,整治庶出子女的手段可以有多狠,方妍华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不能不争:“争又能怎么样,不蠢不躁的沈端言,只要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她就什么也都可以得到。” 是啊,不过,这又怎么可以。她辛苦生下的孩子,怎么可以不亲她,怎么可以用看仆婢一样的目光看着她,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玫瑰,我到底要怎么做?”玫瑰是方妍华在顾府里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心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商量点事情的人,她的根基有多浅,从这上面就能看得出来。 “姨娘,爷那里必然说不通,既然姨娘说太太如今已想通透了,我想姨娘反倒不如直来直去地求求太太。且还要趁热打铁,太太如今正是厌倦着爷的时候,姨娘要是能得太太一言,爷就是再想讲规矩把子女全送到太太名下,也得顾忌着太太愿不愿。先试试这条路,若是走不通,还可再想其他法子。”玫瑰梳着妇人头,年初刚嫁了府里一个小管事,方妍华身边没可靠的,便继续留着她在身边管事。 方妍华点点头,这也是条路,总要都试一试。比起明里暗里使阴谋诡计,方妍华反倒更愿意这样来,因为这样不容易引起顾凛川的反感与厌恶。 第二天一大早,方妍华就应该按顾凛川吩咐的那样回府去,但天还没亮,方妍华就派了玫瑰去山上院子里,悄悄给值夜的花茶递了话,希望求见沈端言一面。(..info)花茶虽是个娇软小萝莉,但也被上头几个茶姐姐耳提面命过,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几个茶姐姐说过,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为难事,摇头不说话就对了。 看着一个劲摇头的小花茶,玫瑰眼里满满的都是泪!幸而沈端言在屋里听到了动静,招了花茶进来一问便知是方妍华求见,沈端言想了想,把玫瑰叫进来。 虽然说沈端言不想掺和事,可有戏可瞧的话,她还是愿意去搅一搅浑水的,这顾府后院水太清不好混,把水搅浑了才好。一来可以让顾凛川少往她这里跑,二来也恶心恶心那毒草,算是替原主找补回点来。 “我记得你叫玫瑰,方姨娘有什么事,要你这么大清早来?”沈端言想着左不过是小产相关的事宜。 “姨娘想求见太太一面,为昨夜之事向太太请罪,此外,还有一事想求太**准,不知太太可有闲工夫见姨娘?”玫瑰也很少见府中这位太太,只觉得晨起未梳妆的太太,亦明若皎月映雪,娇似芙蓉照水,端丽明妍不可方物。玫瑰心里暗暗有些怀疑顾凛川的眼光,竟放着这般女子在后院不搭理,后院那几个姨娘,就是最漂亮的方妍华,也至多只有沈端言四成容色。 坐在贵妃榻上,抱了柔软的羊毛毯子,沈端言抿口茶,咂着嘴便点头答应:“可,让方姨娘来一道用早膳吧。” 玫瑰点头称是,便退出门外,青纱门帘落下时,那张明妍娇润的脸如蒙着青纱的花朵,隐隐带香。玫瑰心想,女子是否都应该像太太那般,不言不语,也静坐如花,玫瑰甚至从不觉得,以花拟女子搁到沈端言身上能像这么贴切。 瞧着玫瑰走了,花茶也不问为什么要见,反正她不懂,对于不懂的事,几个茶姐姐教导过,太太在听太太的,太太不在听姐姐们的,她只问沈端言:“太太是要起,还是要再安睡片刻。” “天快大亮了,梳洗吧,早饭可准备好了。黄茶每天把膳食掐得那么准准的,多一口都不给吃,每日一醒都感觉肚子里空得能塞下一头牛去。”沈端言虽说知道是为了保持身材,可这副身体,哪里有吃胖的本钱,时不时病弱上一场,三五天都没胃口。 昨夜回屋里时正遇上下雨,沈端言就感觉今天有些头晕,好在感觉胃口还不错,挺有食欲。但等黄茶把药端上了,一闻那味道,沈端言看着满桌子的粥点小菜就没了胃口。 “太太,可以用饭了。” “还吃个什么劲啊,闻着药味就腻烦了。”沈端言苦逼得很,刚刚还觉得自己饿呢,一闻药味就反胃得很。 此时饭摆好,顾凛川也过来了,顾凛川过来时,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方妍华,眉头一拧,很快舒展开,便听到黄茶在那劝饭:“太太,怎么也要吃点才行,不垫垫肚子怎么吃药。” 穿成药罐子的吃货国子民伤不起啊! “太太,您不是最爱吃奶香小馒头么,今儿的馒头里还掺了葡萄干和金丝蜜枣,酸甜可口,再好吃不过。” 沈端言看一眼,嫌弃到死地撇开脑袋,心底满满都是泪。她肚子真的很饿,可喉咙里一阵阵泛上酸水来:“不要。” 最后还是白茶有办法,知道沈端言这时候就得吃点咸香的,但凡带点甜腻气息沈端言都吃不下去:“那要不婢子去把这盘素馒头炸一炸,再撒点椒盐芝麻。” 侧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还不错,香香酥酥,咸香微带一点点辛辣,沈端言点点头。炸馒头未必多健康,不过黄茶都没说话,大概为她今天不肯吃饭这劲烦了,只求着她赶紧开口吃东西。沈端言心想着,等我好了,红烧肉拌饭吃一碗夹馒头再吃一碗,酥鸡正餐啃一只当点心再啃一只。 炸了馒头来,沈端言果然吃下去三个,再吃一小碗煮得烂烂的红豆粥。沈端言正觉得自己胃口开了,黄茶把药端近前,意思很明白,炸馒头油重,红豆粥糖重,今天的早餐到此为止了! “非得喝?” “是。” “我没什么大碍。” “到底淋了点雨,眼下没事,过会也逃不开,太太还是先喝了药吧。山积于土石,海始于涓滴,疾治于小病小痛。” 尽是理由! 苦着脸端过药碗,沈端言既然端了药碗,倒也不再折腾,一口闷。喝药最不能一口一口喝,这跟打仗似的,要一鼓作气,要不然就得再而衰,三而竭。喝完把药碗重重放下,沈端言长长舒出一口气,再看那一桌子美食,和吃得无比美味满足的顾凛川,沈端言恨不能拿眼睛在他身上戳出无数个洞来。 关键是,还不让下桌,一定要等顾凛川吃完,才能撤才能离桌,真是神烦! 撤下饭菜后顾凛川就走了,只是临走时多看了方妍华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吃完了饭,沈端言才有工夫跟方妍华说话,她开口说直接问:“说吧,到底为什么,我没工夫绕来绕去。” 方妍华也痛快,二话不说跪倒,一方面为昨夜道歉,一方面凄凄地诉说着的境况和困难,最后提出:“太太,妾将来若再有孩儿,只求太太能让妾养着,妾只求后半生有个倚仗,并不敢图谋其他,还请太太垂怜。” 在这方面,沈端言觉得既然约法三章,说了不管后院的事,那不管这些个妾室生多少孩子,跟她都没干系。至于顾府和顾凛川的一切由谁继承,沈端言是个土豪坐拥金山银山,哪里会再乎:“可,日后莫来扰我,至于孩子随便你。至于图谋,只要不算计到我头上来,也随你。” 虽然方妍华知道这事可以一试,但没想到一试就能成功,甚至都没让她多求多跪多磕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得到肯定答案,简直让方妍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此直到方妍华退出小院时,都还像做梦一样,一脚一脚低,满脸恍惚的表情。 方妍华却不知道她一走,青茶和红茶怎么控诉沈端言的:“太太,您怎么就答应了她呢,这事断断是不能应的。别说礼法规矩,就是为以后太太有人奉养也断不能答应,若跟姨娘亲了去,日后哪能真心孝敬太太。再说,姨娘哪有太太这般见识,孩子给了她们养,能养出什么好的来。” “正是,太太,这事此时应了,以后正到有了咱们另说,可不能这么拧巴着。您跟爷拧巴着是木已成舟,孩子的事这样不成的。” “嘁,亲生的还有白眼狼呢,咱不稀得养。我倒巴不得她们多生几个,日后我从里边挑个长得漂亮聪明,人又灵光的。顺着让我舒心,自有他的好处,若我不舒心,还能有他们的好不成。”沈端言心说,只要握着手里的优势,只要沈家不倒,不管是顾凛川还是日后姨娘生出来的孩子,都只能当菩萨一样供着她。出身决定地位,礼法确定待遇,这么一想规矩礼法可真是好东西。 却不想,沈端言自己觉得很有盼头的日子,在几盏茶看来,简直就是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 “太太,您当真已不想和爷过下去了吗?”问话的是青茶,沈端言的首席大丫头。 ps:忘了上传……被感冒折磨得欲仙欲死,这一波流行感冒会头晕头疼,头疼好说,头晕简直就是把原有的世界在病中又刷新一次,天旋地转,时不时地要晃晃脑袋,确定自己不会真的晕倒。幸好,感冒已经好了,现在的医生真的越来越心肠硬了,不给打针啊,不给吊水啊,人家说这症状又不是真的那么严重,吃点药,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会好。医生还说,是你们天天嚷着不让滥用抗生素的,能怪我们么,现在轻易不敢给开抗生素类药,怕招投诉! 好吧,有时候症状上来,真想甭管什么药,赶紧给我来一粒,先把症状消了再说。可病一好,又觉得,不给抗生素真是太有道理了! 第十六章 鲜花美景,岂可蒙尘 青茶的问话,沈端言想也不想就要点头,不过脑子里却有着正身原主对顾凛川的爱恨交织,哪里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点头说“不要过下去了”的。犹豫片刻,沈端言面露苦意,把声音刻意压低,开口时仿如轻飘飘的柳絮在凉风中婉转。 “还能怎么样呢,该做的我做了,不该做的也没少做。你们也不是没看到,若我还照着从前那样一条路走到黑,大约不是父兄弄死他,就是他弄死我然后父兄再弄死他。这样你死我活的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暂且缓缓手,放开看开,曾经刻骨铭心过,宁如此刻一般形同陌路,也不愿成仇家对头。”沈端言说完长叹一声,哀凄无比,为着原主,那真是个到最后一刻,也满心爱憎浓烈且分明的女子。那样一个女子,出于士族,身娇肉贵,似高悬于天空的骄阳,为谁也不肯失分毫明灿,损些许炽热。 她有她的骄傲,哪怕再爱着顾凛川,她依然鲜明地做着她自己,不肯迁就丝毫,因为她时刻为自己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而骄傲无比。她的博学不显山露水,她娇美却肆意张扬,她用一生诠释着一句话――朕就是这样的女子。 这么骄傲呢,可惜错付痴心,所托非人,最终散作了寒风中一声余音绵长的叹息。 听着自家太太那一声长似一声,一声哀伤胜一声的叹息,六盏茶也跟着心里酸涩不已。门外廊下,顾凛川怔忡无言,深秋冷雨中,那叹息如同枯叶残蝶,使人心悸。不知为何,顾凛川此刻,甚至宁愿她依然如梦境中那样一般一直鲜明肆意下去,也不愿看她此刻委屈求全的哀伤,似被剪去羽翼的飞鸟,声声泣血。 就在顾凛川为自己心中此刻满满的负面情绪而想要转身离去时,听到了沈端言的另一句话:“他活着,我也活着,这样就足够了,最好都能活得好好的。.info[]总是爱过,既不能恩爱白头,同在一片天下,同呼吸一样的空气,也可聊慰此心。” 莫明地,顾凛川扶着栏柱,再也走不动一步,他甚至觉得脚有些发软,整个人都在发颤。庭院里的冷风带着雨的湿意,和着秋末的肃杀之气向着他劈头盖脸而来,沈端言的话,绝望得如同这股冷风,秋仍未尽,冬还漫长。 “爷?” 制止上前欲扶他的侍从,顾凛川到此时此刻地发觉,到这个地步,要回头并不容易。而且,他回头,她便会许他回吗?顾凛川不了解沈端言的大多方面,但对她心底的骄傲知之甚深。 但是,总是该回头的,不论是梦境中的,还是现实中的,他都负沈端言良多。他必需感激那一日真实似一日的梦境,否则,他会一直错过,直到他们如梦境中一般,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端言:我只是哄哄六盏茶而已,外头听壁角那位,您的脑洞当真有点大。 早饭后过不久,雨就停下来,不多时太阳又从云里跳出来,寒意一收,又是秋高气爽好天个舒适凉天。萧霄他们几个一路摘着山间野果子过来,到小院前时,已经各攒了一兜各色野果,把沈端言的馋虫勾得直叫嚣着“开吃开吃开吃”。 黄茶挑挑拣拣,好歹挑出一堆沈端言能吃的,每样几个也装了满满一盘子,沈端言乐得看美少年们更加“温柔纯善”,萧霄:“我怎么觉得端端姐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认命吧,是你非要送上门来的。”顾汝中就不解了,为什么他们还非得天天上赶着来被虐不可。 萧霄:我能说是我亲姐么,我亲姐说了,相信她,跟着端端姐有肉吃。 晏修棠瞟一眼正埋在盆中吃果子的沈端言:“母亲说过,端端姐的闺阁学问一般,倒是六韬三略,四书五经学得极好。(..info好看的小说)想承爵,要科举呀,还文举武举都要要考,国朝不养无用勋爵。只是不论萧霄还是我们,学问都有够呛,沈家只收寒门子弟,而且还出师就不认,所以还是认准端端姐吧,虽不及沈大人,但要教我们考个秀才还是够的。” 本朝国号为夏,国民自称“大夏子民”,是此也称大夏朝。夏朝始祖脑子不知怎么作想的,旁的开国皇帝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杀功臣,搞下去一大批文臣武官。但夏太祖不是,跟夏太祖一起开国有功的文臣武官除非自己有毛病,否则一个赛一个的活得好。夏太祖甚至定下“勋爵继承者需有功名,若无一人能取得功名,则除爵没产,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因为夏太祖这一出,大夏的科考制度空前严密,什么打个招呼就能成为秀才的事想也不要想,一经发现,相关人员及其亲属都要获罪。自从杀过几只鸡,又除过不少爵位之后,勋贵子弟们已经习惯了对他们比对寒门子弟要严谨得多的科举制度。 在考场上,寒门子弟看到勋贵子弟只需要“呵呵呵”就可以了,因为勋贵子弟的阅卷官会更加严格,圣人说“让废物袭爵,就是打朕的脸”,谁敢打皇帝陛下的脸呐。 是此,虽然派系林立,党争严重,外有强敌,内有弊端,但镇日遛鸡逗狗**良家女的纨绔还是难得一见的。沈端言就觉得,只要有这群少年们在,这个朝代还是很值得一救的,唯美少年与美食不可轻负呀! 若是家国动荡,美少年们会长成沧桑大叔,那样就不可爱了。美少年就是应该一直美下去,然后长成气质温润,雍容雅致的美大叔的,而不是满脸胡碴,眼神哀伤,一身风尘。美少年来到世上是对这世间的赞美,理应被鲜花美景环绕,他们如此神圣不可侵犯,岂可蒙尘。 “端……端端姐,别这样盯着我们看,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张钧摸一把自己后颈上根根竖起的汗毛,只觉得沈端言的“眼神杀人”技能已经进阶到常人所不能达的级别。 “昨天跑得挺快嘛!” “我是跟着萧霄走的,萧霄还拉我了。”顾汝中真是卖得一手好队友。 张钧:反正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老爹说得果然没错,在战场上,战役结束后,不要急着撤退,说不定就能捡着点便宜呢,老爹英明! 王焕章看左边,看右边,最后朝沈端言笑,一脸无辜:“不是姐夫来了么,我们总不好打扰端端姐和姐夫恩爱甜蜜。” 萧霄赶紧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噢,这样啊,啧,那就算了,本来想罚你们抄百八十遍《答楚令公》的,既然这样把万言帖写好就行了。”《答楚令公》总共有八万七千余字,万言帖只有一万零二百多字,少年们一算,果断不开腔了。虽然莫明觉得被坑了,可他们深切的有种要敢反抗,结果只会更糟糕的感觉,因此别多想了还是开始写吧。 只是《万言贴》可不好写,写坏一笔都要重来,因为是给沈观潮的寿礼啊!就是沈端言不要求,他们也不敢拿写坏的到沈观潮面前。主要是写得不好,今天递去,明天满京城都能知道你写得多差劲,差劲到天怒人怨――沈观潮说话辛辣,且从不知什么叫嘴下留情。 写了快一个时辰后,沈端言觉得他们今天只怕都完成不了,就决定和美少年们去心花怒放一下,趁着雨后天晴,骑马秋游去,顺便把午饭给解决一下,烧烤实在不容错过。 听她说可以放下笔出去,少年们就差欢呼着蹦起来,这一欢呼倒把顾凛川给从书房里招出来,一看便问:“要出门?” 萧霄少年喜悦无比,笑容溢满眉梢:“是啊,姐夫可要一起?” 沈端言:你有眼色没眼色啊,长眼没长眼啊,小心你端端姐我不带你玩了! 顾凛川只作没看到沈端言眯着眼睛瞪萧霄的样子,含笑点头,温润无比:“也好,总闷在书房里又能闷出什么好来,便与你们一道去赏玩山中秋意。” 沈端言:我不要! “夫君不是还有公务要忙么?”话外音,去什么去,老实待书房里,玩你的小**“政治”去。 “磨刀不误砍柴功。”话外音,我就去我就去,小**要玩,老婆也要兼玩。 沈端言:…… 萧霄,悄悄的:“修棠,我怎么觉得他们俩不很对劲呢?” 晏修棠,摸下巴:“是不对劲。” 顾汝中,默默点头:“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王焕章,深藏功与名揭晓答案:“就像端端姐说的,这就是相爱相杀啊!” “啊……太正确了!”这个词从沈端言嘴里出来的,平时老用来说他们,可现在看来,是她深有体会才创造出这个词来的,果然太相爱相杀了。 不知道已经被定义成**情深的沈端言和顾凛川互看一眼,最终都默默的扭头,沈端言是暗中咬牙生恨,顾凛川是生硬惯了一时扭不回来。于是这个吩咐几盏茶准备好点心茶水,那个让侍从去备马备弓箭和其他物什,在少年们看来,这就是日相杀夜相爱的夫妻默契。 ps:本来想留着自己早上起来发,这样可以督促自己早起嘛,结果……后悔死了这个决定,我的懒觉啊!!!!!!我美好的被窝君呐!!! 第十七章 铲除毒草,绝不手软 每到秋来,雁鸣山都分外迷人,且不说漫山遍野明媚秋光,单只讲满山瓜果飘香,便极为诱人。(..info好看的小说)这半个月正是瓜果采收最繁忙的时候,不时能看到谁家下人成群结队的挑着瓜果打小径上过,但凡碰上了,不需多言语,自会有人奉上自家产的瓜果。 这得益于雁鸣山有院子的皆是京中权贵,谁家也不缺这点果子,缺的就是这有味同享的热闹劲。这也就是沈端言有沈观潮那么个爹,又有出身王家嫡支的亲妈,否则单只靠顾凛川,那起码再等三十年才能在雁鸣山有山有院。 说起王婉芫,就不得不说王家,王家也恰就是王焕章出身的那个王家。不过王焕章出身偏支,虽是繁盛的偏支,但比嫡支是比不得的。这么算的话,沈端言可以喊王焕章一声表弟,不过这一表何止三千里。王婉芫是嫡支嫡长房嫡长女,光是这一串嫡啊长的叠在一块,就是人脉积淀和雄厚的背景。 路上遇到一家采果子,沈端言馋那口酸甜的山毛桃,有点像现代水果摊上常能见到的弥猴桃。没现代那么大一颗,鸡蛋大小,但味道更柔和,果肉也更绵软甘酸,真正完全成熟时放在手里轻轻揉几下,再把皮揭开一个小口,一吸溜就能把山毛桃当果汁喝掉。 就在沈端言咂着嘴要再往面前的筐里伸手时,突然发现手底下装着山毛桃的筐挪了位置,再左右一看,居然在顾凛川面前。为了美食,有的人连命都敢赌一赌,沈端言虽不是那么伟大的吃货,却也是个十分合格的吃货,为山毛桃她都能主动往顾凛川面前凑。 乍见沈端言向他走来,顾凛川莫明心颤,但很快脸上柔软的表情就完全僵在了脸上。他眼睁睁看着,沈端言连个眼角都不给他,整个人都埋在筐里,一会拿起一颗,一会拿起另一颗,嘴里还念念有辞:“这颗不是很熟,还得放放,这颗全熟了得吃掉,要不然会坏。” 也不知道是被气得嘴角直抖,还是为其他什么,顾凛川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抽了几下狠的。然后他大手伸长,轻易把那筐山毛桃给勾到他身后,并且,在沈端言看向他时,他云淡风轻地看向天空,就像他刚才压根没伸那手似的淡然无比:“今日怕还是有雨,文育,吩咐下去把肉片好送亭子里去。” 沈端言: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而且我气坏了,他就该得意了,据说古代男人三大喜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哼……绝对不会让他如意的。 不过……红枣是怎么回事?而且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挂在树上红透了,因为太阳大,秋日又干燥,已是半干。沈端言有点犹豫,顾凛川递到她面前的这把红枣她是吃呢,是吃呢,还是吃呢? 看着沈端言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合拢,欲捧满手红枣,这双手白润如脂,并不如何纤长,但滢滢如蕴宝光:“山毛桃性寒,红枣性温。” 炫耀博才多闻是学霸?沈端言接过红枣,压根没想起要洗来,直接就往嘴里塞,她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伺候惯了,能送到她手上的,凡是可以入口的,直接张嘴就对了:“谢谢。” 如果这声“谢谢”不那么咬牙切齿、苦大仇深那就真的是在道谢,不过沈端言满腔怨念,怎么可能诚心道谢嘛,这“谢谢”分明就像是在骂人呐。能把道谢的话说得像是在骂人,也是一项不错的技能,顾凛川看向已埋头吃红枣的沈端言,眼角不自觉地下垂,遂在眼中布满笑意。 “若非有梦境,应该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时候。”顾凛川认为自己确实在梦境中相当活该,当然,他并不否认,如果沈端言还是以前那样呛着来,就算有梦境,或许也无法做到现在这般柔和。(..info好看的小说) 在恰当的时候,他们都作出恰当的改变,这才是现实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虽然沈端言对于顾凛川的心理活动什么也不知道,但她要知道了,绝对默默地给原主点无数个赞:“有仇有怨自己报,现世报,不过最该弄死的是顾毒草,光弄死小妾和孩子算什么本事,弄死了顾毒草才算本事呢。” 自从发现毒草不可相亲后,沈端言就开始制定“除草计划”,铲除毒草,绝不手软。就是目前来说,这还只是个想法,顾毒草貌似相当厉害,至少从有限的几回过招,以及原主的记忆来看,顾毒草真不是她这样不肯好好训练,不肯好好听课,不肯好好工作的渣5能战胜的。 咳,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瞅着我们不打扰他们的空当,都要深情凝望,真是恩爱无比啊!” “就是,相爱时十分相爱,相杀时也毫不留情,端端姐和顾姐夫真是太般配了。” “我娘说过,姻缘都是配好的,断没有乱来的!” “有理。” 萧霄: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呀,下雨了。” 几盏茶赶紧打了伞来,给美少年们也一一打了伞,都撑开伞后,几盏茶才发现,红茶一个人在旁边站打着伞行走,原本应该与红茶共用一把伞的沈端言居然……居然与顾凛川同在一把伞下。红茶好几次想迈步上前,但事实上她的伞要更小一些,顾凛川用的伞要大上许多,且那只在挡在肩头的,有点碍眼,出现的十分突兀的手把雨全挡在外,沈端言一点雨水也没沾着。 红茶回头看向青茶,青茶摇摇头,红茶便慢下步子来,与顾凛川和沈端言便有了些距离:“青茶姐?” “莫管,也莫问。”事实上,青茶也被顾凛川今天这举止给弄懵了! 几盏茶里,也就青茶比沈端言大着几岁,等同是看着沈端言长大的,她很是明白沈端言有多好哄。青茶这会吧,特想给顾凛川说一句话:“您要早这么着,哪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难道真是夫人说的,男人都天生长着几根贱骨头?非要到太太不爱理他时,才上赶着来,这可真是够贱的。”青茶懂沈端言,可她不懂顾凛川,只能揣测着这么想想而已。 到小亭中时,沈端言也没察觉出不对劲来,在她的想法里,就算不能是真?夫妻,好歹也算是熟人,共用一把伞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至于顾凛川被雨微微打湿的衣袖,她虽然看到了,也没很在意,因为顾毒草是毒草中的君子啊!这种抠细节的事,在她看来,是顾毒草最最最擅长的呀。 不过,沈端言还是自觉很有良心的,她给自己倒茶时,没忘给顾凛川也倒上一盏,然后后进小亭中的美少年们说:“快些来喝杯热茶,秋末雨最寒,淋着一点都容易着凉。” 美少年们很给面子,端起来就喝,一喝就要吐,萧霄:“这什么破玩意,也能叫茶?” 大夏朝可不是那些个以加盐加油加香料煮茶为美的朝代,而是以清茶为美,炒茶早就有了。吃过见过的美少年们,一个个虽没吐出来,可盯着茶盏的表情都一样的――这东西也好意思叫茶,别逗了! “没办法,谁让你们跟我出来呢。黄茶为了严防死守我趁她不注意偷喝茶,干脆只带红枣姜茶,她还不肯放糖,难喝也在情理之中。”沈端言已经习惯这怪味了,要甜不甜,要辣不辣,枣香夹着姜的气息,乍喝的话简直能让人想撞墙。 美少年们看一眼在旁边静静站着的黄茶,又看一眼顾凛川,黄茶就算了,沈端言的丫头,也是为沈端言好,不予置评。可你顾凛川不要太坏,居然面不改色,还一脸享受地喝这破玩意,是故意坑我们的是吧! “姐夫,好喝吗?” “还不错,寒气尽去,满腹暖意。”顾凛川笑咪咪。 “就是不知道暖的是茶还是人。”晏修棠挤眼坏笑。 “当然是人,这么难喝,再暖也就那么回事。” 沈端言:“下雨了,天寒湿气重,你们还有《万言帖》没抄完,不如回去接着抄吧。” 美少年们果断闭嘴,调侃端端姐果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待到雨停,天也渐晚,美少年们为了不抄帖子,打马就走人,至于端端姐的晚饭,还是算了吧,别打扰人家夫妻恩爱了,会折寿的。 结果,一路上沈端言和顾凛川尴尬无比,因为马淋了些雨,毛发都是湿的,沈端言这娇里娇气的主哪里受得半点湿意,横竖又不远,就决定走路回去。一路上都是石板铺成的路,倒也不难走,不过青石板天长日久生着不少青苔,秋雨一下来蓄满雨水,又湿又滑。 起先还没事,因为鞋底比较干,待到鞋底湿透,那路就难走起来。沈端言一个不察,纵是红茶扶着也摔了。好在身体是原主的,反应却是她自己的,既没扭伤哪里,也没摔疼,就是有点尴尬。 方才顾凛川一直在她旁边走着,她这一摔,下意识要去找个东西扶一扶,哪还有比顾凛川顺边又顺手,当然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这一抓吧,别的没有,就是不很对地方。 抓完稳住身子,沈端言才发觉自己手抓在哪里,干笑两声抬头往上看,正好顾凛川低着头在看,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中酝酿着意味深长的尴尬――主要是沈端言。 啊……那个软趴趴的东西,居然开始发烫发硬,真是要了亲命了! 第十八章 心也都冷,情也都凉 顾凛川的举止再一次让沈端言心生感慨,并且肯定自己的结论――顾凛川绝对是毒草中的君子,君子中的毒草。(..info)他居然跟没事人一样,俯首含笑,身披微微天光,将她从半趴着的姿势扶起来。 红茶:青茶姐,要管吗? 青茶淡定无视:你要管谁? 被顾凛川扶起来后,沈端言老感觉自己手里留着当时的触感,诡异而尴尬。要说在现代,她真是个吃过见过的呀,为什么还会反应这么大,脸红心跳且不说,连顾凛川走在她不远处带来的几分微温气息都感觉烧得慌。 忍不住悄投去一个眼角,却发现顾凛川居然在笑,那笑却浑不似平时那样总像隔着什么,虽笑意浅浅,但纯然美好。而且,顾凛川还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自认悄无声息的一眼,当即就迎着她的视线回望,轻笑:“看路。” 这是要逆天啊!沈端言揉着跳得一塌糊涂的心肝,特想给自己一巴掌,明知是毒草,能不能别乱发花痴。幸好,路并不长,眼看着就到了小丰庄的院墙外,沈端言疾步先迈进门槛,把顾凛川远远甩在了身后。 站在门外看着沈端言背影急急而去,顾凛川莫明露出愉悦的笑意,比方才还要更温暖真实几分。恰在此时,身后随从贴近他身边来躬身施礼,凑近前小声道:“爷,方姨娘问您是否今日回府,若爷回府,方姨娘想问问您的意思,能不能留下来在小丰庄陪着太太住几日。” 闻言,顾凛川眉心微动,又是一声轻笑,却吐露出几分寒意来:“她意欲何图?” “约是想往太太身上动几分心思,方姨娘……”随从的话到此为止,下边的话不说顾凛川也能听出来,话外音嘛,爷,您懂的。 方妍华的想法,顾凛川大约能想得到,不过沈端言曾与他约法三章,沈端言态度摆得如此明白,言行又做到如此合乎她的约法三单日,那么顾凛川认为,她这就是在告诉他――你也必需做到。 “打发她回府。”顾凛川说完举步迈进门槛,沈端言已进了后院,看着沈端言的背影,顾凛川便又想起梦中的某一些片段。方妍华这一胎小产正应证了梦境,那么过得几日,府里的大夫就会诊出秦素芳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消息。 如果,顾凛川脚步微顿,如果梦中一切都能对照进现实,那方妍华的小产也是秦素芳所为。但是在梦中,沈端言没有来小丰庄,方妍华把这一胎小产的过错推到了沈端言身上。甚至,在梦中,连他也认定这件事是沈端言做的。 秦素芳……顾凛川暗笑一声,这笑只为自嘲,居然没看清他后院里还藏着这么一个能忍擅谋的女人。不过,再能忍擅谋又怎么样,沈端言最后浴血持刀斩个一干二净,或者暴力也有暴力的好处? 就在顾凛川要迈步回他起居的厢房时,却看到沈端言站在他视线右侧不远处的花廊底下看着他,似乎在等候着他一般。顾凛川虽不是那么自作多情的人,却也忍不住心头生出几分喜悦之意来:“端言有事?” “约法三章,夫君可还记得?”沈端言挑眉,哼,我也会以问句对问句,你体验一下这有多讨嫌。 “自是记得。”顾凛川喜悦未消,笑意又起,似乎有种“端端姑娘,我抓住你了”的愉快之感,忽觉得沈端言的性子其实颇是好琢磨,他便略略一想就逮个正着。 “那么,后院之事,请夫君自行关照,我……是不会管的。到时候,后院若是火趁风势烧个干净,夫君可莫怪我不作为。”话外音: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约法三章过,到时候你要是怪我身为后院女主人如何不作为,我能甩你一脸药渣子。 嘤嘤嘤,摊上一身娇肉软风吹就倒的肉身,当真好令人伤感呐。 “端言安坐便是。”话外音:放心,事落不到你头上,事后黑锅也不用你来扛。 “如此,静候佳音。”话外音:你知道就好,赶紧处理掉,要再冲到我这里来,别怪我到时候把人给打将出去,连-同-你-也-一-起-哟,亲! 顾凛川点头,不需要话外音了。 “夫妻”俩各表满意,连晚饭都不打算一起吃了,两人甚至没有交流一下不愿意一起吃晚饭的想法,就默契地感觉到了。咳……刚才那么尴尬,那什么,一起吃饭这样要面对面的活动就暂时不必了――主要是沈端言。身为毒草中的君子,顾凛川只是看出来沈端言的尴尬和想法,然后觉得她的想法可以同意一下而已。 况且,顾凛川明日要去翰林院上差,稍坐便得回府去,自然还得想想回府后,怎么处理秦素芳的事。那孩子……一想起沈端言浑身染透鲜血的那个画面,就觉得未来并不可期。 顾府后院的那些破事,至此,算是和沈端言没有任何干系,顾凛川既然答应沈端言,他就会做到。就算偶尔有做不周详的,只怕沈端言也会一次一次一次地提醒,并且身体力行的不担任何干系。 顾凛川也非常想快刀斩乱麻,毕竟他的心思在庙堂之上,断不肯多放分毫在后院之中。在对权利充满**的毒草心中,其他都是要靠后排的,哪怕是如今在他心里影响已经很深的沈端言。 另一边,沈端言换了屋里穿的便装,素衣宽袍趴在薰炉边捧着姜糖水灌。黄茶盯着她喝完了,正要下去,沈端言看着桌边的点心就要伸手去吃,黄茶又赶紧把那碟点心给端了走,沈端言:“我饿了,吃块点心都不行吗,那是桂花粟子糕,吃一两块没事的吧。” “这会吃点心,待会饭就不想吃了。”黄茶递给沈端言一个“太太,我最懂你”的的眼神,捧着装姜糖水的盏子飘然而去。 沈端言:…… 这还有没有点人权了,还让不让大吃货国子民活了! 青茶这时补上黄茶的缺口,侧着身子,软软柔柔地在沈端言耳边递话,却是沈端言眼下最最最不愿意听到的:“太太,婢子瞧着爷近来已转了许些,太太何必还这么梗着呢。太太往日里便爱说,人和人之间总是相互的,当初爷硬着,您也硬着,如今爷软和了,太太您不妨也软和下来,如此才是夫妻长久之计,太太说是也不是。” 不是,一点都不是,都约法三章了好不好,真是谢谢操心了。沈端言沉默好半晌,才长叹一口气,目光幽远飘忽地开口:“如今我心也都冷了,情也都凉了,又哪里还回得去,纵回去了,也不再是从前那般滋味。如此,又何必勉强自己,谁知他有几日热度呢,又谁知他不是因爹爹寿辰将近才扮出来的眉高眼低呢。我是怕了,怕一旦重拾又要再被推开,那当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一听这话,青茶不敢劝了,这话明摆着是说真要那样,可能就是个死字。那还不如保持现在这样,好好活着呢,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嘛。 见青茶不出声了,红茶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咽回去,余下的年纪小一点的,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了。屋里一下沉闷下来,因为沈端言这一番话,几盏茶都有些担忧起沈端言的将来。 私下里,待沈端言安置后,几盏茶商量着道:“说是太太什么也不缺,纵无子无宠也能活得肆意无比,可女人家,总该正经有个家,有夫有子才是好。如今太太还年轻着,正当是时候,待到日后太太年岁渐长,就想要只怕也迟了。” “太太虽贯是个有成算的,可在这事上当真一点成算也没有,咱们还是要想想法子才是。一味由着太太也不是办法,只是太太一说起这些,就长吁短叹,多说几句不是青灯古佛之心,就是无望求死之想,总让我们不敢往下说。”如果不是沈端言惯来是个娇的,只怕几盏茶早就开始喝骂了,借着王婉芫这虎皮,几盏茶还是敢骂沈端言几句的。 “我看着如今在庄子上倒是不错,如果姨娘们不来,太太和爷相处得也算不错,待到日后相处多了,只会更好。是以,我倒觉得就先这么着,慢慢的太太自己八成也会想着的。”这是绿茶的想法。 青茶点头:“是这么个理,左右太太陪嫁的庄子院子尽有,便是一年到头不回府里也能歇得好。那就先这么作打算,先劝着太太在府外住着,一来府里的事不用操心,二来和爷之间也不必那么拧着,三来嘛没有福妈妈从中作梗,爷许也能瞧出太太的好来。” 几盏茶纷纷点头,青茶又作了一番安排,最后又问黄茶沈端言如今身体养得怎么样。黄茶一直调理着,沈端言虽然怕冷得要死,身体见点风见点雨就要死要活,可要说怀孕,当真一点问题没有。 计划作定,青茶和红茶负责和沈端言说不回府,在庄子上继续过着的事,恰好这个本来就合沈端言的想法,她打从顾府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在外边多好,天宽地广没约束,还有美少年与美食加以犒赏,比在顾府后院那憋死人的生活不知舒服多少倍――如果毒草不来,可能会更好,不过世事没有十全十美嘛。 青茶红茶任务迅速完成,接下来黄茶和白茶、绿茶、花茶不着痕迹地哄着沈端言。偶尔带几个庄子上的小孩来,特地挑那聪明乖巧嘴又甜的,把沈端言逗得嘴都合不拢。喜欢美少年的怪阿姨,怎么可能不喜欢萌萌的小正太和小萝莉呢! 不过,为什么冥冥中会有点不太妙的预感呢?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将要发生一般呐。 第十九章 吃不下苦,享不上福 顾凛川回去上差后,沈端言便又和美少年们打成一团,不过,和美少年们在一起纵然痛快,却也避不开遭遇家长这样的时候。萧霄是福王世子,他爹当然就是福王,福王今年三十有一,正是翩翩美大叔的好年纪,萧霄生得那样赏心悦目,他爹的精神面貌也十分出众。 福王本意是来打猎,捎带手地看看自家那不爱着家的儿子,与福王一道来的还有吴王。吴王今年二十七,没有子女,吴王妃年初产子,却因着这个儿子连大带小的丢了性命。吴王与吴王妃恩爱甚笃,后院就吴王妃一个,成婚好些年没孩子,好不容易吴王妃去年怀上,却没想喜事变丧事。因着这一遭这多半年来因伤感王妃逝去连门都不曾出,好不容易吴王肯出门,福王这做哥哥的二话不说,赶紧就拖了弟弟出门散心。 福王名作萧征,吴王名作萧徐,福王乍一见着自家儿子,忽然觉得有点不怎么一样了。要说往日里,萧霄见了福王,那是绝对要绕弯走的,无他,最怕福王问那句“最近学问可有长进”。福王虽说不是就这么根独苗,却就这么个嫡出子,平日并不严苛,只是学业上却不得不多要求一些,就为学业上这点事,萧霄烦福王着呢。 今日福王领着弟弟吴王一块上雁鸣山来,不意听着庄子里的老庄头说起,萧霄这个点儿居然在书房里温书习字,那可真让福王费神,莫不这儿子在书房里还能憋出什么坏来? 结果悄往书房亲去一看,他那不爱向学的儿子果真在温书,福王狠狠揉了几下眼睛,他得确定自个儿子是在看正经书,而不是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到书名了,福王还有些不敢相信,问吴王:“我说阿徐,别是我看错了,那真是《制论》。” “我说哥哥诶,成日里你盼着萧霄向学,现在萧霄真个向学,你倒不信起来了。”吴王免不得揶揄一句,谁不知道福王为萧霄学问这点事有多着急上火。 “那可真是好日子来太得突然,你哥哥我一时承受不住。”福王话音才落下,就见萧霄提了笔,在案头上写了点什么,嘴里还在叨咕着。 福王萧征,别的不成,耳力却相当不错,支着耳朵便把萧霄正嘀咕着的话听进了耳里:“端端姐你不厚道啊,居然让我们一人写一篇制论给沈大人贺寿,有见过写诗贺寿写词贺寿的,谁见过写制论贺寿的啊……而且,什么叫写得好有奖励,写得不好你们懂的啊!端端姐,你的胡萝卜和小皮鞭永远这么没诚意……算了,端端姐也说得对,吃不下苦,享不上福,想一劳永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是沈大人那么打人爱打脸的,送上去被打了脸我还得笑呵呵,得,只能盼着比起他们几个来,打我打得轻点。” 听着这话,福王暗琢磨,悄问他弟弟吴王:“阿徐,这打人爱打脸的沈大人是谁?” 吴王更偏文官系,心里自然明白:“想是沈观潮。” “我依稀记得沈观潮有一爱女,在闺中与雯儿相交甚好,雯儿便是总称她端端,想来不会差,就是他家了。我仿佛记得那闺女是嫁给哪一年的榜眼了,他们怎么会撞到一块去?”虽有些疑问,但福王心里那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更甚。 “上进了就成,不用管那么些前因后果。”吴王倒是想得开,当然,他如今是想不开也不成了。爱妻病故,留下他一个在空荡荡的王府里,要不想开点,只怕早闹出点好歹来。 “倒也是,沈观潮难道还会图我点什么不成,要图也图皇兄去。”福王说话间,见萧霄拿起案上写了一小半的帖子就要撕,赶紧上前一把抢下来。 萧霄:…… 吴王:…… “父王,您这是做什么呢,吓我一跳。”萧霄差点被他家老爹给吓出点毛病来。 “难得你用功,写这么幅漂亮字,为父得留着挂书房日日赏看。”萧霄以往倒不是写不出好字来,而是不肯好好写,这帖字为了怕打脸,别说字得漂亮了,就连文句稍有不顺也得重来,平日里他哪里这样讲究过。 “行,您喜欢就收着吧,吴王叔怎么也与父王一道来了,怎么不把我弟也一起带来。”萧霄说的弟弟指的是吴王的义子萧宣,他想着,死党们倒是都来了,兄弟里也不能光他一个人倒霉,如果萧宣来了,也算多个人作陪不是。 “宣儿尚在孝中,便是我本也不欲出门,偏被你父王给拽了出门来。”本朝没有夫为妻守,或妻为夫守的规矩,便是儿女为父母守也只需守满一年既可。不过没这规矩不代表不可以守,吴王这半年来不出门便是为吴王妃守丧。 萧霄这才又想起吴王妃的事来,不免也叹口气,吴王妃当真是个极周到温柔的女子,待他们这些侄子也没话说,是个温柔又让人服气的,可惜却偏没福气。萧霄虽是个不太解事的少年,却也知道吴王心中苦闷,便把话题给转开去:“说起来,王叔来得正好,我这正一团乱麻呢,王叔可是雪中送炭来了。王叔,你快与我说说,贺寿的制论到底该怎么个写法,端端姐可真是爱给人出难题。” 制论有点像八股制艺,讲究个转承起合,开篇如何破题,结尾如何点题。本来萧霄还算会一点,可偏偏这回是写来贺寿的,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因为没命题,只是用的场合不同,不是庙堂上对奏与君王,而是寿宴上给贺寿用的。 这题也确实出得歪,就像现代作文,没命题,光就几点要求,比如要赞美歌颂的,要喜庆的,还得读起来顺畅。想象力好点的,写作文跟喝水似的可能都得犯点难,要再是平时就不爱写作文的,那可真就是等同于要命了。 萧徐琢磨半天,到底比萧霄多吃几年饭,指点了几句。不过王爷们擅文,大多都是为应付科举,就是萧徐在皇子王孙里算擅文的,也不过高出那么一点,因此也给不了萧霄什么太好的建议。 “得,我也不担心,肯定有垫底的,待我写了给端端姐看去。对了,父王,吴王叔,我们下午去打野雁子,上雁荡里烧烤去,父王和吴王叔要不也一道,就父王和吴王叔有什么好玩的。”萧霄还想勾着吴王,到时候把萧宣也送到沈端言魔爪里呢。 福王觉着热闹点才能把他弟弟从王妃过世这事里拉出来,所以便率先点头答应,萧霄就差了人过去跟沈端言先说一声,沈端言那边回了肯定话,萧霄才领着福王,拖着吴王上小丰庄去。 在路上,先后遇到了晏修棠和顾汝中他们几个,到小丰庄时人就已经齐整了,只等沈端言来一块出发。沈端言对三五不时搞搞野外烧烤兴致很高,美少年、美食与美景不要太美好,虽说最后一样美景她不是很欣赏得来,可美少年与美食她太欣赏得来了。 听说有美大叔,更是嗨得不行呐。 结果换了轻便的衣装出来一瞧,哪里是美大叔,才多大点年纪,分明应该是美年青儿呀!福王三十出头,吴王二十几,都是正正当着好年华,福王身上有岁月加成,倒是比萧霄更养眼,总让人想起赏心悦目这个词来。至于吴王则有点忧郁文青味,打一眼都觉得充满沧桑与感伤。 沈端言:嘤嘤嘤,果然,美少年们应该一直美下去,沧桑忧郁的文艺青年果断比不上阳刚阳光美年青招人喜欢,福王简直是艺术品啊艺术品!至于吴王,略过略过,沈端言不好这口,她连喜欢美少年都是阳光型的,何况美年青。 “太太。”红茶心中暗道:您别这么赤溜着眼看人好不好,活像是要把人给吞下去似的,您是已婚的也不带这么看人,小心人家误会。 “诶,别挡着。”穿越人生如果一定要有点意义,美食美男,这个绝对可以。 “太太,那是福王和吴王。”话外音:你悠着点,人可是宗室子,要犯了人家的忌讳别说爷,就是大人来了,只怕也得犯点愁。 几盏茶惯把沈观潮称作大人,把顾凛川称作爷。 “我知道啊,刚刚已经见过礼了。”沈端言没明白过来青茶有什么话外音。 青茶把脑袋垂到胸口,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太太,别这么眼睛直棱棱地盯着人看,不太合规矩。” 噢,那就暗地里悄悄看就是,沈端言果断换了欣赏美青年和美少年的方式,把光明正大模式改成了暗中窥伺模式。只是后者好像怎么都有点猥琐,逮着空就暗瞥一眼,逮着闲又偷瞅一下,加上那眯着眼笑的样子,简直像个尾行犯。 吴王:我说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福王:笑话,这大凉天的,怎么可能不冷! 六盏茶:太太,求您了,眼神收敛点吧…… 沈端言默默收回视线,算了,不看就不看,反正有美少年看也一样。不过,吴王老往她这边瞥又是怎么回事,她都不偷瞥了已经。 ps:吴王=男配的头号种子 第二十章 从一而终,乃是笑话 肉烤好后,就聚在草亭中吃,雁荡周围尽是芦花,此时正当芦花如雪时,山风徐送,芦花轻折,遂撒漫天雪白绒花起起浮浮于青山碧水之间。(..info好看的小说) 沈端言歪着脑袋去看,漫天芦花带着清辉如梦中天国般,纵是沈端言自觉不是个懂得欣赏美的,也被这样的场景看迷了眼。嗯,是真的迷了眼…… 在她身边的红茶赶紧递上帕子,悄声凑在沈端言耳边道:“太太,早说您别这么赤溜眼瞧人,您看迷了眼吧。” 沈端言:…… 拿帕子揉了揉眼睛,等到眼里不适感退去,沈端言才有工夫冲红茶翻白眼。红茶赶紧又拿帕子把她的眼睛给遮住,省得她这不雅观的举止现在人前,沈端言郁闷了一下,现代再不好,至少她翻白眼的时候没人来遮她的脸:“好了,这般遮着,旁人只当我是多有见不得人呐。” 抽开帕子的红茶忍不住轻跺一下脚,嗔看沈端言一眼,面皮都有些发红,不是恼的,是羞的,替沈端言羞的,心底免不得暗道:“太太真是愈发没遮拦,怎么什么话都好往外说的,福王和吴王听了不定怎么想呢。” 福王:阿徐,你怎么看。 吴王:哥哥,此事必有蹊跷。 也是穿越版沈端言没细挖原主的记忆,事实上,吴王与沈观潮交情相当不错,吴王与沈观潮结识倒不是以文章诗词,吴王那点子墨水,在宗室里算不错的,在沈观潮面前,真是不值一提。吴王奇葩的地方在于,他酿得一手好酒,时不时连宫里的皇帝陛下都要向吴王求几坛子酒尝尝,沈观潮虽不嗜酒,却是个爱酒的,两人一见如故哪有不相亲的道理。 你酿酒,我饮酒,吴王每出新酿,不说先请皇帝陛下尝,而是殷殷捧到沈观潮府上,请沈观潮品饮,沈观潮每每饮完都要题名题诗,这来来去去的交情自然不同一般。吴王频频看沈端言也是因此,吴王是想起以前那“小端端”淘气可爱样来,再一对比现在的穿越版沈端言,怎么都觉得“小端端”婚后受了委屈。 于是,吴王念及自己和沈观潮的交情,决定问上一问:“端端啊……” 吴王话才开始说,还没往下说呢,沈端言就“啊”地一声把吴王给打断了。沈端言毛骨悚然,怎么这就喊上昵称了,这才刚认识多久,吴王殿下您是不是也太奔放了点儿:“吴王殿下,您有事?” 忧郁文艺青年的脑洞是无穷大的,吴王脑补了一下,觉得沈端言是慌乱,因为吴王自己的定位是娘家长辈,沈端言觉得自己遮掩的事实被长辈看出来,所以慌乱。吴王定定神,伸手给沈端言倒了杯水,这才接着道:“乃父是通达之人,若有不虞,不妨直言。总不至于分明你不好,却仍令你守着陈规陋俗,所谓从一而终,乃是笑话。日子是两个人过,如不能贴心同心,从一而终便是愚妇所为。” 唔……这是在劝她如果过得不痛快就干脆离婚?不是说古人,不,应该说古往今来受儒家文化影响的人都是劝和不劝离的,这位吴王倒是别出心裁了嘿:“吴王殿下说得是,我岂是会委屈自己之人。” 福王:我说阿徐,沈观潮要是知道你问也不问,就劝他女儿和离,估计你以后就进不了沈府的门了。 几盏茶:吴王殿下,您可别再这么说了,我家太太本就心志不坚,说出这话来,您可得负责任。 吴王听了沈端言的话却含笑颔首:“正应如此。” 沈端言觉得,吴王大概是自动代入了父亲这个角色,而且是个特文青却又不迂腐的,至于吴王脏子里具体想了些什么,沈端言觉得她脑洞开不得这么大,补不出来。遂揉头,然后端起茶一饮而尽,干笑两声招呼众人吃烤肉。 唯萧霄一边吃肉还一边唯恐天下不够乱地开口:“王叔,你想多了,端端姐这么厉害,就是姐夫也只能甘拜下风好不好。我素日里瞧着,端端姐在姐夫面前也不很收敛的,姐夫可从来好言以待,一句不是都没有的。”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瞎说什么。”沈端言赶紧塞了一块拌了青菜的饭团进萧霄嘴里,免得这倒霉孩子要说出更多平日里相处的细节来。她不是担心外人认为她和顾凛川恩爱,而是担心细节上说明白了,福王和吴王能听出些什么来,要让沈观潮知道,真让她和顾凛川和离,她还上哪儿找个能放任她四处溜达,屁事不管的主去。 顾毒草再毒再渣,至少某些方面还是很有保障的,就目前来看他不但能言出必行,而且是真有能耐把那一摊子破事管好,不落一点灰到她头上来。最重要的是,踹了顾毒草之后,就确定能找个比顾毒草更好的下家? 啧,沈端言对这个时代的男人不抱很大期望,沈观潮与王婉芫曾还海誓山盟感天动地,不照样也纳了几房妾。再说眼前这位吴王,也是出了名的和王妃恩爱甚笃,却也免不得偶尔与人一道上秦楼楚馆这样的地方去风流风雅。 综上所述,沈端言认为,跟这个时代求一夫一妻,真心真爱,那是天方夜谭,不如早点洗洗,将就睡一睡毒草。 嗯……果然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了!看来那天不小心握“柱”,把吃过见过的熟女那颗荡澜春|心给勾出来了,啧,毒草再养眼,也是绝对不能尝的,这念头就不该起,沈端言赶紧把念头给掐死在摇篮里。 忧郁文艺青年脑洞还开着,脑子里想的是:果然婚后生活不愉快么,嗯,看来应该和沈兄说上一句,小端端还跟从前似的那么拧,什么事都不爱与人说。吴王且不说拿沈端言当女儿看,至少当自己人看是肯定的,自己人被人欺负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要为自己人扎起场子来。 结果吴王还没想好该怎么干呢,顾凛川就骑着马来了,今日不休沐,顾凛川自然是有事来相请。见了福王和吴王,又有美少年在旁,沈端言当然要主动配合扮作恩爱夫妻,虽然顾凛川并不觉得需要另外表现什么。 “夫君,今日并非休沐日,怎也来了?”沈端言已经具备了表达话外音的功力,她现在的言行加上举止神态,活脱脱能让人读出一句话来:想是因想我了才来的么。 顾凛川:…… 好吧,爷配合你演恩爱夫妻:“昨夜有雨,来看你可是又贪玩了?” 得,顾凛川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把自己给恶寒着了,实在是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顾凛川自己说出来听在耳里都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听这话的沈端言功力绝对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她面不改色心不乱跳,反而抓了顾凛川宽大的衣袖,向顾凛川报以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何曾,夫君总拿我当小孩子,真恼人。” 萧霄:你们俩今天吃错药了吧,难道是真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不过以前也没见你们俩这样呐。 福王,看吴王:我说阿徐,这不叫过得不好吧,你最近肯定是眼睛有毛病,明显眼神不行呀。 吴王,回望福王:我…… 亲亲热热地秀完恩爱,两人转过背去就死得快了,沈端言:“有事说事,您这么看着我,莫非是动了凡心。哟,那可不成,您把凡心留着送给您那几位如花似玉的妾室吧,我目下只有禅心。” 顾凛川瞥开眼去,心底也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似是失落,又似是遗憾,更多的却是复杂得无法言说的种种思绪,一一浮上心头,又缠绕不肯去:“两位舅兄欲来小丰庄看你。” 沈端言听出顾凛川的话外音来了:赶紧把厢房那边收拾了,别让舅兄看出来咱们俩分房睡,严重不合的事实。 “我知道了,自会收拾妥当。”话外音:你放心,既然有约法三章,这样的时候我就会给你搭台阶,让你安安生生上来下去。 嗯,就是感觉有点贱! “端言行事,我自是放心。”话外音:你让我放心,我也会让你放心的。 谈话到此结束,林间山鸟婉啭,落叶翩飞,昨夜雨水冲刷过的山风吹来清新温润的空气,空气里却夹杂着一丝秋末的萧瑟凋蔽。偏这场景里,是两个都不懂得欣赏的,一个是无心赏,一个是压根没这悲春伤秋的情怀。 被梦境反复纠缠,把梦越做越深入的顾凛川此时思绪无端端生出许多来,因沈端言就在身侧,他无法不拿梦境与现实做对比。越是这样做,沈端言的音容笑貌就愈发在他脑海里深入,甚至驻扎不肯去。 昨夜梦中,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疼痛以及她的悲伤绝望,那般刻骨的爱恨,即使是此刻,顾凛川也仍然心悸不已:“端言。” “嗯,什么?”沈端言现在心态摆得正,您就是我的合作伙伴,咱不拿冷脸对你,但绝对没什么好脸,因为您这合作伙伴大多时候不很靠谱。 沈端言一脸“你还要我怎么配合你,你说”的样儿摆将出来,顾凛川纵有千言万语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差点没自己把自己给堵死。 ps:虽然吴王是出来做男二的,可我真没想到,才一出场你们就觉得他好,他还什么都没干呢……这绝对是被毒草反衬的,是吧是吧是吧~ 第二十一章 太好用,不好用 沈敬直和沈敬方哥俩休沐日与顾凛川一道来的,沈敬直和沈敬方大约也是怕自家妹子受了委屈,特地前来看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敬直见到沈端言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看了沈端言良久才把视线又收回来,弄得沈端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倒是顾凛川反应及时,引着兄弟俩往院里走,六盏茶老早就忙和开,兄弟俩一进院门,就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不过就是这样沈敬直的眉头还没舒展开。倒是沈敬方喝了几口茶后,便开口与沈端言说:“端端,你怎么好好的府里不住,偏住到庄子上来。” 从沈敬直和沈敬方哥俩身上,沈端言仿佛能看到沈观潮是个怎么样的人,哥俩不说长相多出色,那气度仪范是真没话说,见之令人忘俗。平时觉得还不错的顾凛川,立即被衬成了三流货色,就是萧霄在这里,再优雅地拿袖子擦嘴,也会显得十分不堪入目,这就是有对比啊! 忽然间,沈端言有点担心了,她可真不是打个呵欠都能**雅致的主,要是原主是这么样的,她只怕要被这哥俩给看穿西洋镜了:“二哥,目下正是秋色堪赏的时候,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沈敬方: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端言:二哥,你不直说,我哪里听得出来,我可不是什么多聪敏的人。 看着弟妹你言我语,沈敬直轻瞥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冲沈端言看轻飘飘递去一眼,开口道:“再待下去,莫说秋,便是冬日雪景也可一块赏了。身为一家女主人,怎可时时日日在外不归,端端不成是玩野了心?” 其实沈敬直的话外音相当明显,大抵在说:有什么不痛快,就说,这样在外边待着,你当一句赏景就能打发了我和你二哥,难道我们是这般愚蠢之辈? 好吧,沈端言听出来了,可她目下真没什么不痛快的,她能绝对保证,她脸上的笑百分百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弄虚作假的成分,就是目的有点不单纯而已:“大哥,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夫君的妾室怀有身孕,我很生气,不想待在府里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哼,夫君真是太讨厌了,我才不要日日里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来呢。”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沈敬方已经信了,沈敬直却依旧有所保留:“如此,便依着你喜欢,只是那孩子不是听闻已经没了,是否也该回了?” “哼,这个没了,那个还会有,我才不回去,回去看她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得意洋洋不成,我才不要。”沈端言“这个没了,那个还会有”只是顺口这么一说,她没料想到,秦素芳那边已经爆出怀孕的事情来,秦素芳目下正欢喜得意无比地养着胎呢。 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端言这一句把顾凛川的眉头一下子给收紧了,他差点就要认为沈端言跟他一样,会做那些如同预见未来一般的梦。他今日放班时,秦素芳才把这件事爆出来,除了他之外,府里也就大夫一人知道,他听到消息后就打马和沈敬直、沈敬方哥俩一道来了小丰庄,路上都不带停的。 顾凛川对自己在后院的掌控力也很是有信心,沈端言在府里也没什么耳目,应该不是有人告诉她的。因此,顾凛川怔了怔,细思量了一番才开口道:“端端,此事虽是意外,却到底是我疏忽了。端端且安心,任她再如何,也不敢到你面前放肆。” 这趟一回府,顾凛川细细查了些事,结果很是让他吃了一惊,那秦素芳当真是他后院里的一条毒蛇。(..info无弹窗广告)正妻无子,妾室不得先出,除非正妻三年无所出,这是律法对正室的保障。而顾凛川这边,将将好在快到三年上头,秦素芳悄悄将她和方妍华的避子汤药都给换了,方妍华先怀上,她后怀上,前后日子相差不到一个月。 然后方妍华小产,她爆出怀孕来,大约是在算计着,他失了一个,会重视另一个。而且,这么一来,秦素芳告知他时说过“太太这般,妾委实难以安心,求爷在孩儿生下来后让妾自己养着”,这句话肯定是在心里转悠了很久的。 沈端言本来要说话的,不过一看顾凛川那表情,就莫明把话咽回去,实在是顾凛川的表情太难看了,那脸黑得都能蘸上写大字:“大哥、二哥,你们看他说的什么话,我最不爱听了,哼,要我说就该把那些女人都打发出去,我沈家女儿亦是卧榻之侧不能容人安睡的。” 这个么……沈敬直和沈敬方互看一眼,谁家没个妾室通房,虽说沈家女儿贵重,沈敬直也并不会认为妹夫就该守着自家妹妹一个人过日子。这是时代所导致的价值观不同,不过,言语上,沈敬直沈敬方还是很为自己妹妹撑面子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了沈端言的话,虽然在沈端言听来十分不诚心。 因此,沈端言就更加不期待讲情说爱的事了,这么疼爱妹妹的哥哥且这样,况且旁人,大约所有人都认为顾凛川已经算是很节制的人,四房妾室在这个时代真不能算多。就是贫家的作了官,也要三妻四妾,备齐十二个通房:“我才不管,夫君若不打发了那些妾室通房,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沈敬直和沈敬方这下说不出话来了,自家妹子绝对在这事上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价值观再不同,也是疼爱妹妹的。两人默默互看一眼,在心底琢磨着怎么撺掇顾凛川把后院那些女人打发了,不过这事不好办,传出去也委实不好听――舅兄插手妹夫后院,将妾室通房全部撵走,着实有些难听。 不过,为自家妹子,沈敬直和沈敬方并不介意担下这名声。 所以,价值观再不同,疼妹妹的哥哥却没什么不同。 只是不管兄弟俩还是沈端言,都没想到顾凛川直接来一句:“好,端端再多等些时日。” 沈敬直和沈敬方哥俩再次默默对视,沈敬方:大哥,他不会早就想好了,只等着我们把话说明白吧。 沈敬直也有种顾凛川一直在等这么个机会把后院打发了的感觉,不过,谁吃了饭消不得,天天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把妾室通房给打发了呢,这也太不合乎常理了:“妹夫不必如此,端端由来娇宠惯了,想来也是一时之念。这事要是真按端端说的做,那不容人的恶名就得压到端端头上。” 怎么都爱话外音,沈端言默默地替沈敬直解读着:顾凛川,你如果想要借这机会坏我妹妹的名声,那就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却见顾凛川回之一笑:“自不会拿端端来作筏。” 哥俩表示满意,既然妹夫你这么上道,那我们就暂时先不说什么了,看你怎么做吧。于是四个人又你说我笑的喝茶吃点心,小丰庄新晒的果子干居然很受欢迎,还有沈端言让做的果皮丹,没想到沈家哥俩居然相当喜欢吃。男人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真的让沈端言有点开眼界,她还以为这些东西就小孩子和她这样死好这口的人喜欢呢。 三人是休沐下衙后不久就过来的,正好赶上吃晚饭,吃了些果子后,几人就转战厅堂里用饭。待到用完饭,沈端言还没怎么觉得不妥,她自行回了卧室,由着几盏茶把她洗洗涮涮。 洗漱完再进到卧室时,看到顾凛川,沈端言才知道自己刚才那“嗯,有点不对劲呀”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今天顾毒草要和她睡一个屋。更重要的是,这屋里连个罗汉床之类的都欠缺,一个小榻也就能平时闲着躺会,压根睡不得人。 我去,要同床共枕! 其实沈端言对同床共枕没有太大反应,关键是,她那颗**的荡漾春|心还没消退呢,万一擦枪走火,绝对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毒草委实不能尝试呐。万一没爱上人,却沉迷这肉身带来的愉悦,那可真就糟糕了。 男人如果太好用,跟**似的,如果不好用吧,沈端言又觉得太恶心自己。 纠结半天,沈端言坐在梳妆镜前几乎要坐成一尊雕塑,顾凛川在外间看着书,在明暗不定的灯烛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端言,那纠结劲,就是不说一个字也能让人看出来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赶他怎么赶,不赶他怎么睡? 莫明失笑,顾凛川原本自有打算,不过现在嘛,他不打算出声了,倒要看看沈端言能在镜子前坐出个什么结果来。 到后来,沈端言也悄从镜子里看顾凛川,却见他老神在在地看着书,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什么都尽在他掌握似的。苦恼呐,狠狠抓几把头发,把原本顺溜的头发抓成了鸡窝:“夫君!” “嗯,端言有话便说。”顾凛川看一眼沈端言脸挤成一团的样,不由暗笑。 “你打算怎么睡。”沈端言豁出去了,反正咱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害个毛线羞。 “端言怎么打算?” 最讨厌反问了!顾毒草你怎么不去死! 第二十二章 你若恨我,肯以命偿 沈端言洗漱出来时,顾凛川已躺在床上睡着,沈端言愣是披着微湿的头发,在床榻前站了半个时辰,心里反复把“死毒草,臭腹黑”之类的话骂了几万遍也不肯停歇。她以为是顾凛川故意的,所以心里十分不岔,且把顾凛川的“靠谱指数”下调了一大半。 待到六盏茶把她的头发细细煨干,沈端言复又开始站到床前,恼火也有,纠结也有,六盏茶这时倒好,该值夜的在外头守着,不值夜的也已经安置去了。今夜值守的却是两个小的,就是沈端言想找人商量,只怕小的也不敢拿主意,必是青茶安排好的,拿准了主意非要把她和顾凛川凑到一张床上不可。 就在沈端言在打地铺和小卧榻之间纠结的时候,忽听得顾凛川含糊地嘀咕着什么,听了好几遍都仿佛是在重复着几句话,却总也听不清说什么,唯有两个字是清晰可辩的,他在喊“端端”。 一时间,沈端言怔在当场,顾毒草这般无情之辈,居然还会做梦梦到原主:“切,八成是愧疚,看来人人都有几根骨头是贱的,在身边纠缠时嫌这嫌那,如今冷着远着反倒日思夜想,简直无药可救。” 嗯,突然有种原主果然已经报复到了顾毒草的念头,只是…… “只是把我弄到这来也太不人道了,我本来家庭和睦,事业顺意,生活得算是不错的。你倒好,把我弄来硬生生塞给毒草,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回,要不能回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沈端言好不容易瞅着空叨叨一会,她本不是个爱多说多话的,吐完这几句槽也就收了声。 决定还是打地铺,屋里烧着火墙,并不冷,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再多垫上几层棉被,这副身子就是再身娇肉贵也应当没事。她一想好就要转身去箱笼里翻棉被,却又忽听到顾凛川的梦话略清晰一些了,一时兴起,俯身凑上耳朵去听。 “端端,世间……无有如命贵,你若恨我……肯以命偿。”顾凛川的声音里竟夹杂着一丝惊恐与慌乱,沈端言伸手原想把顾凛川直接抽醒,却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到时候还要解释。又轻轻贴了一下顾凛川的额头,嘀咕了句“没发烧啊,怎么做个梦还胡说八道,尽盼着我死,真不愧是毒草”。 沈端言再次误会了顾凛川,“你若恨我,肯以命偿”说得含含糊糊又断断续续,不甚清楚,她便以为是顾凛川做梦都想着要她的小命。其实,顾凛川整句话的完整意思是“你要是恨我恨得极深,我肯以命相偿,世上没有再比命珍贵的,你都有自杀的勇气,还不如干脆留着弄死我”。 因为顾凛川这句话,沈端言瞪了顾凛川半晌,然后决定,在床榻边打个地铺,直接把顾毒草踹下去!没道理明明是她的卧室,却要她来打地铺,更何况这人还盼着她死呢,她虽然也肯定有那么几根贱骨头,可贱不到顾毒草头上去。 于是乎,把床榻前的脚凳一抽,直接铺上厚厚的几层棉被后,沈端言就爬到床榻里侧,用力想把顾凛川从床上踹下去。本来沈端言对自己的力气是很有信心的,可到推的时候才发现,她就是再怎么使劲,也没法把顾凛川推到床下去。费了好一把子劲,才想起来,她在现代确实挺有劲的,可这身娇肉贵的身体,碗都端不久,多看会书手腕都要发酸,非要黄茶来揉不可。 “靠!”当女汉子的灵魂拥有了个软妹子的身体后,这杯具简直无法言说:“累死了,干嘛长这么死沉死沉的,你丫一文官不该瘦长瘦长跟竹竿一样么。” 折腾了半宿,沈端言又累又困,打她到古代起,作息时间就无比健康,再加上这一番“操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感觉十分欠缺。(..info无弹窗广告)好在床上本就是两床棉被,亏得几盏茶细心,知道他们俩都是好占被子的,给多铺了一床。 为自己的无能狠狠瞪一眼顾凛川,沈端言一边裹棉袄,一边无奈到只能自我开解:“算了算了,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强大。” …… 这一夜睡得不算很好,沈端言老感觉自己像是在完成自己未尽的事业――努力把顾毒草踹下床。结果早上一起来,沈端言直接和顾凛川对上了眼,和晚上的区别在于,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顾凛川:…… 沈端言:…… 嗯,我军还是很强大的! 两人对视半天后,顾凛川竟什么也没说,起身默默把棉被给收归箱笼,还翻了好几个箱子才翻到正确的。看着他那略带窘迫的样子,沈端言莫明心情大好,在被子里闷着脑袋笑得直打嗝。 正笑得欢的时候,却发现被子让人掀开,沈端言眯着笑眼,心情良好地一瞅:“夫君有事?” 看着沈端言在被窝里笑得灿若朝霞,眸子发亮,顾凛川方才的窘迫遂一扫而空,竟也心情好上许些:“近日公务繁忙,或有倦怠。” 唔,这话外音是在说: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答应你的事我本应做到,只是公务繁忙劳累了些,竟一时没注意,所以抱歉。 沈端言心情好,也不计较,摆摆手说:“夫君多珍重,若总这般劳累,可如何是好。” 话外音: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如有下回,哼哼……你会知道后果的。 点头,顾凛川表示他听出话里未尽之意来了,然后召来丫头进来伺候洗漱,顾凛川多半是自己动手,也不让丫头伺候更衣,这一点沈端言看一次,就要把“毒草中的君子”这个标签多点一次。 早起又是和兄长们一起用早饭,几人用完饭,沈敬直和沈敬方就提议去沈家的庄子上看看。沈家的庄子在另一侧,比王婉芫给沈端言的陪嫁还小个一两分,不过景致要更清雅静谥上许多,尽皆植竹,郁郁亭亭,园子的名字也十分别致――喧风。喧风两个字来自于沈观潮的一句诗――游人归未信,竹下晚喧风。 “二哥,这里倒十分好,若春日来处处竹笋,想必极美味。”沈端言是个上好吃货,自然惦记着这点。 不意黄茶在旁边直接凑上一句:“太太不宜吃笋。” 虽则沈端言十分想问句“干嘛什么都不让我吃”,但想起自己这身子,还是默默把话给咽了,只揽着身边沈敬方的手臂,喃喃语道:“二哥带我捉竹鼠不。” 因着沈敬方比沈敬直要跳脱一些,这些事沈端言向来是只找沈敬方的,沈敬方也不是没带沈端言做过这事,便戳戳她脑门道:“馋嘴的毛病就没改过,我早与父亲说过,你这毛病就是不戒口来的。” 说着,沈敬方又侧头看黄茶,道:“少少吃些也无妨,只看着她的嘴,莫爱吃的敞开吃便是。” 这一句话把沈端言感动得恨不能泪流满面,直晃悠着沈敬方的袖摆道:“二哥待我最好,怪不得我最最喜二哥。” 一旁沈敬方听了眉开眼笑不说,便是沈敬直听着也一边笑一边摇头,唯顾凛川默默不语,悄看沈端言的作烂漫状的笑靥,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心头泛起的是什么滋味,或是什么滋味也无,什么念头也无。 到了喧风园,沈敬直去与管事说庄子上的事,沈敬方则真带着沈端言去捉竹鼠。两兄妹加上个顾凛川和几盏茶,着实逮着好些竹鼠,萧霄却跟长了有预见性的狗鼻子一般,打马奔驰而来:“端端姐,去小丰庄不见你,问了庄头知你到这来,却不想端端姐竟在逮老鼠……话说这老鼠可够肥的。” 敢情是个没见识过竹鼠的,沈端言胆可一点不小,拎起一只竹鼠的尾巴晃到萧霄面前,那竹鼠肥肥圆圆地挣来扎去,既可爱又可怜:“你猜逮来作什么?” “除鼠害?” 果然没见识过,沈端言刻意摆一张血腥恐怖的脸,用自觉十分骇人的语气说:“当然是吃,少年,中午要不要一起。” 萧霄:救命,端端姐又要整人了。萧霄真后悔今天没叫上另外几个好友来,偏是他要陪父亲与叔叔,几个好友又哪里是爱陪长辈的。 他还没后悔多久,竹林外头福王和吴王打马而来,福王见儿子那“我好怕,爹快来救我”的可怜样,就直想抽他一鞭子:“一只竹鼠也怕,这小东西甚是美味,这小丫头倒是嘴乖,就是心性不乖觉,这般大人了竟还爱吓唬人玩。” 沈端言把竹鼠放回篓子里,顾凛川和沈敬方并几盏茶也一道上前来与福王和吴王以及萧霄见礼招呼, 吴王:哥哥,我瞬间觉得那天全是错觉,今日再看,这小丫头片子分明是个谁也降不住的。 福王:我说弟弟,这回你眼神没错,这小丫头凭谁能欺负得过去。 吴王:就应如此,若是个谁都能欺的,枉为沈家女。 于是,吴王的目光带出几分欣赏来,吴王居然是个热衷于御姐的! 第二十三章 择贤而友,久矣齐之 中午吃竹鼠宴,加上干笋和一些山货野味,喧风园里的厨娘很是收拾了一桌山味十足的午饭。(..info好看的小说)虽说既称不上餐,也说不得宴,却把人人都吃得满嘴欢快,尤其是沈端言。喧风园里的厨娘是最知晓忌讳的,做的都是沈端言能吃且爱吃的,且说沈端言和原主的口味相差真不太大。 吃好了沈端言就犯困,黄茶却又不许她一犯困就睡,下午睡了,夜里她总是要折腾一会才肯安置。一群人里也没几个睡午觉的,都钻到竹林里的溪流边上,趁着今日太阳大,正好是钓鱼的好天,时已近冬,日头越好越适宜垂钓。 顾凛川被两个大舅兄拽在一块,不知道三个人要说些什么,福王和吴王并着萧霄,还有沈端言都在一边。萧霄手气不好,大家伙不管大小都钓上来鱼,就他一个还没收获,萧霄哪还坐得住,一下子这个人身后蹿一下,一会儿又另一个人身后跳一下,总之没个安生。 偏沈端言又擅长钓鱼,萧霄一条没钓上来的工夫,她鱼篓里已经有了十几尾大大小小的鱼。萧霄遂搬了小凳子坐到沈端言边上,试图借点沈端言的运气,结果沈端言还是一条一条上鱼,他半响都没见动静,好不容易浮漂动了一下吧,拽上来一看,鱼没上来饵料也没了。 萧霄怨念冲天地看沈端言:“端端姐,教教我呗。” 沈端言瞟他一眼,道:“你心不静,鱼都叫你这颗嘭嘭作响的心给吓跑了,怎么可能钓得上鱼来。你呀,就把自己当成溪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不多会那鱼就上来了。再说,钓鱼本就不为鱼,而是为垂钓之乐,你连乐都享不着,还钓个什么劲,趁早哪凉快哪待着去。” 其实沈端言有好几成都在胡说八道忽悠美少年,虽则也有道理,可其实钓鱼还是有些窍门的,不过这个过程自己摸索要有意思得多。人生已经如此少欢乐,有些乐趣又何必让外人来戳破。 萧霄:“好吧,那我试试。” 福王则看一眼吴王,虽说大家伙儿都不是怎么很有文化的人,好歹阅历多些,总能听出些深意来。他们想着,沈观潮的女儿不会是那说者无心之人,于是哥俩对视一眼后不免多看沈端言几眼:“阿徐,你跟沈观潮来往得多,他们一家子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 别误会,福王绝对不是崇拜,而是满脑门子的大汗,钓个鱼都要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要不经心听就错过,经心听吧,钓个鱼还要深思人生哲理,真是不让人活啊!怪不得沈观潮那样的人站到人前就让很多人没法活呢,环境锻炼人呐。 亲哥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吴王与福王其实都不是爱深思人生的,人间富贵享着,万事不萦心,世道好坏都不需要他们去多想,便养成了不爱深思的脾气。再说,皇家子弟,也容不得深思太多,做富贵闲人不多思多想,才是他们最适当的人生:“嗯,所以除非有好酒,要不我也不爱登沈家的门,一片叶子打头都能想透人世古今,可想而知了。” 哥俩心有戚戚蔫,互看一眼偷乐,都有“果然好兄弟”的默契感。 一时间哥俩心头欢喜非常,但不消片刻工夫却又忧上心头,纵使再不思再不想的人,有些显而易见的忧烦还是照样躲不过去的。今上,也就是他们的长兄皇帝陛下只得一个儿子,早早被封为太子,原本就这么一位也是件好事,大家都不用站队,顺顺当当地就能把这关卡过去。 只是太子的性子实在过于不顶事,皇帝陛下使其前去合谈,原本大好的形势,本就是夏朝大盛,却生生被太子给搅和了。结果没收上贡不说,反倒赔了好些银钱牛马,甚至还割了地给外族“休生养息”,这要是捞着了好名声就算了,关键是好名声没捞着,反而是被当成戏文里的愚蠢使者,在关外好不热闹地演着。 夏朝虽说党争严重,派系林立,外有强敌内有弊端,可兵强马壮,国弩雄厚,这些年在用兵上也少有败迹。是以,在外,夏朝是绝对的强国,真正的对手也就那么一两个,却又巧妙地施展手段远交进攻,很是利落地玩了一番国与国之间的大博弈。这些大国博弈的手段,夏朝君臣玩得相当纯熟,偏到太子这里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君臣们心里哪个又能不清楚。 福王和吴王特地选了小丰庄来,无非也就是打听到了沈家哥俩会来,又不好在这个时候上沈家的门,只得悄来会一会沈家哥俩。头几十年博弈策略是沈观潮制定的,后几十年只怕要看这哥俩,因此福王和吴王想着来探探口风,看看太子还有没有得救,毕竟只有太子登基,才能无风无浪渡过这遭。 这些,沈端言也知道一些,但并不详尽,她委实也没有途径知道太子做下的那些事,早被封了口,朝臣们对此也只能避而不谈。因此,沈端言虽觉得少年们可能要长在动乱中,却料不到这乱子到底会牵连多深多广:“诶,你上别处钓去,这闹腾劲,把我这的鱼都吓跑了。” 萧霄要能静得下来,那就真是有鬼了,安静没三分钟就开始上蹿下跳,自己没钓着鱼不说,还把水面弄出动静来,弄得这片水面都没了鱼。萧霄委屈地收了线,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钓鱼的天分:“端端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别人家孩子!这也好那也好就算了,连钓个鱼都比人强,还让不让人活了。” 吴王闻言大乐:“沈家的人但凡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就没打算给你留活路,萧霄啊,圣人说‘君子择贤而友,久矣齐之’,我看你是很难齐了。” 萧霄:“王叔,您真是我亲叔!” 吴王笑得更乐了,连带着福王也忍不住笑起自家儿子来,本来想安慰安慰来着,结果没找着安慰的话,光看成笑话了:“算了算了,为父也不盼着你去齐沈家这几个,学个三成也足够你受用一辈子的。” 萧霄: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叔侄了。 到了黄昏,福王哥俩以及顾凛川并着沈家哥俩都不见了踪影,萧霄郁闷地蹲在沈端言旁边画圈圈。他虽还小,却也知道一些情况,他以为他知道自家亲爹在想什么。其他的王爷都是以属地为封号,独他爹是以福为封号,因为他爹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 有想法是正常的,可莫明地看一眼沈端言,有沈端言做对比,再想想比沈观潮也不输的皇帝陛下,他觉得自家爹实在不是那块料,连同他这个他爹唯一的嫡亲儿子并着府里那些庶弟,也没一个是那块料。说实在的,少年你还是想多了,福王其实就是不想稀里糊涂站错了位置而已,他们老萧家人别的不成,在“自知”这方面都是一把好手。 “端端姐,如果肖想自己原本不应得的东西,最后没得到,而那样东西又太过厉害,结果会怎么样?”萧霄少年郁闷地画着圈圈问,这些日子被沈端言领着,就算看不明白吧,也有对比在,多少觉得自己能明白要怎么样的雄才伟略才能君临天下,所以他很是为他爹操心。 沈端言多擅长听话外音的主,不消多琢磨就明白了萧霄的意思,遂笑:“别想太多,你以为只自己看清楚了,可事实上别人也一样能看得清楚。你拎得清自己,旁人照样也拎得清,别低估身边的人,尤其是长者。” “是吗?”萧霄还是有些不安。 忧郁美少年什么的,不要太戳人心肺,少年,还是阳光起来吧,那样才能沁人心脾、暖入心扉:“当然,你心中所想为何不与长辈谈谈呢,或者你说了还会给长辈带来意外之喜呢,你也会收获同样的惊喜哒。” 少年,他们会觉得你长大了的,相信你端端姐我吧,跟着姐,绝对有肉吃! “那我回头说说看,端端姐,我这么听你的话,你可不能拿话哄我。”萧霄被沈端言有点坑怕了,他觉得沈端言天然带着坑属性,能坑人与不知不觉中。 “听人劝,吃饱饭,别老疑这疑那的。”沈端言说完,皱眉说:“脸都挤成一团面糊了,少年,想这多做什么,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压不倒你。再说,眼下,一切都还早着呢,还不到需要你来这么犯愁的时候。等到需要你犯愁的时候啊,事就不是现在这般境地了,所以少年呐,努力吧,眼下不需要你,未来需要你!” 萧霄:…… 总有种又要被坑的感觉。 夜里,萧霄与福王悄说了自己的一点小忧愁,福王结果福王盯着萧霄看了老半天,默默无言地长叹一声,却满怀喜悦,果然如沈端言所想的那样,有一种“吾家有子已长成”的喜悦。目光凝视无比地看着萧霄,福王大感宽慰:“你能想到这些已属不易,不过事还不到那么坏的地步,且你父王我也没那大野望。你小子都清楚自己有几两重,难道你父王我还能拎不清楚自己么,真是成天无事尽瞎想。” 吃了定心丸,阳光重新照入美少年心里,美少年坚定地想:以后绝对要听端端姐的话,照端端姐说的做。 端端姐,请收下我的膝盖! ps:宽带才来,从昨天停到现在。 pps:有种吴王快要被御姐光圈笼罩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她的节操,早八百年前就喂了狗 本来沈端言想打探一下顾凛川他们密谈了些什么,后来一想,知道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总不过是那些个起落更迭事。此类事,当真只能看个人智慧,沈端言虽说是个分析师,可真到这样的高度了,她也不能说自己能看通全盘,把握全局,更兼着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高的政治智慧。如此,还是让美少年们跟本地土著学去吧,比如她那俩哥哥,比如顾毒草,都是不错的选择。 我负责调(戏)美少年,你们负责教育国家栋梁! 此夜,沈端言便与顾凛川一道留宿喧风园,福王和吴王自是不方便留下的,萧霄却赖着好吃的不肯走,那竹鼠的味道彻底将美少年的心给留在这里了。 再说喧风园里给沈端言和顾凛川安排的自然是一间卧室,两人只能又共一个床,反正那夜已经共过床了,只睡个觉沈端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人不对,做点什么也没什么不妥,所以毒草害人呐,如此良宵夜居然连盖棉被纯聊天都不成。 待熄了大烛,只留下一盏小灯后,沈端言倒还好,无非就是多个人分享她本来可以独占的床榻,没什么大不了。顾凛川却莫明其妙睡不着了,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的牡丹雕花,蒙着绛红帐幔,余光隐隐中如何能不让他去想日日在睡梦中,如今又正在他身侧的沈端言。 却说沈端言没谈兴,至少没有跟顾凛川谈话的谈兴,但是顾凛川这时却忽然有与沈端言好好谈谈的想法。话到嘴边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满脑子想着千句万句,其实到底了就一句――我会好好待你。 要说深情挚爱,顾凛川不觉得自己有那份心,但待她好却是可以做到的。总之,你想要什么你说,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我不能做到的,与我目标有抵触的,我也尽量折中平衡,总不至让你单受着委屈。.info[] 可这些话怎么说出口,顾凛川盯着沈端言半边脸,眼神在暗暗烛火的摇曳之中生出几分微光来,沈端言活生生的把“灯下观美人”这个情境表达得淋漓尽致。眼皮子带动睫毛微动,大约也是没睡着,却在强压着睡觉,真是……不乖啊! “端言。” 轻叹一声,沈端言就知道,顾毒草老盯着她这边八成有话要说,果然开口了:“嗯,您有事就说,能做到的我做,做不到的么……呵呵。” 不咸不淡一声“呵呵”可谓尽得话外音之精髓―做不到的么,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沈端言的态度如此合他心中想法,顾凛川心中便生出几分愉悦来,丝毫不觉得那“呵呵”有多么不咸不淡:“以前,我有过错,日后……” 一听这样开头,沈端言心想不能让他说下去,要不然真深入谈心,万一她把持不住自己那花痴劲,说不定趁此良宵,她就耐不得闺阁寂寞把人给吃了。端端姑娘对自己也拎得清,她的节操,早八百年前就喂了狗,还是别用看起来味道不错的肉来考验她的人品德行为好:“以前的事就不必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单说谁是谁非。至于以后,就按说好的来吧,那样就很好。” 顾凛川:我没说是我一个人的错,端言,你先把话听清楚再说。 不过,这却也把顾凛川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虽没想着要与沈端言云雨结欢,却也有缓和他们之间紧张氛围的想法。他如今做的种咱,只是为日后不在未来某一天将梦境中的一切展现出来。如果说顾凛川对沈端言有三分怜,那么对梦境中种种,就有十成悲,为沈端言更为他自己:“端言,你可知我家中旧年琐事?” 什么东西?沈端言琢磨半天,依稀记起一点来,反正又是一大盆子狗血以及漫天能劈死人的滚滚天雷:“记得一些,怎么?” 哈哈哈哈,以问对问,嗯……不对,这不是给他递竿子了么,沈端言,你丫真是愚蠢的凡人啊! “我已习惯在起起伏伏中追逐,无法停止向高处攀爬,在离起点不远时便已将许多抛下。”顾凛川说到这,忽然停住了。 明显后边还有话,沈端言遂皱眉,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说一句什么。好半晌的,沈端言决定反正竿子都递了,她也挺好奇顾凛川与她所分析的有多少出入:“然后呢,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回您的话外音我是真没听出来! “我已无法改变自己,若为你所恶……端言,我可还你自由之身。”顾凛川这几日在府里,天天做梦梦见的都是沈端言,当真惊心于她那样浓烈的爱与恨。那样热烈的爱恨,他回应不起,也无法让她得圆满,思来想去,与其这样拴着沈端言,困着她,不若还她自由身,让她去寻一个能全心守护着她的人。 这是顾凛川反复好多天才下的决定,他对沈端言如今可说是相当复杂,说爱恋那当真没有,但怜意却一日日加深,甚至还有些许愧疚。在梦里,她也曾有过笑脸,灿烂无比,骄傲无比,艳丽无比,总让人觉得那样的笑,应该让她保有一世永不消去半点。 “啊……”这叫沈端言意外极了,顾毒草居然舍得沈观潮这棵大树。再思及他们今日的密谈,沈端言实在有点忍不住阴谋论,觉得顾凛川可能有了其他倚仗,因此觉得放手也不无不可。 换个人,八成就要立马答应下来,可沈端言真是不觉得换个人能好到哪去。也许别人会想,顾凛川太能毒死人了,再换一个不可能比顾凛川还更差。但沈端言是个思虑颇多的,越是想得多的人吧还越瞻前顾后,她又不是决断力很强的:“要不,您这个说法先给我留着,等我需要自由时再说。” 沈端言也不肯把话说死,关键是就怕万一哪天瞎猫偏要碰上个死耗子,真情真爱肯定万里难得其一,可要是万一呢,万一呢!所以,得给自己留一口气,别到时候脱不得身。 说实在的,沈端言心里这点小算盘,顾凛川还真不是看不出来。不过,两人的想法有点不同,顾凛川是觉得沈端言被他所伤,如今已是一朝被蛇蛟,十年怕井绳,便想着有再说,没有眼下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再面临终生选择这样天大的难题:“好。” 闻言,沈端言泪流满面,她确定顾凛川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也看懂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可偏他还能答好。于是她又把“毒草中的君子”这个标签点了一遍,这一回是充满感激地。可惜,偏是个毒草,要是不毒草,哪怕是杂草呢,她也肯就着过一世的:“多谢夫君。” 咦,不对,毒草不是在打让她感激,然后放下防御的主意吧,因为她感觉自己原本高筑的心防真的矮了好多。不行不行,重新盖回去,对毒草这样的人,要防一辈子,防火防盗防毒草! 她话里的感激,顾凛川也听得出来,微微一笑,再不多言,只吐出两个幽微如烛火的字来:“睡觉。” 滚蛋,不许把睡觉说得这么暧|昧莫明。 端端姑娘,真是你想多了,人家分明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很轻松地把这俩字给说出来的。 这下轮到顾凛川睡得着,沈端言睡不着了,每个月总有几天想开荤吃肉的时候,尤其是当有个看起来蛮好吃的大荤在身边散发着能薰死人的雄性荷尔蒙,真真能让人流鼻血。理智却又能战胜需求,这真是让沈端言又脚痒了,她又想把顾凛川踹下去怎么破! 果然,有些事,清醒着是做不到的,清早一睁开眼,端端姑娘就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干得好,她又把顾凛川在睡梦中踹床底下去了。不过,看着顾凛川望向她那眼神,她默默低下头,觉得自己是不是稍稍有点过分,毕竟顾毒草昨天那么高觉悟。 “咳,养成习惯了都。”话外音,不能怪我,而且下回你还要跟我挤一张床的话,出于习惯,我肯定还要踹你的。所以,夫君,您以后还是不要跟我抢床抢被窝了,那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顾凛川:…… “你这习惯得改。”话外音:就算没我,不是还有别……别人…… 顾凛川:为什么这么一想,感觉特别糟糕。 绿云罩顶的感觉呐,还是自己主动罩上去的,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沈端言这时又想起昨天夜里说的话来,遂有点觉得自己看不懂顾凛川了,昨天到底是晚上,脑筋有些转不开,今天清早神清气爽脑子一马平川,才来得及觉得诡异:“您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里边都装什么了?” 顾凛川:…… 默默起身穿衣服,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跟沈端言睡一张床了,太磨人,上回有被子垫着还好,这回直接摔脚凳上。掉下来时肯定糊里糊涂却没醒,他有点记忆,现在只觉得腰上背上被硌这许久酸胀得慌。 “诶,看来是脑子进水了。” 顾凛川回头:“别逼我收回那句话。” 沈端言立马奉上笑脸:“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五章 若是谎言终作伪,唯有事实攻不 因这回休沐是月底,只有一日,明天是初一有大朝会,在京的五品及以上官员都要进宫参加大朝会。(..info无弹窗广告)福王与吴王反倒是不用去,夏朝的宗亲王爷们多只担闲差,朝堂大事一概不参与,这也是规矩礼法使然。 因此顾凛川和沈敬直、沈敬方哥俩歇两天后就回去了,福王和吴王反倒是留了下来,有萧霄和几个少年在,沈端言和福王、吴王自然就熟识起来。不得不说,越来越欣赏福王啊,阳光乐观、豁达爽朗型的美大叔简直无法更美好,至于吴王,这位对沈端言来说存在感真的一点也不强。 福王还有一个萌点,这位和萧霄一样有大天朝子民最应当具备的特质――吃货! 沈端言虽然不擅长厨艺,可也算是个吃货,虽然不怎么很合格,让她光动动嘴的话,她还是能让厨房鼓捣出点吃的来的。福王目下就在很萌很萌地啃着山楂卷,那眼睛一眯一眯,边吃边笑,就像是太阳落在人间似的,明光照人,简直要把花痴女给完全融化掉。 山楂卷还没吃饱,吃货王爷就带着他的吃货世子扑向刚炖好的一罐杂菌汤,清得如同水,一点沫子没有,汤里飘着几片青嫩绿菜,汤是鲜的,绿叶是甜嫩的。一碗汤喝下去,吃货王爷感觉人生已经不能更美好了。 萧徐轻叹一声,他这哥哥什么都好,只一点爱吃暴露本性,委实是个图谋不大的,否则这样的好时机,只当想着如何进,而不是想着如何撒手悬崖,看别人下河搅浑水摸鱼:“端端好似很欣赏吾兄?” 感谢夏朝礼法,男女之间说点欣赏之类的话完全不用有压力,使得沈端言可以毫无顾忌地点头。当然,就算有顾忌,她大约在美青年的强大光环下也会痴痴点头:“当然,如此清澈灿烂,令人羡,令人悦。” “羡人有己不足,悦人有己所羡,只是端端何处不清澈,又哪里不灿烂?”萧徐绝对是个坚信自己直觉和判断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和结论,比如他认为沈端言过得不很好,那这个念头就很难消去。若是谎言终作伪,唯有事实攻不破,萧徐伺机静待水落石出。 “会尽世情便难于灿烂,晓通人意便难于清澈,为人处世的学问和清澈灿烂总是相抵触的。那吴王您说,人是应当作为人处世的学问却蒙昧初心好,还是日日清澈灿烂为人诟病却肆意洒脱得好?”沈端言笑看吴王,以问对问,她最近好像有点预魔怔了,热衷于此。 萧徐:小端端真不乖,又要淘气。 “为何只看反面不看正面,会尽世情晓通人意是红尘俗世的大好学问,作通了这门学问世事人情便不过是你翻覆手之间的事。若保有天真烂漫之心,又可尽得世间美好,着眼处花开柳绿,山青水明无不是好。”吴王说完冲沈端言笑了笑,又是那种长辈式的,带着些许纵容小丫头胡闹的味道:“端端,此地虽好,终不是长住之所,夫妇之间终是朝夕相处才能恩爱长久,莫信那些什么云霞雨电,何必朝夕,惟细水长流涓涓脉脉方是长久之道。且……不日就是令尊寿辰,你真能在此避居一世?” 好吧,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想到再过几天就是沈观潮做寿的日子,沈端言就满脑门子官司,沈观潮那样强大的人,要是看出来她把他闺女给穿了可怎么整。至于其他的,什么在此避居一世,王爷,我真能! “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一点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就只想着怎么把今天过好。资质着实愚钝,做不来风物长放眼量这般目光长远的事来。”沈端言说完一声轻叹,不为其他,只为将要见到的沈观潮,那真是个活下来就没打算给别人活路的存在呀。 这几日空闲下来,沈端言就开始准备寿礼,别的东西都可以上外边搜集,贴心的心意却得亲自出手。沈端言会些个什么,原主倒是会绣花写字画画,她拿起来估计也能像模像样,只是她真没原主那样好的耐性去干这事。最后,果断决定写幅字,字数少一点,拿质量来顶。 抄一个名人名言,足够镇得住场不说,还能显示一下沈家传承千年的礼乐传家,而且沈家还爱出诤臣,那也可以做做文章,从这上边想一准没错:“时逢毁誉心无诤,间有诗文手自编。” 沈端言能想起这一句来,还是一位领导屋里挂着这幅字,据说是位挺有名的诗人写的,要问沈端言是哪个,她完全不知道。她想着人领导能挂这字,应该送沈观潮也得宜,且感觉意思还算不错。如今沈观潮已经不在朝堂,这句诗文颇有点“我已隐退江湖,纵然江湖盛传着与我相关的传说,不过时人是毁是誉都已经无干与我的闲情,只偶尔出现在我手中的诗文才真正能抒怀解意”。 感谢原主,留了点遗泽给她,至少她不用为自己写不出一笔好看的字而烦恼。写完字,卷吧卷吧交给青茶,让青茶拿到城中去裱,待沈观潮寿辰前一日取回既可。 折折腾腾间,就到了沈观潮的寿宴,沈端言大清早就被六盏茶挖起来,又是梳洗打扮,又是塞食物,好不容易她清醒得差不多时,马车已经快近城门了。沈府的位置要比顾府好上许些,离护城河极近,细柳依依,碧波泛泛,开门便对水,可望宫墙,是整个长安城里位置最好,也最上风上水的地方。 马车停下时,沈端言还有些不安,主要是传闻以及原主的印象中,沈观潮都是一眼可看穿所有的存在,存在就是为了打击别人信心的存在:“我……不知爹爹可会训我。” 红茶:这时候知道怕挨骂了,早时您干什么去了。 “大人最是疼您,怎么会训,若知太太委屈,不定怎么难过呢,哪里还舍得训。”青茶赶紧扶了沈端言,别到时候因为这一点犹豫,坐上马车又回去,连寿宴都不参加了,那到时候可就真是难听。且,府里夫人又不好相与,真作出点什么来,只怕到夫人那又是一番磋磨。 沈端言:我怕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不过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是不可能的,只盼着今天沈观潮往死里忙,应酬不过来,她走走过场就赶紧圆润地滚回去。 接待沈端言的是沈敬方的太太,原主的二嫂,是个极端庄妥贴之人。未语先笑,见人总是眸光清正,叫人看了便觉得是个可以亲近的:“有劳二嫂相迎,二嫂辛苦。” “总盼着你来,父亲和你大哥二哥都念叨着呐,快些进花厅来,今儿个你往日的闺阁旧友也来了不少,都正念着你怎么还不到。”沈赵氏轻轻托着小姑子的手腕往花厅走,花厅里正笑笑说说好不热闹,待沈赵氏托了小姑子进门,屋里好几个人就率先站起来,嘴里啧啧有声,这个也笑那个也笑,挤眼弄眉很是让人觉得亲切。 沈端言脑子里转一圈,就立马知道了这几个是谁,都是原主旧年在闺阁中来往最亲密的几个,其中就有萧霄的姐姐萧雯:“诶哟,可见着我们端端了,自从出嫁后,可就难得见你一面了,光顾着恩恩爱爱,却把我们都给忘到脑后去了。所以说,端端这样娇软的姐妹最靠不住,一旦嫁人,光顾着冲相公撒娇犯软,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闺中姐妹。” “正是正是,瞧她这被宠坏了的样,真让人想掐一把才好。” 几人引着沈端言往里走,沈端言倒是没见到继室沈王氏,只有大嫂沈孙氏在那招呼着众人,与沈孙氏见了礼,沈端言便坐下与一众女眷们说笑起来。说说脂粉珠花,说说衣裳妆容,再说说夫君子女,这便是女眷们花厅茶话会的主要内容。 如果一直这么着,倒也还不错,不过很快沈王氏一来,很快气氛就不对了。倒不是沈王氏如何气压低,而是沈王氏假的让沈端言有点恶心吧,还让人人都觉得这是个好后妈,唯独沈端言几个闺中好友不屑地小声嘀咕,嘴中轻哼着“惯是会装”。尤其是萧雯,还低声轻骂了一句:“真是个祸害,这些年老称病,却也没见病坏了她。” 沈王氏算起来是王婉芫的堂妹,只是事实上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两人也不曾有过什么来往,只是不知道沈王氏为什么这么记恨王婉芫,甚至人死了连她的闺女都不肯放过:“母亲,时候差不多了,是否该招呼大家入席?” 沈端言想着早点吃完早点脱身,省得在这里被沈王氏恶心。 当着人前,沈王氏倒不至于使什么计,沈王氏的计早已经深入人心,哪还用做什么多余的。这不,方一落定座,沈端言就遇着个不怎么顺心的人了,她其实不很认得,但这位一见就跟她呛,而且呛得十分辣。 “这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父之恨呐!” 萧雯:“唔,当然是恨啦!” 第二十六章 持身为己,笑骂由人 沈端言听萧雯说是恨,就下意识地想,怎么顾毒草也有人哭着喊着上赶着要嫁么。她怎么记得长安城中宗室女官家女,似乎并不很待见顾凛川似的,否则也轮不到沈端言啃这根毒草的呀。 虽沈观潮是棵参天树,可说到底原主在婚前名声就不怎么好,婚姻上也一直不是很顺,正好逮着个也不很招人待见的顾凛川,且顾凛川又还算入得沈观潮的眼,也算一拍既合,瞎猫逮着死耗子。所以沈端言多瞄了对方几眼,心想的是:您得多重口味才能看上毒草君呐!还有,姑娘您现在还要不要,我非常热情地愿意把他推销给你。 …… 呃,等等,姑娘事已至此,你还是寻找你的大好姻缘去吧,别在毒草这根草上吊死。 萧雯:“且说你当初真浑不是个玩意儿,陈嘉树这么个王孙公子里难得的好货色,你居然弃之如弊履,叫我说啊,你家相公顾大人,还不如陈嘉树呢。温柔公子,才溺得死你这般娇娘,顾大人可溺不死你吧。” 陈嘉树?沈端言琢磨片刻,似乎原主对这位的印象只留下一个标签――爱读书的小郎君,其他的印象一概没有:“辛嫣不会是因为陈嘉树吧?” 辛嫣就是那呛口辣姑娘,萧雯听了她这句,意外地道:“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辛嫣意中人是陈嘉树吧,亏她还一直针对你,你却一点不知道,这么一说辛嫣可真够惨的。闹半天,陈嘉树不解风情就罢了,你还云里雾里不知实情。” 在原主的记忆里,爱读书的小郎君后边括号里有已婚标注,可辛嫣却仍是未婚的,这却不知为什么。按说辛嫣这么喜欢陈嘉树,他们两家又门当户对且有来往,是极容易合成姻缘的,只是不知为何没能成:“她这般喜欢,为何不嫁,我又没拦着她,也没占着窝。” “她那般针对你,只要不蠢都看得出来,陈嘉树又不蠢,既心仪你,自然对针对你的辛嫣没什么好脸色,又怎么会允婚。陈家在儿女姻缘上自来就首重儿女心意,陈嘉树不喜她,她纵是喜陈嘉树喜得死去活来,也做不了陈家儿媳妇。”这句话却是原主旧年闺阁蜜友其中一位,名作时芳菲,最是艳丽明媚,着一袭红衣仿若牡丹盛开在彤云里。 原来如此,沈端言觉得原主挺冤的,什么也没干,正宗的躺着也中枪,听得萧雯又说:“陈家本就瞧不上她,辛大人与陈家政见相违,在朝堂上从来不和,陈大人和辛大人可不是沈伯父那般朝堂上唇枪舌剑,下了朝还能扶肘交腕对坐畅饮的。要是端端,陈大人自是千肯万肯,要是辛嫣么,陈嘉树不肯,陈大人也是不会肯的。” 时芳菲:“因此,有个好爹比什么都重要,亲爹若不靠谱,四处点火又不负责引水熄源,就只能抱憾终生。所以啊,哪怕自己不比人差,爹比人逊色也是不成的。” 时芳菲说话,仍如原主印象中的那样语出惊人,总是直指本质,让人总有种“你怎么可以把血淋淋的真相戳破”的瞠目结舌。看着迎面坐下的辛嫣,沈端言和众人都心下明了,这位又是来呛口的,其他人看向沈端言就不免带了几分同情――得多倒霉才遇上这么位主! 看向辛嫣,沈端言假假笑了一声,喊道:“辛姑娘,别后久不见,未知一向可好?” “与你何干!”辛嫣约是想学时芳菲那一句话把人给焖锅里烧了的状态,可惜遇上的是沈端言这没节操的主,节操都没了,还要脸皮做什么。 沈端言端了刚上的果子酒浅抿一口,含笑嫣然:“辛姑娘这都冲我来了,又岂止是与我有干。(..info)” “你这般声名在外,想冲你来的人又何止一个两个,顾夫人若是要个个都干着急,岂不忙也忙死了。”辛嫣笑得十分讽刺,沈端言的名声有多难听,在座的谁不清楚,只是没人会在这节骨眼上提及而已,她偏要来做这个坏人。 再替辛嫣可惜一次,姑娘,你倒霉就倒霉在遇上我了,咱从来不把名声名节当回事。人言是可畏,可要因畏人言而死去活来,那就是蠢货,改变不了全世界看咱的目光时,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节操喂狗,然后便可达天下无敌的境界! “我却只见到你一个,辛姑娘,自己抢不着,看着别人轻轻松松收入囊中,很不痛快是吧。有些事也实在没办法,谁让我太会投胎呢,就算浑身上下全是毛病,处处为人诟病,照样天生丽质难自弃。辛姑娘怨天怨地,怨他怨我,其实都不该,说到底辛姑娘该怪自己没修投胎这门要紧的学问。”说完,再饮一盏酒,沈端言对于原主那恶名在外,却又听人提起就要炸毛的脾气实在忍不住叹气摇头。原主呀,这样的人面前你就得放下脸皮这东西,有句话说得好嘛,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萧雯:…… 时芳菲:端端,你是故意来气人的吧。 众人听着遂想:投胎在沈家,沈端言投胎这门学问果然是学得极好极好,不修个十世八世,恐怕做不了沈观潮的儿女。 “光会投胎有什么用,沈家千载诗书,礼乐传世,沈端言你扪心自问沈家人该有的,你沈端言可曾有丝毫?”辛嫣这是彻底被激怒了,本来是来激怒沈端言的,结果她先恼怒得喘不上气来。 要写诗?这个……沈端言琢磨着就是要抄诗吧,也得她曾经背过相关的诗句才行,可学校里学的诗词真没有能在寿宴上拿得出手的。不成直接认输,反正都没脸没皮了,淡定地看向辛嫣,沈端言心中暗想:“出招吧,姑娘,我接着。” “怎么,不会,所以心虚?”辛嫣冷笑。 沈端言脑子里却灵光一闪,还真有句合适的,只是不免觉得这样的场面实在俗套。不过既然注定要落入俗套,不如干脆狗血点啊,打脸什么的,向来是**好不好:“千载诗书,礼乐传世,从来不过是修身养性之用,岂是用来作意气之争的,学问若用得如此下乘,又安敢称千载诗书,礼乐传世!” “肚子里没货,就别拿这作借口,说得比唱得好听又有何用,还不是个胸无点墨的蠢货。”辛嫣的话说完,在场不少妇人姑娘都掩嘴而笑,沈端言肚子里那点墨水能写出什么货色来,多半个京城的人都已经见识过了。辛嫣今天打定了主意要让沈端言丢脸在人前,而且是在沈观潮寿宴上,这么一来,沈观潮就是在宠爱这个女儿,大约也要恼怒不再过问她的死活。 女眷这边因为窃窃低语着沈端言的事,又有辛嫣拔高数重的尖亮嗓音,倒把门洞另一边园子里宴饮的男客们也惊动了。当年沈端言那些逸事,在场真没人不清楚,有人悄看沈观潮,沈观潮不以为意,只举杯道:“小女不拘惯了,众位见笑。” 沈观潮从来不觉得闺女胸无点墨有什么过错,谁规定沈家的儿女都要是惊世之才,谁规定他沈观潮的女儿就应该是天下闺阁淑女的榜样。沈观潮从不这么要求自己的儿女,他对儿女的要求向来只有一个――持身为己,笑骂由人。 这时,却忽听墙另一边传来吟诵声,读的却只有一句句:“笔落消风雨,诗成退鬼神。” 这句化用的“笔落消风雨,诗成退鬼神”,沈端言觉得自己改得不错,很符合沈观潮这大半辈子的所作所为。不过她也就能写出这么一句来,要她再给接一句,那可真不成,她可没这份才华。 不过,这一句也就够了,因为有沈观潮在,他觉得自家闺女今天可谓是神来一笔,似乎接不下去,那么就轮到他这当爹的出场给闺女张目:“你那句时逢毁誉心无诤,间有诗文手自编还不曾有下句,这里又得一句,接下来半月端端旁的事就不用想了,把这两句补齐全来才好。” “我这般抛砖引玉,盼着爹来补全,爹竟是一点也没有成全佳话的意思么。”沈端言说着笑看沈观潮,却见沈观潮满脸是笑,眼中却颇有几分清冷与探究。这么宠儿女的爹,肯定对自家儿女再了解不过,沈端言真觉得自己是怕什么来什么,穿越大神一点也不爱她。 不过,沈观潮此时还是很玉成了她造盆大狗血的意思:“往日总给你补残句,补来补句倒都成了我的文章,日后传世的诗册里岂不连你的名字也没有,亏也不亏。” 众人:…… 沈端言:您别这么配合成不成,配合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这狗血不能只倒一半呐。 “腹有诗书我自知,何需人懂,更不必诗册。” “好好好,那为父便来替你补全了这两行残句。”说罢,沈观潮下笔如有神,在沈端言写的字旁边,仿着她的字体写了下句。沈端言虽是个没欣赏水平的,却能通过身边人的赞美听出来,沈观潮的下句补得极好。 上句本来就很大气,下句弱了不行,只能气场更强大才压得住。 眼前倒是暂且过去了,只是不知道宴席结束后怎么“死过去”,沈观潮那一双眼睛也太过厉害了些,要人命呐。 第二十七章 吾家儿女,是非对错 沈观潮这般的男人,大约是全天下做女儿的人都想要拥有的父亲,你成为众人称羡,世所共赏的人他会与世人一起为你喝彩,这一点许多人都可以做到。沈观潮让沈端言感慨的地方在于,哪怕原主曾经那样恶名昭著,他也从不以为耻,反而时刻有一种,这就是我的女儿,我为她骄傲。虽外人并不觉得原主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但沈端言不是别人,是接收了大多原主记忆的穿越者。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沈端言并不能说多么擅长,都会一点,水平并不能说十分出色,不过是会罢了。真正让沈观潮骄傲的是原主的肆意鲜明,像一团从太阳中取下的火焰那般鲜艳浓冽活着,不在乎世俗的目光,不在意他人的毁誉,所以,原主才会用她短暂的一生诠释着那句话――朕就是这样的女子,尔等凡人不必尽知,跪舔既可! 约摸在世人眼里,沈观潮在女儿的教养上是极为失败的,但沈观潮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女子活一世,束缚她们的已经够多了,当他有这个能耐罩着自己的女儿过她所喜欢的生活时,他并不觉得女儿那样需要去纠正。 面对好父亲,是会有压力的!对原主固然是好父亲,对穿越者来说可未必就是了。沈端言坐在沈观潮对面,让叫爹吧也不是叫不出口,毕竟她可是半职业“演员”。不过,当着沈观潮,沈端言却觉得她要把这一声喊出口,大约沈观潮能喷她一脸。 末了,还是沈端言捱不住,沈观潮那般阅历,又岂是她能抵挡得住的:“您想知道什么的话,就问吧。” 沈观潮含笑,目色柔和,并不带丝毫侵略性,坐在那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可师可友可勾肩搭背的好基友(划掉)灵魂导师:“应该是你有什么是必需告诉我的,放心大胆地说,我自认见识还有一些,等闲之事还不至令我如何惊奇。.info[]” 其实就是沈观潮看出来了,沈端言也断不会把穿越的事说出来,那怎么可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就是在穿越文横行的现代说出来,只怕也要被当成神经病。要是有人没把你当神经病,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所以沈端言要说的是:“冥冥中,似是在一夜里将一生都过了,起起伏伏,聚聚散散,生生死死,爹……哪怕是现在,那般般种种亦如亲临,真实到让我怀疑自己现在的生活到底是真是假。究竟梦里的是真,还是现在是真,究竟现在是事实,还是梦里才真实,纵使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我依然觉得身边一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哎呀妈呀,这么一长段话,可够让她斟字酌句的,只盼着沈观潮能领会精神才好。 把手中久端的盖碗放下,盖碗上以苏麻离青绘着山水人物纹样,松荫高士图,绘得线如流水波纹,缕缕发之纤微,流畅婉转妙到毫巅。屋外的天光照进盖碗里来,将整个盖碗照到通明,连带着盖碗上的松荫高士图也愈发神容高淡、素衣无尘。 似乎很是欣赏这盖碗一般,沈观潮久久看着并不曾出声,半垂着眼皮似睡还醒。这一回沈端言没急,她能说的她说了,接下来到底接不接受,怎么接受,接受多少,那都是沈观潮的事。 盖碗以苏麻里青绘了一圈儿蓝线的盖旋儿在阳光下晃了一圈光,清脆一声响后稳稳盖住碗口,沈观潮似隔千山万水一般抬眼,逆着光看向沈端言:“你这状态,依约有几分熟悉,我初来乍到时,想来便应是如你一般,这话端端应当听得懂才是。” 话音落下,沈观潮的眼里便染上些笑意,虽然浅显了些,却分明是“我看透你了”的意思。(..info)沈端言闻言,淡定无比,很明显沈观潮的话外音是:我也是穿来的,姑娘,要不咱认个亲! 不,您老人家明显不是现代人,咱们都不一时代,指不定还不是同一个时空,因此这亲真认不上。沈端言还没想好怎么答复,沈观潮却又开口了:“你那两句诗,我不曾听过,若你仍是我闺女,依着我对她的了解,她的能耐不在这上边。因此,我便猜想着应是不同时不同世,这般,可对?” 不知道为什么,沈端言特别想冲穿越大婶竖根中指,虽然这很不雅观:“那您就这么认为着吧。” 话外音是:你认为你的,反正打死我也不会承认的,一般来说破烂事干了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能落人以口实,这小辫子我是不会主动递到别人手里的。 “这般看来,为父倒愈发能肯定,时与世大有不同。”沈观潮其实……真不是个穿的,无非是曾见过一人,如今看着自家闺女,发现与那个早已不知在哪个角落凉快的人有五成像。沈观潮想要知道些什么,绝对能不动声色就诈出来,结果还真被他诈个正着。 得到答案,沈观潮又继续盯着小几案上的茶盏,这一回静默得时间更加长久,久到沈端言都以为沈观潮不再打算与她说话时,沈观潮拿起那苏麻里青的茶盏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荡,却使这屋里更加空旷幽深:“那般性子,也着实不宜生此时此世,纵有吾为父,有敬直、敬方为兄,也无法使她由着性子度日。你既来此,日后好生过日子吧,凛川很是不错,虽则心思委实有些重。” 沈端言:您这就接受了,全然接受? 这让沈端言有些受不了,沈大爷,咱按套路来行不行,这种事不是一般对爹妈儿女丈夫都不能说么,怎么您听到不但不赶我走,还推心置腑呢,这委实有些不科学呐。 “您的意思是,您也觉得以往有不对的。”沈端言觉得自己的关注重点完全不对,但她想问这问题已经很久了。 “纵有不对又如何,吾家儿女,是非对错,他人安敢抨论。”话外音:我沈家的儿女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好的,谁敢说什么是非对错,站出来跟我聊聊先。 沈端言深深觉得,沈观潮肯定是男神加男神经病的强强组合,有男神的气质涵养、仪表风度,也有男神经病的兼容并蓄,对奇奇怪怪冒出来的事物持有善意。如果不是失去的是亲闺女,沈端言认为,男神(经病)绝对会相当热情地欢迎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种种。 “可就这样走了,您不觉得到底有些短暂了么?”问完,沈端言就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抽筋了。 “人都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成为怎样的人,我从未加以干涉。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过期盼过的生活,若这样仍欢愉少,郁愤多,且命薄,只能……只能说是因由自取。”沈观潮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如何会为人父,人人都觉得他是个好爹,可其实他之所以这样对待儿女,完全是他年轻之时,认为自己并不能完全担负起子女的人生。要去替他们选择,去替他们作决定,去引导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责任太过巨大,初为人父时的沈观潮觉得很难担于一肩,于是他选择了成为现在这样的父亲。 他说他女儿因由自取,如今他失去女儿,其实也是因由自取。他又是个做出决定就会承担后果的,所以才怪责不到如今的沈端言头上来。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会对沈端言以后的人生有多大力度的保驾护航。 对魂和身都是自己儿女的人,他都不曾有多大力度去保驾护航,更何况沈端言。沈观潮从来是以身以名镇宅,儿女们尽可用他的名头,但后果如何,还是那句话,他们要自己承担。 沈端言能从沈观潮的言行举止中察觉一些出来,她虽然也挺盼着这厉害人物给自己撑腰,可其实沈观潮只要不咬紧她,非要让原主回归,她就已经感恩戴德了:“也许可以这么想,来世会恰宜时与世,那样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沈观潮笑笑,把茶盏里已经彻底冷却的茶汤一饮而尽,道:“看得出你是个伶俐的,好生保重吧。” 说着,沈观潮便将那苏麻离青作料的青花茶盏揣在手里端着走,沈端言注意了一下,底足上有“云庄”的字样。要是没记错,那是沈端言的私章用印,至于为什么是云庄,凭她这样没文化的怎么也不可能弄明白。 “举止言谈云淡风清,其实心里还是很介怀的,也是……我要是碰上这么桩事,把人往精神病院里送就算是算厚道的了。”沈观潮这边态度一明,沈端言感觉上就轻松一些了,不过……顾凛川什么时候又蹦出来的,不是说已经醉洒了扶到原主以前的园子里歇下,怎么还能蹿到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端端……”带着些酒气微醺的低喊,仿若吟诵清妙诗赋一般,余音绵绵,令人闻之微醉。 沈端言用肩把顾凛川扛了一记,想要把人扶进屋里,却不料……却不料薄酒微醉的毒草居然还能耍―流―氓! ps:要说喜欢,本文里我只喜欢阳光灿烂美少年~美青年和毒草以及吴王,靠谱程度都不很高,连沈观潮靠谱程度也都soso 第二十八章 泼凉水,隐藏属性 顾凛川从不曾醉过,是以,不曾尝过酒醉滋味,他是那般自制,怎么会容忍自己陷入酒醉这样不可预知的状态中去。只是今日舅兄与同僚们有心灌他,如何能不醉酒,醉到差不多时,沈敬直和沈敬方似乎把他拖走问了几句什么,顾凛川稀里糊涂答了,然后便被小厮送到沈端言这边来。 看着因醉酒而糊里糊涂的毒草,沈端言都不知道给个什么表情才好,半晌半晌地把压了小半重量在她身上的顾凛川给扶到罗汉床上。好在有青茶帮衬着扶了一把,否则凭沈端言这战五渣的身体只能望洋兴叹。 正当沈端言想让青茶去备个解酒茶时,却忽然发现腰上多了只手,似乎是觉得小腰肢相当不错,遂用力紧紧地圈着,沈端言挣扎一下却只被揽得更紧。青茶见状,火速退出现场,她觉得今天晚上八成要有点状况,所以还十分体贴地把门给关上。 看着轻轻合上的门扉,沈端言只能:…… “顾凛川,醒醒,你再不醒我泼凉水了。大冬天的,别逼我,我可真干得出来。”沈端言真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有些犯晕地睁开眼,顾凛川这时脑子里倒不全是一团浆糊,只是要想理清思绪,和平时一样清醒自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言言……” 沈端言:靠!居然在揽着我的时候还念叨着妍妍,敢情方妍华才是你的真爱吧! 一直以来,沈端言都被喊作“端端”,“言言”哪里有人这么叫过,她很顺当地把这一句当成了“妍妍”。其实不说“言言”,就光“端端”都有些卖可爱的嫌疑,反正沈端言听了每每都是一身鸡皮疙瘩。 “言言,不闹。”被误会成“妍妍”的称谓,原本挣扎着的沈端言袖着手“呵呵”冷笑,默默替原主点了根蜡。(..info)她真的差点就要觉得顾凛川其实除了属性上有点问题,其他方面还是靠谱的,现在看来纯粹是幻觉。 “言言,言言……莫恨,太苦。”顾凛川仍然没有撒手,反而更凑近了沈端言,那脸冲着的位置实在有些凑巧。 沈端言低头,忍不住老脸通红,虽隔着襦裙,可在屋里烧着火墙,她只穿了薄薄两层,带着酒醺的热气穿过薄薄两层棉纱料子吹到皮肉上,原本还有几分力气的沈端言连牙齿都软了:“顾凛川,是你自找的!” 虽然深闺久寂,不过咱们是有品味的,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罗汉榻边的小几上就有备好的茶水,屋里温热,茶水也并不算太冷,当然就算冷得能结冰,沈端言这会也能拿起来就往顾凛川身上泼。 “虽然我自认随便起来不是人,可我真不是随便的人。”沈端言说完眼睁睁看着顾凛川突兀地坐起来,然后睁开眼睛,初是有些发懵的,但很快就揉着眉心恢复清明。 “言言为何拿冷水泼我。”话外音:我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非让你拿冷水泼醒我不可。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你就叫我妍妍?”沈端言觉得顾凛川还得再泼盆水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顾凛川:“端言,今日在人前我便这么称你,一时顺了嘴,你若不喜我这般唤你,也莫拿凉水泼我。近来天气转冷,若寒邪入体……” 若寒邪入体会怎么?沈端言眨眼睛,示意顾凛川说下去。 顾凛川停顿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轻飘飘地道:“汤药委实有些苦口。(..info无弹窗广告)” 噢,原来毒草居然是个怕喝药的,这与毒草素日里的形象可有些不符呀。沈端言轻笑一声,拿了张帕子扔顾凛川脸上,默默地把替原主点的蜡给熄了,实在是刚才她那蜡点错了,原主并没有那么悲催得慌。 接了帕子擦去脸上的凉水,顾凛川又晃晃悠悠地起身去洗漱更衣,待换了衣裳出来,顾凛川就彻底清醒了。沈端言坐在妆台前拆头发上的钗簪花钿,待拆好了回头,发现顾凛川正盯着她看,表情似乎有些尴尬:“有什么事您说。” “方才在酒席上只饮满腹酒,这时方觉腹中饥饿。”话外音:你们家的人够不厚道,光管灌酒不让垫肚子的。好吧,现在不管什么,但凡是好吃的,都赶紧弄得来。 哟,原来是饿了,饿了尴尬个什么,沈端言不明所以地冲外边喊了一句,让值夜的丫头去灶下吩咐备得吃食来。酒宴之后,厨房也会照例备下一些简单热乎又扛饿的吃食来,这时只要去取就成。 过得不久,青茶便提了食盒进来,揭开盖摆上桌来是一荤两素一汤,荤是鸡胗花,素是醋溜大白菜、烩杂菌,汤是奶白奶白的鲫鱼豆腐汤。沈端言多看了好几眼,青茶摆好后低声说了一句:“太太,问了黄茶的,可食。” 立刻,沈端言就坐到桌边拿起碗筷,顺便给青茶一个充满赞美的眼神。别的不说,光说这醋溜大白菜就是沈端言的最爱,炒的时候只选黄嫩的芯子,烹上醋大火微微炒焦一点,熟一点,只加一点盐出锅,那味道别提多美了。 因为不是特别饿,沈端言很快就吃好,一边感慨着美味,一边暗想老天真该让她跟牛似的有四个胃。因她没离桌,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顾凛川似乎非常非常非常爱吃鱼,鲫鱼豆腐汤里有两条比手掌大一点的鲫鱼,结果汤还在那豆腐还在那,唯独鱼被挑出来吃得一干二净,每一根鱼骨头上都干净得像是被舔过! 鱼吃完,顾凛川开始往鸡胗花的碗里伸筷子,居然把蒜苗辣椒之类的配料都给绕过,独独把鸡胗花挑出来吃光,连小小的几块小零碎的鸡胗都挑出来吃掉了。虽说顾凛川挑菜挑得相当不着痕迹,整盘配菜现在看起来都十分能入眼,可也不能掩盖顾毒草挑食的事实真相――男人果然多半都是肉食生物。 吃完鸡胗花,顾凛川这顿饭就算完了,大约是醉过酒,胃口没平时好,至少难得的几次和顾凛川一道吃饭,顾凛川都属于能扫桌的。嗯,莫非毒草还有吃货这个隐藏属性?虽说吃货对吃货容易有好感,可沈端言已经学会了凡事“毒草除外”这个大杀器。 “您吃好了吧,我让人来收了,天色已晚,该安置了。”沈端言说着起身,也不纠结该怎么睡了,挤就挤挤吧,一人一个被窝将就一晚,左右顾凛川也没多少闲工夫跟她抢床上的地盘。 顾凛川点头,想着沈端言没吃多少,就向门边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朝沈端言说了句:“我出去走走消消食,你先歇吧。” 答应了一声,沈端言自顾自地洗漱睡觉,将睡未睡时,顾凛川从外边进来,沈端言好半晌闻到些香气,又听到些动静,遂迷迷糊糊地半支着身子起来。然后沈端言就百万分肯定,顾凛川的隐藏属性绝对是吃货,他居然在吃烤串! 烤串不是什么正经吃食,宴席上是不会出现的,厨房也不会做了呈上来,很明显这位出去一圈,正好碰上哪里在烤肉串,他就顺了几串回来。看那吃得香喷喷的场景,沈端言觉得自己肯定是已经睡着了,而且正在做梦,不过梦到顾凛川是个吃货,这也太诡异了。 见到她醒来的注视,顾凛川顿了顿,放下吃了多半的烤肉串,神色莫明,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以至于沈端言都没办法形容了:“烤肉串放凉后就不好吃了。” 顾凛川:…… 毒草终于暴露出本性了,不过本性居然是带有萌感的吃货属性,这就有点让人接受不能了。毒草就应该永远高冷啊,毒草就应该清粥白菜严于律己啊,怎么会大半夜独自品尝美味的烤串,被发现后竟还有些不知所措,这真是个崩坏的世界。 最终,顾凛川脸上略有些失望之意地放弃了烤串,重新洗漱一遍才钻进被窝里睡觉。在被窝里,顾凛川默默地下了个决定,明天回府就让厨房做好些烤肉串,牛肉羊肉猪肉还有鸡鸭鱼通通都要。 沈端言:毒草居然也有这么像人类的一面!死了,以后遇到好吃的,万一想招呼顾凛川来吃怎么办。吃货找到好吃的,第一个念头绝对是找另外一个吃货来尝尝鲜呐! 最后,沈端言也默默下了个决定,忘记顾凛川有隐藏属性的事实,就当今天晚上她什么也没看到,反正她还有美少年们呢。 少年们,要乖乖地等着端端姐来宠爱你们哟! ps:咳,不喜欢也不要紧,这个题材本来就不是很讨喜,因为没爱情!!! 我还宣称是治愈系!!!!甜文!!!!结果到现在看着都不甜,好伤感呐!!!!! 好吧,我努力写成甜文,至于男主,断然不会换的!!!! 第二十九章 家不安,何以安天下 第二日起来,沈观潮又将沈端言叫去说话,许久后才放她出来,说的也不过是那些原主为什么会走,她又怎么来之类的。沈观潮问得明白,沈端言答得隐晦,做为原主亲爹,又是那么个宠闺女的亲爹,沈端言觉得谨慎一点没错,凡事不落人口实,不留下证据才是最好的。 沈观潮倒似是对她的言行举止十分理解,并没有紧紧逼着她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只大致了解过就表示满意。沈端言很客观地陈述了原主和顾凛川的一些过往,没有加任何评述,至于沈观潮听完后会怎么对顾凛川……她想想,沈观潮那样的人,对自己掐了一辈子的死敌都从不横加迫害,大约对顾凛川也至多就是为难为难而已。 不过,沈观潮的为难,顾凛川大概也不是很好承受就是,毕竟沈观潮要下言药下眼药都很简单直接地能上皇帝陛下那里下去,下这么高端的药,顾凛川这么一个闲差小官哪里能好受。 马车上,沈端言看顾凛川良久,久到顾凛川都有些浮想联翩时,她才来个会心一击:“你从前怎么对我的,爹都知道了,这事怪我,因为是我说的。” 顾凛川:…… 这种下药的事不是得藏着掩着不让事主知道吗,言言,你脑子怎么长的,刚下完药转个背出来就把自己给卖了,这样真的好吗? “因此,岳父大人会……”话外音:岳父大人之胸襟,我相当之了解,世人都道他如何襟怀天下,事实上小心眼起来,不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是不会罢休的。你们父女俩都一样,不,你们沈家一家子都一样,全是磨人的小妖精。 “应该会为难您吧,翰林院大概要劳烦夫君多待几年了。”沈端言觉得,沈观潮大概也就会做到这样而已,再多则不至于,毕竟伴君如伴虎,沈观潮想整女婿,在皇帝陛下面前也不能太过,那样就跟他平日为人不符了。 “如此倒还算好。”说外音:不如此自然就不好了,大约不好的机率要大得多。 顾凛川琢磨片刻,不知沈端言是什么意思,既要下药吧,下完药还告诉他,明摆着是要他注意提防,这么复杂的举动,还能不能简简单单守着约法三章过活了:“言言是何意?” 噢,听懂了,您老人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干。沈端言干笑两声,她能说是被沈观潮看破来路,才不得不把顾凛川给卖了么,当然,就算不这样,其实她也很愿意贱卖顾毒草的:“昨日种种,就算如昨日死,也得让我出口怨气吧。现在怨气出完了,日后就再不会记着从前事。” 话外音:今后就不用再记着从前那些事了,沈观潮怎么为他闺女折腾您,都是您老人家活该。以后您跟我就没仇没怨了,咱们守着约法三章好好过着,鉴于您是个吃货,日后有好吃的,我会叫上您一起哒! 听完她的话,顾凛川有点被噎着的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末了看着沈端言那既娇又骄且矫的笑模样,唯能心中轻叹一声道:“罢,事已至此,只管等着岳父大人的手段便是。” 再说沈观潮,如今的闺女虽换了汤,可骨肉血脉还是他的,且小姑娘还算对他脾气,多照拂没有,倒也不至于把这点事抖出去。他真正的闺女却是受尽了委屈的,至于自家闺女给没给人委屈受,这对亲爹来说是个事吗,当然不是。 转个背去,沈观潮就找皇帝陛下家长里短地说儿女事去了,先感慨一下儿子怎么怎么不省心,如何如何不上进。 皇帝陛下:沈观潮今天是来嘲讽朕的吧,或者是来炫耀家中有两个好儿子,谁不知道他家中两个儿子有多出息,有多“别人家孩子”。(..info) 然后沈观潮开始说女儿,皇帝陛下动动耳朵根子,觉得今天的戏肉来了,一边看奏章,一边听着沈观潮说戏文,一心二用这种事,皇帝陛下十分擅长:“……本以为是个不错的,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皇帝陛下往奏章上盖了个红戳戳后,抬头看沈观潮,轻咳一声:爱卿,为了告女婿的状,自污是狗,这真的合适吗? “陛下,您要为老臣主持公道啊!” 皇帝陛下:临朝四十年有余,爱卿,你真见过公道这东西? “那顾小儿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家事都处置不好,如何理国事……”沈观潮其实挺了解顾凛川的,他倒想看看,就这样把他从前的弟子,如今的女婿给打落泥中,他还能怎么扑腾着重新起来。 皇帝陛下:这样给女婿下药,爱卿,你确定你是来要公道的! 埋头,继续批奏章,今天的奏章还挺多的,依着皇帝陛下对沈观潮的了解,估计奏章批完,他今儿这出就差不多演完了。 到奏章批完,皇帝陛下放下朱笔,搁下印章,道:“爱卿所言甚是,家不安,何以安天下,朕以为,让他停职反省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若还不能悔过,便加作半年,爱卿以为如何?说起来,自去年爱卿于内阁卸任后,尽只管小儿女事,倒十分悠闲,令朕羡慕不已呐。” 话外音:爱卿,满意了吧,咱能不唠了吗?爱卿话唠的功力又见涨了,爱卿啊,你对御史台有没有兴趣,或者监察院怎么样,大理寺其实也不错。哟,户部最需要人去吵架了,吏部也少不了,爱卿看最近你对哪个地方感兴趣。 沈观潮:老臣算是听出来了,陛下您是要做交换,老臣若是不答应,您不但不会让我那女婿停职反省,反而要重用!为了不让您能恶心着我,不就是还朝任职么,小菜一碟。 “臣闻监察院袁文素告老归乡,想来陛下正为继任之人忧虑,臣虽不才,愿接此重任。”沈观潮对御史台可不感兴趣,他为官几十年来早被御史弹劾吐不知多少回了,至于大理寺管的是宗室贵族刑讯,麻烦得很。户部管钱粮等,更是说不清的一摊烂事,吏部任免考核官员,也不是什么清闲差事。 至于监察院,朝堂上百官听了恨不能绕着走,自然要清闲一些。至于名声不太好,那倒不要紧,再说那监察院主官的职责范围,沈观潮做着压根不费什么事。卸任自然是想图清静,而监察院正是个想忙能忙死,想清静也能清静得起来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顾女婿,请慢慢品味来自岳父大人的深深恶意吧! 于是,沈观潮寿宴过后第三天,禁中传下圣旨,起用沈观潮督监察院,接着又来一道圣旨,翰林院顾编修治家不力,枉顾礼法,着停职反省三个月,以观后效。以观后效的意思是,如果效果不好,这停职反省只怕还要持续很久。 接圣旨时,顾凛川正在翰林院侧院里与同僚们一道用午饭,多半人都是由家里人来送。翰林院近来正在修书,原本只上半天班的翰林院现在不仅要上全天,连午饭都没工夫回家吃去。 顾凛川一边啃着鸡肉和羊肉烤串,一边把圣旨给接了,夏朝接旨没那么些规矩,跪也不用跪,伸手接下就算完,尤其是他这还是罚旨。打开旨音一瞧,顾凛川继续吃烤串,心中直“呵呵”,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出乎意料,所以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吃到一大波烤串的美味心情。 “老梁,老许……你们再来点?”顾凛川托着装烤串的食盒问同僚。 几位同僚都伸手拿了烤串,轮到梁编修时他伸手拿了最后两串,一边吃一边问:“什么旨意,莫不是要调你上六部去,听说吏部户部如今缺人得很。昨日令泰山进宫,想必是好消息吧,小顾可真是让人羡慕呐,沈家这般好岳家……” 足可让人少奋斗三十年! 顾凛川再次“呵呵”,把圣旨直接展开示意梁编修来看,旨意就两句话,梁编修溜一眼就看完了。然后跟见鬼似地看着顾凛川,连手里的烤肉串都掉地上沾了尘土,顾凛川视线下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肉串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连带着平时顺眼的同僚,这时看着也不顺眼了。 这时候,顾凛川大概十分愿意化身正义使者,代表月亮惩罚浪费烤肉串的同僚! “停职反省,三个月?弄错了吧,拟旨的侍中写错了吧。”谁也不能相信呐,要知道沈观潮既是顾凛川的岳父,又是顾凛川的座师,有这么尊大佛在,顾凛川又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旨意。 不过……治家不力,一众翰林院官员琢磨片刻后,脸上都露出“我们懂了”的表情同,好几人都拍着顾凛川的肩,意味深长地笑,有人还语重心长地道:“尊夫人不过是娇惯一些,这是可以理解的嘛,回家好好哄哄也就是了。” 顾凛川:…… 那哪里是能哄得着的! ps:当毒草化身吃货后,觉得他其实还可以挽救一下……吃货属性果然是个萌属性! and:才从外面回来,摸摸哒,今天迟到了~ 第三十章 你不喜我,我也不乐见你 如果,沈端言得到消息后,想的是“如果”,如果自己能抵挡得住沈观潮,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就像顾凛川觉得她哄不住一样,她觉得自己在沈观潮面前压根没法施展开,就算她经过专业训练,可在有些人的绝对天赋面前,专业训练也都显得十分鸡肋。 顾凛川八成是特地来恶心她的,下了差没回府里,直接就到小丰庄,把圣旨摊开在她面前,告诉她接下来的三个月他都会在小丰庄住着,以表他省过之心有多么诚恳真挚。沈端言被逼着搬起石头,砸着的是自己的脚面,这叫一个哭笑不得。 “那只能您在这待一段时日,待到年节底下,我陪您回长安城中,告诉世人我与您何等恩爱,这么着大约也就行了吧?”沈端言一想到接下来直到年底都要和顾凛川在一起,心里特膈应。 好在顾凛川也没多要求什么,只点头应她说“可以”,然后又道:“府中还有一事……” 虽然说沈端言不关心,但府里还留着福妈妈这挖坑的,但凡有什么可能让沈端言怒火万丈的事,福妈妈都会马不停蹄地把消息送过来。所以,就算顾凛川不知道怎么开口,沈端言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是想说秦姨娘身孕的事?” 顾凛川:言言,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就想起府里还留着沈端言几个陪嫁来,大约是送了消息过来。这一点顾凛川倒觉得没所谓,沈家嫁出来的女儿,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才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那孩子……保不住。” 在梦境中,虽然勉强生下来,但因为用药过多且药用得极猛,导致孩子生下来便腿脚不利落,还痴呆少智,日日病着才勉强长到五岁多。因为身体弱,不知哪一天会离去,在梦境中顾凛川也没有过多接触,怕生出感情来之后再因失去而悲恸。再者,梦中更多的是与沈端言如何纠葛,关于孩子的片断并不多,而且,最后那个孩子还死在沈端言手下。 如今秦素芳怀着身孕,胎相十分惊险,但顾凛川并没有依着秦素芳的话去找那个“名医”,而是寻了宫中御医署的医官。医官用的药多是中正平和,顾凛川想的是,那孩子能生下来,且是个健康的便好,若不能也是那孩子不该来此世上。 “为什么?”沈端言有点想歪了,毕竟顾毒草在她心里真没什么信誉可言,她不免要往坏处去想顾凛川。 见沈端言那“你就是个渣”的鄙视眼神,顾凛川没来由又被堵了胸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怀相不好,医官用了安胎药,加之原就是用了药才怀上的,若能顺利到生产大人孩子皆险,医官说不能顺利生产的可能大一些。约就是这个月的事,大约这脏水到时候还是会往你头上泼,秦素芳之秉性……呵呵!” 听顾凛川话尾那一声“呵呵”,沈端言揣测出许多别样内容来,莫明其妙也跟着“呵呵”了一句:“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待此事了,我会将她们都送走,是嫁也好,是归家也好,都随她们。”顾凛川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做这事有三成是为沈端言,有三成是为他后院中的女人,剩下四成则是为自己。他觉得不应该让沈端言误会自己想毁约法三章,想重新与她如何如何,虽然心底有一丝这样的念头,但……太麻烦,哄一个女人,尤其是沈端言这样不好哄的女人实在太麻烦,他没有这工夫。(..info好看的小说) 随着梦境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真实,且随着天长日久,梦里曾梦到的在现实中也大都对证,只除了沈端言对不上,其他的人和事都能对得上。因此,顾凛川对自己未来在朝堂上的起伏已经有了清楚的预估,梦境中,他的下场其实不需要预估也能得知,沈端言那样惨烈将她与他割裂开,沈家人怎么可能不使绊子。 但,有些事,却不仅是沈家人使绊子的事,更兼有朝堂上各方势力的纠葛。他最后的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去,斩首抄家,被史官用史笔写进夏朝佞幸传中。一世名声毁于一旦不说,家破人亡,连个葬身的坟包都没有。在还能选择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去走那样的不归路,所以改变是必然的。 “先前我大哥二哥说时,您也应了,如今旨意下来,您更干脆,容我问您一句,您到底想干嘛!”这时候沈端言的脑门上,“浪子回头”“劣马吃回头草”之类的字眼无限刷屏。 “照这样走下去,路不通,所以换个走法。将一些人和事放下,轻车简行再重新上路。”顾凛川知道沈端言误会成什么了,可他就是不多解释,还不自觉地挑挑眉看沈端言,直把她看得浑身上下从头发丝里都布满疑惑也不曾换脸。 沈端言:糟了,好像挖个坑把自己填里边了,还自己主动要求把土踩瓷实,这绝对是从骨头里带出来的贱。 “您的意思是,日后您就打算守着我一个过活?”怎么透着这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换个男的,或者把沈端言给换掉,这一幕绝对温情又美好。可偏男是顾凛川,女是她,这一幕能剩下的就只有诡异。 “遵旨而已,我若如此,便是陛下与令尊,也不能再说我治家不力,枉顾礼法。自然,言言说得亦然,日后我就守着你一个过。”话外音:别胡思乱想,圣旨这么发下来,我不过照做而已,当然,你若这么自作多情,也是我非常愿意看到的。 “原也盼过,只是如今不免有些迟!”话外音:早干嘛去,要你的时候你是株毒草,不要你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洗得白。 六盏茶远远看着,这两位真是冤孽呐,不过爷得那么个旨意,居然也没气也没努,更没拿话刀子割太太的肉,这可真让六盏茶意外。 “红茶姐,爷和太太现在算怎么一回事呀?”花茶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怎么世上有夫妻是这样相处的,你不喜我,我也不乐见你,偏天天要见着,天天别苗头。这倒真有点像太太自己说的“相爱相杀”,可分明又不如何“相爱”,大约“杀”着“杀”着也能“杀”出感情来? 摆上晚饭,沈端言与顾凛川对面而坐,本来沈端言郁闷得很,可一到饭桌上,莫明就郁闷不起来。对面坐着个吃货,满满一桌子都是好吃的,自己也是个吃货,俩吃货对一桌好吃的,郁闷得起来才稀奇呢。 “我要油炸的。”蒸南瓜饼简直就是异端,应该架起来烧死。青茶给她挟的偏是蒸的,盘里分明有蒸和炸的两种,南瓜糯米粉经油炸后金黄喷香,洒上一层白糖,看一眼都让人掉口水。 黄茶睨沈端言一眼:“太太,您这几天在喝药呢,内火重,辛辣油腻的都不可食。” 然后沈端言就眼睁睁看着顾凛川在她的注视下,一口……一口……把金黄喷香的油炸南瓜饼吃得一干二净,末了还舔舔嘴,一脸“好美味,好痛快”的表情,沈端言见到,想把这异端也给烧死的念头发疯一般滋生出来。 什么都能吃,胃口特别好,还吃再多都不长肉的异端都该吊树上风干! 吃过晚饭,小点心上的是红豆饼和绿豆饼,黄茶特地给沈端言呈上一小盏加少许姜丝煮的红茶,加糖加奶,勉强算奶茶吧。配上红豆饼和绿豆饼,美味到让人连毒草在侧的不愉快事实都可以忘掉。 吃完点心和茶两人不言不语地在院子里散会儿步,然后各自回卧室洗漱睡觉,沈端言滚进被窝里时,想的是接下来几个月的悲惨生活。一个吃什么都受限制的吃货,看着另一个吃什么都没事的吃货,天天胡吃海塞吃香喝辣,要人命呐。 好在,还有美少年可以抚慰受伤的脆弱玻璃心。 “哈哈哈哈哈……姐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圣旨,端端姐,肯定是你回娘家的时候告黑状的吧,姐夫真可怜。”萧霄永远是最幸灾乐祸的那个,也是消息最快的那个。 余下的几个少年听他一说,开始群“呵呵”,张钧弯着微笑嘴,眼睛笑成一条缝儿:“端端姐,不要这么厉害,你看把姐夫折腾得多惨,朝里大臣们大概笑也都要笑死姐夫的。” 沈端言:不干我事,实在是沈观潮战斗值太高,非我等战5渣能比拟的。 “还有,端端姐,我们的帖子沈大人可曾看过?”笑着调侃好一会后,晏修棠才把来意说明,他们已忐忑许多天,好不容易今天又都聚齐,才有勇气结着伴一起过来听审判结果。 不等沈端言开口,顾凛川先说话:“这个,过两天你们就会知道,就如同圣旨一样,将遍传朝野内外。” 美少年:…… 第三十一章 好好过日子,这现实吗? 沈观潮其人,传闻颇多,唔……大多不可信,传闻传来传去要么把人丑化,要么将人无限美化,沈观潮攒了足足的人品让他被排到了后者的队伍当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几个少年以制论写贺寿辞,沈观潮只给半句话――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然后,沈观潮就问送帖子的顾府中人,倒没怀疑他那文采出众的女婿会写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东西来,只问一句:“我那女婿老家近日有人来?” 说到顾家,那就真是一锅乱炖,按沈观潮的说法,全是些脑子被门夹过的。顾凛川这个唯一没被夹过的曾经被沈观潮以为是奇迹,沈观潮现在已经不再认为这是奇迹,他如今认为顾凛川也没好到哪去。 美少年们不安好几天,结果什么也没传出来,可是让美少年们记恨顾姐夫一通。更让美少年们记恨的是,他还来占他们的端端姐,美少年们私下窃窃:“要把他弄走,他在这里,端端姐都好像不太对劲。” “嗯嗯,汝中说得对。”张钧点头应和。 “你们说他们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不相亲吧,又那般默契,说相亲吧,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活像……”晏修棠有点找不准词来形容。 萧霄倾情献上他的定义:“俩戏子,分开没事,一见面就要串戏。” 王焕章:“这样形容不太合适,把那下九流的戏子跟端端姐摆一块比,你也不怕端端姐回头收拾你。” “再怎么样也是没有意义的,现在他们俩天天搁一块,我们哪里还插得进去。好几个月啊,圣旨上的意思是如果顾大人反省得不好,回头得加成半年。” 其实细细想来,沈端言好像也没干什么,可莫明地他们就是想和沈端言在一起。好像感觉日子更有盼头,生活更有奔头,未来更加美好可期,沈端言似乎总给人一种“跟着我走下去,美好的未来在招手”的感觉。.info[] 可眼下顾凛川在呢! 沈端言其实也郁闷得很,除了三餐之外,看到顾凛川都能让她觉得这院子瞬间缩水一大半,时间开始变得漫长,空间渐渐显得局促,看哪里哪里不顺心:“这日子绝对没法过下去,茶姑娘们,你们得给我想想主意才是。” 六盏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法都差不离:盼都盼不来的好事,还让我们帮您想办法把人弄走,这样的念头太太还是赶紧抹掉为好,免得失望。 “太太,如今旨意都在您这边,您不是也同样日盼夜盼么。如今爷有时间,您又温软许多,何不趁此良机,重修旧好。”红茶的话外音是:除了这条路,太太您别想走其他路,既不通,我们几盏茶也不会允许。 最近一段时间,顾凛川的变化六盏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再高兴不过。再加之沈端言对顾凛川用情之深,六盏茶哪有不清楚的,自然是盼着他们好成一个人才欢喜。 沈端言:我…… “说要便要,说不要便不要,你们当我是什么人。”沈端言明显在说她自己。 但是六盏茶以为她说的是顾凛川,倒是院子里走过的顾凛川将沈端言的意思听明白,她那日曾与他说过一句话:“你让我滚时我便滚,你想让我回来呀,不好意思,因滚得太远,委实回不来。” 见到顾凛川的身影出现,这个话题当然没法继续下去,六盏茶各自找事干去,唯留下沈端言对着顾凛川直堵心。顾凛川看着沈端言,笑得十分碍人眼:“言言……” “您是要我说多少遍,才会将这个称呼全然忘记。”沈端言没好气地瞪顾凛川一眼。 “已经叫顺嘴,委实不好改。”话外音,都已喊成习惯,你想让我改回来呀,不好意思,因太习惯委实改不回来。 沈端言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让他喊去,虽容易起鸡皮疙瘩,但也比争来辩去强:“夫君可是要出门!” 话外音: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顾凛川:“如此寒天气,不用上差,围炉煮酒才是正经事,为何要出门。” 话外音:门,那是断然不会出滴,言言,不如我们一起煮酒围炉,谈人生说理想呀。 “夫君自便。”话外音:滚! “娘子安坐。”话外音:好! 然后顾凛川就当着她的面,摆个小炉在院子里煮起酒来,还是刚出的桂花酿,甜香甜香的,完全不能忍。就像她已发现顾凛川是个吃货那样,沈端言觉得顾凛川大约也已经发现她是个吃货的事实。不但经常当着她的面胡吃海喝得喷香无比,如今都开始学会拿好吃的勾着她近前,真是不能忍啊不能忍。 黄茶默默走到顾凛川身后,有些犹豫,想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嘴:“爷,桂花与太太日常当茶饮的方剂里一味药药性相冲,太太饮不得桂花酒,要……要不婢子去与爷拿黄酒来?” 顾凛川:…… 忽然有种淡淡的忧伤,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一眼沈端言,果然已经扶着门柱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顾凛川默默地把温酒的陶承上的瓷盘取下,并着酒一道递给黄茶:“取二十年的黄酒,记得庄子上有?” “回爷,有,婢子这便取来。”黄茶接过桂花洒,速速退场。 红泥小火炉里十分讲究的用着橄榄炭,气息十分特殊,不仅无烟火也旺,只是要注意时时添炭。顾凛川拿着雕云纹头的黄铜长筷夹十数枚橄榄炭入炉中,原本显得有些后继无力的炉火很快又重新旺盛起来,待收拾好再回头,沈端言已进去屋里,顾凛川倒也不跟着,也不急,只不紧不慢地继续自己围炉煮酒的活计。 沈端言在屋里看书,闲书一本,还没翻二页,外边黄酒的香气便飘进来。沈端言只是个勉强合格的吃货,在她印象里黄酒哪里是好单独喝的,也就能在炒菜时烹一些,并不适宜品饮。可院子里传来的酒香十分诱人,醺然绵软,气韵悠然,闻着味儿就让人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着酒的味道,必然是甜美滑软的。 “我不喝酒的,啤酒都不喝,白酒红酒更不爱,我只爱香槟香槟,我是个有品味有原则的人。”带着水果香甜的香槟是沈端言唯一喝的酒,其他酒要么辣,要么如啤酒一般闻着味都让人难以下咽。可今天这黄酒,有些颠覆她的固有印象,这黄酒似乎甜软甜软的,入口应该极为甜软醇厚,且一点不带酒精的辛辣感,闻着味感觉和上好的香槟一样甜美醉人。 结果是…… 沈端言走到院子中间,站到顾凛川面前,坐下,端起顾凛川倒好的黄酒慢腾腾地连饮三盏,且每一盏都细细品味回味过后,沈端言才自认特女王御姐范地大马金刀而坐,道:“说吧,什么事,看在酒的份上,便听你说说。” 要说顾凛川是闲情迸发才摆出这么个阵仗来,他觉得自己信,沈端言都不信,所以他确实是有话想好好跟沈端言说说:“言言,她们皆已离府,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 顾凛川说的“好好过日子”指的是不吵不闹不折腾,约法三章还可以照常进行,说实话,结过梦境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后,顾凛川原本就不浓的男女之欲,如今更加冷淡。他说不出是缺少些什么,只是感觉处处都不对劲,每到走进方妍华等后院中人的院子时,脑子里沈端言那张滴着血的脸就会反复在他眼前浮现,他再也无法接近后院中任何一个。 如此,还不如清清净净,左右后院中与女人**本就不是他追求的,他追求的是站到这世间的巅峰,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当一个人充满干劲地做一件事时,其他的事重要性自然就不那么高。 “吃回头草这般没品格之事,委实不像夫君这般有格调之人能干出来的事。”话外音:咱能不开玩笑吗?你什么人我不知道,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好好过日子,这现实吗? “好马方吃回头草,我不是马,不管好坏也是不吃回头草的。只是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而已,毕竟这草上刺多,我担心扎着自己的脚。”话外音:我没准备吃,不过是不想太堵心,你以为就你觉得堵心?不,我也非常堵! “直说吧,您想干什么,何必这般弯弯绕绕,我若没听懂,到时候莫怨我如何不配合。”沈端言最烦毒草这一点,说个话也九曲十八弯,不知道杀死她多少脑细胞。 “能回府里吗,这边着实有些不便。”顾凛川心说现在府里一干二净,住哪不是住,反正再堵心,圣旨下来,我也只能暂时堵着你, 回府?天越来越冷,小丰庄确实不太适宜沈端言这破身子的主住,只是现在去温泉庄子上住着也不合知,虽是初冬天出太阳时却仍是热的,总让人感觉还不是泡温泉的时候。回去倒也无防,省得下大雪封路后再往长安城里赶,年节里她再怎么避也避不开啊! 虽然觉得回府可行,但沈端言嘴上还是俩字:“不能,那院墙里满载旧日眼泪,我是死也不会再回去的。” 土豪挥挥衣袖:小意思,咱重新置办新居,不日便迁过去,这样就什么也都解决了! 真的么,真能什么也都解决吗? 第三十二章 演得太过,入戏太深 事实上,不论多么土豪,想在长安城“贵圈”以内置办新居也并不如何容易,能住进这金水河以内的,多是世代为官的士族。就说顾凛川现在住的这宅子,还是当年托沈观潮的情面购置的,就这都等得有多半年。 至于金水可外的宅子,别开玩笑,沈观潮的女儿,别说住金水河外,就是在金水河内宅子位置稍差点,那都是打沈家人的脸。沈家千载以降,诗书礼法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别房的嫡女倒也好说,沈观潮的女儿那怎么可能,顾凛川要敢,沈家那些个闲得发慌的老头儿老太太立马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好在如今沈端言是个对住宅要求不高的,没电没网没煤气没自来水,连个省心点的浴室卫生间都没有,住茅屋或住园林式豪宅对她而言区别真的不大。因此顾凛川问她时,她只有一个要求:“离家近点,只要我爹与大哥、二哥信你,满京城便没人再疑,也可省些工夫。” 顾凛川:擦,我宁愿费些工夫,言言,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家那三个男性血亲有多凶残么。 “宅子不好寻,沈府方圆十里地内只怕都困难,捱着沈府的几家人,哪家都是累世公卿,多半二三百年内都没迁居过。”顾凛川每到这时候就觉得自己特土鳖,混这么久,也就在金水河畔有个小宅院而已。什么枕河而居,水畔安眠,那只是诗化的想法而已,金水河边三里地的住宅,都是“新贵”的标准配置。在累世门第面前,那就是土鳖的聚居地。 沈端言“噢”一声,转过头去问美少年,萧霄细细琢磨半天,看向晏修棠:“姑姑在鲤街西有个别院吧,记得地儿不大,修棠,你去问问你妈,那别院若是空着倒不如让给端端姐。哪能让端端姐住河边,凉风冷水别吹坏端端姐,鲤街那边正好引得有温泉地气暖和些,最宜端端姐居住。” 晏修棠心中忍不住暗骂萧霄,你家才随随便便就在鲤街西有个别院,还空着不常用,那是我家公主妈冬天最中意的院子,这不是要割我妈的肉。关键是,让我回去说,我妈还不得提一堆要求,要知道我妈最近为了学业的事都快要发疯,这话一提我得立马签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看看沈端言,晏修棠默默点头:“行,我回去说说,我妈还挺好说话的。” 嗯,是挺好说话,不过最爱做条件交换而已。 在场这么几个人里,倒不是只有长公主才有别院在鲤街一带,但只有鲤街西那宅子离沈家近。虽然没和美少年们说要离沈家近一点的事,可美少年们心里充满恶意,就要让顾姐夫在岳父和大舅哥二舅哥眼皮子底下过活,人常说媳妇难当,事实上女婿也难为,尤其是沈观潮的女婿,他就是一个字不吐光在那儿看着你,也能生生把你给自惭成土鳖,何况……你顾凛川本就是个土鳖! 当即晏修棠就回城去跟大长公主商量,他妈当真是个好说话的,想要我让出宅子,行啊,小事一桩。然后揽过儿子的肩,眉开眼笑地说,事是小事,可也不能随便答应你,你妈我的脾气你懂的。晏修棠签下诸多条款后,顺利拿到地契房契,长公主连多少银钱都没说,白送都没干系,只要儿子能上进,多少钱都不冤。更何况,长公主心里也打着如意算盘,要能通过沈端言向沈观潮指点一二,那可是儿子的福缘。 别说,晏修棠事办得十分漂亮,拿出契约去也不给顾凛川的,他深刻领略到他那公主妈的意思,收了市价八成的银子,当天就去衙门把别院过户到沈端言名下。少年的意思是――端端姐,你住自己的院子,想怎么过你随意,姐夫要有不如你意的,直接赶他走就是。顾姐夫,你住我端端姐的,又在沈家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敢不对我端端姐好。 少年心中,还是有着对顾凛川的不放心,他如何看都觉得,顾凛川待沈端言并无几分真心。是以,少年果断作出决定,首先是为这一场相识,沈端言待他们真心与否,他们也不蠢,感觉得出来;再有为沈观潮,满长安城的勋贵少年,谁不为文武科举烦恼,要知道,但凡得沈观潮指点一番,都能通过文举武举,沈观潮“考必过”的光圈那是相当吸引人的。 拿到地契和房契,沈端言新鲜几天后就不再当回事,迁居事宜有顾凛川负责,她也不需要多管,到时候回去人就行。不过在分房住、分院住这个话题上,她和顾凛川有非常大的分歧。 “与岳家相邻,分房而居既可,若分院而居不免为岳父和两位舅兄瞧出眉目来。若真瞧出来,他们固然会收拾我,你的麻烦只怕也免不得。”话外音:请相信岳家凶残的战斗力,我不想招他们,你最好也别招,到时候如果有麻烦,可别怪我宁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自会有说法,不劳夫君担忧。”话外音:既然我这么说,沈家人自有我去搞定,你担心个毛线。 “鲤街西还不止是与岳家相邻,就近几家谁家不养着一群闲得慌的媳妇婆子,若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工夫便要全白费。你若愿意长久在人前披着面具过活,我自也不碍,言言以为如何。”话外音:你如果秀恩爱能秀上瘾,我倒也愿意陪你,就是不知道言言你会不会嫌烦。 沈端言:…… 有气没力地败下阵来,沈端言不得不同意顾凛川的意见,分房不分院,隔三岔五还得一块把床分他一半,这真是丧权辱国的条约啊!为什么她会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那约法三章除却坑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是不平等条约,还是自己主动签下的,约法三章的时候,她的智商肯定正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中。 立冬那天,沈端言终于重回长安城,而且是一举重回中心圈的大舞台。沈端言一进鲤街西的园子,首先看到的就是福妈妈。那绽开跟菊花似的笑脸,慈祥无比的眼神,差点让沈端言以为福妈妈也被人给穿了。 实则,福妈妈只是高兴,家中大太太交给她的任务,终于又可以重新开始刷起走。自家小子近来在大太太手底下谋得个不错的减速,大太太的恩典如此之重,福妈妈当然要投桃报李:“太太,幸而您是现在回长安来,若再过个几日,不定要出什么破烂事。” 看着挖坑的福妈妈,沈端言心情复杂,她一边希望坑挖深一点,一边又觉得最终结果只是坑自己而已。而且约法三章后,福妈妈再怎么坑,作用也已经不大,所以沈端言痛定思痛,不想再让这么堵心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堵心的有顾凛川一个就足够,福妈妈这样不必忍的,那就彻底不用再忍:“噢,什么事?” “爷的姑姑前几日已至长安,顾家那边也有几个小爷跟着来,顾家几位小爷倒还罢,只那表小姐,看着很是不正派……”福妈妈的眼神相当**,没说出来的话不言而喻。 暗叹一声,福妈妈的手段真的一点进步没有,当然,如果是原主,还真的吃这套,福妈妈倚仗的正是对原主的深刻了解:“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如今父兄在侧,他们来了就来了,无需多虑。倒是福妈妈,听说近来身子骨不大爽利,可有此事?” 见沈端言满脸关心,甚至带着些感同身受的表情,福妈妈心情十分爽利:“到底不是年轻的时候,身子骨不如从前,只天一冷下来,便气虚体弱。已叫大夫看过,旁事没有,调养着便是。” 啧,真是好仆妇,她需要什么就给她架梯子。沈端言只是偶尔听府里的大夫顺嘴提过小半句,再看今天福妈妈脸色略有些发青,就问一问,没想倒问出意外之喜来,遂一脸恳切,拉着福妈妈的手说:“却是我的疏忽,福妈妈如今年事已高,却还让妈妈总为我忧心,总忘记福妈妈也是需要多体贴的。” “老奴多谢太太体贴,太太如此真真让老奴心窝发滚。”福妈妈隐隐得意,这么多年能把沈端言捏在手心里揉圆搓扁,福妈妈为自己的手段能力暗暗叫好。任你如何出身高贵,还不是老娘手底下的面团人儿,什么世家千金,风|流人物,老娘一只手都玩得团团转。 不过,接下来沈端言一句话就把福妈妈打进深渊:“如此,福妈妈便好生享清福……青茶,让人去唤福妈妈的两个儿媳妇来。我不懂事便罢,她们如何做人媳妇的,便我是主家,为孝之一字她们也早该来跟前求着接福妈妈回去伺候。竟只想着有福妈妈在府里如何体面,却一点也为福妈妈想想,福妈妈身子不好,偏还不闻不问,真真是该休弃下堂。” 福妈妈一下就傻眼,沈端言还是那么诚恳,还是那么充满善意与关怀,但画风严重不对,说话的内容也相当凶残。这下,两个儿媳妇并着两儿子,就只为不背“不孝”两个字,也得拼死把福妈妈接回去孝顺不可。福妈妈如遭雷击,第一次悔恨自己演得太过,入戏太深,结果演崩了! 福妈妈这时候,脑子里无限刷屏着一句话――这不可能是沈端言。 从客观层面上来说,福妈妈正处于真相帝附身状态中。 ps: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三十章居然没有上传,后台显示我12号没有更新的章节,却记得分明更新过,不知道是不是又乌龙了,总之已经添加上,然后大家可以去看了,如果是我乌龙,而不是起点抽的话…… 么么大家~ 第三十三章 鲤街西,醒园主人 福妈妈正待要开口,青茶便抢先应是,还嘴里嚷嚷着要替福妈妈去好好说道说道那两个不懂事的儿媳妇。福妈妈心里连连咒骂,欲开口辩解,沈端言哪里能让她开口辩解,当着满院子人来人往的时候发作,就是要迅雷不及掩耳地把福妈妈弄走,等福妈妈反应过来时,这府院要让她连门口的青石板都沾不上边。 顾凛川来得十分及时,正碰到他家“言言”赶人,顾凛川立刻展开辅助功能――神助攻:“这么一来,言言身边岂不是没个休己的长者关照……” 福妈妈正待喜出望外点头说话,顾凛川开始补刀:“如此,管家,速速请徐夫人过府来,言言身边不能缺人。” 福妈妈:…… 徐夫人是谁,曾经皇**中的女官,后出宫嫁人,但夫早死又无儿女傍身。要是别人去请,徐夫人肯定理也不会理,偏偏王婉芫当初与徐夫人有旧,且来往颇密。徐夫人还是沈端言的干妈,虽没摆席面正经认过,却也是圈里人都知道的,请徐夫人来提点沈端言,徐夫人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有徐夫人在府里,沈观潮和沈大沈二必然会更相信顾凛川的“真心”! 沈端言真想说“别闹,不用找人来,我那便宜爹横竖是不会好好放过你的,至于沈大沈二,那还重要吗”。但看六盏茶个个喜出望外,激动不已的神情,她把话咽下去,不过多个人在院子里,不重要,她也不太想挑战所谓“规矩”。 福妈妈很快包袱款款而走,她的两个儿媳妇一左一右把据说“私房丰厚”的福妈妈搀离鲤街西的园子。 顾凛川回来没多久,府外便有人把新做的牌匾送来,因是别院,叫沈府顾府都略显呆板,顾凛川本要征询沈端言的意思来改名,沈端言自觉没水平,投笔弃权。牌匾送来,沈端言才知道,顾凛川给园子取的名子叫――醒园 “这名字好像有点奇怪。”沈端言以为给宅院取名,要么雅,要么吉,要么庄正,总之都是从个人审美情趣出发。醒园这个名儿,似乎不主符合顾凛川的审美需求呐,顾毒草难道还觉得他不够清醒? “旧年曾刻私章一枚,醒园主人,前几日翻出来颇为喜欢,遂以醒园为名。”顾凛川早年确实有这么一枚章,闲章而已,醒园取这个名也不是为这枚章,而是希望现实都是清醒以后的真实,而不要如梦境那般。 噢,这么听着感觉还颇风雅,点点头,沈端言不再多说,园子的名字对她来说叫什么都一样,反正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 把匾挂上后不久,沈端言就接到管家婆子来递话:“太太,姑太太领着表姑娘与几个小爷投帖子上门。” 哟,传说中顾凛川的家人,沈端言还颇为好奇,什么样的环境才能把毒草这么个奇葩给养出来:“把人请到西花厅去,茶水果点备妥当,还有稍后徐夫人会来,你们得惦记着把人接待好才是。” “是,太太。” 说罢,沈端言便去西花厅,西花厅在一池水景边上,秋日里花草都谢,只余着满池残荷未剪,依旧撑着干瘦的腰身立于水面。好在水边有长青长盛的树木,寒风时来,自摇曳一身绿意,不得不说,醒园真是个景致十分出色的地方。 沈端言倒是有心情赏景,西花厅里的姑太太顾英却连品茶的闲心都没有,看着身畔的女儿,顾英更是又急又恼又为难。虽则私底下要怨怪女儿,但顾英还是得维护自己的女儿的,毕竟这是她宠在掌心如珠宝的独女:“锦心,你当真有想清楚?” 孙锦心用力点头,顾家的几个小少年在一边不明所以,虽然他们是一起来的,但这对母女来干嘛,他们当真是一点也不清楚,所以总是听得一头雾水,且总有些不踏实和不放心:“姑祖母,您与表姑说什么呢?” “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莫问这么多,待会子见了你们三婶,可要敬着些。”顾英对这几个小的还不放心呢,他哥哥嫂嫂偏心眼,这个老三分明是亲生,却是比捡来养的养子都不如。偏偏就是这么个爹不疼妈不爱,仆从都可轻慢的孩子,生生在科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甚至还娶得沈观潮之女为妻,真正是闪瞎一群人狗眼。 “是,我们懂得。”几个小少年自然满口答应,他们可是领着家中长辈的嘱托出来的,当然要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非把三叔和三婶请回家中去不可。 不消片刻,沈端言踏进门来,这是几个少年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三婶”,只觉那走进来衣裳飘扬的,仿若画里神仙。少年们一时忘了要起身行礼,只呆怔怔地看着,那随意看他们一眼的人,可以说只这一眼就是他们平生未见的美好。 这只能说明,少年,你们还没真正认识她,等真正认识她了,就发现外表是可以被无限忽略掉的。 顾英却是见过沈端言的,婚礼上以及婚礼后向长辈请安见礼时,她见过沈端言两面。虽然只有两面,但记忆深刻至极,着嫁衣在洞房,顾凛川挑起盖头时,那张脸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艳无比,心头浮起的皆是“艳赛牡丹,娇胜芙蓉”之类的词。然后是第二天上午的见面,依旧是红衣,矜持骄傲,文辞雅致,仪态雍容,一言一行间都充满着令在场所有人心生惭愧的世家风|流。 这一次见面,却和前两次见面不同,她从外面进来,身上的衣裳似乎没有特意换过,衣着略显得宽松两分,眉目间灼人的艳丽已褪去颜色,余在她身上的好像只胜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高致。这些年应该没遭受太多的波澜,但偏就感觉如同一件上好的瓷器,在岁月里渐渐退火,没有时光的厚重,却有时间的厚爱。 “端言见过姑姑,表妹。”沈端言微微一颔首,又笑着去看那几个少年,虽说不像美少年们那么出众,但因为……呃,傻傻的直眼,看起来颇有点呆呆萌萌的感觉。 少年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行礼:“侄儿见过三婶。” “无需多礼,既进一家门,便是一家人,说是礼多人不过,却也显得生疏不是。”沈端言说着示意众人一道坐下,然后看向顾英:“不知姑姑何时来的长安,家乡公婆可好,兄嫂们如何,怎不与姑姑一道来长安呢?” 顾英:为什么感觉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大哥大嫂忙得很,哪里有这空闲,你兄嫂也是不得闲的劳碌命,便也只好带着你几个侄儿来长安看看你们。大哥大嫂在乡中,日日惦记着你们,如今见你们过得好,我回去对兄嫂也有交待。”顾英答完总觉得没说好,这时才感觉那句话是对的――沈家人什么也不干就能把人衬成土鳖。 “劳公婆、兄嫂牵挂,不曾回乡尽孝,实是食不知味寝不能安。”话外音:劳烦你说重点好伐,说你为什么来,说这几个少年带来做什么的,别回个话都回不到点上好吧。 顾英大概没有听话外音的耳朵,又说几句家乡如何,兄嫂如何,他哥嫂如何才算完,然后才道明来意:“你表妹锦心如今已十三,该是寻人家的时候,安州那乡下哪有什么出色好儿郎,这回正是为你表妹婚事来的,还得托侄媳妇你伸伸手才是。至于你那几个侄儿,却是为读书之事前来,安州也没个合适的书院,这事却要麻烦三侄子多留意些。长安书院林立,更有几家名闻天下,咱们也不求名闻天下的,但求能教几个侄孙成才便行。” 给少年们找书院听着对顾凛川来说十分简单,但似乎也有些麻烦,如果找到好书院,最后那几个小的还是没成才,这意思是要怪顾凛川没选好书院,没有尽尽辅导侄子成才?至于给锦心表妹找人家,这种事看着麻烦,但因为有顾英这亲妈保驾护航,她要做的无非是把人带出去而已,只不过是费些力折腾一番,后续反倒能落个干净。 不过,沈端言认为,顾英和锦心表妹是奔着某个明确目标来的。什么安州没有出色好儿郎,张瑾是死人吗,文应之难道是个姑娘吗?连她只平日看书房里那些书,都知道安州有这么两个长安贵女都思慕的儿郎,安州可是出名的地灵人杰,才子之乡,没有好儿郎纯粹是个笑话。 “表妹的事却急不得,我这几年少与人来往,只一心一意与夫君过日子,倒疏远了些。这几日差人打听一下,过段时间便请人来,正好迁居宴未办,也是名正言顺。至于几个侄儿,这事需劳夫君,回头我便与夫君说说。”沈端言这边答应完,那边就回去跟顾凛川说。 顾凛川听完不置可否,好半晌才说:“安州有两家连天下读书郎父母都心向往之的书院,我当年亦是在其中之一读书进学,他们竟不知足,难道要上国子监和太学不成。” 咦,顾毒草难得有怨怼的情绪,看来内里大有乾坤呐! 第三十四章 好期待,好兴奋 要说顾凛川,出身算是相当不错的,安州顾家乃是庆阳顾家嫡支,虽然不是长房,却也是相当显赫的一支。顾家这支在权势二字上不显,在钱财方面却是滚滚如水来,当初这一支迁到安州时,那叫一个一贫如洗,安州顾家的老祖宗靠着支面摊发家致富,不过两代人就富甲安州,不过五代人就把本家也给比下去。 如今的顾家不敢说富甲天下,却也是富甲一方,单单有钱的人家,总容易丢些规矩礼法。顾凛川是长房嫡子,却也没占到什么太大便宜,爹不疼妈不爱,还有一哥一姐使绊子,落到他身上的当真就只剩下分给他的一份微薄钱财,自然,这微薄是相当安州顾家的巨额财产而言。 也许是被来的小侄子们刺激着,顾凛川对钱财向来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在意的哪里又是钱财,而是父母亲人的态度,至少曾经是在乎过,而且相当入心的:“长兄与长姐从小在经商上便有天分,三五岁时便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就没有算不妥的账。到十岁上下便能与父亲去巡铺,不管是掌柜还是账房,皆对他们的天赋赞不绝口。十一岁时,长兄长姐一人接手一间铺面,自那时起就开始争斗不绝。” 商人重利,尤其是从小接触那样的环境,也不知是天性还是后天养成,顾凛川的长兄长姐把“重利”二字发挥到十二分,乃至最后连带着把顾凛种也算计进去。在他们看来,不能让这么个只会读书天天泛穷酸劲的弟弟什么事不干,还抢他们辛苦算计来的钱财,于是乎顾凛川在爹妈面前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 要说经商,顾凛川真是天赋平平,读书上二十岁没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前也不显得怎么出众,那是因为顾凛川之前真是个没追求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出身巨富之家,又是家中幼子,小时候情况还算不错,所以也是在蜜水里长大的,读书不为功名,单单只是因为喜欢。这里有一个转折,且是影响顾凛川一生的转折,到底是什么顾凛川没说,沈端言也识趣没问。 然后顾毒草就开始毒草化,他读书多,在聪明二字上他一点不输给他的兄姐,且前二十年把聪明都用在读书上,科举自然不在话下。于是,一路高歌猛进,不过三年时间,就从一闻不名到金榜提名天下知。更要命的是,三年下来,顾毒草还完成了由普通爱读书的富家少爷到爱读书的毒草中的君子这样的变化。 “功成名就之后,夫君您再回去,处境应当不同吧?”沈端言想着,权财二字例来就是权在财前,而且安州顾家那么有钱,没个当官的镇压着,只怕很难守得住。安州再没脑子,也该好好捧着顾凛川,那可是将来能荫蔽住他们一家上下的存在。 却见顾凛川摇头:“得官翰林院后,当年冬我还乡,虽不曾有父母兄长皆要另眼看我的心思,却也盼着至少能相处得比从前好一些。但一回府中,便被泼满头冷水,父母兄长要将我分出去单过,话虽说得好听,到底意思却不过是一个,我有官身,毕竟官员不得经商,这是规矩。” 这家人脑子没病吧,这么个能镇宅的不好好供着,居然要把他分出去:“当时在分家上你也没得便宜吧?” 回答沈端言的是一声“呵呵”,顾凛川对钱财当真是不放在心上,这个话题反而没多谈。他也清楚,虽然分给他的钱财对安州顾家来说九牛一毛,但对寻常人来说却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二十年来不事生产,只知花钱不懂挣,分多分少我并无异议,只是……” 大概是被家里人的言行寒了心,顾凛川虽然没说完话,沈端言却听出些味道来。那时候顾凛川已经与沈端言定亲,满怀欢欣回家报喜。所喜有二,一者金榜提名,一者高门娶妇,虽那高门女风传不怎么样,但那门第却是结结实实的。 但报喜的话大约都还没出口,进门就是分家两字个砸他脑门子上,啧……光为这个,顾凛川不应该这么寒心。究其原因还是那件没说出口的事比较重要,不过顾凛川面色沉沉不语,沈端言也就不多言语。 “那您那几位侄子找书院的事,怎么处理?”沈端言问道。 “不怎么处理,让他们自个儿考去,还当是安州的书院么,长安城中有名的书院,哪家是光塞钱能进去的。他们能考上哪家看他们自己造化,考上后再塞钱,这才是正途。”顾凛川说罢,话锋一转,把话题又转到孙锦心身上:“姑姑带着表妹来,倒是件费琢磨的事,顾家在安州说得上话,在京城却不响。在安州,表妹纵使是想嫁张瑾、安应之也不算太难的事,却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到长安来,长安城中可没人认她们,这事透着蹊跷。” 看来顾毒草没琢磨出来呀,沈端言想想,便把自己的看法告诉顾凛川:“大约是已相中谁家儿郎,倒也不用去问去查,自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过几日办迁居宴,能请的人都请来,自然也就能瞧出姑姑和表妹是为谁而来。” 闻言,顾凛川脸微黑,只要一想到自家办个迁居宴,却还有这么个杂音,他就忍不住想把人都给扔出府去:“你看着办,姑姑与表妹都在安州长大,自视颇高,莫到时候反把人给得罪,多注意着些。” 顾凛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端言说,他家那个表妹是真的能干出戏文上那些事来,什么掉帕子、湿衣裳以及落水更衣之类的,手段还极为粗浅难看,更难看的是吃相。对于自家血亲,顾凛川再了解不过,手段简直全是渣,却偏偏个个心高得很,算计起来时从不管是不是他们能算计的,算计不过时永远是钱财垫后,让人看着就觉得这家子人没得救。 “夫君还有话说。”话外音:你这一脸欲语还休的样儿作给谁看,这里可就我一个,咱直说行不。 下意识,沈端言就觉得有相当好玩的事要浮出水面。 顾凛川:…… “表妹眼界高手段低俗,总之,言言派人时时盯着她防着她做蠢事便是。”到时候真做出什么蠢事来,丢的可不是安州顾家的脸面,而是沈家的名声。沈家累世风雅高标,如果真被他那些亲戚给抹黑,只怕沈观潮能直接提剑把他扎成筛子。 手段低就低,还加个俗,看来有够低俗。沈端言脑子里还真能想到那些天雷狗血的手段,不过这些么也有事先可以应对的:“夫君放心,在对付蠢人上,我还有些心得。” 嗯?这话好像不太对味儿。 顾凛川轻咳一声,看沈端言一眼,这话确实不对味:“那便劳烦言言费心思。” 沈端言觉得,顾凛川虽然现在说以前的事只有一点点怨怼,说起来跟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话意平淡,但当事发生的时候八成跟被人撕了五脏六腑一样。毕竟,顾毒草也曾经是个普通少年,普通少年没吃过苦受过罪心性多少天真些,对家人抱有期待,只是被现实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给狠狠涮了一把。 等顾凛川去书房后,沈端言就坐在屋里开始构思一个狗血又天雷的故事,比如顾凛川当时看上原主,是因为原主虽然骄横娇纵,但身上充满被宠爱得好好的“温暖人心”。然后顾毒草九成看上沈家,一成看上“温暖人心”,然后成婚,“温暖人心”成了“烧心”――这真是一个令人深表悲伤与同情的故事,为原主悲伤,同情的也是原主,没顾毒草什么事。 “青茶,叫人选个吉时发帖子办乔迁宴,能请的都请来,好些闺中旧友久不见,这回都要请来热闹热闹。”嗯,她还等着看表妹的热闹呢,不过在这之前,先要把主家的干系撇清:“红茶,去叫人来写几个牌子,所有通往水边的路上都写这么一句‘前方水深,注意安全’,再找几个会水的媳妇婆子把守着。男客女客更衣的院子也都拿牌子写上大字,挂在打眼的地方,免得到时候走错。” “啊,对了,更衣的屋子里挂一句,天冷风寒,更衣前请关门关窗。” 红茶:“太太,您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我这是怕别人想干什么。”虽然不能完全把责任给推卸掉,但至少到时候有个说头,沈端言也想看看这样严防死守,孙锦心还能使出什么“低俗”手段来。 隐隐有种“好期待,好兴奋,好好玩”的感觉,锦心表妹,千万千万要好好玩呀! “太太,徐夫人到了。”绿茶飘然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喜意,看来很是高兴徐夫人的到来。 “噢,快快有请。” 原本说下午来的,拖到快晚饭才来,沈端言还正想着呢。据说这位徐夫人战斗力十分强,大约对宴会上如何严防死守之类的也相当有心得,沈端言决定虚心求教一下下。 第三十五章 这样的笑声,愿她拥有一世 徐夫人约是三十五六的样子,很美,这种美指的是仪态气质,远在徐夫人殊丽容貌之上。她走进来时,如春风吹进来,观之如山林鲜花开遍的那一刹那,既不刻意显露她的美好,也并不掩藏她的风华,这样的女人,大约就是那种一直可以美到一百岁的女人。 当年龄不能让一个女人风华消减时,她便永远也不会老去。 这样的人,沈端言羡慕并崇拜,在现代时,这样的女人她也曾在国外见过,只是学不来,也做不到,因为她和她们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这既是成长环境所赋予的,也是后天的教养,国人其实更倾向于顺势而行,在什么样的时间做什么样的事,有什么样的言行。 生于斯长于斯,沈端言以为在传统东方文化的环境下没有人可以做到,但是眼前这活生生的例子让沈端言羞惭不已。原来不是没人能做到,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其实也可以做到,所谓文化与环境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瞬间,沈端言就作出一个让她后悔至少二十年的决定――她要成为这样的人,不被时光左右,永远美好。 “义母。”沈端言满眼星星,义母,您一定要教导我成为像您一样被时光遗忘的人呐。 徐夫人淡定无比地挥手虚扶沈端言,举止并不显得如何端庄高雅,却令人舒服:“也不过数年未见,端端便已从昔日闺阁小女嫁作人妇,真真是岁月变迁,人世变幻。” 听青茶说,这几年徐夫人一直在外观山览水,间或在各地的女观与尼庵中修行,难怪徐夫人身上有种纤尘不染的洁净感:“义母真是,我去信请义母,义母也都不来的,却偏被夫君请来,义母可真偏心。难怪人说,娘家人看女婿,越看越生趣。” “几年不见,你这嘴皮子倒比从前溜,身子可比从前好,看着脸色倒是好些。还不去把黄茶喊来,也好让我细细问问,这几年在外我与好几位民间神医请教过,你的脉案我也与他们讨教过,正好如今闲下来,好好把你这身子骨调理好才是正经。”徐夫人绝对是穿越女的典范,虽然她不是穿越女,可人家不仅会医术,还活得特立独行,与世不同且不招人诟病。 黄茶本来就是徐夫人与王婉芫一道寻来的,徐夫人与黄茶的父母有旧,否则好端端的医药世家,怎舍得把闺女送来伺候人。 说话间黄茶就到,她本来在灶下给沈端言煮药茶,听得徐夫人来,脚下不停地就端着煮好的药茶进来,一一行礼,将药茶递到沈端言小几上,这才到徐夫人面前道:“夫人好几年也不回长安,很是令人惦记,家中父母不时问起,要是知道夫人回来,想必高兴。” “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你父母年初还来信催我,如今我们小黄茶也已到嫁人的时候,再不回来,你父母该着急上火喽。我既回来,你便安心回家中待嫁去,别的不说嫁衣总要绣的,这些年是端端耽搁着你,如今可不能再耽搁下去。”徐夫人说着又看向沈端言:“这孩子伺候你这么些年,别的不说,嫁妆总该添份厚实的,方不枉琴溪李家当年把这孩子舍来。当年若不是我私心,哪用她煎茶熬药费尽操劳,在家中被父母宠着岂不好。” 这话沈端言听着以为是在敲打她,其实黄茶听出来的,这是在向她解释,如果要怪也别怪沈端言,该怪徐夫人才是。黄茶心诚,哪里会怪谁,沈端言说是如何如何娇纵蛮横,其实哪有谣言说的那么不招人待见,要不她们六盏茶也不会一心向着沈端言。(..info) 人与人之间,待之以诚,交之以心,原主在这两者都做得很好,至少对身边一起长大的六盏茶是从来不责难,待之如同姐妹的。黄茶连连摇头,她既是对沈端言如同姐姐,替身子骨弱的姐姐煎茶熬药又怎么会心中有怨:“夫人说哪里话,若不是夫人,我与太太还不知能不能结识呢。太太似如长姐,比我家中长姐还要细心周到,哪有什么好操劳的。” 事都有小丫头和婆子媳妇做,黄茶偶尔守夜,打点饮食方子,看着茶看着药,动手的事有的是人。六盏茶说是大丫头,其实比沈端言自己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们几个负责在沈端言面前转悠着而已。 见黄茶这样,徐夫人点点头,没替沈端言挑错人,便又亲亲热热地拉着黄茶话家长,最末还给黄茶一匣子玉首饰,皆是上上白玉,润腻如脂,洁白如雪。黄茶也不推辞,笑吟吟接下,又去与几个小姐妹赏看,黄茶自来就不是个小气性子,几盏茶有喜欢的尽管派出去。 分一圈下来,沈端言眨巴着眼看向黄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她们几个都有,我怎就没有,黄茶也好偏心呀。日日里给我喝苦苦的药汤子就罢了,有好东西时却想不起我来,你们怎能都这般偏心肝呢!” 几盏茶相视一眼,皆是笑出声来,你打起一句,我打趣一句,黄茶把匣子打开,让沈端言随便挑。沈端言还真挑出一件来,却是最普通的白玉珠耳坠,挑完又笑:“哎呀,真漂亮,配我这般洁白如玉的人儿才正合适呢。” 众人大乐,徐夫人掐一把沈端言的脸说:“你个没羞没臊的。” 屋子里笑成一团,沈端言私下早已经备好给黄茶的嫁妆,满满十抬,金银珠宝,布料皮毛,玉石翡翠应有尽有,在这时代哪箱都是硬通货。黄茶也早就知道,自然心明眼亮。沈端言明白得很,人和人之间,是要讲心的,但人心人情都一样得靠维持。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几盏茶,几盏茶心里也欢喜着她,剩下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屋外,顾凛川听着欢笑声,嘴角也有笑意溢出,把一旁的侍从看得心惊肉跳。 咦呀,大魔王居然也会但笑不语,笑得还这么温柔甜软,跟自家小外甥女吃满嘴棉花糖似的。哇呀呀,要是自家小外甥女看到她眼里的“大魔王”这么笑,不知道会不会又躲角落里哭。 侍从甲心里,顾大人≥大魔王,小外甥女=真相小仙子。 在真相小仙子的故事里,大魔王终有一天会被仙女姐姐打倒,看来这事有谱呐,回家问问真相小仙子去,看看仙女姐姐是怎么打倒大魔王的(期盼脸)。 在侍从甲开脑洞的时候,顾凛川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笑声,第一次觉得心里的无数褶皱都被抹平,有多少往日的旧怨,大约也都应在这样的笑声里随风消散。笑容自嘴角越来越大,在这一刻顾凛川想的是:这样的笑声,愿她拥有一世。梦境既不能左右,现实却是可以更改的,如此,言言,愿你永乐长安。 笑声里,顾凛川转身而去,穿过重重花影,荫荫庭树,关起书房的门,把笑语欢声都关在门外,书房里唯有一室寂静。心猛然紧缩,曾几何时令他心安的寂静,如今开始渐渐感觉空旷起来,空旷得让人好想就这么打开门去,走进那一室欢声里,就此一起欢声笑语下去。 轻笑一声摇头,顾凛川坐在书案前,他把思绪重新放在自己需要慎重思索的一桩大事上――下一位君王究竟会是哪一位。太子前几日被废,皇帝陛下并没有把皇位传给弟弟们的意思,而是要在兄弟的儿子里选继位者,这事太险,不能随意站队。不过事先有准备才是应对之道,不站队不交好,也不应当得罪不是。只不过世上没有两面讨好的事,最终还是要看准下注,买定离手。 几位可以选择的亲王世子里,有从资质上来看能坐稳天下的,也有可开疆拓土的,不过他们都有太明显的弱点,能坐稳天下的贪花**,可开疆拓土的残暴好武,既不贪花**又不残暴好武的偏又太过懦弱不堪重任。能谋擅断的身子骨弱,有仁君明君风范的偏已出家为僧,顾凛川长叹一声,暗道:诸位亲王,你们都生的什么儿子,这还怎么让人安心下注。 这时候,顾凛川是怎么想也没有去想萧霄的,可以说从一开始,萧霄就不在这份大名单里,一来才十岁出头,二来真是个不怎么顶事的,打小就在长安市上胡闹,谁会拿他当个正经继承人。 此时此刻,连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也就这二三年的事,自然不可能选个太小的,国赖长君,萧霄再过二三年也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儿,顶不上大用。连福王都不曾抱有期待,更何况是史记得应记“雄才伟略,一代英主”的皇帝,且萧霄如今为文举武举满头包,他从没那自己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考,直接可以一步登天的想法。 萧霄且还劝着福王呢,这哪是个有想法的! 想想那几个候选人,不仅顾凛川头疼,“雄才传略,一代英主”的皇帝陛下也照样头疼得想哭晕在龙椅上。 ps:迟到了,么么哒,忘记上传了~~~~ 请叫我乌龙弈! 第三十六章 顾女婿,你要知足 皇帝身子虽不好,但精气神却不错,宫中高坐,皇帝看着近来那几个侄子的言行,虽都有收敛,却都是连装都装不好的败家玩意儿。既然要看侄子们,自然是每个侄子的消息都有一份,福王到底与皇帝一母同胞,身为福王独子的世子萧霄自然也在列。只不过皇帝一开始就把他这份撂在一边,偶尔看一眼也不过为取乐,看完大抵就一个想法――这孩子当真好玩。 既是好玩,也是好玩,一个三声,一个四声,别人看他是好玩,他自己则是唯一的喜好只有玩。好在玩得不出格,不至于让人看着骂出来。 “嗯?”皇帝陛下的眼睛里跃入一行字:“与沈观潮之女交好,近日沈观潮寿宴,世子以制论贺之。” 沈观潮的寿宴已过月余,可见皇帝确实并不如何看重萧霄。再说贺寿的制论,被另附一张纸贴在后边,皇帝拿出来,看到第一句就笑得喷满桌子茶水:“大人作寿我来贺,寿礼却为难,金银珠宝都嫌俗,端端曰:作制论,遂表下文。” 萧霄写制论时满满的怨念几乎破纸而出:你问沈大人作寿我为什么要作文来贺?屁话,老子全是被逼的,宁可送金山银山好不好!都是端端姐嫌金银俗,非让我们以制论来贺寿不可,她真是再丧心病狂不过。 “庄则瑞,去告诉他们,日后看萧霄时,顺带瞧瞧沈观潮那闺女。”皇帝陛下与沈观潮,可谓是君臣典范,虽则皇帝陛下时常要念一念那目无君主的混帐玩意,与沈观潮交却也有几分真心。这时想起的是,沈观潮那闺女风闻不如何,听闻过得也不如何,正好顺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若过得不错就罢,若真是不好,少不得皇帝陛下要替沈观潮收拾一下沈观潮亲选的好女婿。一想到能替沈观潮收拾打他眼的人,皇帝陛下就觉得十分欢悦,连自己身体上的些微不适似乎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就是相爱相杀的力量呐。 “是,陛下。”庄则瑞:我这是去给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呢,还是去给小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呢,还是去给小小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皇帝:“不许传话给沈观潮。” “是,陛下。”庄则瑞暗暗郁闷一下,自从沈大人退阁挂职后,就难得看沈大人与陛下斗法,陛下,您还让不让人有点兴趣爱好了。 走到门边,皇帝又忽然改主意,把庄则瑞叫还:“去与他说。” 庄则瑞答应一声,心底想的是:到底是年岁见长,如今倒不像从前那般拼着来。 他却不知他家皇帝陛下脑子里想的是:要什么都不知道多没趣,为君之道便是告诉一声再碾过去嘛。 沈府中,沈观潮收到庄则瑞送来的信,哭笑不得,皇帝陛下真是越老越无聊地作死,连他家女儿的事都要掺上一手。送走庄则瑞,沈观潮轻叹一口气,就算沈端言从魂儿上说已不是他女儿,可肉身血脉岂能作假,再怎么着他也不能看着闺女受折腾。至于女婿,管他去死呀! 不过,皇帝捎带手观察沈端言的事,还是让沈观潮感觉不妥当,大大的不妥,若是别的都好说,被皇帝手底下那群影子给盯上,真不是什么好事。他那闺女他不算太清楚,虽然看着是个谨慎的,但其实年小力微,哪里会是那群影子的对手。 思来想去,沈观潮起身,踱着步子也不使唤人,自己散着步穿过长长的种着芙蓉花与梅花的巷子子。此季芙蓉只余枝干,梅花却正悄悄打着花骨朵,便连下头一丛一丛生着的水仙花也正自含苞欲放,倒也清香袭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观潮还没见着闺女,先见到女婿,顾凛川见到沈观潮,恭敬行礼:“岳父大人。” 什么话都已经说明,沈观潮对顾凛川哪还有好脸,不过他的没好脸,也温风如酒,并不显得多刻薄阴冷:“怎么这时候在外边晃,我且是领着闲差,不成你也领的是闲差么。” 翰林院在修史,自然忙得很,顾凛川却不好怎么接,他难道说他被圣旨给弄家里蹲了。然后上街与人相约饮酒赏花,正巧看见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沈端言来,便自买来往家送,连侍从都不让过手。食盒里正是沈端言欲罢不能的酸口吃食,拿果汁与熟糯米做的卷子,软糯酸甜再可口不过。他当时尝一个,立刻脑子里就钻进沈端言的吃相来,想也没想就往家走。 他走出没多远就反应过来,却也没再转回去,既然说出要待人好,顾凛川是个认真的,既然内心已下决定便会做到。这和说出口的承诺不同,那玩意可以当放屁,心中的决定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心中便不愿违。 “想着冬日言言受不得寒,正要去瞧她。”顾凛川也没说圣旨家里蹲的事,只顺嘴答着沈观潮的话。 沈观潮:这是搬家近,如今倒知道表现,从前干什么去了。现在不仅把妾与通房驱赶得一干二净,还上赶着嘘寒问暖,算个什么意思。 到这,忽然沈观潮又想起,自己上回进宫,把顾凛川差事给弄没,于是又轻咳一声:“真是发乎心才好。” 反正陛下盯上你,你以后别想好,折磨过我闺女的人,那就好好享受这一世没完没了的折磨吧。闺女是要叮嘱的,女婿么,还是那句话,我管他去死。 翁婿俩进门,顾凛川把食盒拎给迎面而来的绿茶,小萝莉闻着味就知道里边是哪家的点心,撒着欢地拎着食盒找沈端言报喜去。沈观潮却莫明看着小萝莉出神,好半天笑出声来:“倒像是端端小时候,见着好吃的总要去婉芫那里卖好……我家端端,是世上最好的女儿。” 话外音:顾女婿,你要知足,知足才能长安乐。 “自然。”顾凛川知道沈观潮近来看他不顺眼,也不乱搭话,沈观潮训人的功力,别人没见识过,他还能没见识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闻你老家来了人?”两家相邻,下人间就能把两府的信息给摸个七七八八,何况沈观潮一直留心关注着这边。 “回岳父大人,是,姑姑与表妹以及几个侄儿。说到这个,过几日便办乔迁宴,还请岳父大人届时光临。”话外音:欢迎岳父大人工莅临指导,顺便来镇个场子,那日必然有人要耍手段,有岳父大人,家宅必安。 顾凛川跟自家人那点子恩怨,沈观潮哪能不清楚,点点头,想着又说道:“莫让他们扰了端端清静,她身子弱,冬天尤其耐不得,若到时惊着端端,可莫怨我不客气。” 咳,请您心情地不客气,小婿翘首以待:“是,小婿明白。” 见顾凛川态度还不错,沈观潮暂且把他给放过,踱着步子往沈端言院子里去。沈端言见到沈观潮来,一下觉得立刻觉得天光都不明媚了,原本正吃好吃的,正觉得满园冬景也如百花齐放呢:“父亲,您怎么来了,快些来坐。红茶,快些沏得茶来,我记得父亲最是爱蜀中的竹叶青。正好得二两秋茶,香高韵妙,虽茶汤上要稍逊,却也十分不错。” 沈观潮看沈端言,这闺女到底是换魂还是没换,怎么什么也都知道,原先见过的那个从前事什么也不记得,难道还有什么都能记得的:“那便上一盏竹叶青,怎么屋里一股子药味,是哪里不好?” “没哪儿不好,换了药茶方子,闻起来药味浓些,味道倒很不错,酸甜可口,比从前倒好入口得多。说到药茶,父亲可要请徐夫人来瞧一瞧,我瞧着徐夫人配药茶很是得法。”沈端言说着就要让人去请徐夫人。 沈观潮却摆手:“不必,我身子且好着,是药三分毒,哪有天天哪药当茶的道理。” 看出来,这位挺固执,不怎么好说服,沈端言也不勉强,沈观潮每月都有医官来诊脉,她也不过是顺着话说起来的:“正是,我倒也不想喝的,只是这身子不喝不成。” 莫明就有种这丫头嫌弃这身子骨太弱的感觉,沈观潮斜睨一眼,道:“那能怪谁,只能怪你自个不注意。” 得,沈端言算看明白了,这位是真不爱吃亏的主,哪怕是说话上露一点苗头,也要给你浇一大桶凉水:“是是是,是我不注意,不知父亲此来,所为何事?” “无甚要好,日后言行举止上注意着些,少管门外是非,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便是。”说话时,沈观潮抬眼朝天望两眼,眼皮子眨几眨。 沈端言:这算什么意思,往天看,让我谨言慎行,我有什么值得上边那尊大神关注的,您倒是说清楚啊! 一想到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把她给盯上了,沈端言就觉得脖子发寒,虽说有沈观潮这么个爹,可不是已经被沈观潮给看穿么,她心里现在一点底没有。 第三十七章 水深危险,请勿靠近 乔迁宴上,沈端言算是见识到了小说电视里常上演的那些个场景,虽然和在现代亲身经历的酒会宴会有所不同,但聊的话题其实差不到哪去,甚至涉及的范围还要更窄上许多。(..info)因着顾凛川最近将后院妾室通房遣散个一干二近,加之沈端言又算是重新出现在这个大舞台上,她又是今日的女主人,自然众人免不得要把视线和关注点全落在她头上。 沈端言觉着与其刻意学着像从前,不如让众人直接就看到改变,毕竟原主两年来困顿于后院,又经历一番起起伏伏,若有些个变化也应在正常范围内。她倒是正常范围内,京中“贵圈”这些个女眷却不免咂舌,从前沈端言就是把好枪,谁都能拿着使一使,如今看来这两年内院磋磨,不但尽得其夫看重,还顺道把那蠢性给改个干净。 今日旧年沈端言的闺中蜜友都在,倒也没人针对她,紧着好话不要钱地往她身上砸而已,只需时时端着笑脸即可。萧雯与时芳菲最是八面玲珑,时芳菲乃是乃是公府千金,从容貌上来说画风与沈端言相同,只里边装的东西不一样,时芳菲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那叫一个高。 有时芳菲在,沈端言一点也不用发愁怎么招呼女眷们,萧雯与另几位闺蜜则与她说着这两年多来京中女眷们的种种变化,顺便也让沈端言把原主不怎么沈刻的记忆给加深一遍:“不是说你夫君的表妹前几日至长安,怎么不见她在座?” 噢,沈端言忽然笑着凑到萧雯耳边,几个闺蜜也顺势留心把耳朵都往萧雯和沈端言这边凑,只听得沈端言悄声说:“顾大人说过,他那表妹什么都好,唯一点不好,手段有些低俗。说起这事,不知姐妹们可曾注意到,今日园中与往日宴会上有没有什么不同?” 徐夫人也在座中,且离沈端言颇近,见沈端言说起这个,抿嘴便是一声轻笑,却又转过头去与别家夫人说说笑笑。徐夫人不远处就是沈王氏,见着沈端言说说笑笑反把沈王氏落在一边,便与沈王氏说起话来。 沈王氏却一门心思想知道沈端言在悄声说着什么,心头如猫挠一般,却被徐夫人这一打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沈王氏心里的小九九,大约“贵圈”中的太太姑娘们没有不知道的,无非是谈论起时说一则继母到底隔肚皮,二则沈端言自身不硬,也怨不得旁人。 不过沈王氏到底还是受着些冷落,毕竟谁愿意跟个“不慈”的继室混一块呢,好在沈王氏也不在乎名声,反倒轻省得很,左右也没人刚指着她鼻子骂,不过是私下说几句闲话,不痛不痒。 沈王氏却一直竖着耳朵留心着沈端言那边,这时却忽听时芳菲笑开来,捂着嘴微颤身子,仿若摇落一身轻红,叫人移不开眼睛:“你个促狭鬼,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的,要不我当初怎么就被你给拉贼船上下不来,还一门心思向着你呢。”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省得到时候长一身嘴也说不清,这样多好,省心。要还非有人上赶着非要来,还能免于责难。”沈端言笑眯眯,终于觉得自己也做了件穿越女该做的事――写警示牌。立警示牌与不立警示牌,那可是全责与免责的区别。 萧雯捶沈端言一下,笑得无比狡猾:“那我还真想看看有多低俗,诶,不成,今日看着便罢,没看着日后我办宴席,也定要这么写。不不不,回府我就先写上,防患于未然嘛。” 姐几个掩嘴笑作一团,众人也知道这几个要好,便看这边几眼,陪着笑。也有人问为什么笑,时芳菲一句话就把人给绕开去,此等秘笈,自家姐妹几个留着慢慢看人往坑里跳就好,何必戳破。 此时,院中,看着似乎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木牌牌,孙锦心正处于各种混乱之中,她想好的办法似乎都已经被这些木牌封死。但是,这怎么可以,这是绝对不行的,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可以把那心心念念的人拿住,哪怕失去一些,她也愿意承受。 水池边,萧霄蹲在一块木牌边上,上书大字一行“水深危险,请勿靠近”,下边还有红色加粗的字一行“如遇落水者,舍下备有专门救援之仆妇侍从,请贵客勿以身涉险,谢谢合作”。 萧霄:“修棠,我怎么觉得这牌子来路有点问题。” “你不如说端端姐用心险恶。”晏修棠:摔,端端姐真是连好戏都不让人看,实在是没有道德良心。 “嘿,这个好,哪年不听说三两个落水千金被外男所救不得不委身下嫁的,有这牌子立着,再要靠近,还偏又被救起,当事的有千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张钧翘嘴笑,看看四周,指着一丛不怎么修剪的灌木说:“要不,我们上那蹲着,看看还有没有人非要往坑里跳。” “这主意好。”顾汝中二话不说率先占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少年们谁也想不到,他们躲在这里,热闹没看着,反倒把他们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给看个正着。 先来的是他们端端姐的继母沈王氏,这事和先出来的沈王氏一点干系没有,她就是个先出台打酱油的。不过,沈王氏倒也让他们听着些和沈端言有关的事情,而且事还颇为有趣。 “这丫头倒长出息了。”沈王氏与一人避开旁人在那说着话,语意隐晦,并不曾谈什么太明显破绽的话。不过说着说着,沈王氏却忽然压低声音问出一句让人心惊的话来:“药可有按时给?” 那人答:“自是有的,夫人不必担心,这时夫人既交给我,我必办得妥妥当当。” 沈王氏颔首,待那人走,沈王氏也看到水边立着的木牌,走过去看一眼上边的字,轻笑两声,又朝水面看去几眼,后低低喃着:“你曾害我的,如今一一还报在你女儿身上,如何,在底下是否难安。人说自作自受,我这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若难安便只能怪你自己当初不曾给我留一线生机。我无生机无退路,自然也不会给你女儿留,王婉芫,你就在下边好好看着你女儿怎么把日子过得凄惨悲凉吧。” 声音轻轻的,离着三两步远便听不见,偏就在灌木丛边上,隔着块湖石并着灌木,少年们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沈王氏收敛笑容慢慢走远,少年们也没从灌木丛里出来。萧霄看着晏修棠,晏修棠赶紧瞪眼:“你看我作什么。” “你妈身边有宫里的老人,闻说有极擅长用药的。”说话的却是顾汝中,这些个王公贵族家的事儿,也就他们自个儿圈子里一小撮人知道。顾汝中他妈与大长公主有旧,是以大长公主身边有什么人,也略知一二,何况那位擅长用药的女官,曾在顾汝中他妈待过一段时间,这事顾汝中再清楚不过。 “咦,你不说我还记不起这事,我记得端端姐身子十分差劲,看来和端端姐那继母有干系。”晏修棠咂巴嘴,这种后院秘辛,为什么听起来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好兴奋的感觉呐。 “你们重点都没找对。”王焕章在最后边凉幽幽地来这么一句。 “那对的在哪,你说。” “沈府。”王焕章却比旁人更清楚王家的女人有多凶残,从他姑姑、姐妹、侄女们身上都能看出眉目来。 少年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萧霄道:“有这么狠吗?” “只会更狠。” 少年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唯有沉默不语,互相干瞪眼,恰在此时园子里又传来脚步声。打小练武的张钧一耳朵就听出来,示意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不要再出声。 沈观潮曾是太子的老师,没有太傅之职,甚至没有师徒之名,但太子颇为敬重这位教导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太子虽被废,却依旧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儿子,皇帝倒也没把他给怎么着。再说,他也没干什么了不得的恶事,不过就是不作为,难担大任罢了。 是以,太子顶着亲王的名头,倒依旧自由得很,来的便是这位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安亲王萧逐。 萧霄,看张钧,眼珠子冲外边转几转,意思是问张钧:我堂哥怎么在这,外边什么情况,要不要出去打招呼。 张钧摇摇头,做个手势,示意不动不出声。凭张钧的能耐,明显能听到安亲王出现后,院子里又多一道呼吸。那道呼吸十分沉稳有力,虽不像习武之人,却也身强体健。张钧心头闪过好几个念头,到底没吭声,他再不成事,父兄议事时他总是在旁边听着的,所以,张钧觉得自己可能要看到听到一些很了不得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不死是本事,死了是活该 人进来后,一开腔,张钧就借着微微的风摇树叶声,用极细的树枝在松软的地上写下“王贺章”三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贺章这个人沈端言是知道的,这次乔迁宴,王家嫡支也好,偏支也好,在长安城里的都上府里来相贺,王贺章正是嫡支次子。王贺章在作学问上天赋极佳,十几岁便得中状元,如今年方二十便在礼部当差兼太学博士,是王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子弟。 就在他倾听着时,王贺章除却唤一声“殿下”,并没有其他言语,很快,竟然又来一个人。几人都一动不动地看向张钧写字的地方,这回写的是“顾闻”,顾闻是顾凛川的长兄,昨天晚上才到长安,说是专为贺乔迁之喜来,但顾凛川和沈端言都认为他是为几个孩子就读书院的事而来。 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到,顾闻来长安的目的居然这样让人触目惊心。 顾家还好说,只是巨富之家,王家却不同,是与沈家可相提并论的诗礼世家。顾家的钱财加上王家的积淀,要改朝换代推个人上位,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只是商量一下这件事,在场的人都生在王公之家,出入于宫廷勋贵之所,并不会太过惊讶。 他们惊讶的是安亲王那句轻描淡写,仿若说“起风了,该加件衣裳才好”那样,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来:“他们都该死。” “阻挡殿下成事之人,确实该死。”说话的是顾闻。 “千秋宴是个好机会。”王贺章说话的证据明显比顾闻要淡然得多,如安亲王一般,仿佛在说一件如吃饭穿衣那般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千秋宴?那不是皇帝陛下的寿宴吗?其实他们里除了张钧,其他人都听不到安亲王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张钧听在耳里,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萧霄和沈端言他们几个。到后来话题越来越深入,言辞也越来越露骨,杀父弑君在历朝历代并不是没有记载过,但是杀尽宗室王爷与世子、嫡子这样的事,还真的没见谁干过。 安亲王想的居然是在千秋宴上将宗室,以及会成安亲王登基阻碍的所有朝臣,甚至包括……沈观潮。因为,在安亲王看来虽然沈观潮这个师父对他不错,他也很敬重,但沈观潮与他的父皇关系实在太好,而沈观潮在朝中又太过举足轻重,只要沈观潮有一句维护他父皇的话,都会给他造成极大的阻碍,很可能拖一拖就让他机关算尽,却什么也得不到。 安亲王深信,沈观潮有这样的能力,比起他的父皇,他更惊惧于沈观潮的能力。这样一个人,为他所用无往不利,为敌所用则如利刃高悬,实在太险,不得不除去。 事关沈观潮,张钧不能不说,而且,这事真不是他能兜下的。在场的……只有王焕章不能说,拿人命去拼人品义气,再好的朋友也不是这样做的。除王焕章之外,这里其他人或是祖父父亲或是兄长及自身,都在安亲王的“必死”名单上。 因此,当安亲王那一行人退去,并再次来查看之后,张钧编了个“安亲王欲东山再起,要拉拢顾家和王家为他所用”的话,然后人人都信了他之后,他又悄悄把王焕章之外的人都叫给通知到。 因沈端言是主人家,张钧先知会的沈端言,沈端言点头表示明白后,多说了一句:“你们既是朋友,日后莫要向王焕章说破此事,我观此人器量不大,若还想为友,这事还是不捅破为好。” 张钧闻言却是一笑,他却比沈端言看得更清楚一些,毕竟他和王焕章认识更久,而且也更加土著:“不需要捅破,这事发作出来,他就会知道。想想,端端姐当初说得不无道理,我们与他本身就隔着天堑,非是身份,而是处境。(..info好看的小说)” “那也只能日后多多防备,张钧,他与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要真究起来,实则既非身份也非处境,而在真心与否。”沈端言说完轻叹一声,这一件事,大约不仅会使朝野动荡,也会让少年们的心中生出无限沟壑。或将成胸襟之宽窄,或将成命运之成败,沈端言虽觉得对美少年来说并不是太好的事,但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必要的成长过程。 “懂的,谢谢端端姐。”张钧说完便走,含笑,但心中如何沈端言看不出来。 年少时最重情义,何况他们几个朋友并不多,既是因为身份地位决定的,也是他们并不为“出息出色”的主流王公世家子弟所接纳。所以,他们更看重朋友,将原本就不多的情义视若珍宝,也因此失去时会更加疼痛难捱。 重情义的少年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杀自己的父亲,只为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也同样不能理解,为那张龙椅,怎么可以谋害那么多人。他们或许从小就知道,权杖之下血流成河,鲜花之下尽是枯骨,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见过。 至于沈端言……她也没见过,但一个人为高高在上的权势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她却比少年们见得多些。只为钱财且能兄弟阋墙,为龙椅为何不能父子反目,信息多得满天飞的时代里,什么样奇葩的案例都不鲜于见闻。 待众宾客散去,沈端言避开旁人,凑到沈观潮身边,只说一句话:“父亲,您那位学生嫌今冬雨雪少,生怕来年不丰收,预备在春初时登坛作法呼风唤雨。” 说完,冲沈观潮用力眨眼,一副“您懂我话里有话吧”的表情。 虽然说沈观潮没看懂沈端言的表情要表达什么,但是沈观潮却把沈端言的弦外之音听个清楚明白:“那台子是朽木搭成,看着结实,实则一踩下去就会垮塌。” “一个人想弄死一群人,其实并不难,父亲,这一点您要相信我。”话外音: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办到,甚至不用等机会,随时走起。感谢祖国给我的培养,感谢教官的独家传授。 “好,我知道了。”沈观潮说完轻笑,要离开时又转头看向沈端言:“不许与顾凛川说。” 咦? “他对不起端端。” 噢,懂了,不死是本事,死了是活该。沈观潮真是个品行还是算有保障的,就算这样也不直接弄死顾毒草,只是看着前边有坑不提醒,眼睁睁看着顾凛川跳下去而已。沈端言觉得,要是谁敢这么对她女儿,分分钟弄死。 送走沈观潮,顾凛川也不问他们说了些什么,父亲与女儿悄说会话不很正常,至多说他几句不是,不打紧。不过见沈端言神态很是疲惫,顾凛川很是看在眼里,见沈端言进来就走在她身侧伸长手轻托起她:“园中这些牌子倒是不错。” “可惜没能看到表妹跳下去,有些遗憾呐。”说完,沈端言低低笑几声,一下子心情又好起来,原本是替美少年们担着心,情绪不太高。一说到表妹,立马精神百倍,虽然有点遗憾没能把表妹坑上一坑。 不过,毒草,你不觉得你的动作太亲昵了些么。 沈端言确实累得很,多半力量都靠顾凛川支着,所以她也不讲究,谁让她那六盏茶每到这样的画面出现时就往不靠谱上走,能离多远离多远,还顺便把其他人也赶走,真是卖主求荣的丫头呀。 “不必遗憾,表妹不会死心。”顾凛川忽然想起一桩,遂问沈端言:“张钧方才可是与你什么?” “他们几个还能问什么,不就是园中牌子的事,道是我用心险恶,专坑人来。”沈端言依着沈观潮所说,没把事讲明白,一来顾毒草是不会有事的,二来他是该受到代表正义的惩罚。 沈端言虽觉得毒草相当毒,却到底是个没真弄死过谁的,虽然她嘴上说得作响,其实杀只鱼都嫌血腥。所以,她最后还是隐约提了一句:“张钧说,近来太子被废,因着储位的事朝中动荡不安,要你别陷进去。” 这事那些日子在庄子上早已商议定,而且顾凛川能从梦境发现旁证,更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并不至太过忧心,虽然他仍然没有看出来是谁最终得登大位。但这一场混乱之中,先太子如今的安亲王是没有成事的,不过倒似乎因此有一场颇大的动乱,这倒不假。 “嗯,早些休息,看你脸色不太好。冬日天冷,叫她们再给你做几件裘子,你受不得凉。” 画外,张钧:糟糕,我忘了说沈王氏的事,光只记得说安亲王以及王顾两家的事了。端端姐,过段时间再说,明天我就催一催修棠,让他把人给你送去先,沈王氏的事,咱们等安亲王的事过去再说。 要说起来,沈王氏这事,仅是家中阴私,并不至于挑战少年们的三观,安亲王的事,却让少年们都心生寒意,且开始忍不住用审视的目光重新确认他们身边的很多人与事是否真像自己认知的那样。 父子、叔侄、兄弟,本该是世上最近的血亲,如今却成你死我活的死局。到底,是少年们的世界还太过灿烂,他们的人生中,还没来得及注入太多阴影。 沈端言很希望他们人生中永远不要有太多阴影,但人永远在长大,如果心理年龄可以跟不上生理年龄,但心智阅历必需跟上,人生本来如此,鱼与熊掌,岂容兼得。 (这一切,都是为一个很狗血的故事,请注意沈王氏,那才是终极大boss呀~ 沈王氏:我不但要弄死你女儿,还要弄死你女婿,弄死你儿子,弄死你全家,啧……) 第三十九章 帝王权术,少年的新副本 第二天下午,沈端言就收到晏修棠借长公主之名送到醒园来的人,四十来岁作宫女子妆扮,梳着宫中女官规制的发式,穿戴朴素干净。(..info)常出入内宅,这位肖姑姑很是明白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肖姑姑与沈端言见过礼后,便与黄茶谈论着沈端言的身子,也与徐夫人细细谈起过。结论却颇是出乎意料,沈端言自幼便身子不是很好,打娘胎里带来的虚症。府中请的大夫,根本就不常能接触到沈端言,更不要说日常下毒,肖姑姑里里外外查看一遍,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要么实在隐蔽,要么便是……那大夫学艺不精,认定你根本不需要下毒。”肖姑姑摸过沈端言的脉,表虚实足,乍看脉十分不好,实则这也差点那也差点,却只不过是个比平常人要弱气一些的身子骨,除此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白一点,这就是个得娇养的病,时时精细照料着,处处仔细周全着,没病没灾的活到一百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太太与我说起此事,我也这般想,府中除了我们几个,并没人知道我出身医药世家,虽知道我懂几分药理,却没谁会正经放在心上。若真是被下毒,我岂能日日看着一点察觉不出来。”黄茶乍听这事,差点就想回去问问她爹她爷爷,她是不是出了大漏子。肖姑姑这一来,倒让她略有几分安心。 “姑娘家中旧有医药传承,这自是不需疑的,不过为稳妥起见,改日太太还是避着人悄悄去请老太医看看脉才好。”肖姑姑说着又讲几点平日里需注意的,并建议道:“我想着,太太是否还应与令尊商议一二,毕竟以谋事论,少有能凌驾于令尊之上者。” 女儿被下毒都不知道,家中后院养着那么条毒蛇都不清楚,沈端言觉得沈观潮的能耐也有限得很。谋国者,岂能连这点掌握都没有,偏沈观潮国谋得妥妥当当的,家中事却一塌糊涂。但仔细想想,这事还真得跟沈观潮讲一讲,沈王氏再怎么说,也不是她一个人能盯得住的,她也没心思天天去盯着,要按她的想法,直接一掌掀翻,省得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来。 结果,沈端言把话跟沈观潮才透出点意思来,沈观潮就轻笑一声:“你们府中的人都是我选的,岂是她能伸得进去手的。” “事实都已摆到您眼皮子底下,您倒还依然这么自信。”沈端言忍不住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这位自信简直是见风就涨成了自大。 “若非一切依然在掌控之中,你这副身子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沈观潮既然能谋国,谋一家之短长当然也不在话下,不要说自家后院,女婿府上,就是他那几门姻亲府上他都好说一句“尽在掌中”。 所以,当沈端言再次对安亲王的事,以及王家顾家的事表示忧心时,沈观潮便透露一些手中所掌握的信息给沈端言,免得她东想西想。但听沈观潮说完,沈端言更加忍不住东想西想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任由一切发生?” “我都知道的事,陛下岂会不知,他们作死,陛下乐见其成。不过,倒真没想到他们已急切到这般地步,至于王氏,且让她自作聪明罢。”这事要皇帝不知道,沈观潮为着王婉芫,也要扶一扶王家,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嫡支长房走不归路。 虽然不知道王家是怎么掺和进去的,但王家千载传家,本不应这么轻浮。事虽有些不合常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王家在走下坡路,在朝中的子弟难有高官厚禄,若能像几百年前那样扶起一位帝王来,王家大约觉得又能大兴有望。 大约这就是所谓帝王权术,王家那样的家族,跟皇帝没亲没故的,又时不时乱蹦哒一下,皇帝哪能看他们顺眼。可毕竟是千载传家,没事却也不好找麻烦,这下可好,王家自己上赶着往浑水里搅,皇帝大概在知道王家入局时,兴奋得好几晚上都睡不着觉,日思夜想的肥羊居然自己跑到碗里来。 王家子弟再怎么着,也出不来像沈观潮这样的主,沈家在沈观潮与皇帝“哥俩好”这些年里的发展,二十年前还与沈家齐名的王家看在眼里,痒在心头。不过,他们也太不会选择投资对象,安亲王连皇帝自己都不愿意投资,他人却上赶着来。 沈观潮不知道这会沈端言在想什么,见她沉默便道:“左右不过这两年的事,等着看便是,你若不放心,再给你几个人。” “既然好好的,那就不必。”沈端言说着又让红茶给沈观潮添上茶水,这头刚要说什么,外边就有小丫头来报,说是萧霄和晏修棠来访:“快些请进来。” 萧霄和晏修棠本是来问肖姑姑的事办得怎么样,没曾想一进正堂,先看到的却是坐在主位上的沈观潮,两人赶紧上前拜见:“见过沈大人。” “别拘礼,随意坐着。”沈观潮见这两小孩有些拘谨,便摆出和煦脸来,沈观潮这人就这样,在他面前乱蹦的他要摆冷脸,在他面前乖乖的,他便十分温和。 萧霄:这还让不让人愉快地说别人家八卦了,端端姐,你今天怎么把沈大人招来。 晏修棠:早知道我就不该上赶着陪萧霄过来,真是茅厕里打灯笼――找屎。 虽说少年们很是愿意受到沈观潮的指点,可却不是这样的时候呀,他们是特地上门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的,沈观潮在场画风都不对好不好:“端端姐,肖姑姑回说没事,我们还有些不放心,便过来看一看,总要见到端端姐真的安好无事才能放心。” 沈端言:我就没见过晏修棠和萧霄这么拘谨的时候,虽然礼仪风范都还没变形,可却跟里里外外变一个人似的。 “是真的没事,那大夫是我爹选的人,自然是向着我爹的,怎么会为王氏所用,你们且把悬着的心安回去。”沈端言说完话题一转,立刻转到少年们的学习上。 萧霄和晏修棠一句一句答着,心里却恨不得今天压根没出过门,一点准备都没有呀。 沈观潮在一边听着,却有些意外,素闻这几个常玩在一起的孩子不学无术,上回写的贺寿制论也一样不堪入目。可听这两个孩子慢慢吞吞地跟沈端言说话,却能听出些见地来,萧霄心胸开阔,眼界也一样开阔,晏修棠则深刻,看待事物每每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 啧,这分明是两个可塑之才嘛!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沈观潮就在这嗜好,尤其是现在领着个“闲差”,更喜欢调|教人:“《子仲答甲路》这个典故怎么说?” 这是个贤者去蒙昧未开化之地去布道讲学的路上,被路人拦住后的一番问答,最终甲路让开路,让子仲过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之后,子仲成功开启新副本――万古圣贤之路。 萧霄和晏修棠的回答,果然和沈观潮刚才感觉的一样,沈观潮点点头,道:“明日去我那,与你们的父亲说一声。” “啊……”这应该说幸福来得太劈头盖脸么? “怎么,不愿意?”沈观潮抬头斜睨一眼。 少年们连连摆手,一个说“怎么会不愿意”,一个说“求还求不来,怎么可能”,沈端言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少年们接下来大概会经历一段苦大仇深的日子。大概,沈观潮还不会放过其他几个少年,不过,沈观潮大概也一样会把王焕章拒之门外,因为现在的王家,已经走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难复返,而且,王家人,沈观潮如今相当膈应。 果然,少年们“落荒而逃”的时候,沈观潮对他们俩说,可以把平日里一起玩的好友也叫来。少年们又“啊”一声,然后抱头就走,头也不敢回。 沈观潮:果然是可人怜的好孩子。 少年:爹,救命,妈…… 虽然是他们想要的,可他们是真的只想求一二指点,不想天天被圈着,谁不知道能从沈观潮书房里出来的,都是顾凛川、沈兆麟之流。顾凛川可以暂时略过不提,毕竟做学生和做女婿是有区别的,沈兆麟那样的妖孽,真能让人想多了都是泪。 少年们不好过,少年们的老爹却很开心,哪怕他们熟,也从不好提让沈观潮教导自家不成器孩子的事,没想他们倒入了沈观潮的眼,这却真是意外之喜。 萧霄也就此开启属于他的终生成就型副本――万国来朝。 ps:接下来,少年们要去受折磨了,毒草要开始进攻了,端端也没且对镜,自簪花的闲情了~默哀! 第四十章 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请不要担心美少年们的节操,主要指的是永远阳光灿烂地美下去,他们都会有变成美青年,美大叔的那一天,不会变得阴暗。.info[]这是小说,至少有时候,要允许不现实的存在。) 可怜萧霄还不知道自己开启的是什么样的副本,还在为自己要被沈观潮折磨得欲生欲死而忧心忡忡,福王看着萧霄这样特欢乐,并对儿子献上无限同情心。可怜孩子,看着沈观潮都是种折磨,何况要天天去被教导,大概会生不如死吧,福王想了想,在心中默默给儿子点蜡。 更让萧霄觉得苦逼的事还在第二天早上,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早已经习惯顺着自己舒坦的方式来作息,比如睡觉,大冬天的早上,谁舍得跟暖被窝道别。结果,他还在被窝里醉生梦死的时候,卧室外边他的小厮就在那喊:“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沈公子来,说是去沈大人府上,过来顺路带您也一道去。沈公子说这是沈大人吩咐的,还让您快点,其他几位公子也要一道去接呢。” 萧霄:…… 不,被窝我对你是真爱,我是真的不能离开你,谁也不能将彼此深深爱着的我们分开! 然后,沈兆麟就轻轻一脚,无比直接暴力地踹开门,进来后又若无其事得仿佛刚才踹门的不是他一样。沈兆麟无比优雅从容地往床塌前一站,光是站在那就芝兰玉树满室生香,让人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心里自惭形秽。沈家人的天赋技能,果然只有沈家人能学会,沈兆麟是沈观潮的侄子。 萧霄以前只与这位擦肩而过几次,从来没正面对上眼,也没这么被对比过。此刻,他穿着中衣披头散发地滚地被窝里,活像是一只特大号蛀虫,而沈兆麟则衣裳干净,浑身上下如披白光地长身玉立,这一对比饶是萧霄这样不怎么要脸皮的人也皮薄肉嫩起来。 于是,沈兆麟只靠着天赋技能,就把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给一个一个收集到马车上,并向着沈府奔驰而去。只留下好几双爹妈执手相望泪眼,说是自家儿子,偏连对着他们都没有这么乖的时候。 早上沈端言过府来,就是为了看戏的,没想到能看着特神清气爽的沈兆麟,领着一串特不神清气爽的美少年进来。话说沈兆麟是真好看呐,就是气质太高大上了些,只站在那就让人想起《爱莲说》里那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太过凛然不可侵犯,让人连以“欣赏”为目的多看几眼都觉得是种亵渎,还是“我家”美少年们好。 “怎么都这样,一个个没精打采的,用过早饭不曾。堂兄呢,是否要准备早饭?”沈端言觉得美食大概能让他们打起精神来,沈观潮这人其实真挺不好对付的,她也是为美少年们着想呐。 “端端姐,我连脸都没洗。”晏修棠说完指着张钧:“他更惨,直接被他妈从被窝里揍起来赶出门的。” 张钧睡眼惺松,完全是还没有清醒的状态,让人觉得给他点什么靠着,他就能睡死过去:“端端姐,我还能补个觉么,昨天晚上跟我哥练长枪,老晚才睡。” 顾汝中倒是醒得早,不过早饭才开始上还没下筷子呢就被拖出门,要知道那可是满满一桌子,既合心合意又热乎乎香喷喷的可口饭菜呐:“端端姐,有什么吃的赶紧给我来点吧,再不给我来点吃的,准会饿死在这里,我昨天晚上就没吃。” 萧霄:“早跟你说过午不食不是什么好习惯,活该饿死你。” 在路上萧霄趁机会买了个包子吃,因为没尝过外面的包子不敢多买,除了巷口,沈兆麟又不停,他只能胡乱买点吃的。结果萧世子的舌头实在是被好东西给养刁,那包子实在有些难下咽,不过他还是吃个一干二净,都是早起给饿的。 沈兆麟压根不说什么,只在少年们七嘴八舌提完要求后,向沈端言点点头:“烦劳端端。” 话外音:为叫他们这群货,我也没吃早饭。 少年:好想哭,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早饭,这家伙恐怕连吃早饭都可以画进画里写进诗里吧,跟他一起吃饭,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享用美食。 痛并快乐着的吃完早饭,沈兆麟又把美少年们赶进书房,书房里,沈大魔王已经准备好大皮鞭等候着他们的到来。书房因临时多设几个桌椅,显得有些拥挤,书房其实足够大,只是书更多,一排排书架在清晨的阳光下返照出一层金光。 少年们进去时,立刻就被那一架一架闪着金光的书给弄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是震惊,是吓的。一想到日后要面对看过这么多书的沈观潮,一想到还有个沈兆麟,再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要看这么多书,人生顿时暗无天日,活着的意义彻底没有了! 沈观潮看着沈端言在书房外,把她也叫进来,沈观潮是最支持女子读书的人,否则当初不会连制论都教女儿作。沈端言在外边晃也正是想进来,不过古代男人书房的规矩她还是知道一点的,所以没轻易进去,直到沈观潮喊她:“诶,我等着茶呢,父亲稍等会,是萧霄带来的茶叶,说是温泉谷里新采的茶,鲜着呢。” “噢,既然带着茶叶来的,那我们今天就说说茶罢。”沈观潮说茶就绝对是认真的只说茶,一点都不带透过茶教导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说什么规则世法的。至于别人能听出什么来,这却是沈观潮管不住的。 这边沈观潮讲茶,少年并着沈兆麟就在下边认真听,沈端言这样没文化的只能老远猫着,找本志怪故事打发时间。沈观潮引经据典,讲的倒十分深入浅出,就是沈端言只在旁边打酱油,也把茶自发源起到大夏的种种听个大概。 书房里讲着至俗至雅的茶事,而在内院沈王氏屋里,却在说着只一味俗半点也不雅的事:“家中的意思我已清楚,只是朝中的事,回去请你祖父和父亲细细琢磨,他不在京中,有些事不能亲见,倒真是麻烦。说起来,还是应该请你祖父或父亲哪个来京中坐镇才好,这么大的事,他们不来谁坐镇也不能放心呐。” “祖父年寿已高,经不起跋涉,父亲倒是很想来,只是祖父前些时候旧疾发作,身子很是不好,不准哪天的事,父亲不敢离得太远,怕到时候不能床头尽孝。”王贺章也清楚,现在长安城里也就他和一位叔父做主,很多事情他们做不到尽善尽美,如果他父亲能来是再好不过。但偏是这样的时候,祖父旧病复发,父亲不昨不留在家中。 “这也是事赶事,好在还有些日子,到底再看看你祖父是否好些,尽量请你父亲进长安。顾家那边也不能放松,多紧着来往,千万莫松手,如今要靠顾家的财,他们若有什么过分的请求,倒也不妨先答应他们。”提顾家的事,却是沈王氏想给沈端言添点堵心,虽说事出来后,沈端言肯定没好日子过,但现在沈端言正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她看着实在堵心。 “顾家比我们还上赶着,州郡上一直有人想谋顾家的财,偏偏顾凛川虽有沈观潮这么个岳父,却因与家人不和,不肯开这个口。顾家人也不愿求到他头上,这才拖得顾家下水,商人重利,看到这水里的财,他们哪里还能舍得抽身离开,堂姑安心,再说事情若有不妥,倒霉的只会是他们。”王家找到顾家,真的不是因为顾家有多少财富,王家千载传承,怎么可能会拿不出钱来,王家找上顾家,不过是想找条退路。万一事不成,顾家就是那顶缸的,而王家什么事都不会有。 王家的不会有事,也只是嫡支而已,偏房于王家早就是累赘。王家此时下注,一是赌那个万一,二是那个万一不成立,他们也能借此机会斩去沉疴,轻装上阵,去传承一个千年。 甚至,连沈王氏,都是需要斩去的那其中一小部分,只是她并不自知,依旧为自己将一个有势一个有财的两个家族团团捏在掌中当枪杆子使而自得。她以为,任是沈观潮如何老成谋国,也躲不开这劫,她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连沈观潮都瞒得严严实实,殊不知她在谁人眼里都只是盘开胃小菜。 在沈王氏和王贺章说话时,顾凛川也在与顾闻谈话,所谓的谈话,其实顾凛川只说一句:“如果不想死就回去,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顾闻听完讥笑一声,光凭表情就回答了顾凛川的话,既不说家中如何被逼到这份上,也不劝着顾凛川和家里一条心做这事。他确定顾凛川就算全知道也不会说,要真出事,顾凛川脱不脱得开身另说,他所渴望的伟大前程也就这么毁了,所以顾闻完全不想和他这亲弟弟说点什么。 顾闻也就错过了顾家唯一可以从这件事里择出来的机会,从此被绑上贼船一去不复返。 第四十一章 自恋是种病,药不能停 沈端言这天黄昏吃过晚饭才回醒园,然后便发现园子里安静得连落叶声都细微可闻,正待要问几盏茶怎么今天这么清静时,却看到顾凛川在中庭几株腊梅花下站立着。.info[]也不知站在哪里有多久,下午有细雪降落,他头上肩上竟也有薄薄一层,看着背影便让人觉得这人今天有异常。 “今日园中可是有人来?”沈端言回答看几盏茶。 青茶上前一步答话:“回太太,是爷的兄长来过,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盏茶工夫。” 点点头,再看那背影,沧桑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能老上一岁,难怪呢。嘴上说着不如何关心家人,对家中父母兄长都已经绝望寒心,其实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血脉相亲就是上一刻恨不得你去死,下一刻却后悔怎么能说出这样狠话来的情,再简单一些想,没有对亲情的期盼,又哪来绝望寒心。 “叫个人去给送件衣裳,数九寒冬的天,别冻坏身体。”沈端言说着就转身要往里走,却被红茶叫住,她回头看红茶,不解道:“怎么,还有其他事情吗?” 红茶摇头,黄茶却知道红茶想说什么,其实这话她们几个早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太太,如今爷这般待您一心一意,您为何还要拧着呢。这样的时候,正是和好的好时机,太太怎么就不上心,真是急也急死人。” 说话间,徐夫人从内院走出来,冲几盏茶招招手:“咱们走,莫管她。” 说罢,也不征求沈端言的意思,带着几盏茶就往内院回,顺便还有小丫头捧着丝棉大氅递给沈端言,除此,还有暖手的炉子,热得滚烫的红糖姜枣酒。小丫头把这些都摆到腊梅林边的小亭中,然后转身就走,沈端言叫她她也不回头,只说一句:“太太,这是徐夫人吩咐的。” 得,徐夫人这干娘一来,她说话都不像从前好使。 看着手上的大氅,沈端言想想走到顾凛川身边,把大氅递给他,然后问道:“其实我有句话挺想问你的,在你心中,权势更重要,还是亲人更重要?” “权势。”顾毒草这点也挺好,对权势无比渴望的欲|念,他从来就不加遮掩。 “是从来就这么想,还是因受种种磨砺之后,才这么想?”沈端言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她从来就是逮着机会就赶紧使的,眼下她就觉得是个好时机。 “后者。”虽然是后者,但他也绝对不是那种会说“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受这种种磨砺,清清静静读书,安安乐乐过活”的矫情人。权势这东西,念头一起便不会再有其他原因,只因为权势在手时,便会生出“天下尽有”之心。这种掌控一切,且不被人掌控的痛快,不是在四四方方的书斋里清清静静读一辈子书就能得来的。 书中固然有黄金屋,书中当然也有颜如玉,有翡翠马,也有白玉堂,但没有我走到哪里,也无人能掌握我命运的大自在。 “你曾后悔过吗?或者说,你喜欢你现在为之愿付出生命的道路吗?”沈端言说完,觉得自己今天颇像知心姐姐。 “喜欢,不悔。”然后顾凛川看向沈端言,不明白她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话多,要知道她平时跟他说话,恨不能什么话都三句说完,字越少越好,相处的时间越短越好:“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既然不曾悔过,也喜欢,那就得感谢他们,若非他们肯做磨刀石,你无法成为现在这样的人。人生不能拥有所有,得到一些,总要失去一些,如果你肯放下现在的这一切,把你用来经营权势的手段用到家中,想来也并不难于真正于他们成为一家人,只是你肯换吗?”沈端言的话外音是:既注定与家人亲近不得,那反倒不如洒脱点,犯什么文青病,看雪吹风,不知道这时代感冒也能死人么。 “那么,你为得到什么,又曾放弃过什么?”顾凛川忽然扭头看向沈端言,细雪之中,仿若一朵朱红山茶花,在雪里摇曳着芬芳,盛开得那么好。不久的曾经,还如正午的阳光一样能灼伤人,不久后的现在,又开作幽静一朵。 沈端言强笑一声,没有接下话去,她在这里不曾有过取舍,在现代怎么可能没有过,只有哪一件都难于放弃,才会有得失取舍。只笑一声,沈端言就收敛起笑,许久后才说:“我只知道,一旦放下就不要再去想,留恋被自己舍弃过的东西非常可笑。” 默默看向沈端言不笑时静若覆雪的面容,顾凛川猛地脑洞大开,脑补的内容是:她说的被她舍弃的,她不再留恋的,其实是我吧,是样的的对吧。 大哥,你想多了,自恋是种病,药不能停。 “对不住。” 沈端言看向顾凛川:毒草,你做什么事对不住我? “没关系。”对不起,没关系,应该是正确的句式吧,这样答没错对吧。 顾凛川继续脑补:没关系是因为已经舍弃,不再留恋,所以是与非,对于错都已经没有关系。 两个脑补帝的对话,简直不能再精彩! 雪渐大,夜色渐浓,园中灯火昏黄,映在雪上仿如铺着一层金沙,闪闪动人。顾凛川经由自己的脑补,发现很多事一旦错过就不可再追,只叹口气,看着在寒风中的沈端言,忍不住伸手将身上披着的大氅又解下披在她肩头,道:“回屋去罢。” “好。”看向小亭里还在炭火上暖着的酒,沈端言问顾凛川:“有祛寒的姜酒,雪下天寒,不如喝一杯吧。” 忽然想起句诗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沈端言难得能想到句应景的诗,颇为激动,端起顾凛川倒好的酒,一饮而尽,十分豪爽,然后因觉得味道十分好,连喝几杯。 顾凛川看着豪兴大发,最后不耐烦一杯一杯倒,抱着酒壶直接就一口喝干的沈端言,心中绝对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直到沈端言醺醺然地觉得自己有点晕,才知道要糟,这酒度数好像挺高,这身子骨好像没有经过“酒精考验”。 “啊,酒已饮尽,回屋回屋。”说完,把酒壶轻轻放下,仿佛刚才豪气无比抱壶闷,霸气无比一口干的人不是她一样。这下算见识了,沈家人都有这天赋,不论上一刻干什么不符合他们修养气质的事,下一刻都能表现出“这事完全与我无关,肯定是别人”的若无其事。 莫明地,顾凛川感觉到有些愉悦弥漫过心头,就那轻轻一下,把整个下午的沉闷一扫而光。伸手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沈端言,顾凛川道:“慢些,看路,路滑得很。” 啊喂,顾凛川你天生自带“乌鸦嘴”技能吧,话音还没落下,就摔个大屁墩。幸好顾凛川扶着,否则这一下非摔断坐骨不可,那可是伤筋断骨一百天的要命伤。 “提醒我以后别得罪你。”沈端言道。 “为何?”不是顾凛川不明白,是沈端言喝得有些微醺后思维太跳跃。 “得罪你,你光凭这张嘴就能咒死我,而且还是立竿见影。”沈端言说完,一边走路一边缩脖子,枝头被风吹落的细雪尽往脖子里钻,冷嗖嗖的。 顾凛川又笑,这才觉得与沈端言相处时,分外轻省,总令人心生愉悦,哪怕她没好话,也没好脾气:“言言,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左右如今在家中什么事也做不得,不如与你出去走走。” “泡温泉啊,这么大冷天的,放着温泉庄子不去泡,简直就是耍流氓。”明显又醉得深了一层,连“耍流氓”这样的字眼都不加思索蹦出来。 “那么,明日安排好,我们后天便去。喊上岳父大人一道去吧,你堂兄和萧霄他们几个也一块叫去,免得耽误他们温习功课。”最重要的是,岳父,咱们亲近亲近,私下说说您那俩亲家的麻烦事。知道您有法子应对,给小婿指条明路怎么样。 沈观潮且是不知道顾凛川正在打他的主意,要是知道,大概会冷窥一眼直接让他早死早超生。 第二天接到帖子,沈观潮就是这么想的,这么紧要的关头,顾凛川只能为王顾两家的那点破事,还能为什么。不过,帖子发过来,沈观潮当着满书房小破孩的面,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无他,萧霄他们一听就“嗷嗷”直叫唤,也不能总拘着几个小孩子在书房学习,劳逸结合才是长远之道――这几个小破孩,他还没调|教够呐。 而沈端言第二天醒来,则是看着自己的手,她紧紧抱着顾凛川一晚上没撒手。她之所以确定是她来强的,一是对自己睡觉时爱抱点东西的习惯有了解,二是对顾凛川那说一是一的脾气有了解。 她深深地为自己的节操感到忧心,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大龄**女青年伤不起呐! 好起开荤怎么破! 第四十二章 如此,卿何以报我 温泉之行最终没能成行,因为皇帝陛下在十一月中旬时急病忽然发作,在大朝之上昏倒,虽然半个时辰后就醒过来,却引起轩然大波。立储之事迫在眉睫,朝臣们却只得私底下寻思,因皇帝现在身有不适,不太适宜讨论这个话题。 从朝臣们的利益以及内心来说,他们都希望皇帝陛下能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比起子侄小辈,皇帝的魄力以及能力要高上不知多少。大夏自立朝以来,皇帝陛下在位这近四十年里,才真正可以说一句大治之世。强敌虽有不敢来犯,内弊虽多非不可控,党系林立却安稳并存,这一切很多人都明白,唯有今上活着,活到选出那个不弱于今上的储君来,才能平衡过渡。否则,大夏朝的四十年如一日的如日中天,就将在一夕之间如建在沙上的塔一般倒塌。 皇帝的病来得太急太险,连沈观潮这样的人都不得不开始思考,谁人将继承这看起业繁华无比,却步步惊险的大夏朝。皇帝感觉好一些后,便召沈观潮入宫,挥退旁人,与沈观潮商议的正是立储之事。 “卿乃谋国之臣,还请教我。”皇帝陛下连“朕”这个帝王自称都没用,可见如今自己也感觉事已经拖不得。与如日中天的繁盛帝国相比,他的身体正日薄夕山,每况愈下。 “陛下,此时不论臣选择谁,都非谋国之计。陛下,臣以为,您御案上的那几位王孙公子都可托付江山,却不足托付社稷,都可托付朝政,却不足托付黎庶。此时,若陛下定要听臣一言,臣所能言的谋国之计只有一条,陛下保重。”沈观潮说罢,慎重拜倒,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能与今上同生于一时。可以说,全因皇帝陛下,他才有广阔的舞台,如果不是皇帝陛下临朝,沈观潮很可能会隐于山水之中,做个名士高人就算了。 正是因为与皇帝一起从小长大,两人不但深有交情,且彼此深知对方品性、底细如何,这才有四十年如一日的君臣相得,互不相疑。 皇帝长叹一声,看向正飘着细雪的窗外,忽然又笑起来:“与卿四十六年前相见时,卿年方六岁,我也不过十三。也是这样飘雪的天,沈阁老带你来本是要给老七陪读,不想我与卿一言便相得,老七也甚是喜欢你,当时为争你做陪读,我还曾与老七比试过一场。终是我以小欺大,将你赢下,登基许多年过去后,我曾想过,那时我赢的不是你,而是天下。” 说实在的,沈观潮不是个喜欢忆往昔的人,他永远觉得明天会比今天更好,而今天也比昨天更强。不过他倒能理解皇帝,毕竟天年不假,人一旦到垂暮之年,总愿意忆往昔峥嵘岁月:“那时年小,在宫中还赖陛下照拂,家中长辈多厚宠,加之年幼时被赞神童,自是才高气傲,也是陛下宽厚,才能容下。” “你是我赢来的,真正靠自己的能耐得到的第一份肯定,自当珍之重之。”说这些时,皇帝的笑意一点没下脸,沈观潮小时候真当得起“才高气傲”四个字。到御书房第一天,就把大大小小的皇子王孙们给震撼个够呛,连当时在御书房教导他们的大学士也直叹“不愧是千载诗书,礼乐传世的沈家子弟”。 那时起,沈观潮就是个光站在哪,都能让人自惭形秽的,这份劲儿一直到延续现在。皇帝想到笑意更浓,君臣之间,是许许多多的过往才奠定他们几十年的相知相得,并不是单单几句话能说清的,甚至有些东西,用言语都不足表达。 “陛下说这句话,是要臣肝脑涂地以报君恩呐。”沈观潮不是心里没计较,但他没有私心,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没有成算的想法,他不会宣诸于口。 “如此,卿何以报我?”皇帝打的就是这主意,沈观潮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心底没有人选呢。只怕是名单上的那几个,他谁都看不上,这才选择沉默不言。其实,皇帝也看不上,可他的子侄辈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再远的血脉都有些不可考,万一出什么歪邪事,那可真是死后没脸见祖宗。 “臣近些日子收下几个学生,都不很着调,却难得各有优点,缺点虽明显,却掩盖不下他们各自的光华,若善加引导,将来必有能如陛下与臣者。不过,他们还小,臣亦不能断言,所以还请陛下保重,亲看着他们是否能接下大任,再作定夺。”沈观潮本来不会现在就说,不过都到这份上,他也光棍,直接说明白。这孩子我看着不错,但能不能成事,我不能确定,还得到时候调|教好了再看。 皇帝长出一口气,有人选就好,就怕连沈观潮真是谁也看不上。沈观潮这人,他看上的他才会悉心教导,耐心辅佐。太子当年本来有机会,是太子自己作死,白费他身为嫡子,又是独子的大好局面:“我自好生调养,萧霄便赖卿调|教。” 君臣之间不需要多说细节,就明白彼此要走什么样的套路,皇帝是打算明里继续考察那几个人选,暗里则将萧霄全权托付沈观潮。如此,要教的就不仅仅是学问,而是治国之策,帝王心术。其实,这对萧霄未必是福,如果不成,学过这些帝王之道的萧霄将面临的下场,只有一个,这是生死之局。 学成,则君临天下,学不成,则身死命消。 沈观潮心情颇为复杂,那几个孩子,如果真的最后要死在他们最好的年华里,就是沈观潮自认见惯生死,也不免不忍。自然势要将那几个孩子教好,否则便是生死之事,却又不能告诉他们,小孩子经这般压力,要么迎难而上,要么崩溃,要么堕落,沈观潮断不能让他们以生命去赌。 于是…… “父亲大人,您是开玩笑的,对吧!”沈端言几乎要怀疑,沈观潮是不是想弄死她,因为她占据着人家闺女的身子,亲爹看不顺眼了。 “你这般拢着他们,难道没想过这事?”沈观潮是真以为如今的闺女是个心大且野的,敢于在人人都不知道上哪下注时,她在尘埃里发现一颗闪闪亮亮大珍珠,还特地招到他面前来。 沈端言:“父亲大人,我拢着他们,纯粹是因为欣赏他们的年少阳光,心地纯粹,欢乐无忧。谁人不羡慕这样的年少美好,谁人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候,谁人不怀疑自己曾经年少的美好时光,我不过只是在他们身上欣赏自己羡慕的,回想自己曾拥有的,仅此而已。” 沈观潮:咦,好像会错意了。 “他们的大局观不是你所传授的么,他们对事物的看法不是你引导的么,眼界开阔,看事物深入,如果你不是有想法,怎么会这么做?”沈观潮未必不是在试探她有多大心,也是在看这心是用在好处还是用在坏处。 沈端言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的美少年才不要走那样的路,那样高高在上的位置,会把阳光美少年给折腾没的:“父亲大人,我既是欣赏这样的美好,又岂能容忍以后的某一天里,这种美好从他们身上消失。父亲大人,您所想的与我所期待的恰恰相反,我期待的是他们能永远保有这样的美好,不被时光消磨,不因经历世事而蒙上尘埃。他们此时此刻的美好恰如明珠美玉,我既爱之重之,又怎么会亲手将他们抛落尘埃里。父亲大人也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美好吧,只是我没想到,父亲大人能忍心亲手葬送这样的美好,把他们送到父亲大人手下,是我的过错。” 这下论到沈观潮说不出话来,从沈端言的眼神表情以及其他细微的动作神态上看,沈端言说的每一个自都发自内心,甚至她很为自己把这几个孩子引见到他门下而后悔莫及。沈观潮看向沈端言那沉沉不语的样儿,心说:我有这么毒手吗,把人送到我手下,难道我就会下毒手害死他们。 不过,沈观潮真正说不出话来的,还是沈端言那份纯粹的用心,她是真的希望那几个孩子永远既保有现在的清澈与灿烂,又不被时代所淘汰。她所做的,大概就像是洗炼玉石的溪流,一日一日水磨工夫,盼着他们慢慢沉淀出如玉的温润,又像是将细石深藏蚌中,期待破壳而出那一日,他们能散发出让世人欣赏的圆融光泽。 好像……真是他给破坏掉了这桩事,沈观潮沉默半晌后,道:“事已至此,我拼力而为,必使他们都能有所成。” “关键是先把命保住好吧。”沈端言真是吐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不过沈观潮的教导她还是信的,只是要让那么几个美少年投身政治权谋,她真的很不舍得。 世间最能消磨美好的就是这看起来很美的权利中心,她几乎可以预见,美少年进去,城府阴深的老狐狸出来,这真的……十分不美好,可是怎么破啊! 第四十三章 少年,天下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沈端言能不多加思索,可能她会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少年们,至少死个明白是吧。可多想想这事就不能这么办,压力太大,那几个连自个儿家族都不很能承担的少年,转眼就拍肩说“少年,天下就交给你们了”,万一少年随不起就这么塌下去,那可真是罪过。 上天将美少年投放到这世间,是为让世人心悦赏慕,而不是毁他们,尤其是眼里正看着他们的美好,却要亲手去毁掉,这样的事沈端言是下不去手的。 于是,沈端言送走沈观潮后,揪着头发直犯愁,这事可怎么是好。说也不能说,不说吧那几个少年真的是不会用心去学的,哪怕是旁边有沈兆麟,上边有沈观潮,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将来的处境。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处境就会像他们以为的未来那样走下去,做王孙公子,不需要承担太大责任,只要不为非作歹,谋反叛国,他们的人生都会有如预期的安稳富贵。 可,现在的问题是,皇帝那个老头儿非要把这么大个事压下来,还有沈观潮在旁边费劲吧啦地吆喝,这事怎么能不麻烦。 黄昏时,顾凛川过来吃饭,沈端言好几次话到嘴边上,却又和着汤汤水水压回去。顾凛川这么个投机倒把的,如果知道是萧霄,指不定怎么干呢。可不说吧,眼下好像又只有顾凛川适合谈谈这事,也八成能在合适的主意。思来想去,两样都有利弊,决定几个少年生死的事,沈端言再怎么也不能轻下决断。 这顿饭吃得可真挠心,不仅是沈端言挠心,顾凛川也挠心肝,那副“我有话想说,但这话又不能和你说,可是我又找不到人说”的表情,被沈端言演得活灵活现。一会儿端起碗来,一会儿放下看着他一眼,一会儿又端起碗喝汤,一会又放下沉思,简直就不用她开口,顾凛川都能看出来,那分明就是“你问我吧,你问我我也好开口一些”。 搁下碗筷净手抹脸,顾凛川才看向沈端言,碗里的饭跟没动似的,饭菜也已凉得茶不多。干脆让人把饭菜撤下去,回头再上宵夜来,沈端言手里的碗被端走,还在那犯傻,一脸“我还没吃完呢,你干嘛把我饭端走”的诘问。弄得丫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还是黄茶上来把她面前的饭菜撤个一干二净:“太太既不想吃,那便待想吃时再上。” 沈端言难道露出小媳妇似的“委屈”的表情,双眼赤溜溜地看向桌上那葱烧蹄花,弱声弱气地低声嘀咕:“别呀,我还没尝一口呢,浪费肉是罪过啊罪过。” 坐在她旁边的顾凛川忍不住笑得喷出半口茶水来,幸好动作快,拿帕子遮住,才没喷沈端言一脑袋:“该吃饭的时候不吃,现下都凉透了,还怎么吃,回头宵夜再上一盘,多大点事。” 他一出声,沈端言就眼也不眨地看向他,还是那副“问我,快问我,快点”的表情。顾凛川压根不搭理,只端着茶抿一小口,待嘴里满是茶香时,才慢慢悠悠地开口说:“是为萧霄他们几个吧?” “你可真能掐会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沈端言就知道这死毒草什么也看在眼里,盘算在心里,可就是不动声色,紧等着看她的窘迫样儿,真是毒草啊! 那些梦,天天有,夜夜有,来来去去,顾凛川要是没看出什么来,那才真叫见鬼。再根据今天沈观潮去过宫里又来过醒园与沈端言谈话,再看沈端言这欲言又止,想开口又觉得不能说的样,两相一印证,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能成。” “他能成”这句话一落下,沈端言就怔愣地看着顾凛川,眉峰却紧紧皱起,轻声道:“你就是为这个才接近萧霄的,你难道早就知道……不对,你又不是真的能掐会算,再说,就我爹现在,对萧霄也最多有个六成把握。皇帝陛下那里也没有抱太高期待,不过是当个备选,若旁人能成,断断不能选萧霄的,他还太小,谁知道皇帝陛下还能不能等到他学成那天。爹说,国赖长君,选个小孩子是不……” 说到这里话又停下,沈端言在思索着什么,顾凛川则看着沈端言在想事,也不打断她,只等她又抬起头来时,才道:“是,我确定。”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她刚想抬起头来问“你难道知道皇帝陛下还能活很多年”,顾凛川就直接给了她答案,不过这样的话另一个问题就出来了:“太医都不能确定呢,你凭什么确定,不成你的医术比太医还高?” 却见顾凛川摇头含笑,端起茶来喝一口,那样子别提多高人,别提多稳坐钓鱼台,别提多“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不告诉你”,真让人憋气。 “别想太多,从前怎么与他来往,日后还怎么与他来往。且信我,那孩子,一般事压不倒他,一个人的学问人品能后天教养,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如果压倒了,梦境里自然就不会是他,所以他不但没被压倒,反而登高一呼便成最后赢家。 能成不能成,固然是沈端言所关心的,但在保住性命的基础上,她更关心的是,少年们是否还能永远像现在这么美好。得天下与永如此刻美好,对沈端言来说,一样重要:“我只是不愿意他们因受太多波折起伏,最后成为跟你,跟我父亲,跟皇帝陛下,以及朝中多半大臣那样的人。工于心计,城府阴深,说句话做个动作都充满暗示。” “嗯?”顾凛川这句“嗯”像是诘问,又像是疑问,话外音大概是:你居然这样看我?难道我真是这样? “嗯什么嗯,你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么,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每一想到将来他们可能变得跟你一样,我就觉得人生充满阴暗,就算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也并不如何美好。”成为那样的老狐狸,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美好欢乐?沈端言以为,绝对不可能。 “我是否该因为你将我与岳父大人相提并论而感到荣幸?”顾凛川说着不免失笑,紧接着又说:“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能保住性命是吧。世事从来难两全,既想永如此刻清澈纯粹,又想长命百岁荣华富贵,哪有那么好的事。” 也是,不能长命百岁的美少年和长命百岁的老狐狸间,要是只能选一样的话,当然还是长命百岁的老狐狸要好,至少他们都活着。可怜我的美少年,居然不能一直美好下去,这真是让人想想都要哭晕在厕所:“唉,罢,宵夜也不用做了,没胃口。” 美食与美少年如果只能选一样,沈端言宁可选美少年,美食愉悦身心,美少年愉悦灵魂,可惜现在只能选美食吧,还想想就没胃口。 人生如此苦逼,还不许人苦中作乐。 让沈端言更加吐血的是,沈观潮第二天给萧霄他们放假,还把萧霄他们几个都扔到她面前来。看着美少年一个个唇红齿白地品尝美食,沈端言感觉到了来自沈观潮的深深恶意,仿佛在说“既然留不住这美好,趁还美好的时候多看看吧”,透着那么的找抽。 “端端姐,你怎么好像不开心?”晏修棠剥着桔子,老觉得今天沈端言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大对,整个人也蔫的。 “难道顾姐夫欺负你了,好大贼胆,待我为端端姐拾掇他去。”张钧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向顾凛川炫耀武将世家子弟的武力值去,不过脚步倒没动,还是看向沈端言的,且有一副只要沈端言开口,他就去揍趴顾凛川的架势。 沈端言揉一把跳动的太阳穴,开始为大夏朝将来的命运感到担忧,这么几个小破孩儿,真能成?别到时候玩脱:“别闹,谁说心情不好就得是为他,我有这么心眼窄吗?” “那端端姐为什么。”萧霄就坐在沈端言边上,捧着块温泉庄子里种出的蜜瓜瓣在那啃得汁水飞溅,偏还让人觉得画面美得像首曲调欢快的歌谣,一边不忍心看,一边又舍不得这么美好的画面,真是虐心呐。 “为你们几个,好好的孩子,到我爹手底下,还能有好吗?一想想你们将来都会变百顾凛川、沈兆麟之流,我就觉得日子没法过下去。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孩子,被我爹一教,还能有好,骨子里不乖的,被我爹一教,唯一的可能就是知道怎么装乖孩子。”沈端言说着叹气,一想到将来美少年们会变成装东装西的东西,就十分绝望。 “哎呀,不会的,在端端姐面前,我们不装就是了,端端姐也想这么长远做什么。再说,我们干要装乖孩子呀,我们冲谁装去,谁不知道我们什么底细,有这必要嘛。”顾汝中觉得吧,会装乖孩子也挺好的,看他那些亲哥堂哥兄,一个个不就装得乖乖的,被长辈们交口称誉么。要他们也从小就会装,至少不会天天被爹妈拎着耳朵教训是吧,所以装乖孩子这门技能,无论如何也要学会。 美少年们就此在装“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还是受沈端言点拨的! 这真是个令人感伤的真相。 ps:迟更,么么哒,昨天网速太渣,今天又不想早起……我的早起是指12点以前…… 第四十四章 值不值得扶,扶不扶得起 少年们自此去跟沈观潮学“乖”,沈端言还来不及为他们多操心,就被顾凛川的兄长顾闻给逮着。顾闻与那位姑姑一道来的,有女客相陪,大伯与弟妹自然就不必多讲究。今天这位姑姑还真是来陪太子读书的,顾闻为他那两个儿子而来,还是那句话,太学。 倒真是心不大,干嘛不直接上御书房呐,做王孙公子们的陪读呢。那两个孩子,问一问吧,学问不能说没有,聪明倒也聪明,不过离太学的要求实在差着有些距离。太学不像国子监,权贵官宦子弟都可以进得去,太学的入学考试简直就像是现代大学里的“少年班”,只收学问出色的,光是那入学考试,沈端言就觉得这俩够呛。 “兄长所言并非难事,拿引荐书去,考过入学试便成。前几日夫君还去太学探过路,问院中教授要来一份去年的考题,既然兄长带了两个侄儿来,不如让两个侄儿都做一做,到时候考入学试也有成算一些。”沈端言昨天去书房找书看时,顺便看到书案上摆着太学的考题,反正她觉得对她来说,跟天书似的。那些个考题还都不是考背书之类的东西,都是考见识学问,考题出得那叫一个文采飞扬,用词雅训,虽然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意思,不过读起来却朗朗上口。 顾闻虽然心大,但并不至于连自家孩子几斤几两都不明白,不过明白是一回事,盼着自己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是另一回事:“要说两个孩子,在学问上是要稍逊一些,不过见识却不差,太学也有特例。总是自家孩子,来时母亲也有叮嘱,还请弟妹帮帮忙。” 这话外的意思,莫非是要拿婆婆来压她,怎么听着味儿都不太对劲。沈端言再一寻思,还是冲沈观潮,拿着沈观潮的推荐信,想进太学跟玩似的,可沈观潮是那种能轻易出推荐信的么,要想拿他的推荐信必需通过他的考试,那题目比太学还要难:“兄长可是想请家父写个推荐信,那也不难,旧年也有先例,通过家父的考试,自然可以拿到推荐信。” 反正说来说去就一个,你家孩子要是成,不用推荐信也能上太学,你家孩子要是不成,想走偏门,那是不可能的事。 顾闻是没想到沈端言这么油盐不进,太学哪里又真是没有靠关系走后门的,只是偏沈观潮这么个有门路的不给人走:“弟妹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沈顾两家什么关系,哪里还需要这么生份。闻说亲家对弟妹向来言听计从,这事,也就是弟妹一句话的事,弟妹又何必总顾左右而言他。” 这时候顾家姑姑也开口帮腔:“我嫂嫂你婆婆既然都发话了,你还是要听的,你本就不在跟前尽孝心,难不成你婆婆千里请托,你也要推拒不成。百善孝为先,这事侄媳妇还是快些办妥吧,也算尽尽孝心。” 哟,拿孝心当要挟,这桥段怎么这么耳熟能详呢。一般这时候,影视小说里该怎么写来着,强势点的直接镇压之,中庸点的打太极,普通点的装傻。沈端言懒得跟这家人多来往,看着都能少吃一顿饭,没得坏胃口:“是啊,百善孝为先,一婆婆的请托,一边是家父的一世清名,真是让人为难呐。应婆婆请托,便要坏家父一世清名,周全家父一世清名,又要推掉婆婆的请托,左右都是不孝啊,还请姑姑教我,如何才能两全。” 就算顾姑姑是顾家的姑姑,也不能直接给沈端言来一句“当然是孝顺婆婆”,这种话只要说出来,光是沈观潮那群弟子,以及朝中御史就能直接把她给参成筛子。虽然说御史们跟沈观潮不见得多对付,但在这些问题上,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沈观潮。 其实谁也不蠢,只是有时候利益所向,会使人迷失,会让人疯狂。 请托是婆婆的,后院妇人,一家之事,沈观潮可不同,对塞外夷狄,对天下无数学子来说,那就是人生样榜。顾闻哪能不清楚,这个话题,看来在沈端言这里也继续不下去。只是,顾闻却是听人指点,说沈端言向来脾气火爆,受不得激,几句话就能把她给钓上,却没想没把钓上人来不说,反而还被她挖坑给陷下去:“弟妹言重了,两个孩子还不至于差到毁亲家一世清名,不过……弟妹既有此担忧,我们也不强求。亲家那边总是好说话的,既进不得太学,请令尊教一教也十分好。” 话说得真轻省,岂止是十分,完全是一百分好不好。还没公告天下的皇储,以及未来的国家“栋梁”眼下都在沈家书房,顾闻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直作响:“那便直接就问家父吧,家父素来好传道授业,若有闲自然愿意教导。” “还请弟妹相帮。” 真是听不懂拒绝,那就别怪我仗着势要直接碾压了,沈端言把两个在外边玩的小孩叫进来,劈头盖脸就是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都是从沈观潮书房弄来的,原是给沈兆麟“家庭作业”。沈观潮见她捧起看,就让她也答一答,她直接答大白话,沈观潮居然给她写成文辞通顺的文言文,简直不能忍。 不过,也因此,她不但记住题目,还把答案也给记下,且能毫不脸红气喘地说一句,这是她作出的答案,沈观潮还连连赞好。 “这几个问题,我也答过,现在你们答一答。” 两小孩直接被镇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别说作答,就是大气都不敢喘。要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说不定还敢张口,偏是知道一些,半瓶水的程度,才更不敢吱声。 见俩小孩不开口,沈端言直接背答案,文言文的。背完后,顾闻和顾姑姑也被当场镇住,顾闻自然进过学,举人之身,虽然是倒数几名考上的,可沈端言所答是优是劣他一听就能听出来。至于顾姑姑,则是被“千载诗书,礼乐传世的沈家”这块金灿灿的牌匾给吓住。 结果比沈端言想象的还要好,她这么来一通,直接就把顾闻和顾姑姑连带两个孩子镇得再也不敢上门来烦她。至于到底是被她镇住才不敢来,还是其他原因,她才不细究,对她来说,人不来就行。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到底还是顾凛川,顾家连爹妈带俩兄长,谁不知道顾凛川遭过什么样的罪,受过什么样的苦。顾凛川直接找到顾闻和顾姑姑,没二话,直接让他们回去,如果不回就别再上门来,也别想着散播什么孝与不孝的传言:“你们要不听,尽管传出去试试,到时候你们便可知结果如何,只是到那时候,别来怪我不曾提醒过你们。姑姑,兄长,我言尽于此,你们且仔细斟酌。” 说完,不等顾闻赶他,他自己就起身走出门去,留下顾姑姑和顾闻两相对眼,他们想要的,和别人交代他们办的,哪一件事都没成:“闻哥儿,这可如何是好,孩子进学的事且不说,沈府那边还是这么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 “姑姑,这事容我再想想,王家亦不诚,我需看看,若能直接与那位说上话,那才是正经。王家想用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么,若能与那位见着面,将祖父所言一一告之,才能把王家甩脱,免得将来做他们的替死鬼。”所以说,在这场利用与被利用间,王沈两家是相互的,谁都想上位,谁都想一旦不成让对方背黑锅。谁都想独占捧安亲王上位这大功劳,只是他们唯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安亲王值不值得扶,扶不扶得起! 但凡值得扶,且能扶得起,他亲爹,当今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弃亲儿子不顾,反倒从侄子里选。今上知道儿子不甘心,却不知道儿子不甘心到想弄死一大半人,连带着他这亲爹也一样不放过。 皇帝的生辰就在春节过后不久,这个节倒是过得热闹,君临天下,万岁千秋,所以生辰便贯以千秋宴之名。此时春节气氛还没过去,王公大臣们一个个脸上年节休假的悠闲喜悦还没消去,便携家带口进宫来给皇帝陛下贺千秋。 进宫门的时候,逃端言又瞧见了锦心表妹,不知是托谁家带进来,孙家和顾家都没谁有资格进宫贺寿。就连顾凛川都是沾着沈端言的光,沈端言身上还有个县主的封,虽说在京城贵圈里,这和平民一个等阶,但进宫贺寿的资格还是有的。 这一点,顾姑姑和孙锦心都不知道,所以孙锦心看到沈端言时还怔了怔,低声发出疑惑:“怎么我表嫂也来了。” “你表嫂……噢,锦心是说沈大人的千金吧,那是明彰县主,当然会来。” “表姑是说我表嫂还有个县主的封?” “是沈大人退阁时封的,去年的事,这也不算什么,只是个恩封,没封地没份例的,好听罢了。”孙锦心的表姑表示,这县主什么的,在京城真不算什么,公主、郡主什么的,每天出门都能碰上三两个。 表妹眼角微垂,心中响起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第四十五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沈端言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县主的封号在头上,平时也没人提醒过她,至于在原主那里,大概这没封地没份例的县主封号还不看在眼里,毕竟沈家这面旗,比这县主不知敞亮多少。(..info无弹窗广告)沈端言能有印象的,只有原主记忆比较深刻的事,其他的,她都基本稀里糊涂。 进宫门后,到殿殿阁上与诸位大人以及女眷们打招呼,因是御宴,却是男女不分殿的。待到打完招呼落坐,也就差不多皇帝陛下该出场了,原主对皇帝陛下是有印象的,不过却是个和蔼的大叔形象,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结果皇帝一出场,沈端言就觉得原主大概是有“气场免疫”这个属性,这么个穿着乞丐衣服坐在龙椅上都没人觉得突兀的,居然会是和蔼大叔! “众卿家免礼,今日逢朕寿辰,虽已立春,天犹带寒意,劳众卿携家眷子女前来,快快都坐。”皇帝面带几分喜意,连脸色也比平时看起来更精神几分。 寿辰宴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看看,中间有个献寿礼的环节,按爵位高低、官职大小往上献寿礼。这个寿礼呢,最好是珍稀而不贵,喜庆而不俗,字画瓷器玉器之类皆属上选,别出心裁的送个向征丰收的物什,皇帝陛下还好收集些精巧的木工小玩意,这类物什也多。 沈观潮送上的是亲手所作的图轴《逐鹿》,顾凛川送的竹雕,皇帝陛下年年做寿,基本送礼也不会出什么太稀奇的礼。最后小辈们的寿礼压轴,这小辈们,主要是指那几“储位候选人”,其他小辈们在众大臣眼里就是个搭头,包括萧霄。 萧霄的几位堂兄,有送表达自己志向的,有送表达自己能力的,也有送表达自己心性的,到萧霄时,萧霄捧着个长长的匣子上来,里边是一柄剑。剑看起来十分普通,普通到人人都以为萧霄这个陪衬做得太完美,也以为萧霄自己明白他不在所选范围内,众大臣都暗暗点头,至少是个识时务的。 皇帝陛下却在接过剑时看萧霄一眼,萧霄眨着眼睛“陛下为什么看我”的心理活动一下,然后满头雾水,他也以为这是柄普通的剑好不好。只是这柄剑十分锋利,看着一点也不光亮,有些发青的剑身,真正是削铁如泥。福王跟他说小辈也要送礼时,他就发愁,正好他早些年收得有这么一柄剑,一直挂在卧室里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就把它拎出来直接送上去当寿礼。 而皇帝则看着这柄剑,心里想的是冥冥中不知是否真的有天命所归这一说。大夏立朝时,请铸剑大师共铸九柄剑镇压国运,其中一柄在成宗宫乱中遗失,那柄剑是九柄剑中最不起眼的一柄,却有个非常具有暗示味道的名字――在天。 据说这柄剑铸成时,卦合九五之数,也是九剑中第五柄,以封辞论乾卦九五,飞龙在天,而剑身在特定的角度上逆光能看到层层龙鳞。这柄剑皇帝陛下没看到过,也没摸过,但其他八柄剑他熟悉得如同左膀右臂,这柄剑和那八柄剑虽在外表上不一样,但手感以及质感完全一样。 皇帝看向萧霄,轻问一句:“这剑哪儿来的?” 萧霄,为什么问他们都很正常,问我却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好几年远游时偶然寻得的,因实在锋利不刚轻用,一直搁置在家中。” 萧霄:难道我要说,这剑刚上手就见过血,要不是收剑收得快,差点要把朋友的手给削断。 皇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朝下一个侄子看过去。萧霄莫明其妙地退下,坐下后先看福王,福王压根没看出不对劲来,乐呵呵地跟旁边的兄弟拼酒呢。萧霄又看别一边的沈端言,沈端言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啊,少年”。 沈端言就坐在沈观潮边上,是以,沈端言一摆这什么也不知道的动作,沈观潮就毫不留情地戳破,把事实真相告诉她:“那柄剑,如果我没记错,也没看错陛下的表情,应该是镇国九剑第五剑在天。” “九五?”飞龙在天什么的,沈端言表示她一点也不清楚,不过九五这俩数字凑在一起是个中国人就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九五之尊:“陛下信这个?” “不仅陛下信这个,满朝文武,全天下百姓,没人不信这个。”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沈观潮是信了,几年前就得到这柄剑,在这个节骨眼上献作寿礼,别人不知道想不得那么多,皇帝能不多想,就是他都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 当皇帝打眼看着别的侄子时,天意不显,当皇帝把视线一放在萧霄身上,天意忽现,想成一代君王,有时候气运也是十分重要的。不管萧霄别的成不成,至少在气运上,大概连上天都是与他一边的。 沈观潮和沈端言说话,连顾凛川都没听清,殿中央歌舞热闹得很,加上他们说话本身声音就小,是以顾凛川什么都没听到。不过,并不妨碍顾凛川知道那柄剑意味着什么,梦境也不全是没用的东西。至少这柄剑就曾在他梦中出现过,那时他被配在登基的天子腰间,虽然他看不到新登基的天子面容,但这柄剑的出现,也能召示出以后来。 顾凛川含笑微垂下眼,端起酒一饮而尽,在梦境中他选错了人,在现实里他不会选错。而且,也不需要选,因在现实中,不是他们要站到萧霄身边去,而是萧霄选择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站到他们身边来,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舒坦的事。 含笑,再倒一柄酒,顺便为沈端言也满上,冬日里的黄酒加果子煮过后,酸甜可口,酒味非常不显。顾凛川看向已喝了几盏的沈端言,再次含笑,眼神中不自觉地带出一些温柔之色来,不过这温柔之色中透着几分贼光。 “这黄酒比家里的好,一点也不辣口,软软柔柔甜甜酸酸的,要是黄茶在肯定不让喝。”沈端言一饮而尽,又冲顾凛川推盏,示意再倒。她是真没想到毒草中的君子会有什么算计,所以一点也不带怀疑地主动往人陷阱里跳,还跳得特美。 “是你平日无节制,否则怎会时时看管着你。”话外音:你自作的。 小样,毒草你还学会用话外音骂人了,沈端言再饮一盏,看向顾凛川道:“哼,那还不是因为其他方面得不到周全的,才从其他地方找补齐全来。” 话外音:如果你丫对原主够意思,至于从别的地方找满足感。 顾凛川被噎一下,默默再给把空了的酒盏给满上:“日后周全着便是,言言且看着罢,也不求你尽忘前事,只盼你莫只念前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话外音:别瞎想了,我就是那种揪着一点错就念叨到死的,真当我有什么好性不成。 得,再给满上。 沈观潮在一边看着女婿给闺女灌酒,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闺女一句。转念一想,闺女多半不算自己的闺女了,而女婿从来就不算是自己的好女婿,所以也含笑,转开视线去只当什么也没看到。 萧霄:“汝中,他灌端端姐酒。” 顾汝中:“回头揍他。” 张钧:“你们打不过,让我来。” 晏修棠:“我觉得吧,还是让端端姐自己收拾他去,管叫他不敢反抗还甘之如饴。” 萧霄:“你确定?” 晏修棠:“我当然确定,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明明喝酒的是端端姐,醉的却好像是顾凛川啊!” 少年们看良久后不由得点头。 顾凛川看着因多喝几盏酒,而眼泛水泽,如盛满眼星辰一般看向他的沈端言,心中柔软一片,且贼心更盛――我答应过你的约法三章,如果你主动要破除,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沈端言:呃,越喝越好喝,再来一盏。 结果喝着喝着,就人事不知了,再加上最近沈端言一直馋肉,又被理智所压下去,这一喝酒,哪里还管什么毒草吃不吃得,看着白花花的肉就下嘴,一点也不讲究时间地点。 马车一路轻向醒园归去,车中的喘息声幽密而**,在这寒冷的春夜里,如同缠绕在藤蔓上无言盛开的花朵,散播着春夜独有的气息。 顾凛川有点为沈端言的“豪放”所震慑住,上马车后不久就被压倒,看着正伸着修长纤细手指暴力撕开他衣襟的沈端言,顾凛川不由得红了脸,也不知是被酒气薰的,还是被沈端言给强的。 沈端言也就那么点劲儿,半天半天都只撕开一点,露出一小片胸膛,顾凛川轻咳一声,伸手悄悄解开衣裳…… 这春夜,遂更加奔放起来! ps:打雷下雨,从昨天黄昏到现在一直停电,刚刚才来。 第四十六章 表情这么诡异,模样这么猥琐 马车迎着绵绵春初冷雨进的醒园,几盏茶早得着信,准备好一应物什在门边候着,只等第一时间把归来的沈端言包成粽子,免得她受凉累及那弱弱的身子骨。却不想,帘子门一打开,顾凛川直接抱着沈端言跳下来,两人身上都包着厚厚的毛氅子。 红茶:青茶姐,这是怎么个画面。 青茶:我也不知道。 几盏茶都被这画面给弄愣,待反应过来时,顾凛川已抱着沈端言一路迎着细雨进屋。几盏茶再愣也有些急着要跟上去,生怕那风丝雨片打在沈端言身上,那身娇肉贵的可真是一点雨水见不得。 不过,顾凛川稍稍一侧身时,几盏茶就看见顾凛川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氅子上的帽子把沈端言遮得严严实实。只是她们家太太,着实有些不大老实,总是手不停地乱动弹,看着让人觉得抱她着实得费把子力气。 几盏茶在顾凛川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绿茶问:“青茶姐,我们还要不要上去伺候太太洗漱?” 看着已经被从“里面”关上的门,青茶思索再三,想着屋里已经摆好热水,便摇摇头:“不必,让燕草和秦桑守夜,叫灶上烧好水,婆子留两个守夜,大冬天的都早些睡吧。” 红茶眨巴眼表示,烧好水什么的,秒懂好不好。一一吩咐下去后,几盏茶便各自安置,只是多半要忍不住揣测一下,这时隔数月,太太和爷总算要鸳鸯帐里结白头盟,也是好事,总不会总让她们在旁边看着都觉心惊。 而这厢卧室里,沈端言被扒掉外边的衣裳后,就孜孜不倦地伸手挂顾凛川的脖子,顾凛川一下一下把她给撩回锦帐里,又一边趁沈端言倒下起来的工夫解着身上的衣裳。(..info好看的小说)待他解去外衣,沈端言又双手挂他脖子上,整个人带着醺醺酒气与果子的甜蜜味道扑进他怀里。 那双不老实的手一个劲往他衣襟里钻,嘴里念叨着什么:“你怎么这么小气,我都给你摸了,你作什么还穿得这么严实。” 顾凛川:…… 娘子,你要不要这么奔放。 正在顾凛川感慨时,沈端言酒气醺醺地站起来,踮着脚尖贴上顾凛川的脸,晕晕乎乎中,只觉得自己触到一片微凉,好是解热。眯眼看着那似乎味道不错的唇瓣,想也不想就张嘴轻轻啜了这么一下,然后吃吃地发出笑声:“软弹软弹的,口感不错咧,小哥,来,再亲个。” 顾凛川: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后沈端言就给了他一记更真的,冲那弹弹软软的唇瓣张嘴就露出白牙来咬,且一点不留余力,直接就把顾凛川唇给咬破。嗯,吃过肉的女青年表示,这是情趣啊情趣,轻暴力情节神马的,不能再美好,她就是喜欢在高x时拍着小哥的白花花屁|股,以高亢的声音告诉小哥――小哥,活不错,要不咱发展一下长期河蟹的的合作关系。 当顾凛川感觉到爬他腰,然后又缓缓往下的那双手实在该剁掉,关键是什么还没干呢,你一边拍着一边愉悦地低吟算个什么事。顺便,姑娘,不许**我,要**也等到沐浴过再说,当然你要实在急,咱们可以考虑一下浴室什么的…… 这夜,微洁癖毒草男和轻**向的穿越女之间,可以做更多令人脸红心跳的事。 浴室中不时传来的响亮“啪啪”声,以及水花溅起又落地的声音,甚至还有某男时而愉悦时而痛苦的低吟,都能宣示他们如何脸红心跳地对彼此做脸红心跳的事。(..info)至于沈端言,绝对只有“老娘终于吃到肉”的彻骨愉悦,就算这夜里她开始有些糊里糊涂,后半场那是完全清醒的。 颜正器大活好还十分配合的毒草在做床|伴这一点上,绝对无法再要求更多。 虽然她对吃毒草有点膈应,不过吃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去追悔莫及的,吃便吃了,且有鉴于毒草在床|伴行当里相当出色的职业水准,沈端言觉得以后还可以继续再吃一吃。只做不爱什么的,做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国外的职业女,沈端言完全可以接受,不过,她必需再次郑重而深刻地提醒自己,要严格照着床|伴守则执行啊,亲! 在下半场之后迷迷糊糊想清楚后,沈端言就抱着被子与周公约会去,至于顾凛川在她旁边纠结些什么,做什么样的梦,不好意思,因为履行床|伴职责太过卖力而睡死过去了。 与沈端言不同,顾凛川这一夜,睡得愈发不安稳,黎明将至时,他忽然睁开眼来,一室漆黑,唯有身边轻微的呼吸声在夜里如同温暖的风将他稳住。伸手缓缓碰触一下身边的人,顾凛川这才长舒一口气,温热的身子,软滑的触感,如何也不是梦境中会有的情境。 沈端言被这么一碰,有点轻微的反应,扭扭身子,很快又重新找个姿势与周公相亲相爱。黑暗中,顾凛川什么也都看不清楚,因怕吵着沈端言的觉,也不再碰她,只在一旁安安稳稳躺着,连呼吸声都轻缓下来。 “言言。”顾凛川分明知道沈端言睡得很沉,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唤这一声,不过在喊完这一声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心稍平静一些。她曾问他为什么不再喊她“端端”,他答叫顺嘴,其实只是想与梦境中区分开来,不再沉溺于那些似乎未来或许真会发生一切。 沈端言虽睡得沉,可这一声轻唤,还是让她有些轻微的反应,不过只是动动手,然后继续睡。 因为她轻微的响应,顾凛川觉分外心安,梦境中的梦魇也不再缠绕在心头不肯去。又想起昨夜上半场浴室,下半场暖榻,实在有些脸发烫,他甚至无法想象,怎么夫妻间还有那么多新鲜的招儿,更无法想象的是,沈端言奔放得令他想起来都口干舌燥。 或许是被梦魇所镇,或许是太过想着昨夜春风春雨,从黎明前醒来直到天亮,顾凛川都没能再睡着。沈端言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舒坦,仿佛干涸一整个冬天的田地被重新犁开,被春天的暖雨所滋润到最底层一般。完全没有腰酸背疼有木有,从里到外都神清气爽,连魂儿都是舒爽的。 看来这身子娇是娇,漫漫长夜也能消受得住呐,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肉体上的酸疼,已通通为灵魂上的愉悦所冲淡。 **君,你好!毒草君,你早! 不过:“顾凛川,你怎么有黑眼圈。” 果然一夜七次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只会出现在小说里么,啧,看这位的情形,应该大大地进补。看在昨夜十分河蟹份上,也为自己日后幸福一被子着想,沈端言决定吩咐厨下,给顾凛川好好补补肾,壮壮阳。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表情这么诡异,那笑模样相当之猥琐,顾凛川不琢磨都知道沈端言脑子里这时候绝对没想他什么好。而且,眼睛看哪里,不该瞄的地方别乱瞄。 “在想约法三章。”在顾凛川问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转到约法三章上去了,然后眯着眼睛看顾凛川:“你毁约!无信不立,夫君毁约实非君子。” 顾凛川特坦荡地冲沈端言笑开,露出白生生的牙,十分灿烂,万分无辜地摊手:“非是我毁约在先,是你自毁在先,当初约法三章,不仅令只指我吧,约盟是双方之事,一个人总是不成的。既是你先毁约,这约盟我自然不用再遵守。” 话外音:是你推倒我的,哈哈哈,我有魅力我自豪。 沈端言听出来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声明是她毁约在先,她要听不出来就真是见鬼:“真是我,别是你趁我……等等,昨天你灌酒的时候就居心不良了,是吧。亏我还觉得你昨天特顺眼,居然是在想着灌醉我然后吃干抹净不认账,顾凛川,你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我能。” “什么?” “我能再无耻一点,虽然是我灌你酒的,我也确实有那么点歪心思,不过……确实是你毁约在先。昨夜,我的衣服全是被你扒光的,你难道非要找个谁来证明一下?”顾凛川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不就是谋算着把明媒正娶的妻子给拆吃入腹,这有什么可耻的。 “你……你……你别欺负我醉酒记不住事,你分明就是……”嗯,这时一个画面蹿入脑海里,别的不记得,只得得自己的手扒在人家认襟上,然后用力往两边扯,再然后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那光泽,那手感,那质地,完全具备诱人犯罪的资质。 顾凛川挑眉:“怎么,记起来了。” 沈端言泪往心里流:毒草果然吃不得,我就知道,果然是非职业**,活虽精,可事后却显得那么的不专业。 第四十七章 面泛芙蓉色,云鬂斜簪花 洗漱罢吃过早饭,沈端言才觉出自己十分不舒服来,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酸软的,坐着想趴着,趴着想躺着,躺着都想有个人给自己揉一揉酸软的地方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恼的是几盏茶离着她远远的,就个顾毒草在旁边笑呵呵,沈端言要不是使不上劲,真想给他一顿好打。 就在她想要开口时,忽然又闭嘴,她想起件要出人命的事――万一怀孕呢!她可不觉得自己吃完这回肉,就能管得多久,恰是因为吃过这回,把念想都勾起来,反正节操都掉一地,那也不必再捡起来,继续吃呗,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可这就存在避孕的问题,毒草的肉是很好吃很好吃的,可给毒草生孩子这种事,是万万不行的。古代怎么避孕来着?汤药,她不通药理,黄茶倒是通,不过肯定不会给她配药。安全期什么的,沈端言这货就从来不会计算,而且安全期也只是机率小,并不存在绝对的可能,所以她现在很困扰。 一边是吃肉可能生孩子,一边是不吃肉憋着自己。要没吃过肉前,她肯定选后者,可吃过毒草的肉后,让她再选后者,她脑子里就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因何事为难?”顾凛川看着本闲书,其实主要就是为在屋里观察沈端言。 在沈端言犹豫着吃不吃肉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也是差不多的事,若能与她有个孩子,似乎非常好。这样一来,梦境中的一切便好像泡沫,一戳便轻易破开。梦境之中,他对孩子似也并不如何亲近,所以也有些补偿心理,想着如果有孩子出世,必定好好待孩子。若是女儿,要多宠着些,若是儿子,便好好教导。 这样的想法才在心头一转悠,就见沈端言抬头远远看着他,满脸烦扰:“你!” “说来听听。.info[]”顾凛川放下看得有一页没一页的闲书,颇有兴致地走到沈端言小榻前坐下。 “约法三章,换一条吧。”沈端言没说哪条,不过她话说完就看向顾凛川,顾凛川神色中充满了然。 “好,你说。”顾凛川只微微低头,沈端言懒懒抱着圆引枕扒在被窝里的样子就尽入眼中,面泛芙蓉色,云?斜簪花,眸中有水光盈盈,声音娇软轻柔。这样子的沈端言,轻易让顾凛川想到昨夜种种般般,她在他怀中轻颤,在他怀中呻|吟,以及那双不老实的手,总在攀上顶端之时拍着他的……咳,臀部,还有嘴中时不时冒出不成句的……咳,不予形容。 “夫君觉得,你会是个好父亲吗?我所说的好父亲,是指像我父亲那样的,夫君觉得你可以做到吗?”沈端言又不傻,怎么会直接就说不想生孩子,总要婉转一点嘛。 不过,她就这样说,顾凛川也能听得出来,于是皱眉道:“言言的意思是?” 话外音:说人话! “只是觉得我们都很难成为好父亲,好母亲,所以短时间内,我不想要孩子。若有一天,夫君肯定自己能成为好父亲,我也确定自己能成为个好母亲,再考虑孩子的问题如何。”沈端言:相信我,我不会有觉得自己能成为个好母亲的时候,老娘对美少年爱得不行,可要换成小萝莉小正太,还是算了吧。玩人家的乖孩子挺好,自己家的有多烦,她也算见识过。 在现代她堂哥家的孩子充分让她认识到什么是倒霉的熊孩子,两家住隔壁,熊孩子爸妈上班时,他就驻扎在自家。虽然她很少回家,可每次一回家,都是被熊孩子再次刷新容忍值上限的时候。 这话,沈端言说得很诚恳,所以顾凛川反倒舒一口气,她不抗拒,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至少,从沈端言的话里,他听出来的是这么个意思:“也好,你也实在小了些。” 顾凛川外祖家是医药之家,所以懂些医理,知道女子生产最好等二十以后,这样才能平稳生产,大小俱安。 所以,虽然两人不在一根弦上,但对于现状的想法是一样的。沈端言本来就是个能拖一时拖一时,拖不过再想办法应对的。再说,人生起起伏伏,谁能说得准明天在哪里,所以有个三两年的时间来转圜也是好的。 用过午饭,沈端言正打着瞌睡的时候,听外头婆子来报,说:“爷,太太,表小姐到访。” 又是表小姐,怎么哪穿越女的生涯里都要遇上几个表小姐呢,这些表小姐不是该多半谋算着表哥吗,怎么这位画风这么不一样。不过,把表哥当跳板,还是挺新鲜的:“请表小姐去花厅坐,我这便来。” 说着一边起身一边哀叹,看着红茶挑来的衣裳道:“本来想午间歇一歇养养精神的。” “你歇着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毒草表示,有鉴于是本毒草把你折腾成这样的,我很自豪,所以放着我来,你歇着去吧。 沈端言一边想看热闹,一边又想睡,思来想去一咬牙,觉天天都可以睡,热闹真不是天天都能有的:“一道去吧,我想着大约是有什么事,昨日陛下千秋宴上,表妹就总是往我身上瞧,想是有话与我说。” 顾凛川点头,伸手扶起换好衣服的沈端言道:“也好。” 慢腾腾地走进西花厅,孙锦心早已在坐,见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表哥,表嫂,叨扰了。” “不碍,表妹怎不早些来,也好一块用饭。”沈端言笑吟吟地看着孙锦心,暗中揣测着孙锦心的来意。 孙锦心看着眼前两人,却觉得与前段时间所见到的有些不大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怎好打扰表哥表嫂用饭,也是恰好到附近拜访,便想着来看望表哥表嫂。” 噢,这话意思是说顺路来的,没什么要紧事。真是够了,特地放弃午觉来看热闹,结果就是个顺路的:“那还得多谢表妹想着你表哥和我,天气这般冷,表妹在外边可莫冻着,出门多穿件厚衣裳。娇滴滴的姑娘家,若是冻着,可是不好。” 话外音:天这么冷,这路大可不必顺。 孙锦心表示没听出话外音来,不过顾凛川听得分明,他只能说一句,言言你是真的不了解我表姑和姑妹啊,像她们这样的必需什么话都往明里讲开来才对:“表妹来可还有其他事?” 立马,孙锦心就堆满脸笑,终于看到有人给递梯子来。她这表嫂,话是好听,人也好看,声音更是软软的,可惜话再漂亮,也说不到正题上来:“来找表哥表嫂确有件小事,只是不知表哥表嫂方便不方便。” “表妹请讲。”沈端言觉得今天不睡午觉,大约会挺值回票价。 “听闻表嫂以前未成婚时,也时常入宫中与公主郡主们作伴,母亲有意送我进宫中陪伴十一公主,不知十一公主性情如何?”说是陪伴十一公主,实则另有原因,十一公主已于去年底选婿,嫁的是永溪谢家嫡次子。是以,这样时候送进宫去作伴,其实是为了作陪嫁。 这样的事,别家避也避不来,怎么会上赶着送闺女进宫。 沈端言看一眼顾凛川,顾凛川轻笑摇头表示这事他不知道,沈端言再看孙锦心,觉得这姑娘好像是想拒绝这事:“十一公主性子温柔和顺,最爱读书抚琴,平日里待下宽和,与人为善。” 话外音:在公主里,十一公主算是相当好的,虽然略清高矜傲,不过人家是皇帝宠妃的独女,被人捧着宠着长大的,这点脾气还是要允许人家有的。 这话却说得孙锦心有些失望,如果公主是个蛮横不讲理的,还可以从公主身上找找原因拒绝。偏这个公主是个难得的好性儿,却不好找理由,孙锦心不是不想进宫,只是不想做公主的陪嫁女官而已,孙锦心在见识过宫里繁华后,最想要做的就是成为妃嫔中的一员,自然不是成为现在这位陛下的妃嫔:“表嫂……” 见孙锦心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沈端言认为孙锦心大概也知道公主陪嫁女官这个事,陪嫁女官就是日后给驸马做妾的,孙锦心大概是因此而不愿意。要知道,驸马的妾是天底下最不好做的:“表妹可是不愿?” 诶,这回的梯子递得好,孙锦心脸上顿时充满希冀地看向沈端言:“表嫂,我如今借住表舅家,母亲听了表舅妈的话,便想送我入宫中替了表妹去陪伴公主。母亲没细打听,但事关紧要,我细细找人打听过一番,公主待嫁,此时进宫去是要做陪嫁的,表嫂,还请您帮帮我,我委实不愿意。” 其实顾姑姑和孙表妹都是被那表舅家给坑了,要不然那表了又表的表舅家怎么会殷勤地把人接到府上去住,又赶着带孙锦心进宫去见识。就是寄望孙锦心哪怕是知道日后要给驸马做妾,也因为被宫中繁华看迷眼而答应下来,这样他们自家的女儿就可以脱离这苦海。 主意是打得好,偏表妹也是个主意多的,结果顾姑姑被哄住,孙表妹却没哄住。 ―――――――――――――――――――― 虽然每天都迟到,但是感觉自己迟得萌萌哒~~哇哈哈~ 下个月号上架,虽然我不想说双更之类的话,但是估计顺利的话还是会双更的~~~ 为伟大的可爱的迷人的纯洁的弈祝福吧,会有双更替我爱你们~ 第四十八章 既不想受累,也不想受连累 到底顾家虽表着吧,却只隔着一代,顾凛川虽不很瞧得上顾姑姑和孙表妹那点俗手段,却得顾着自家这块招牌。到时候真折腾开,没脸的不但是顾姑姑和孙表妹,还有顾凛川,毕竟,顾家能打出牌子来的也就顾凛川这一个。 至于顾闻,谁认得他,就算勉强认得,那也只能得个“沈观潮女婿他哥”的印象而已。 所以顾闻再怎么上蹿下跳,掉份儿的是顾凛川,人家嘲笑的是沈观潮,有这么门姻亲,可真是够没眼光,够倒霉的。顾凛川不是个多好脸面的人,但沈观潮的体面他不能不顾,皇帝陛下都为他周全着名声,满朝上下,都没哪个作死的言官能说个不是,一则自身硬,二则皇帝保驾护航,三则名声太盛,轻易没人敢下手,最后这位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要是因为顾姑姑和孙锦心被打脸,沈观潮最后要算账,只能算到顾凛川头上。顾凛川已经用各种方法在沈观潮面前作过死,如今他是岳父要拢着,媳妇哄着,哪能在这时候触岳父大人的霉头。 所以,顾凛川略一思量,便答应下来,为孙表妹张目本也只是举手之劳。孙表妹不好开口,却是因为如今半是借住在人家,半是被看管着不让走,就是算准孙表妹母女俩有许多作死自己的手段,这才硬气地把人圈起来。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顾凛川的语气听着就像是要帮孙锦心的。 沈端言对此不觉奇怪,再不待见,也是你丢人我现眼,亲戚关系不是你说不待见,别人就不拿你们在一起说事的。不过如果要帮孙锦心,那让人回去反而要花工夫去捞人,还不如直接把表妹留下:“表妹不急,夫君想来是觉得此事虽不多难,却也有些麻烦罢。不若我给夫君出个主意,不过,主意可不白出,父亲替陛下谋国还时不时有赏呢,我替夫君出主意,夫君也需得意思意思。” 沈端言就从不是白给人出主意的主,如果不是心里有点想法,她还真乐得看热闹,横竖表妹有顾凛川给她张目,必不会真掉进火坑里去。 闻言,孙锦心满面含光地看向沈端言,简直就跟信众看见真佛似的。至于顾凛川,则点点头,无比淡定:“行,你说。” 话外音:主意你说,想要什么也赶紧说,别拐弯抹角。 有这话,沈端言也就安心给出主意:“这多简单的事,偏往复杂去办,把表妹留下,只说表妹路上染风寒,症候来得急,差人去把姑姑请来,说得急一些险一些,不怕姑姑不来,更不惧那边府上不放人。事要做得漂亮,话却要说明白,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咱们门清,只不过同在朝堂为官,总有交情在,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那还不如都退一步,各自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已。” 顾凛川:你说得这么明白,日后他们哪还有脸来见。 不过主意简单粗暴却方便快捷,适合在这快火烧眉毛的时候来使:“那便这么办,我去写个帖子差人送去。” “记得把姑姑接出来,再说明白话,咱们都不去,免得人家府上为难我们家仆从。大冷天的,出门办事本就受冻,若还要在别家挨冷脸眼刀子,多遭罪得慌。”沈端言从来就是个爱恶心人的啊! 接完人走就是,不说明白过些日子人家也能明白,被醒园的仆从说明白,那日后就真不好说再相见的事。不过,顾凛川觉得,那样的一家子,不来往也没什么了不得,他抱的是朝臣里最粗的一根大腿,他不稀得别人来巴他,平日里也不显摆粗大腿,不过真要有人惹上他,捎带手就能把人给收拾个干净。 孙锦心这时候知道沈端言的好了,不过这位是你对她好,她盼着你对她更好的,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知足,永远不懂得什么叫“人家凭什么帮你”,更不明白什么是适可而止。(..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孙锦心眼见着做公主陪嫁的事得到解决,转念间就把心思放到“成为皇储的女人”这个任务卷轴给拎出来点确认:“表嫂,经此一事,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唯能盼着表嫂指条明路,还请表嫂教我。” 又是一个来请她教的,沈端言真想吐满满一屋子槽点,末了却轻笑一声说:“锦心表妹是个明白人,主意也正,表妹不妨直言,到底心里想着什么样的人家。若是合适,便托良媒上门去,女家求男家,如今也是常事,并不出格。” 这却让孙锦心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说“表嫂,您亲爹肯定知道哪位能继大统,不如您就直接把我塞过去吧,做侧室做妾都不要紧,只要日后能有大前程,必定不忘表嫂的好”。可这话不能这么说,一来不敬,二来隔墙有耳,三来这表嫂也并不如何对自己掏心掏肺,一句话说错没准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表嫂,我……我曾见过齐王府三公子的文章,极是倾慕,也曾远远瞧过一眼,当真是绝代风流的人物。是以,我……” 齐王府三公子是嫡出子,也在皇帝的考虑之中,能力不高不低,赢面不大不小,样貌才学倒是一等一。不过学问再好,没那份气魄和城府也是不成的,所以齐王府这位三公子在一干人选里一点也不显眼,只是不知孙锦心怎么打上这位的主意了。 可能性有二,一是想着齐王赢面不大,想嫁个宗室富贵荣华过后半世,二是觉得齐王赢面不错想下注,日后荣宠至极也说不准。沈端言思来想去,觉得表妹都有可能是后者,不得不说孙锦心真是长了一颗鲜花着锦的心,又想要风光又要得实惠,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与齐王府的小郡王并不相熟,父亲倒是与三公子有些来往,这位文章确实不错,父亲颇为欣赏。只是三公子已有正室侧室,表妹是正经好人家的女儿,哪有去给人做小妾的道理。”侧室还能说宗室子,侧室也体面,可妾在哪儿都是个玩艺,除非真是能做皇帝的妾,那倒还有几分体面。可皇帝的妾,也有不受宠的,不体面的,孙锦心哪来的强大信心。 看来,这锦心表妹是无论如何不能在醒园多留,还是要早点让顾凛川把人送走,还有那顾闻和几个小的,也早些送走才是。顾闻那里到处走动,一个大男人成天不干正经事,这里喝喝酒,那里眠眠花,走动的都是些巨富之家,不注意倒还罢了,要是有心盯着他,只怕都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顾家怎么怎么样,沈端言不担心,甚至顾毒草要出事,她也能幸个灾乐个祸,可不能有人威胁到她的安稳。历来站队站错,就有很大机率被贯上谋逆罪,这罪一压下来,沈家也要跟着受牵连。沈观潮和沈大、沈二可都不能受牵连,那是她在这里安生立命的真正靠山,要没了他们,她的好日子只怕要到头。 沈端言仔细思索再三,根据自己这些日子来跟毒草的谈话方式来看,毒草其实对直接说明白很受用,于是她决定直接讲。反正连萧霄的事都直接摆开来说过了,还有什么事是需要隐晦来讲的。 所以顾凛川处理完事再到沈端言屋里来,晚饭还没吃上,热茶都还没送到嘴边,沈端言就直接给他扔一深水鱼雷:“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女人要想体面地活着,靠的是娘家和夫家,我的意思很明白,他们要作死,清清静静地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作着我一点意见没有。所以,夫君还是早些把他们送回去吧,至于怎么送,想来夫君会更有心得,毕竟夫君跟他们打交道的日子更长不是,最重要的是,我是嫁过来的媳妇,对兄长和姑姑的事,没什么说话的余地。自然,若是夫君不方便,我也愿勉力一试。”话外音:你看着办,反正我既不想受累,也不想受连累。当然,你要什么都不干的话,那我就直接上简单粗暴的手段,到时候别怪我没事先知会您一声。 “再往前,你这话从哪里说来的?”顾凛川心说我才在你屋外头才待一个多时辰,又不是三年五载,怎么再一进屋,你说出来的话我都不很能听明白。 “锦心表妹啊,您那表妹心够大的,我爹和您都没敢下注,她倒先看准要买定离手了。”沈端言说着就把孙锦心的打算说出来。 顾凛川一听简直不能忍,拂袖就要去把人给弄走,不过觉得自己可能脸色不太好,走得又太急,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又回头解释一句:“我不是生你的气,着实是表妹不像话,我去去就来,你先用饭,我不定什么时候回。” 顾闻在这里东奔西跑,有沈观潮隐隐暗示,顾凛川还不敢多说,可孙锦心那点心思,简直要命。投注在安亲王身上,好歹是亲儿子,再怎么着陛下还是要回护独子的,虽不成器,可也不至于要命不是,陛下连退路都给想得妥妥的,安亲王再上赶着作死,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王顾两家。 顾家还好,丢钱而已,毕竟他们出的也就只是钱,王家要丢,那才是大头呢。皇帝陛下要针对的就是王家这样蠢蠢欲动,一直不怎么老实的,至于顾家,自己上赶着送来当搭头,皇帝看着也不是什么坏处,顺手收下而已。 可要下到亲王的儿子身上,那就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好歹下对人好吧!这么个错得不能再错的,下什么下。 第四十九章 月老,我们来谈谈 用过晚饭,沈端言就打算趁着今天天好,走动一下消消食儿。往常此类活动的话,都是几盏茶陪着她在屋子旁边的花园里,沿着池塘假山走一走。今天么……沈端言回头去看远远坠在后边的几盏茶,又看看身边无比惬意,无比享受的顾凛川,感觉手有点痒。 顾凛川见沈端言频频看他,也不回看,只在沈端言搓着手呵气的时候,把手里揣半天的暖手炉递给她。 啊喂,画风完全不对啊,毒草你不要玩cos好不好,好好的当你的毒草就算完,属性什么的再cos也cos不出来的:“夫君,咱能不这么相处吗?” 画风再这样诡异下去,有种再也不好一起愉快地玩下去的感觉呐。 “是你的婢女塞到我手里的。”顾凛川毫不留情地戳破假象,然后还轻声嘀咕一句:“要我看,是刚烧的还有些烫手,她们几个怕烫着你……倒是不怕烫坏我。” 毒草真是吐得一别哭中好槽,破坏得一手好画风,不过,毒草君,你这样说画风还是不对呀。 “你今天行为很诡异,说吧,有事要我配合还是有什么忙要我帮。”看在昨天肉味不错的份上,如果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咱就帮了。细水长流嘛,为了吃肉,节操是可以放下的,原则是可以让一让的。 顾凛川还真没什么,半晌半晌,似乎明白点什么,遂冲沈端言勾个意味深长的笑脸。沈端言看罢,真想糊他一脸烂泥,这还算客气的:“别以为一夜颠鸾倒凤,时光就能回到从前,我这人仇记一辈子,怨记一辈子,独好这东西记不住一刻钟。” 只见顾凛川点头表示知道,走出几步去后,才轻笑一声说:“我亦从没想过,轻易一抹,便能将过往一切抹去。” 怎么听着话外音像是在说,他也有抹不去的,毒草今天果然很找抽。看来得想办法,赶紧把这回送回朝堂上跟人掐去,要成天这么胡乱寻思下去,毒草还没疯,大约她就已经先疯魔掉。 想想,沈端言揣着暖手炉站到顾凛川正对面,道:“我去跟父亲商量一下,过段时间去陛下那里,把那圣旨销掉,你回去上差去吧。” “嗯,也好。”顾凛川琢磨着现在时机也合适,虽然沈端言不提,估计过段时间皇帝陛下也该销他假。去年吏部考核后,六部放了一批人出去任职,如今六部都缺人,估计要回也不回翰林院,因此顾凛川还是很期待这个机会的。 顾凛川是永嘉四十八年秋的榜眼,四十九春时才入职翰林院,今年是五十二年春。出翰林入六部,许多进士都要熬上六七年的事,他只用一半时间就完成。对顾凛川来说,这意味着他比别人快几年时间进入朝局中心,也能在几年后,那场储位之争中,拿到更多的话语权,将来新帝登基,他在朝中也势必将占据重要的一席。 至于萧霄他们几个对他看得不是很顺眼,这一点不重要,对沈端言交好的少年们来说,顾姐夫不够好是找抽。但是,等萧霄君临天下,萧霄将会发现,顾姐夫作为臣子,是个极趁手的能臣干吏。 沈端言见顾凛川踌躇满志的看向天际那最后一抹余光,忽然有点八卦,男人虽然天生对权利热血,可热血到顾凛川这程度的还是少见,所以他很好奇顾凛川到底遇上过什么样的事,导致他连追求理想这样的东西都能改变。要说他们家里都就仨嫡子,谁也不是后妈生的,她想的是顾凛川至多不太受重视,但也不至于太差别待遇。 所以,她很没眼色地开扒:“顾凛川,你到底受过什么样的罪,以至于你非得要死要活地往上爬不可。按说,像你这样爱读书的,其实更愿意不入朝堂,做个玩山赏水,四处交游的名士,名声好听还能收一堆赞美,你家也不缺银钱,完全供得起你,有钱有闲有地位,比当官不知好多少倍吧。” 所以呢,所以神转折是什么? 顾凛川一直不很想谈起当年的事,一来是时过境迁,再去谈已经没有意义,二来家丑到那样的地步,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尤其是在面对沈家女的时候,沈端言现在仪态虽不如从前,可往那一站,天生的气度加成都能让人羞惭,再讲那些个倒霉事只会显得更丑陋不堪:“你把读书人看得太清高了,那些名士,如果皇帝陛下舍得下本钱,十个名士有八个愿来。名士,从来不过是进身的资本,至于余下两个,一个八成是伪君子,仅剩下的那个才有一半可能是真名士。” 说完,过片刻,顾凛川觉得不够,又加一句:“如岳父大人,世称国士无双,可谓世之名士,若陛下待他们如能待岳父大人那般,那真名士也没有不动心的。” “别转移话题,我重点在问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这就是今天我给你出主意,你该给我的酬劳。”沈端言想知道,一是八卦,二是顾家人只怕迟早要进长安,先知道根底,日后也好有避而远之的光明正大理由。 “呵……”顾凛川轻笑一声,无比嘲讽,却到底没再沉默,而是看着天际最后一抹余光黯淡之后,冲灯火之下的沈端言说:“我曾有过婚约,你可记得。”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记得,沈端言寻思半天脑子里也没这根弦,不过她还是点头:“嗯,跟这个有关?” 又见顾凛川嘲讽脸呵呵笑:“自然有关,十六岁时我便已中举人,只因没有为官的志向,便还归书院潜心修学,闲时给书院上几天课,平日里编文撰记悠闲自在无比。那时,我虽非名士,但便是陛下亲至,我也绝不会从书院中走出来。中举时,有官媒上门与我说过一桩亲事,那是学政之女,学政姓谢,与我订亲的是学政长女。订亲之后才得知,学政乃是永溪谢家嫡支嫡次子。” 王谢两家都是久有传承的世家,不过谢家人不爱当官,多半都是闲云野鹤,最爱干的是搞点发明创作,偏人家发明创作出来的都是能震惊天下的东西。因此,在学术地位上,谢家早已经被捧上神坛,就连沈家这样的学霸世家都要往边上靠。反观王家,政治资本及朝中人脉不如沈家,在士林学子以及学术地位上又不如谢家,王家才一直这么营营汲汲地想往上层走。 “你曾与谢姑娘十分要好吧,听你的语气,你们应当有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呐。”初恋什么的结婚了,新郎倌儿不是我,于是毒草果断黑化,走出书院,金榜题名,迎娶沈观潮之女,走上人生小巅峰,成功逆袭! “胡说什么,她是我长嫂,与我长兄没成婚前我们连面都不曾见过,只隐约知道是个博学多才的女子。当时同意订亲,是认同谢学政为人处事,才答应结亲,谢学政如今与我也常有书信往来,反倒是我长兄,只怕这辈子也难得岳父待见。”说到这,顾凛川又不免得意,他绝对是当时有仇当时报的,所以其实当初这夺妻之恨,他就已经报了个八九成,余下一二成多半只是不甘而已,也没太多妨碍。 “她嫁给了你哥!”这真是狗血,不过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顾凛川的爹妈大约是觉得谢家女太好,应该配他们出色能干的大儿子,小儿子这没出息的,哪配呀。 “你脑子里又有胡思乱想吧,我哥十二岁那年订的亲,订的是庆江大商刘家女。谢学政是谢家嫡次子的事,我没在意,所以也就没与家中说,直到后来长兄无意中知晓,才回家告知。后来的事就一塌糊涂了,父母力主退亲,说次媳不能压过长媳,否则将家宅不安。当时我在书院生着病,什么也不知道,待到病好归家,才发现家中以我身染恶疾为由,与谢学政家退亲。退亲时,谢学政也不在,去了临安府,待回来发现这事时谢夫人已经把什么事都办妥。”顾凛川说着这,却忽然笑起来:“谢学政当真以为我身染恶疾,亲到书院来安抚,见我不过外感风寒,回去就打上门去,要与家中父母理论。” “为这事,你家和你闹翻了吧。”凭顾闻那德性,就看得出来,不敢怪谢学政,只能把事全怪在顾凛川身上,再依顾凛川的脾气,八成得和家里闹翻。 果然,顾凛川就说自此以后与家里闹开,再也没有归家,等他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他家父母作主还把家给分得妥妥的。然后,事就到高朝部分了:“刘家后来出了点事,刘家女与另一家结亲,长兄便没了结样的人家。至于到底谢家女怎么成我长嫂的,这事我却也不很清楚,只知我中榜眼回家乡后,一进门就看到谢家女与我长兄相依而站。” 当时,顾凛川脑子里肯定有几行字在无限刷屏――卧槽!!这什么情况!!月老,我们来谈谈!!绝对不可能再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明天上架哟~~我又迟到了~~ 更新不定时什么的,别怪我,实在是最近忙,码字都只能见缝插针。 上架努力双更~~~请注意努力这俩字!! 第五十章 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其实更让顾凛川“卧槽”的事还在后头,乍开始吧,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家中上下确实比从前更重视他,他也很欣慰于此。一来这说明自己对家中有益,二来也总算如愿以偿不再小透明,结果又来一大转折。这个转折就好像是十万匹神兽呼啸而过,把他对家重燃起的小火堆踩得连飞灰都没能剩下。 这才是家丑不能言说的重要部分,本来顾凛川没打算讲,不过一看沈端言眼中“这倒霉孩子是有多倒霉呀”的闪闪眸光,顾凛川忽地有了把往事拿出来晒一晒,最后晒个飞灰烟灭的念头。 “我那长嫂出身世家,又是学政之女,这般出身的女子多可说一句幼受庭训,博学多识。高中归家,在家中偶见时,长嫂会问几句文章学问上的事,也总会找丫头仆从都在场的时候。就这样,长兄亦指择我心怀不甘,觊觎长嫂,分家的闹剧也就是这么闹起来的。我那长姐也搅在里边,把水撑得相当浑浊,到现在我这觊觎长嫂的名头都还没择清呢。”顾凛川一阵冷笑,什么觊觎长嫂,无非是怕他当官得势后,有的是资本主掌家中大权。他们却从不想想,为官之后,哪有守在家中的闲工夫。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噢,说到赵学政,可赵明谦,如果是的话,听父亲说过,明年会升任礼部。还有,如果父亲没猜错,陛下也会把你放到礼部去,具体什么职务倒没细说过。不过赵大人肯定会做你上司,有这么位欣赏你的上司在,日后你在礼部说不得能有所好好施展一番拳脚。”沈端言闲着没事就爱去找沈观潮唠嗑,反正那位什么也知道,倒不妨碍她与沈观潮敞开怀来说些天马行空不着调的话儿。沈观潮闲着没事,也爱与她叨咕几句朝中事,虽不涉机要,但总能提前知道许多事。 顾凛川微低头看沈端言头顶。发中簪着一枝碧玉簪花,作牡丹样,以红宝石为芯,以金丝为蕊。枝叶微随风颤动,衬着微露半片的雪白额头,竟是说不出的美好动人。顾凛川清清有些发硬的嗓子,再开口时声音显得略微低沉:“岳父大人倒是什么都与你说,只是切不可与旁人说。” 这点沈端言能不懂,她放心跟沈观潮说,沈观潮也放心地跟她说,还不都是因为明白对言是嘴巴死紧死紧的。如果不是顺着话风说起,沈端言连这不算什么机密的事都不会告诉顾凛川:“知道,倒是你们家那边。来长安估计也快。姑姑和表妹倒是好送走,你们家你打算怎么办。” 顾家在长安连府邸都没有,如今是借住亲戚家空闲的宅院,如果举家迁过来,连安置都是个麻烦事。沈端言估计。到最后他们还是会来找顾凛川,顾凛川要当差,这事八成就得落她脑门上,这样的麻烦事,她可一点也不想沾手。 “金水河内的宅院不好找,金水河院,想找个合适点的位置安置一大家子倒不难。只是好位置的宅子。多是长安本地的大富之家,谁家也不缺银钱,哪里会卖宅子。我倒有个想法,我们在燕子井住过的宅院还留着,你若是不介意,就把那宅子给他们。大小也合适,位置也不差。”那宅子虽然是顾凛川花银钱买的,但算在聘礼里,登记在沈端言名下,算是沈端言的私房。 这么一想。顾凛川有种被人养着的感觉,从前住的是沈端言的,如今搬到醒园,这园子还是她的。看来要努力向上啊,青年,连金水河内的宅院都没有,还变什么养活妻儿老小,简直就是个笑话呐。 “不介意,给他们吧,只要他们不来劳烦我就成。”原主压根不记这些许小事,沈端言只当是顾凛川的,当然,就算知道是原主的,为免麻烦,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去。不过,那样的话,肯定会觉得有点吃亏就是。 顾凛川见沈端言大方,便大笔一挥,把燕子井哪里几进的大宅子划给顾闻去收拾。不过顾凛川没白给,顾家缺什么都不缺银钱,所以顾凛川只按市价减去一成。顾家根子底上都是商人,顾闻给钱给得十分痛快,买卖就是银钱交易,哪里有用人情交易的,何况他跟顾凛川之间,也没什么人情好讲的。 这时候,顾闻连几个孩子去太学的事都不再提起,他们都已经搭上安亲王这条线,事能成的话,哪儿去不了,不是非求顾凛川不可。 等顾凛川把一沓银票递给沈端言,沈端言莫明其妙,然后暗槎槎地想,是不是毒草在外边干什么缺德事,回来拿银票补偿她:“你干什么了,给我银票做什么,赎罪啊?” 顾凛川:还能不能正常地对话了! “燕子井的宅子,我向长兄出手,以市价九成交易。宅子是给你的聘礼,卖出得的银票自然也是你的。”顾凛川和沈端言都是不缺的,所以算起账来既清楚,也分明。虽说两人算得这么清楚在外人看来有点奇怪,可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接过银票数一数,沈端言眼珠子都恨不能掉地上,这才知道不管古代现代,正史架空,首都的地价儿都不便宜。沈端言记得看账本时,她单子上有大约三十万两现银,其他的庄子铺子田产房产加起来值个二百万左右,古玩首饰金银器瓷器加起来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燕子井那宅子也在金水河边上,不过是外城的河边上,地理位置十分好,没想到居然值整一百万两现银,这还是市价的九成:“那醒园的价是不是低了,修棠才拿十万两,不成,回头我得补给他。” “那是按造价,地价还没算在里头,还是百十年前的造价。搁现在,十万两连你住的院子的木料钱都不够,一水的黄花梨和紫檀,如今木料贵得很,有钱还未必买得到。说起来,我家有木料生意,存着不少好料,分家时还分了我一半,回头我看看哪里有空闲的地,把木料运到长安来建房子。”顾凛川说完,觉得自己跟家里人,还不如沈端言和萧霄他们几个的交情呢,他们才认识多久,他和家人认识几十年,都没他们那么亲近。要让顾凛川按造价给顾闻,他会觉得万分吃亏。 “你买得起吗?”沈端言问完就发现自己神补刀了,看顾凛川的表情就知道,他买不起。 “有钱都买不起,空闲的地倒是有几块,谁肯卖给我啊!”顾凛川这时不得不承认自家有够泥腿子,长安城的地就是捧着钱去,卖主还看不上眼。你要不是王侯公卿之家,卖主连门都不给你开,派个小厮打发你都算给你脸。 毒草,你愤青了! “要不找父亲出面,父亲指定得有这面子。” “行,左右在长安还能待几年,趁这几年工夫把宅院盖起来。”不能再被养下去,以及,不能再住岳家隔壁,隔三岔五就能看到沈观潮在房前屋后,每回见着都有种无处不在的错觉,细细想来那绝对是件令人惊恐的事。 钱顾凛川有,顾家的人再不懂经商,投资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些年他的钱一直在生着钱,建个院子的钱还是有的。地价再贵,顾凛川也能土豪无比地随手一指,这地儿我买了――就是他有钱,人家也不肯卖给他而已,没这脸面嘛。 这大概也是毒草想往权利中心爬的原因之一,拥有想买哪里就买哪里的自由! 结果找沈观潮一问,沈观潮说:“这不难啊,好地段尽有,东在温汤渠,西在裕春园,南边还有两处不错的地段。温汤渠的通温汤临山有二十来亩地,裕春园临水有个三十亩上下,南边的远些,不过连着庆林山,景致上佳,就是地方在点,五十亩都打不住。” 庆林山那得算郊区,虽说是内城,却是内城最边上,独独没有金水河的那一段,因为金水河西起庆林山西侧,东止于庆林山东侧。景致好是好,从那里到皇宫,骑马都得多半个时辰,坐马车那就更没数了。 “我倒是喜欢庆林山,不过顾凛川不方便吧,温汤山和裕春园倒是不错。” 沈观潮也来个神补刀:“别想那么多,哪块地他都买不起!” “温汤渠每亩地二十万两,裕春园倒是便宜点,不过那地儿离戏园子近,不是个好住处,庆林山最便宜也要十六万两。”话外音,没个二千万两的身家,甭想在金水河内买地建宅院。 这价格,直接把沈端言给砸晕,这地价,算起来虽然还是要比起现代北京的房价倒是要良心许多,毕竟天呀地呀全是你的,还世世代代都是你家的。可等闲的人,谁敢动这念头,贵得作死好不好,沈端言算算自己的身家,动产不动产加起来都不够买块地的。 不过,顾凛川是真土豪,琢磨半天,虽大约也有些吃力,倒应该拿得出来。建园子的事就这么定下来,顾凛川最后选的是温汤渠边上的宅子,临山有温汤,也近一些,虽说贵得很,但去哪都方便。 沈观潮:盖园子好,接下来,看官且等着看我怎么把女婿给忽悠瘸。 ps: 每年9月开学都是一场战役呀!!!车堵到死,人挤到死,从幼儿园到大学,校门口的路就没有不堵的。嗯嗒,上架第一更,晚上七点还会有的~准时哟亲,今天早上没定时是因为vip是12点以后开通的,昨天睡得早,没及时上传定时。 第五十一章 没钱的土豪,十分的光棍 盖园子要花钱吧,顾凛川有多少身家,沈观潮早查得一清二楚,沈观潮琢磨着,他那便宜闺女说得好“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虽说他当时回过一句“说得好像你变坏就能弄着钱似的”,不过这话道理再正确不过,等把便宜女婿的那点家底都圈在园子上,再送便宜闺女个大礼――沈观潮是看得出来的,亲闺女不成,便宜闺女倒能把顾凛川给折腾个足够。 那么,沈观潮就暗暗给沈端言加码,再顺便考验一下便宜闺女和便宜女婿,看看便宜女婿没钱用的时候,会不会打便宜闺女的主意。如果打嫁妆的主意,便宜闺女怎么应对,如果不打主意,便宜闺女又能怎么折腾。 真的是……很期待啊! 年轻的时候,喜欢暗里撺掇朝臣们斗来耍去,现在临了年纪大,却喜欢折腾小儿女。亲闺女当时是舍不得,而且,亲闺女够苦的,只能折腾折腾儿子,可折腾儿子又不好折腾儿媳,那就没意思,夫妻俩要一起折腾,就好比折腾朝臣时,得从不同的阵营里挑出俩来。 夫妻如冤家嘛,单折腾谁都有些厚此薄彼。 于是,沈观潮出面替顾凛川买下温汤渠那临山的二十来亩地,又找专给各大家修园子的能工巧匠,不管什么都紧着好的用,沈观潮发下的话是:“这里将是小女与女婿百年之地,日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也将传承下去,是以,求稳求牢,求千年不朽,万年不腐。” 谁也看不到千百年后的事,工匠也只能在用料上下工夫,石料木料顾凛川运来的当然都是上好的,却不足以建二十几亩的园子,石料需往东南去买。木料则要往西南去买。上好的木匠石匠雕花式匠都被请来,粗粗一算,光是工人一天的人工钱都不是笔小数目。 顾凛川再土豪,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算来算去,银钱倒是够,只是到时候建完园子,估计就没什么余头。沈端言数学好得很,都不用算,掐着下巴一看账本,就说:“估摸着你这几年挣的钱都得投里边不说,你以前存下的也得全倒进去,你可得想好,当官总要上下打点。你要没银钱与人来往,到时说不得会招人横眼。” 没钱的土豪或许都十分光棍,那气质显露出来,特让人想抽一大巴掌:“到时拿岳父的名头顶上去便是,敢为难我的人尽有。敢为难岳父的人,只怕不是化成了灰,就是还没生出来。” 超光棍! “你前些时候给我的一百万两你再拿回去,我压根没用银钱的地方。”吃穿用并及家的开支都是直接从账房走,沈端言这么些日子,除赏些首饰和碎银给仆婢,压根没地方花钱去。 顾毒草虽是个毒草吧。在这方面还特大男子主义,手一挥道:“这得算你的嫁妆,哪有用你嫁妆的道理,且,你这一百万两也不顶什么大用,我也不缺这点。” 去。还看不起呢,一百万两啊!大夏朝平民百姓的四口之家,花一百辈子都够,这也说明贫富差距有多大。不过贫家有贫家的过法,富家有富家的开销。像醒园上下,一年的光仆婢开支就得二三万两。吃喝穿用加上园子日常修缮,人情来往,一年没个百十万两银还真养不起仆婢成群的士族日常。 “好罢,你要用再说,要不我再给你出个主意挣点小钱。”沈端言可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注册特许分析师的专业内容就包括投资理财方面的咨询及指导。她来大夏也有半年余,虽说没专门去留意这方面的信息,却也真有点想法。 穿越女不弄点现代玩意挣钱,那可真叫白穿越一回不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来顾凛川想直接回沈端言一句“你能有什么主意”,不过他把这话收住,说出另一句来:“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前些时候不是说西四街不让摆摊么,陛下下旨要在西四街建亲王府,眼下是摆摊的没地摆摊,买东西的没地没东西,工部还得发愁那些个零碎摆摊的小贩怎么安置。我觉得这事可以下点工夫,建个市场,私营市场。”然后沈端言就把商贸综合市场的概念跟顾凛川说一下,还把这个想法怎么在官方那里得到通过及许可都给说一通,然后又说到招商引资,说到市场准入,市场管理,以及市场规划和日后的维护。 顾凛川听罢,到底是商家后代,骨子里有那么点东西存着,乍一听有点异想天开,再仔细琢磨,越听得深入越觉得这事还真有门。沈端言虽说是不经意见发现的事,但事一过眼她就下意识地去想这事该怎么处理,计划周详细致不说,可行度还极高,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周到到:“行,我明儿去工部找李尚书说说,这事别人没做过,乍开此道,总要多费些工夫去打通门路。” 沈端言点头,想想说道:“我写个详尽的章程给你,你再自己琢磨琢磨,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便弃之。” 唔,沈端言说完,立马职业光圈加身,再没有二话,拿起笔来就开始写计划书。从前言到规划的立意,再到对现状的改善和长远的效果,一一写出来。再写怎么去做这事,选址方面,市场规划方面,宣传方面等等等等,论起职业来,沈端言在现代不敢说有多出色,在这个时代,她绝对敢大声告诉天地间所有人――姐是最出色的特许分析师。 嗯,这里就她一个有执业资格的。 等沈端言伏案写完,特得意地把通篇用簪花小楷写的计划书拍到顾凛川手里,顾凛川看完颇是赞许:“若事事都能这般事先想周详,言言日后必有大作为。” 怎么听着话外音像是在说:言言以前遇事都不加思索,所以才那么战斗力-5。 “我……”我为什么要帮他,就该让他自己苦恼去,早知道我还不如自己闷头挣钱呢。不过,沈端言嫌要跟官府打交道,太麻烦,才自己没上心,要不哪里留着便宜顾毒草。 得到消息后的沈观潮唯一能做的是仰天长叹,这考验也太短了点,不行,他还要继续设置障碍。于是沈观潮跟工部打个招呼,这事儿不许私人做,只能由官府去做。于是这事就被下放到长安令,长安令接到内阁的条陈时,特想把顾凛川喊出来谈谈,还嫌长安府衙里事不够忙的。 最后,这事还真就落在顾凛川头上,左右现在顾凛川是个闲人,跟翰林院打个招呼,再上报内阁,内阁准拟,这等小事连呈报到皇帝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沈观潮乐呵呵,我看你还怎么挣钱去! 知道集贸市场归官府经营后,沈端言也没太意外,本来这事就两可,官府经营会更加规范,更有保障一些,而私人经营则更容易形成良性竞争,有利市场发展。 按分析师的职业精神,一桩不成再给一桩,沈端言这回想的是开个。和图书馆类似,不过开放餐饮,可以一边品茶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看书,还可以与同在里的士子一起进行讨论。这事成功的最捷径就是需要沈观潮配合,当然沈观潮不配合,顾凛川也能成,毕竟这位是金榜题名的年轻榜眼,还是沈观潮的女婿不是。 沈端言替顾凛川想的事,都是从他的官员身份出发,不能做太过铜臭味的营生。做市场可以从解决民生这方面立意,而就更好立意了。给顾凛川一说,顾凛川觉得能成,什么准入制,会员制,还有会员积分,积分兑换制度等等。 这事还没开始做呢,沈观潮直接釜底抽薪,发出话去,他要盖间能饮茶品酒论道交友的书斋,到时候请旧朋新友都来光顾。沈观潮这招一出,顾凛川和沈端言都明白了,敢情是沈观潮在那拆他们的台。 “父亲,您到底想干什么?” 沈观潮:“没想干什么,他害了我闺女,我只做这么点,已算宅心仁厚。” 沈端言唯有“呵呵”以对。 “父亲大人,虽说咱们没相处多久,可事实上我还算了解您。所以,您说吧,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沈端言才不信,沈观潮心挺宽的,闺女没了,他自然伤痛过,虽不曾显露过多,但沈端言能看得出来。沈观潮真正伤痛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留下的只有怎么想方设法给顾凛川下绊子而已。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为父也不讳言,为父想让他没有变坏的资本!” 沈端言心想:她该早注意自己这张嘴的,不能因为沈观潮那时看起来很“知心大叔”就把什么话都跟他说。 “还有呢?” 沈端言问完,沈观潮却没说话,于是沈端言略略眯起眼睛,看向举止神情无一不沉稳老练的沈观潮说:“您不答是吧,我大概猜得出来,看他要不要脸,再看我,他要脸我怎么应对,他不要脸我怎么扇他,是吧。” 沈观潮:便宜闺女太机灵,真不是个能一起愉快地玩耍的小伙伴啊! #求教:穿越后,遇到生理年龄四十,心理年龄只有四岁的爹该怎么办# #沈四岁日常:陪天子聊天,与闺女说话,把女婿忽悠瘸!# 第五十二章 旧时旧事,土鸡瓦狗 顾家人来得很迅速,轻车简行,倒不像寻常富贵人家那样一出行,连家具都恨不能装着一块带上路。顾家人唯一揣着的,大概只有他们能随时从票号里取出巨额金票银票的印信,以及日常用得趁着的一二仆从婢女。 顾凛川曾经订过亲的谢姑娘,如今的长嫂谢楹正临窗小坐,手中握有一卷闲文,眼神却在远处。顾老爷和顾夫人都在隔间坐着,谢楹自不是对顾凛川留有什么余情未了,她唯有的是羞愧,当年的事若非她配合顾闻,顾凛川怎么会被逼迫答应分家,而且是那样不合理的分家。 虽然当年她拿着自己是新嫁妇,公公婆婆叮嘱,夫君恳求,作为新妇她也没有办法这样的借口。可事实上,如果她不愿意,谁又能真正勉强得了她。她不过是为自己能生活得顺心一点,舒坦一点而已,这几年来,公婆待她极好,夫君亦敬重有加,连小妾通房都不再沾身。但每每想到当年顾凛川的眼神,谢楹就觉得自己实在错得太离谱。 为活得好一些而做些什么,这没有错,只是不能以伤害另一个人为代价,顾凛川何辜。一边是顺心舒坦的日子,一边是背井离乡,有家归不得,有亲思不得的顾凛川。谢楹想起父亲怒骂自己时的样子,也想起父亲说起顾凛川时莫明含泪的样子。 父亲,大约是把顾凛川当成他少年早夭的兄长了罢,样貌虽不似,为人处世,言谈举止,神情气度实在肖似她那兄长。可惜事情没能如父亲所愿,到底是阴差阳错,做他半子的是顾闻,而非顾凛川。 “夫人,码头快到了。老爷老夫人叫婢子来请夫人看看可有什么要归整的。” “没什么需要归整,只把人叫齐便可,几卷诗书我自会收着。”谢楹说罢把书放到书箱里,想着等见到顾凛川。回头给他道个歉。虽说公婆夫君都待她极好,但着实偏颇了些,只是谢楹虽知不对,却也委实没什么可说的。她本就是个温软的性子,未嫁前事事顺心,嫁后也没什么不趁意的,自然也没觉得需要强硬起来,便一直是这么温软柔善。 来接的是顾闻和两个儿子,顾四叔家的孙子也在两个儿子身后,谢楹见到久不曾见的夫君和儿子。原本的情绪一扫而光,只剩下满足与安稳。见儿子都好好的,夫君虽瘦了些,但精气神很好,心里便踏实无比:“夫君辛苦。几个小儿在长安怕是给夫君添下不少麻烦吧,瞧着夫君都瘦了一圈呢。” “阿楹来了就好,离了阿楹啊,我连小儿都管不住,他们三个最是听你的话,我的话又哪里听得进去。”顾闻对这个他争取来的妻子当真是好得不得了,一来谢楹漂亮。二来博学,三来教养得两个好儿子。不需要其他点缀,这三条就足以让顾闻把通房小妾撂一边,独对谢楹好得入骨。 顾闻拜会过父亲,便领着一大家子上马车,连父母妻儿带仆婢一共装了五车。马车驶进长安城后便钻进燕子巷去。顾凛川当年既然能挑这处作聘礼,就说明这是个极体面的园子。谢楹倒还好,吃过见过,倒是顾老爷和顾夫人看着十分新鲜,与家中富贵有异。十分朴素清静,瞧不出哪儿好来,却让人觉得舒服。 顾闻把园子的来处给顾老爷和顾夫人一说,顾夫人难得没讲顾凛川什么,只说这园子买得好。至于顾凛川没给园子,而是卖,顾夫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分了家,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才不至于闹起来:“是个好地方,怎么安哥儿和仲哥儿今日都到码头迎,就算眼下去不得太学,也要找间书院先读着才是,小儿的功课一日也耽误不得,耽误一日忘一日。” “娘不用担心,请了个没选上官的进士暂时来教着,等找到合适的书院再叫他们上书院学去。”顾闻说着又沉默片刻,半晌才说起顾凛川的事来:“年前凛川被下了职,如今闲着,我听闻有起用的意思,大约是会去礼部,估计内阁条陈就是这几日的事。” “他有他那岳丈,起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用我们多操心,他从小就是个不必我们多一根指头,一句嘴的。”这大约就是会哭的孩子的糖吃,不会哭的孩子被忽视这个真理的真实呈现。 顾凛川从小自律,教他的先生是个极注重养生的,通药理医术,还会点强身健体的功夫。年小时候的孩子最容易被教导,先生说什么便听什么,因父母忙,到最后便只听先生的,父母的话虽听,听不听得进,做不做却是两说。 等到顾老爷和顾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凛川性格都养定了形,再难掰得回。这导致顾老爷和顾夫人同他一起吃饭都觉得难受,菜有相忌不食,不时不食,冷菜不食,过热不食……等等等等,有一大堆规矩。这还只是吃饭的规矩,起立行坐,言谈举止,简直让顾老爷和顾夫人通通都有点受不住。 不是不好,而是好得与家里人都截然不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好像是鸡窝里混进只大白鸭似的。顾老爷和顾夫人远着他,是因为觉得这孩子压根就不该是自家的人――被从来没怎么亲近过的儿子衬成土鸡瓦狗,这真是个悲剧。 顾家人安置好后,再怎么不待见顾凛川,也还是递帖子到醒园去,请顾凛川和沈端言过府吃个团圆饭。顾老爷和顾夫人想的是,儿子倒另说,不能让亲家看了笑话去。 接到帖子,顾凛川正和沈端言为沈观潮横加为难的事说着话,顾凛川的意思是:“既然岳父为难,那便把这些事都搁下,也是我有不是的地方,岳父才要这么处处针对。日后我好好待你,总让岳父看顺眼就是,不用急在一时。” 沈端言暗槎槎地想:“你对我越好,只怕沈观潮越看不惯你,亲闺女你不闻不问,跟扔垃圾似的。换个便宜闺女来你倒好,对她这么好,难道我悉心教导十几年的亲闺女就有这么不好,尽只能招你嫌弃!” “罢,不说这些事,晚上要过去拜会公公婆婆和长兄长嫂,先着人备礼去吧。你也别冷着张脸,就你这模样,我要是你妈,也得远着你。”哪有一提起家人就一张冷脸摇头叹气的,怪不顾凛川他爹妈怎么看他怎么讨厌呢。 顾凛川: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真不懂事,说话直把人戳得肺管子疼。 下午时准备妥当,沈端言就与顾凛川一道上马车,金水河一过往右走一刻钟就到燕子井。开门的是顾家的老管家,老管家见到顾凛川倒是颇为欢喜:“二少爷,都好几年不见,二少爷比从前看着更加精神了。” “管家身子骨看着也好,好生养着,子孙绕膝,合该是好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顾凛川是管家看着长大的,里里外外照顾他的也是管家,所以他和管家还算亲近,自然,比不得他和他那启蒙恩师。 “谢二少爷吉言,二爷二夫人快快请,老爷夫人和大爷大夫人都在厅里候着您二位呢。” 进到中厅,沈端言跟着顾凛川后边行礼,礼毕先去看顾老爷顾夫人,再看谢楹。看到这一家子都在,沈端言忽然觉得好激动,他们之间真是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光看着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是一出妥妥的年度大戏。 顾夫人对顾凛川都只有那么亲近,对沈端言自然也疏远客套得很,顾老爷也差不多,只是表情稍温和上那么一点。至于谢楹,啊喂长嫂啊,你那眼神不要那么“千言万语无从诉”好不好,明晃晃的不要太招眼,您不觉得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不合适吗? 而且,我碗里的肉,你还是别伸筷子为好吧。 其实谢楹就想道个歉而已,哪有沈端言脑补得那么厉害。 顺顺遂遂吃过饭,顾老爷和顾夫人就各自领着儿子和儿媳妇去说话,顾老夫人跟沈端言没说别的:“成婚已然三年,是时候该生个孩子,这事你们小夫妻俩看着办,别耽误好时机。” 顾老夫人是真的只提醒一句,没再拿着无子这点作什么文章,对她来说儿子都不过那么回事,何况儿媳妇。 顾凛川那边,顾老爷也提了一句,却也没多说,主要是沈端言后台太硬,她爹不肖说,要真出什么事,她爹分分钟能把皇帝陛下给招来。所以,顾老爷说得很含蓄,很委婉。 回家路上两人在马车里相视一眼,沈端言:“你爹也说了那事儿吧。” “我娘也说了。”都是肯定句,顾凛川轻哼一声,没多言,心里盘算着再过两年也不碍事,三年都过去了,还急个什么:“你别多想,我既答应过你,就不会拿这来说事。” 沈端言倒是长舒一口气,她现在被勾起吃肉的念想来,真不好放下,万一这位抽风说要个孩子,那就真是连肉都不能愉快地吃了! 不过,世上的事啊,真是说不准的…… ps: 早八点的更新不会像从前那样准时,大家不要急噢,因为没存稿,只能现码~ 第五十三章 寒风始消,天地回暖 沈观潮听说亲家来长安,差人送礼过去,琢磨着大戏要开锣,就不声不响进宫里去,跟皇帝陛下叽叽咕咕半天。中心思想是,到底是我亲家,把命留下就成,油水随便刮,刮得跟狗舔过的大棒骨一样也没意见。 其实这种事,能给人留下命就算不错的,皇帝陛下表示他听得出来沈观潮的意思。杀鸡儆猴是必要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是肯定的,总之沈家人的命可以留下,命运却是从他们开始掺和进这事里时,就已经注定。 “陛下,安亲王那儿,您到底怎么准备的?”沈观潮总觉得这事够悬,不论谁继承大统,都似乎不大可能饶过安亲王。就算是继承者品性好,安亲王那不甘人下的脾性也迟早会把继承者的刀剑给招来。 “朕就这么根独苗,自然会为他着想。”皇帝其实也很为难,在这位皇帝陛下心头,江山社稷比他自己都重要,这根独苗则和他一样重要,既然扶不起,他只能就着江山社稷,把独苗往后放:“卿可还记得我们曾往西面出海,远有万里之遥的海尽头那片陆地?” 皇帝一说,沈观潮就领会到了精神:“陛下是打算给安亲王一队人马,让他远赴海上再不归来。” “也只能如此,精兵强将给他三万人,如还是不能占地为王,便只能怨他没那命数。”皇帝陛下想的是,自家的江山不能祸害,那倒是可以去祸害祸害别家的,银钱给足,兵强马壮,粮草满仓,要这样还不能称王称霸,那就活该死了也没脸见祖宗。 “陛下就不担心他调转兵马强攻长安?”沈观潮到底教过安亲王几天,安亲王那和能力不太相衬的野心实在太过明显了一点,吃相这么不注意。怪不得皇帝大臣们都不很瞧好他治国平天下的能耐呢。(..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哈哈……朕的儿子有什么样的胆朕哪能不明白,兵马金银和粮草都已到岸,朕早料定会有这么一天,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啊!却也不想想。他老子跟人掐的时候,几曾输过,逞阴谋斗城府,他再修十世也赶不上,尽只会丢人现眼。”皇帝之所以知道这一切还由着安亲王去做,那是因为,他要给他的独子安亲王上最后一课,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帝王谋略,什么叫谋国之策。谋国之臣。 “陛下有安排便好……”沈观潮这会特想把顾凛川也塞给安亲王,顾凛川虽说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不过成长起来,亦可与之谋国。不过想想又摇头,万里之遥。一去未必能归来,肯定要带上他那便宜闺女,虽说是便宜闺女,可到底是自家骨血,哪能让他去涉险远渡万里重洋。 沈端言如果知道沈观潮有这想法,说不定会又高兴又纠结,将锦心表妹和顾姑姑送走后。顾凛川又和顾老爷顾夫人说了几句口,顾凛川说不在乎,其实过后一整夜都没睡着,在书房独自静坐到天明。第二天却又跟没事人似的,与沈端言谈笑风生,一点也看不出来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因不甘被摆布命运。所以努力向上爬的毒草君真是又可恨又可悲呐。”沈端言心中暗叹一声,既不宽慰也不安抚,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带这功能。 顾凛川复职在即,内阁的条陈发下来并着吏部的文书一起到他手上,这边市场那里也差不多可以丢开手。顾凛川便安安稳稳轻装简从地上礼部报道去。谢学政名作谢师严,刚从外边调进长安来便任礼部尚书,而顾凛川恰恰就是在谢师严手底下做事,任礼部员外郎,司科举学事,正好今年是会试之年,顾凛川作为员外郎,有监考之责。 大夏朝行春闱,天和气暖时便是会试开场的时候,在那之前要先安排好一应人事,这个也归顾凛川负责,谢师严对他寄予厚望,自然会把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这么一来,顾凛川一上任,就忙得连轴转,也没再有什么工夫去感伤五内无助。 时渐仲春,寒风始消,天地回暖,枝头绿意渐荣,沈端言窝在屋子里发霉。她本意当然是想出门去踏个春,春季里游百花湖,是个多好的消闲娱乐。不过,让她深感惊恐的是,她的经期已经断了一次档,这一档眼看着又快要到日子,怎么掐算她都觉得自己大概要糟糕! 她不想跟黄茶说,也幸好黄茶精药理,医术却没那么神叨叨,没看出来。她也不想跟府里的大夫问诊,思来想去,决定明日下午寻个机会自己出门去找个坐馆的大夫看看脉象。心里又千祈祷万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是中奖,打第一回以后,隔三岔五总要吃上一回,可每回都有注意,那神马,顾毒草的自控能力还是蛮好的,紧要关头还算能刹得住车。 谁曾想,后头吃多少回都不是事,关键是那意乱情迷的第一回! 下午领着几盏茶外出游玩,带几盏茶上茶馆听说书,然后偷空跑到隔壁楼下找大夫。大夫一切脉,没一会儿就来几句专业名词,什么“如盘走珠”之类的,沈端言没听懂,不过最后那句“恭喜夫人,两个月有余,脉象平稳,胎极好”她能听得懂。 那真是晴天一个大霹雳啊,沈端言一下子脚就软了,她没当过妈,连当女儿都不很合格。在现代一把年纪,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唯有的是一个固定的伴侣,对于爱是只做不谈,她当时觉得一辈子这样也挺好,不是非要个孩子,她担负不起一个孩子一生的责任。到古代,也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沈端言心里乱得很,大夫见她这样,以为有什么因由在里边,就安抚地说:“总是条性命,夫人万莫轻忽,与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罢。若真是不方便要,三个月前最好,日子浅夫人好,孩子也还没长齐全,不至于太难。” 我去!沈端言其实什么都没听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恐惧里。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只是她觉得自己未必有这能耐去教养一个孩子,且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孩子,尤其是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嗯,是自己和毒草的。 “肿么搞,真是搞出人命来了,早知道那肉不吃也罢。”沈端言苦着张脸,把诊费交到柜上后,就晕晕乎乎地从医馆里出来,晃晃悠悠脚步虚浮地回到茶馆里。 青茶和红茶先看出不对来,红茶上前把沈端言扶着坐下,柔声问道:“太太,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黄茶说回家取几味药材,这就来,您若不舒坦,黄家的医馆也不远,要么婢子们扶着您瞧瞧去。” 瞧什么瞧,沈端言现在真心害怕这消息被人知道,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用药落掉实在残忍,她以前真的没搞出人命来过,所以现在十分惶恐。既下不得决定拿掉,又没有勇气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我没事,方才外边太吵,吵得有些头晕。” “那还是早些回醒园去,待会儿说完书只会更吵。”几盏茶说着就赶紧收拾收拾,会了账从茶馆出来,一路到醒园沈端言就沉沉不语。几盏茶互相看看,也都不说话,大约也能明白了,可能不是身体不适,而是有什么事压在心上,却又不方便与她们几个说。 回到屋里,沈端言让几盏茶都不要近前侍候,她想静一静,这么一来又更使得几盏茶确定,沈端言是遇着事了,还不是等闲的小事。这天恰逢顾凛川稍空闲一些,就早早放班回来,还没进沈端言院子的门,就见几个丫头团团转,个个愁眉苦脸。 “爷,您回来了。” “唔,有事。” “太太自下午听书回来,就仿佛有什么事,太太不愿说,看着不像寻常事。” 顾凛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便就着小丫头撩起的帘子进屋,走到屋里一看,沈端言静坐窗前,充足的光线透过青纱窗照在她身上,显得十分沉郁,整个画面的调子都似是灰蒙蒙的:“言言。” “啊……”沈端言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见到的顾凛川,她既盼着他回来,好跟他说说怎么办,又怕这事说出来,彻底断绝退路。她虽没生过孩子,却也知道女人一理有孩子,便会生出无限牵绊来,她对孩子的到来恐惧,也同样害怕这样的牵绊。 噢,明白了,事情与他有干,顾凛川眼神多好,不肖多琢磨就把事琢磨明白几分,遂道:“说吧,既然你担不起这事,不若说出来,我帮你想想也是好的。” 好个毛线!告诉你才好不了好吧。 沈端言现在烦躁万分,只希望有个地方谁也找不到,好让她去躲一躲,直躲到她把事想明白为止:“我……我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先让她们摆晚饭,一边吃一边好好想,耽误什么也别耽误吃饭不是。”吃货的道理是,凡是吃好喝好之后,什么事都可以海阔天空。 不过,这顾凛川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怕对他们俩来说,这事都海阔天空不了! 第五十四章 因果之事,难以言说 吃过晚饭,恰逢夜里有月,推窗小坐,将火墙烧得滚烫,纵是寒风吹进来也温暖得令人薰薰然。饭吃好,沈端言还是那么个要死不活的样,顾凛川洗漱更衣出来,见沈端言扒窗上一副“我烦,别理我”的样儿,就忍不住想去逗她。 沈端言也算是个好吃的,顾凛川从桌上抄一盘水果端到沈端言眼前,他嘴里还啃着一个苹果,嘎吱嘎吱作响,汁水饱满,果肉松脆的口感可以从这细微的声响中充分体会到。沈端言看着眼皮子底下的果盘,想也没想就伸手拿起一个来,西州的大苹果,糖份充足,微酸,脆爽而饱含水份,真是好吃呐! 赞美着苹果的同时,沈端言就把她那忧伤无比的事给搁一边,专心品尝,因此当顾凛川问:“烦什么呢?” 她就想也不想的一边啃着嘴里的苹果,一边不经大脑地答话:“怀孕了呗。” “这有什么可……”烦的…… 话没说完,顾凛川手边的苹果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虽则一丝声音没出,可却撞在顾凛川心上。他圆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一切都像是他夜夜所要经历的梦境,一时间,他竟再也无法分出这是幻是真。 沈端言“嗯”地一声,把苹果拿远一点,深深叹口气,这下可好,不用再纠结说不说。果然是吃东西的时候血液都集中在胃部,导致脑供血供氧不足,智力直线下降,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一时不察把烦恼半天的事给一下说出来:“顾凛川,我有一段时间十分恨你,现在虽然不恨,可也没喜欢,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是跟顾凛川直来直去已经形成习惯。沈端言干脆不再掖着,把心底不知该怎么抉择的事分分明明说出来。 乍听这话,顾凛川认为他应该感到愤怒,甚至会指责沈端言。但让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并不觉得如何愤怒,听到那句“现在虽不恨,可也没喜欢”时,更觉连指责的立场都没有。 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他的手已经将果盘搁下,轻落在沈端言肩头:“虽则我亦想该有个孩子,可若是你还没准备好,便留待日后再说。其实,我也不以为我有充分准备好做个父亲……” 只是每个生命都有来到世上的权利。似乎不该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但这最后半句话顾凛川没有说出来。既然已经决定尊重沈端言的抉择,那就干脆把话都咽回去,不要带有任何主观立场。 可顾凛川不知道沈端言本就是在纠结要不要,不要。这可是条活生生的性命,都两个多月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成形,到秋天甚至会呱呱落地,等到明年甚至还会喊爸爸妈妈。要,先不说她和顾凛川是不是好父母,光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以及彼此间的关系,构建不成一个能让孩子健康成长的环境。 “不要,我下不去手,要,又委实顾虑重重。”沈端言虽说杀鸡宰鱼剥兔子跟玩似的,可让她喝下一碗药去把孩子给弄没。她真的下不去这狠心。一想到要这么做,她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谋杀,还是谋杀自己的孩子。 诶,男色误事,吃肉误终身呐! “我……”顾凛川到底没他想象的那么镇定。那么冷静利落,他绝对说不出他来准备这种话来。固然没准备好成为父亲,但要让他来做这事,他也一样下不去手。 两人对视一线,沈端言苦笑不已,顾凛川也紧锁眉头,两人心里大致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个孩子可真会选时间来,瞧把爹妈给为难成什么样,要真生下来,大约也就是个魔星。(..info好看的小说) “不管怎么样,先睡吧,要不要都得养足精神,调理好身体。”顾凛川说着揽了沈端言的肩往榻边走,心中思绪万千。 “顾凛川,我和母亲是没缘法的,是以也不知道该怎么为人母。至于继母,我若是真向她学,大约这孩子将来会怨怪我,所以我是左也不敢,右也不敢。那你为什么呢,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沈端言虽然自己左右为难吧,却有点埋怨顾凛川,你的亲骨肉,你居然连个劝我留下的话都没有,还说好好过日子呢,这像好好过日子的样吗? 这就是迁怒啊迁怒,自己左右为难,见人不为难了,就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怎能不想要,只是……只是言言,如今你左右为难,我不作表态你才能真正由着自己选择,而不被我的态度左右。”话外音:我怕你将来怨怪我,而且我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孩子当然想要,可若为这事离了本就不怎么近的心,顾凛川并不乐见。 其实骨子里来说,沈端言是个特狗血的,莫明就想起个小说里的桥段来。女主怀孕,结果不慎意外落胎,男主误会女主因为不想要孩子故意流掉,最后你虐虐我,我虐虐心,故事居然还能欢欢喜喜以大团圆结局。 明显,顾凛川没给这桥段发挥的余地,沈端言狗血半天,也只能蔫蔫巴巴地洗漱去。换上睡衣往被窝里一钻,沈端言哼叽几声,冲正要滚到被窝里来的顾凛川说:“离我远点。” 顾凛川:果然小猴子炸毛了。 淡定无比地忽视掉沈端言的话,从从容容把被窝掀起一小角来,麻溜一躺,手往内侧一捞:“好好睡,歇好再有精神折腾。” 闷着脑袋半天没说话,直到顾凛川以为沈端言睡着的时候,沈端言才把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睁着扑闪扑闪的眼睛问:“如果我不要他,他会不会因为连来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而被送到一个又阴又冷又黑暗的地方去,永远怀抱着恐惧和对我的怨恨在那里痛苦且永恒地存在着。” “原来言言信佛。”顾凛川说罢,沉吟片刻,原想补一句“且放心,这因果我担着便是”。不过,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换了一句话来说:“因果之事,难以言说,我并不能说不会,也不能说会。” 要没经历过穿越这事,沈端言才不会把事往这么莫明其妙的地方去想,可想想真有灵魂,真有穿越这事,她就信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再不敢当那些神叨叨的事物都不存在:“那算了,只是个孩子,若不求卓尔不凡,成就大器,只求健健康康长大,开开心心过日子应该不难吧?” 毒草君迎着微弱烛光看向身侧的沈端言,眉目前充满“老娘豁出去”的决绝,令人禁不住心旌摇曳目眩神迷:“嗯,应当不会太难。” 别看毒草君淡定得要死,其实内心恨不能赶紧跳起来找个地方蹦个大半夜,这个孩子的到来彻底预示着,梦境中那样的未来将再无来到的可能。娇妻爱子,这一世他终将得圆满,身后也必能得周全,断不会如梦境中那般凄凉惨淡。 “那……我负责生,你负责养,我是不会管的,我也不懂要怎么管。将来是祸国殃民,还是顶天立地,又或庸碌一生,都是你的责任,骂名你背,荣誉你得,我……我什么也不要。”沈端言还是不太敢承担,她总觉得她自己的一生都乱七八糟,哪里敢担负另一个人的人生,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孩子,对她或许根本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付出爱就足够。 其实,沈端言最怕的,大约也只是付出爱,爱不是一件可以随便给予随便舍弃或收回的物件,一旦投入,一生悲喜都会系在所付出的对象身上,但是,并非每一个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响应。 爱却是世界最大又最小的存在,最不计较,又最斤斤计较,最自私,同时又可以最无私。这么复杂的情感,沈端言还没有学会该怎么支驾驭,所以她才会惶恐不安,才会对这个生命的到来充满恐惧。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端言才是一个真正负责的母亲,她在孩子还未降世时,就将一切都事先想好。而这世间很多父母,在孩子降生于世时,什么是为人父母的责任,什么是爱,什么是以爱为名的伤害与束缚。 后来想着想着,沈端言倒是睡着了,顾凛川一整夜都没合眼,无他,他原本也不会去多想什么责任之类的东西。却被沈端言这么一闹,他也有些迷惘,他就将成为一个父亲,但他还不懂得如何去为人父。 嗯,可以去找岳父大人讨教讨教,唔,岳母就不必,那确实不是位好母亲的样榜,自家亲妈也不算。好像有点麻烦,怎么为人父找沈观潮就行,怎么为人母向哪请教去,或许也去问问岳父?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清早,顾凛川陪沈端言吃过早饭,就急匆匆地跑到沈观潮那求教去了。 沈观潮听完,无比容地表示:我又不是便宜闺女嘴里什么都知道的渡娘! 但是顾凛川有特殊的谈话技巧啊,所以,问出沈观潮怎么为人父来只是时间问题。 #论有一个好岳父的重要性# #《全职奶爸日常》作者:沈四岁# #sos,我妈不想要我怎么办# 第五十五章 衣不可过暖,食不可过饱 顾凛川发动“特殊问话技巧”后,沈观潮差点没拿扫帚把他给赶出门,没这么烦,也没这么神叨叨的。孩子都才两个月,就在这问两岁,十二岁,二十岁的事,甚至很多问题沈观潮都未必能答得出来。 惯来一句话问死别人的沈四岁很快翻脸,连茶也不端就让管家把人轰出门去,且最近这几个月都不许上门,沈观潮想的是,大约再过几个月,这新鲜劲过去,顾凛川就会恢复正常。 被赶出门的顾凛川到礼部上差,谢师严见他那跟白日做着梦一样的状态,就把他招到跟前来:“今儿有事?” “老师,我要做父亲了。” 话里既有喜悦,又有深深的恐惧,谢师严理解前者,但不是很能理解后者:“是好事啊,那你跟这神游什么,横竖事告一段落,你这样还不如回家休整两天。” “不,不用。”顾凛川说着又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然后拿起公文来处理,但看着看着,却铺张空白宣纸在案头,提起笔来用蝇头小楷开始总结今天早上和沈观潮谈话时得到的“宝贵经验”。 他在这奋笔疾书,谢师严老远瞄着一眼,以为他这学生佳思忽来,正洋洋洒洒地写着一篇旷世巨著,于是快步走到顾凛川身后,才看三行就忍不住咳嗽两声,提醒他这学生,现在是上差的时间。你在这写什么“衣不可过暖,食不可过饱”做什么,后边还有一行小注“小儿冷不坏,饿不坏,热得坏,撑得坏”。 然后还有“爱之,适之,过之,害之。不足,疏之”,后边同样有一行小注“有行差踏错需辩明是非对错,不可一味重罚。有嘉言善行则加褒奖,使其能依此照准”。 “凛川呐,你那孩子是才两个多月,你这就开始准备怎么教养孩子是不是也太早了点。”谢师严想了想,又问句:“你这都从谁那儿听来的。” “我岳父。” “噢,是观潮兄啊,那行,回头写完,照抄一份给我。”谢师严觉得应该给女儿一份,他那女儿委实是个书读得多。却没什么主意,没什么主见的。有这么一份,他那读书多的女儿最爱照着白纸黑字做,既然是沈观潮说的,女儿照着去教外孙。就算教不也沈家哥俩那样的天纵之资,总也不能教出纨绔败家子来吧。 旁边礼部的同僚们在谢师严进来的时候,早就关注着这边了,一听是沈观潮的教子经,早跃跃欲试了。沈观潮自己就是个传奇,俩儿子虽不如当爹的吧,可也绝对是“别人家孩子”。 “待会儿拿我抄一份啊。小顾。” “老陈,你抄好给我誊一份。” 虽然谢师严已经走到门口,可屋里那些声音哪能听不到,不过为礼部正衙的体面,谢尚书果断决定,他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吧。 顾凛川在书案前写到快正午时分才落笔。陈侍中见状,赶紧上来讨:“小顾啊,你就别动笔了,我多誊两份,连同你的原件一块还你。也省得你再动笔。” “好,多谢。”顾凛川专注这个一上午,还真没精力再去多抄几份,那蝇头小楷着实又漂亮又省纸,可写起来又费眼睛又费力气。 中午当班的官员一般都在衙门外解决午饭,有的官员会等家眷送来,顾凛川没这待遇,谁让他把沈端言给得罪了。闻着饭菜香,顾凛川就要出门右转找常吃的那家馆子点菜时,脚步一顿,忽然对衙里的差役说:“替我把马牵来。” 顾凛川打算回醒园去,好在不远,一个来回加吃午饭,还能空出一段时间来午休。这么一想,遂打算以后都回醒园用饭。骑上马不过两刻钟便到醒园门前,进门逮着个丫头问:“太太在哪儿?” “在花园呢。” 花园里,沈端言正被美好如花一般的少年们安抚着,看着他们,她会想,也许这个孩子来到世上,也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少年,单单只是他们的存在,都是对这世间的赞美。[..info超多好看小说]像花开在夏日阳光下一般,美好灿烂得如同赞美诗,这样一来,沈端言倒是开始有点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当然要侄子了,我姐出嫁后回家,我娘就总说女人一定要生下孩子地位才稳,说话都更硬气。”这是熊孩子张钧。 “胡说八道,端端姐就是生颗苹果出来,说话都硬气,地位也稳稳的,谁敢拿她怎么着,先问问我。”这是长公主的独子,在宫里头都颇为受宠的晏修棠。 “你才生颗苹果呢,端端姐别理他们,侄女好,甜软甜软的。我前几天才见过表姐生的女儿,我表姐多彪悍一人,生出来的闺女都是又甜又软又粉嫩的。”这是见识过小萌物的,被萌得心肝疼的顾汝中。 萧霄:“不管侄子侄女,平平稳稳生下来就成,侄子可以带着一起玩啊,侄女可以好好宠爱,给漂亮的小首饰小衣裳,还可以准备糖果逗她哭,哄她笑,多好玩。” 萧霄永远都这样,好玩有趣就行,别的不管。 “要是不男不女呢?”沈端言说话不经脑子的就来这么一句。 少年们赶紧“呸呸呸”,萧霄小瞪沈端言一眼说:“端端姐,有你这么当娘的嘛,孩子还没出世呢,你就在这不盼着好,别把孩子吓着。” “就是,我娘就孩子在胎里的时候最小气,谁说什么都会记得,端端姐,你以后可千万别乱说话,万一这真是个气性小的,非憋着气长成……你说的那样不可。到时候,端端姐啊,你只怕哭都哭不出来。”张钧赶紧安抚,又把好听的漂亮话倒出好一通来,这才算完。 顾凛川就站在园子外听着,莫明笑出声来,沈端言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也是因为和他们在一起,人生总是充满向上的愉悦,一丝阴森灰暗也无:“不用进去通传,去备午饭,我回院子里吃完下午还得去上差。” 管家应声离去,园子里欢声笑语如阳光贯彻云霄,顾凛川只在隔墙站着,也觉得心中既有愉悦,也宁静无比。再想到上午在衙门里写的那些文字,心中不免充满期待,也许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去为人父母,但是为这孩子,他们愿用十万分的努力去学习。 他们都将会成为比现在更好的人,因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更懂得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承担。喜悦却是因着这世上将多出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生命,恐惧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才不枉上天让这个小生命带到世间,赐予他们为人父母的资格。 有特殊谈话技巧的顾凛川顿时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去问所有他觉得会做父母的,向他们求教经验,怎么样才能让孩子在健康愉快长大的同时,也能在身处人群中时拥有自己的位置。 于是,礼部的同僚,以及翰林院的大学士、院士们通通都遭了毒草的“毒手”。今天问这个,明天问那个,顾凛川誓要从别人身上,把经验学足,不至于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时,直接成为一个有经验的好父亲。 然后,一个多月过去,顾凛川出了本集子――《百家论教子》。事实上,越问得多,顾凛川越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于是他出本集子,把他收割到的经验一一照排在这本集子上。他本意是希望买书的人能给点反馈,好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不过很显然,他没能达成目的,书倒是卖得相当火爆,但是东家觉得这个有理,西家觉得那个才合适,南家又觉得上两家选的都不怎么样,唯他看中的才是最好的。 其中认同者最多的是沈观潮和翰林院几位大学士的教子经,沈端言看到书时,才知道这几个月顾凛川都在忙和什么:“你可真成……” 学霸,请收下我可怜的膝盖。 听说过有学霸为研究怎么冲泡咖啡才好喝,专门作研究,最后写出一本书来的。也有听过某学霸因为自己不满某样东西,专门研究,最后正经专业没建树,反倒在这方面收得盆满钵满的。看来,顾凛川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别人当准爹,他也当,别人至多头昏脑热个一段时间,他倒好,直接头昏脑热出一本书来。 “可惜还是没找着合适的,过几日负责审卷的几位大贤就要进京,正好是我接待,回对我向他们讨教一二,说不得大贤们有好的教养方法。”顾凛川觉得这事还不能算完,因为他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端言:…… 学霸,你够了! 怎么会够,怎么可能够,顾凛川在接待负责春闱阅卷的大贤时,果断见缝插针,向几位大贤请教如何教养弟子。大贤们理论知识都是相当丰富的,所以说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他们都没怎么操作过,他们知道怎么教弟子,可怎么教子,真有够呛。 顾凛川最后收割完经验一看,都不合适,但既然都收集了,不如干脆也整理一下出作集子,不过回头得给大贤们付一笔丰厚的茶水钱。 书倒是连着出,可路还是没找准,顾凛川决定,不再问了,自己琢磨着来,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两步,总比盲目地四处问要好。 沈端言得知顾凛川的意思后长舒一口气,顾凛川这么正经八百,热情饱满,真让她挺有压力的。 #我家的毒草是学霸# #《大贤后代的暗黑(划掉)美好童年》即将上市,编著:顾凛川,口述:众贤# #我爸我妈太正经,我是个不正经的,怎么破# 第五十六章 酒醒处,海棠红 春闱会试在沈端言顶着不大不小的肚子充满抱怨中开始,顾凛川倒是想费心好好哄哄她,不过他是真忙。会试要监考,还得在考场里负责伺候好大贤们,大贤们年纪都不小,说是春暖气和,但贡院这地方,平时人少,比别的地儿少几分人气,也就更显得阴冷一些。大贤们这个不能受寒,那个又闻不得碳火味,那个冷着要饮酒,这个又说在负院会试时饮酒,是对先圣诸贤的亵渎,最后要不是都一把年纪,说不定就要打起来,要不怎么说文人在一起总要闹出点是非来呢。 到最后,监考反倒成小事,毕竟监考不止他一个,伺候并调解大贤们之间的差事反倒成大事。贡院里的同僚都知道那几位大贤不好伺候,更是不敢沾身,连端茶倒水的小事,哪怕顾凛川不在场,那也得跟大贤们告个罪,跑老远都要去把顾凛川叫来。 春闱会试总共三天,顾凛川就当了三天整的润滑油,好歹三个大贤没真在贡院打起来,也没整出什么毛病来。顾凛川抹一把汗,在贡院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冲出门去,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被喊回去。 谁耐烦伺候那几位老人家,他是被谢师严逮着没办法,他有这耐心还不如冲沈端言去,至少嗔怨怒骂起来还娇如怒放之花,且心情好还能赏她俩甜甜如含珠带露的笑脸,怎么着都比大贤们那一张张老脸顺眼呐。回了家洗漱更衣罢,顾凛川就钻进沈端言院子里,这天下着小雨,沈端言不怎么爱下雨,尤其是春雨,一到下雨的天一准得在屋里猫着。 “太太,爷过来了。”花茶顶着雨,在顾凛川才到院门外时,就跑来跟沈端言打小报告。 沈端言孕吐的毛病这时已经不犯了。正欢欢快快吃着灶上做来的鸡汤,小说电视里孕妇总是不耐烦这玩意,嫌弃得要死,沈端言喜欢得不行。整只鸡下锅蒸。就蒸出这么一小碗汤来,汤里有几块鸡肉块,只挑了最嫩的肉剔去骨头放在里头,配上几根小油菜,不能再美。 “吃什么这么香。”顾凛川现在十分喜欢看沈端言吃东西,自从不再犯恶心后,沈端言就好像重新获得享受美食的能力一般,格外珍惜这种失而复得的上天恩赐,吃起东西来分外享受,看表情都知道。充满享受到美食的愉悦,及对美食的赞美。 “鸡汤。”不用沈端言吩咐,红茶就转身出去给顾凛川端鸡汤。沈端言则闲闲地看着顾凛川,看半天得出一结论:“怎么觉得夫君好像瘦了一圈,才三天呢。要是三十天你不得瘦成一把柴。” 为我吃肉的福利,你若瘦成一把柴,我就敢点把火把柴给烧成灰,嗯,勿谓言之不预也。 顾凛川哪有工夫注意自己瘦没瘦,遂把几位大贤的事说了几句,话里话外充满深深的怨念:“若真是三十天。只怕连柴也剩不下。” “对了,昨儿大夫来了,给诊了脉,说是个闺女,这都五个月了,待初秋时孩子就会生下来。你趁这段时间给孩子取个名吧,我可不很会取名字。”话外音:别指望我取名,取名无能星人飘过,你要是不介意孩子叫小红小绿,我倒也无所谓的。就怕孩子不答应。 说到取名字,顾凛川一时间也怔愣着,他倒不是不会取名字,在这之前他就在想孩子的名字,儿子女儿的都有,只是自家的孩子嘛,总认为要天下最有意义,最出独一无二的名字。只是思来想去,这个嫌涵义不好,那个嫌喊起来不好听,要不就是嫌音韵不调,总之全是事。 “这个……再说。”眼下顾凛川觉得好的名字真没有,他新近想到的名字是“醒红”,取自他自己写的那句“酒醒处,海棠红”,因为醒园,他决定给儿女都取作醒字名字的第一个字。 儿子的名字好取,女儿的名字更让人深感为难,要漂亮可爱,要雅致好听,选来选去,就没几个好的。为此,他还在和大贤们说教子经的空隙,讨论过给儿女取名字的经验,有一位大贤很值得借鉴――“翻书啊,书架上,翻到哪本就哪本,翻到哪页是哪页,指到哪行就从哪行里找”,简直不能更省事。 嗯,醒红就是他随手取下一本,恰好就是他的集子,一翻就正好翻到“酒醒处,海棠红”这首诗所在的页,恰只有这一句是最合适的。女儿家嘛,总要柔和一些的名字。 吃过饭后,顾凛川才颇为犹豫地开口:“你觉得叫醒红怎么样。” 这是果然要叫小红的节奏咩,可怜的孩子。其实这名字真心够可以了,细琢磨既诗意又不失大气,既是女孩的名,又不至过于柔软,一般来说诗书传家的人家,反倒不会给女孩儿去太软的名字,就像沈观潮给女儿取名,没有什么柔贞静雅娴,而是取的端字。 只是沈端言是受现代教育荼毒着长大的,小时候课本里小红小明什么的,各科题目都爱用,所以沈端方是坚决反对叫小红的:“你不觉得小红像个丫头的名字。” 顾凛川:…… 谁敢叫我闺女小红看我不削他! “那我再琢磨琢磨。”顾凛川忽然觉得为人父真是个累活计,这且是孩子还没生下来,要生下来只怕会比现在更劳心劳力。看别人当爹,似乎只需要天天去抱一手孩子,然后逗两句就成,怎么到他这就这么耗心神,比上差都更累人些。 顾凛川想想吧,跟沈端言说:“言言,你觉得累吗?” 闻言,沈端言琢磨片刻说:“累死了。” 让一卖白菜的去操卖白|粉的心,能不累么。沈端言知道自己担心太过,想得又太多,可她没办法,天生发散思维,从一根木头都能想到天外去,何况是揣着个孩子。 “人家当爹娘我们也当,怎么他们这么轻省,我们这么累得慌。”语罢,两人心有戚戚蔫地互相看一眼,大有“大哥和二哥终于发现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 “大约是我们更负责?”咳,沈端言忽然颇有点小得意,就算她不是好妈,她至少还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并且愿意正视,并且努力改善。好些个人懵懵懂懂把孩子养大,到最后也不明白爱与责任呢,是吧。 咳……抽个空表扬一下自己总是没错的,这叫鼓励法,有助于培养自信,这也算胎教是吧。 顾凛川默默接受这个说法:“全因我们愿为她倾尽所有,只为她一世平安喜乐。” 忽然,顾凛川想起点来,如果是女儿的话,好像还能轻松一点。儿子得怎么想着让他在人群中也有闪光点,女儿嘛就不用想着功名利禄。好好的养甜一点,凭着甜度都能溺死几个,然后从里边挑一个好的嫁出去,陪一串长长的嫁妆,这样就足够。也不用去想什么严父,如何挥着棒子劝导向学上进,好好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就可以。 嗯,果然还是女儿好,女儿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 然后两人又相视一眼,沈端言说:“你得记得我说过的,我只管生,不管教。” 不过,女儿被毒草教的话,会不会被教成棵小毒草,唔,女儿教不好祸害别人家嘛,要没心没肺的想,好像也挺好的。不过,一世平安喜乐的话,是个祸害似乎又达不成呀。 “你是你不介意教得跟我一样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教导女儿。”顾凛川也寻思着,把女儿教成他这样,大约也只能是个祸害。好罢,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就认为自己是个祸害。 “没事,如果真教是那么腹黑又强大,也是件好事。到时候有两个结果,第一个结果是收个狗腿小郎君,日日臣服女大王裙摆下,第二个结果是找个和她一样腹黑强大的,两人相爱相掐。”怎么好像哪个结果都挺喜闻乐见的…… 此时,窗外春雨更浓,沿着屋檐坠落在青石砖上的雨在院子里回荡出一片“嘀嗒”声,和院子里的风吹树叶声,雨打芭蕉声融成一曲动人的歌。沈端言夜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顾凛川的脸,微弱烛火下,毒草君似乎又开始做梦了,似乎这回的梦挺开怀。 毒草君夜里睡觉爱做梦,沈端言早就知道了,不过通常梦境大约都不美好,这回却应该是美好的。不过,毒草君嘟哝的那句“小红”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梦到“小红”了,都说不要叫小红的。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沈端言就催着顾凛川赶紧给闺女换个名字去,坚决不能叫小红,随便什么都好,反正女儿不能叫小红,儿子不能叫小明。 顾凛川:这都什么毛病。 #我爸我妈都是取名无能星人,怎么破,以及我不想叫小红,谁来救救我# #投票:关于狗腿小郎君和腹黑小郎君# #我绝对不可能是我爸我妈的真爱# ps: 抱歉哒,今天上午一直忙,到现在才写完~ 第五十七章 我的心肝中了一箭 春闱会试前三甲出来后,满城尽见榜下捉婿,沈端言每天乐呵呵地听哪位进士被哪位大人相中,要觅作女婿人选,又听哪位进士家中已有妻室,人人扼腕不已。除却这些,沈端言关心的还有萧霄他们几个,这一回他们也下场入试,勋贵家子弟直接参加会试,卷子由大贤与礼部、翰林院和宗正司一同评定。 本朝勋贵子弟科举,虽则是与举子们一道在贡院入试,但不列入名次,只作承爵之用,因此另外有榜,这个榜有个诨名“鲤榜”,跳过去这就是晋身的龙门,跳不过去就永远只能望洋兴叹当个小杂鱼。勋贵子弟们一辈子有三次机会,若三次都不中,就会取消承爵的资格。 萧霄他们都是头一次参加会试,鲤榜要比贡院前的红榜要晚上半个月,沈观潮对这几个小的还是有信心的,各有所长,开阔的开阔,体察入微的体察入微,深刻的深刻。沈观潮深信,他们身上的闪光点会被阅卷的大臣们一一看在眼中,不过……他们那文笔就实在有些让人看着头疼。所以能不能过,还有点运气的成份在,这届阅卷的大臣沈观潮多半都有些了解,所以七三开,没考上是运气不好,考上也是意外之喜。 等到鲤榜放出来,就已是六月初,虽立夏已久,但因着今年偏冷,气候还似是春天。绵绵细雨总不断,巷里巷外草迷烟,放鲤榜的时候,萧霄他们几个都没在家待着,又怕落榜不敢到沈观潮那儿去,就约着一起到醒园来。 “端端姐,我觉得我够呛的,偏我爹娘都觉得我能中,先生也说我能成,可我心里实在没底。”顾汝中苦逼得有合适。主要是家里人都想着,教他的可是沈观潮,这样传奇的存在,出现什么样的奇迹都是应当的。再说。他们也没盼着他考前三,只想着他能榜上有名而已,就算垫最后几名都没关系。 “呵,你只是你家里的人觉得你能中,我更离谱,连宫里皇伯父和皇祖母都想着我能中呢,要比谁更呛,我觉得你们都比不过我。前几天去宫里,皇伯父还殷殷问我,觉得自己能考第几名。我的天老爷啊。别说第几名,能有倒数第几名就不错了。”萧霄大倒苦水。 顾凛川在一边老神在在,一副“我倒是知道你们的名次,但我就是不告诉你们”的找抽样,张钧在旁边早就跃跃欲试想揍他。顾凛川一瞥眼,笑眯眯地说:“放榜还有一刻钟,在出榜之前我不能泄榜,等着吧,时间一到自会告诉你们,或者你们宁可心惊肉跳地跑到宗正司前去看榜?” 张钧也笑眯眯地回一眼,心中暗道:“等着吧。等你说完,看小爷我怎么揍死你。” 一刻钟后,宗正司放榜的钟声响起,钟声传来时,顾凛川首先看向萧霄:“恭喜世子,第九。” 听完。萧霄直接傻掉,完全是“这不可能是真的,我的耳朵一定是在骗我,要么就是顾凛川你在哄我玩”。萧霄对自己能考中都不抱很大期望,何况是第九这么好的名次。前十啊前十啊! “汝中,三十三,修棠,四十一,张钧五十。上一回鲤榜取前三十名,你们记得吧。”顾凛川说完摇头叹气,充满愉悦与同情。 萧霄这时反应过来,他还来不及为自己告诉,先宽慰他的小伙伴:“没事,不还有两回,再过三年我们还一起考,只当这回我们谁也没过呗。” “你确定?”顾凛川问道。 萧霄点头,顾凛川:“那得考武科,文科是不用再考了。” 瞬间,原本意兴阑珊的顾汝中猛地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顾凛川:“顾姐夫,这回鲤榜取的是多少名?” “五十啊。”顾凛川这包袱抖得,差点把一干人都给绕进去。.info[] 张钧一听,不用再考,欢呼一声用力蹦出起码一丈高,然后一边蹦着一边绕着小池塘转悠:“我过了我过了我过了,不用再考了,哈哈哈哈哈……” 本来也十分兴奋激动的晏修棠和顾汝中一看,立马充满鄙视:“不就是倒数第一嘛,用这么高兴。” “嘁,我就不信你们不想蹦两圈,制论真不是人学的,我现在相信了,那些能考中进士的都是文曲星下凡。以前我还想哪有这么多文曲星,现在明白了,他们不是文曲星,他们是文曲星上下来的。”张钧说完继续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沈端言看着他们到最后跟着一起绕池塘转圈虽然有些头晕,可也很高兴,有种“我家的美少年终于长大了呀”的满足感。她看着他们在短短不到一年里就有这样的变化,从真正不解世事的小少年,到现在成为指点天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少年,心里如何能不愉悦。 美少年,果然是上天的最好恩赐。 “啊……”沈端言忽然一声低低的惊呼,把顾凛川的视线从少年们身上收回,疑惑地看着她。沈端言还在云里雾里呢,好半晌才不知是笑还是惊地看着顾凛川:“小……小红她踢我了。” 小红…… 顾凛川不知道是该表达一下对小红这个名字的怨念,还是也该跟在少年们身后绕着池塘蹦圈儿。也过好一会儿,才放软声音开口轻轻问沈端言:“她踢你,你疼吗?” 沈端言:…… 青茶:红茶,赶人去,他们在这里太碍眼了。 红茶:知道,青茶姐,我这就去。 少年们莫明其妙被赶,问红茶,得到的答案是:“太太肚里的胎有动静了,让他们为人父母的慢慢静静体会吧,世子和几位公子就莫在这时候打扰他们了。” 可……可那也是我们侄女呀,这时候跟我们在一起才对吧,跟顾姐夫才不对呢,我端端姐又不耐烦顾姐夫。都是顾姐夫的错,把端端姐的丫头都给收买了,哼,回头上端端姐那里告他状去。 “算了算了,先走先走,过两天再来,话说只剩下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我们是不是得给侄女准备点礼物。”顾汝中这见识过萌物的,一想到过几个月就会有个甜软甜软的侄女,就感觉心肝好像中了一箭,死去过来有没有。 “小姑娘喜欢什么?” “我又不是姑娘,我哪知道。” “你是姑娘也没用,那么小点,送点玉锁平安扣,来俩金镯子,再来点珠子串估计就差不多了。” “你倒门儿清啊!” “你要有我这么一娘,你也得门儿清。” 少年们你挤兑我一句,我毒舌你一句慢慢行远。 院子中间,沈端言和顾凛川还傻着,你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我睁圆眼睛瞪巴瞪巴看着你。顾凛川沉凝许久,缓缓向沈端言的肚子伸出手去,又想摸吧,又好像怕碰坏似的,总不能落实来。最后还是沈端言看着烦,伸手一拽说:“要摸就摸吧,不过不定会搭理你。” 顾凛川狠狠咽一口唾沫,睁大眼睛感应着手底下的温度,似乎真的能隔着肚皮摸到自家闺女似的。顾凛川表情无比庄严,内心充满敬畏,虽然这些情感表达得未必完全对,但这就是顾凛川初为人父时,感应到的对生命最初的震撼:“她现在有多大?” 沈端言想想,现在应该手手脚脚都长齐全,应该有个一二斤吧,于是比划一下:“大概这么大吧。” “只有这么一点?”话外音:那你肚子怎么长这么大,别欺负我闺女行不。 “还有将近四个月呢,长个全靠这几个月,到生产的时候一般都六至九斤,有多的有少的,我也是听大夫说的。大夫说七斤左右最好,到八斤往上就不好生,要是产道开得不好,别说八斤,六斤都够呛。”沈端言其实最近被大夫吓得够呛,大夫为让她多动少窝着,说了许多产妇因孩子过大,最后血崩或难产死掉的案例。大夫是吓完她,又安慰她,说是只要照着做,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说这些的时候,黄茶总在一边信誓旦旦,说她保管孩子不大不小,就在七斤左右。 沈端言倒是一边被吓唬一边被哄,顾凛川就完全只有被吓唬,听沈端言这话说得,他心一抖一抖的,然后整个人都抖一下,脸色都白起来:“我……我去问问长安哪个稳婆最牢靠,黄家有位擅长孕产的女医,回头让黄茶把人请来,断不可出什么意外。” 瞧把顾凛川给吓得,沈端言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扶着腰说:“别闹,没这么吓人,黄茶也擅长,大夫也是找的最好的,稳婆黄茶已经找好,到时候去请就是。” 但是顾凛川被沈端言吓得太结实,哪能打住,待黄茶过来,就跟黄茶说。黄茶见状唯有答应,本就是要请的,沈端言体弱,她也不怎么很放心,自家有人当然是请自家人更放心了。 “再探探哪家的稳婆最牢靠,也一并请来,这事就交给你了。”顾凛川慎而重之地相托,把黄茶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沈端言:毒草,你的心理素质被狗吃了吗? #亲爹亲妈是不会给孩子取名叫小红的# #我爸是个胆小鬼# #求不叫小红# #求问:如果你爹妈给你取名叫小红,你还愿意被生出来吗# 第五十八章 一夜霜风起,秋深山愈红 朝廷里最近风平浪静,沈观潮说“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萧霄没心肝得一如既往,正满长安城找好玩意儿送给将要出生的“小红”。(..info无弹窗广告)在顾凛川和沈端言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顾凛川和沈端言再过几个月会有个闺女,沈观潮将有个外孙女,并且这个小姑娘叫小红的事,已经被宣扬得满长安都是。 谢师严不知打哪里听来的,这天顾凛川上衙门当差,迎面就见着谢师严,两人遂一块进衙门里去。台阶刚迈上两个,谢师严就侧着脑袋看顾凛川,手捏着几缕胡须作沉吟状:“你家小红得秋天生吧。” “嗯,应是季秋时节。”顾凛川恭敬答完,心里却不免嘀咕,什么时候我闺女叫小红的事已经传得人人皆知,分明都还没确定名字。 “名字不错,一夜霜风起,秋深山愈红,秋天生的丫头,合该取个红字。”谢师严觉得名字取得不错,又问是不是就叫顾红,得知叫顾醒红后,更加觉得这名字取得不错。 看着谢师严一边称赞一边进公房,顾凛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正在想着怎么改名字。这时候顾凛川还想着改,结果慢慢被同僚们攻陷,最后还被少年们会心一击,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沈观潮,他说:“叫醒红的话,小名正好可以叫阿季,一睁开眼看这世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秋深霜叶红。” 到这,顾凛川和沈端言都已经放弃治疗了,没办法,闺女,你就叫小红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人都觉得这名字好,唯你娘觉得不成,本来还想顺着她,且你爹我听着“小红”也不很得劲。可偏偏人人都认定你就是这名字了,若要改,回头还得一个个解释去。 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嘛,为贴爹妈的心。你就勉强叫小红吧。 沈端言,既然女儿叫小红,那如果将来有儿子的话,就叫小明吧。到时候给他们出题,就非常典型了――小红有五个苹果,小明有三个苹果,请问吃完后一共有几个苹果,这是数学题。然后语文题可以这样,今天小红和小明一起认字,其中一个生僻字是这样。小红这样写,小明这样写,请问谁的书写是正确的。 又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了,不过一个孩子都生了,不妨日后再生个。好歹凑个儿女双全,在这没有计划生育的时代里,这点微小的愿望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算了,都已经这样,小红就叫小红吧。”沈端言发现她这么一放弃治疗后,那点小烦恼就可以彻底不当一回事,只不过。她觉得正在她肚子里健康“愉快”成长的小红不怎么高兴。这倒霉孩子还在肚子里好生生呆着呢,就学会冷暴力抵抗了,以后还得了,是不能事事都顺着,乖啊闺女,叫小红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你娘我还有谁知道现代的课本上全是小红和小明呐。 小红很不高兴,直接表现就是再也不爱踢她娘肚皮,默默地在子宫里悲伤地待着,等待着被生出来的这一点,以惊人的嚎叫声向父母表示严重抗议。不过。白天不踢不代表晚上也不踢,这么一来可折腾坏了沈端言和顾凛川。 沈端言打怀孕后就睡得沉,等闲的动静弄不醒她,可捱不住小红夺命连环踢。沈端言一醒,最近一直浅眠的顾凛川也要被折腾醒,然后俩人就开始眼对眼,到刚看对方看到无聊想睡的时候,又照着来一通,并且照此循环,直到天亮为止。 “这孩子是成精了吧她,因为不喜欢小红这个名字,在胎里就闹腾,生出来不定得闹成什么,八成是猴子精投胎转世来的。”沈端言百分百确定,自打定下名字叫小红,连她也妥协的时刻开始,她闺女小红姑娘就开始用这举动进行抵抗。.info[] “前些时候都白天踢,或者是最近转了习性也不定,别这么说孩子,没听老人说,孩子最是小气,最说不得。”顾凛川现在是什么都信,什么都听,就算有时候听来的有矛盾,他都可以兼听兼顾,简直能要人命。 “行了,你上衙门去吧,我再补会觉。”沈端言深为自己不用上班而欣慰万分,至少晚上她没睡足,白天还可以补,像顾凛川就别想,最近忙着从新科进士里选官的事宜。虽然这事礼部不全权负责,但礼部需要从中协助吏部,这事被看重顾凛川的好上司谢尚书交到顾凛川手里,并充满“我看好你哟”的殷殷期盼。 晚上不怎么睡得着,白天要去做牛做马,不出几天顾凛川的黑眼圈就跑出来,而且用什么都消不下去。不管土豆绿茶,沈端言以前试过有用的,用到顾凛川身上,再灵验的都不起作用。 顾凛川去上差后,沈端言想着想着,在被窝里笑醒:“哈哈哈哈……为什么有种好爽的感觉,小红啊,以后就全靠你了,你要做个坑爹的好姑娘啊。” 白茶:太太肯定是在说梦话。 做为一个有坑爹潜质的好姑娘,小红姑娘在折腾大半个月后,终于接受现实,不再夜里夺命连环踢,开始忠实地做贴心小棉袄。顾凛川也终于得着个安稳好眠,对闺女小红充满“谢谢闺女不杀之恩”的感激,每天回来都是“小心肝”“红小宝”之类的昵称,且越来越肉麻。 沈端言在小红满七个月的时候,开始坚信一个真理――女儿是爹上辈子的情人,顾凛川对小红,那绝对是比小情人还上心着紧。 顾夫人和谢楹来时,正好顾凛川他那小情人又开始不安份,黄茶还在一边发动她的新技能“用专业吓唬不明真相的路人”,这路人单指沈端言。因为她最近老是什么都爱吃,管她她就各种偷偷摸摸吃,被抓住还死不承认。 “太太,不是婢子要说你,这几样都是性寒凉的点心,吃多了对您不好,对你肚里的胎也不好。况您肚里是个闺女,女儿家最见不得寒凉,要是胎里就没养好,日后想调养且得费工夫耗时间。你可是不曾见过那些为求子近乎疯癫的人家,可不就是幼时没养好,长大后再怎么调养,又能好到哪里去,为大姑娘一生的顺遂安平,您可别再没个忌讳了。”黄茶专业吓完沈端言后,奉上盏暖乎乎的红茶,里边还别出心裁的加姜。原本好好的茶味,全被姜给呛着,喝下去比药也好不得多少。 沈端言不得不听,她要做合格的好妈妈嘛,但凡对女儿不好的,都一点不沾,凡是对女儿好的,再难也要配合。喝下姜茶汤后,沈端言就听外边婆子来报,说顾夫人和谢楹过府来,正在厅里候着。 “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虽然沈端言很想凑一凑,可这不是身子重,条件不太允许么。 “大约是为顾家的事吧,爷提过几句,说是如果顾家人来,您别搭理就是。好茶好点供着,您想见就见一见,不想见找理由推开便是,左右您现在怀着身孕,理由好找得很。” “顾家的事,顾家出什么事了?”这几个月她老实养胎,又时时受点惊吓,哪有工夫关心醒园外边的事,因此还真不知道顾家有什么问题。 青茶将沈端言从塌上扶起,慢慢托着走向梳妆台,拿起梳子轻梳着沈端言头发时,才轻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来顾家的生意有点困难,顾家想把生意转到长安来。但长安太太是知道的,由几大商行把持着,外来商旅想做大营生千难万难,至多能进来喝点残汤冷饭。偏顾家从来不是什么小商家,哪里肯做小门小户的生意,这不酒楼开张都一个多月了,愣是没几个人去吃饭的。就这样,还惹出点是非来,有人在他家酒楼饭菜里吃出鼠尾来了,吃的还不是什么一般人,这不都闹到长安令那里去了。” “噢,那就是来找我帮忙的?” “前几回来,爷都推了,今日来大约是打听着爷不在,您最近又挺安稳才来的。”青茶这时梳好头,问道:“太太,您可要见?” “头都梳好了,你不是早帮我拿好主意了么。”要在自个屋里,用得着梳这么复杂的发型,青茶就是这样,什么事想好了都不会直接说,都用举止来表达她的想法。但好在,青茶不硬,什么事只要沈端言最后确定,不管是不是与她想法相同,她都不会多言,就算事再交给她,她也能办得稳稳妥妥。 青茶闻言浅笑:“见不见婢子都得给您梳好头呀,这时辰再过会爷就要回来,太太总不好披头散发地见爷吧。” 真是个鬼丫头,沈端言站起身换了件外裳,便领着几盏茶向正厅开进,这将是她第二次与顾老夫人会面。上回对她唯一的话就是生孩子,这回孩子已经揣上,眼看着就要生,看她还怎么拿话来说。 至于帮忙,顶着这么大肚子听差遣去奔波,绝对是虐待孕妇,她又不找虐,怎么回同意。而且,顾凛川一直在推拒,就说明这事吧,真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我叫小红,我弟弟叫小明,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不会过那些四处宣扬我叫小红的人,哪怕他们长得很好看# #赠我的美貌叔叔们:美貌不能当饭吃,青春不能一辈子# 第五十九章 人面广,路子宽 顾老夫人是读过书的,娘家在乡中旧有诗书之名,要比沈观潮这样的自然比不得,可其父在当地也是许多秀才举人推崇的博学之士。是以,顾老夫人一直以书香门第大家女来进行自我要求,是以,在两个媳妇面前,顾老夫人很是端得住架子。纵是王、沈两家,顾老夫人觉得不过就是门户大些,比诗书传家的清贵,她娘家也不差着哪儿。 谢楹性子软,处处做得顺顾老夫人意,顾老夫人便也待她有几分真心,至于沈端言,既是不喜欢的儿子的妻子,又常年不在身边伺候,顾老夫人自然真心不起来。瞧着沈端言挺着大肚子出来,顾老夫人连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 “母亲,长嫂。”沈端言只颔首作礼,谢楹见她肚子大,赶紧叫她坐下,又细细问起她身体如何,孕期反应怎么样,又传授许多经验给沈端言,顾老夫人则在一旁不置一辞。 “闻说是个小侄女,这可真真是好,我生阿仲的时候,就想着若是个闺女就好,一儿一女正正凑成个好字。惜生阿仲时没养好身子,怕是这辈子没有闺女缘,日后待弟妹生下侄女来,要多亲近才好。”谢楹说话都是软软的,目光也十分柔软,这样一个人或许有时候会怒其不争,不过这样的人擅长水磨工夫,再讨厌她的人,在相处日久之后,也会被攻克。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学不会,羡慕不来。 “长嫂若是喜欢,常来便是,醒园的门时时开着,长嫂多来也好教教我如何教养儿女。”沈端言对谢楹这样软软的姑娘,实在提不起脾气来,只能客客气气地笑应着。 待她们妯娌话说得差不多时,顾老夫人才开口。顾老夫人倒是很直来直往,没怎么绕话,几句就切入正题:“知亲家在京中人面广,路子宽。还请亲家帮忙,要人要财只管说,只要把这事平下去既可。” 这位顾老夫人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特土豪的阔气,沈端言轻笑一声,沈家岂缺这些。再说有宫里的事在中间掺和,皇帝陛下盯着呢,沈观潮才不会多事。哪怕没这事呢,就顾凛川对他女儿那破样,沈观潮不使绊子就算厚道的:“事已发作到长安府,由长安令接下。便是家父去,也只能让长安令查之公正严明。母亲和长嫂怕是不知,前任令去年初被流放,正是因为为权贵办私事,办的事又有失公正。长安府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多少言官盯着。” 话外音:沈观潮养了一辈子的好名声,怎么可能在这当口上挡风头。 顾老夫人诚然想过沈端言会拒绝,但没想到沈端言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连个转弯都不带的,遂有些见气。但如今是求人帮忙,顾老夫人遂把气又咽回肚子里。道:“只要个公正既可,如今压着不审不查,闹得家中上下人心惶惶,亲家能督促一二即可。原本此事家中酒楼便是清白的,是有作梗之人,事总能查得出来。清白也总能证得明白,顾家行商百余年,岂容小人抹黑。” 这位就是求人帮忙,话也硬气得不行,沈端言咂一下嘴。想想对青茶说:“你随母亲和长嫂过府一趟,请父亲看看此事应当如何了。” 这叫“父亲遁”。 本来沈端言还能和她们周旋一下,毕竟孕妇的生活挺闷的,可她肚子一阵一阵犯抽。不知道是不是小红又在折腾,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还是早把人打发走,叫黄茶和大夫来看看才好。 才把顾老夫人和谢楹送走,黄茶就发现沈端言面色不对:“太太,您不舒服?” “有点不对,肚子一颤一颤的。(..info)”沈端言说着,黄茶就搓暖了手放到沈端言腹部,确实微微有些颤动,但幅度并不大。 黄茶收回手切脉,过得片刻才急急道:“您别动,我这去就配药。” 来不及讲是为什么,黄茶就赶紧转身配药去,并边走边叮嘱,不要给沈端言吃任何东西,有香气味道的东西也拿得离沈端言远一些。黄茶到药房与大夫一边说一边配药,大夫就赶紧把熬汤药的一应物什备好,黄茶药配得差不多时,才说:“太太有早产的预兆,但早上我切过脉,一直好端端的,胎相极好,方才却不知是怎么……我看着煎药,您差个人去我家医馆请我大姐来。” “成,我这就去。”大夫说着就往外喊人来。 药煎小半个时辰才好,一煎好黄茶就端着往正厅一路小跑过去,一边把药端到沈端言手边让她喝,一边又从方才取得的医箱里取银针:“太太,您这是胎不稳,婢子先给您缓一缓,已让人去请婢子的大姐来,太太莫要担心。” 一口把药喝干,沈端言本以为自己会很受惊吓,没想事到临头却很是镇定:“不会有什么事吧。” “断然不会。”黄茶并不能确定,不过自家有最擅孕产的大姐,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这事来得蹊跷,还需细细查一番才好,而且经此一事,不知对胎儿是不是会有影响。孩子在胎里是最娇嫩需要呵护,一点什么都受不住,黄茶很是担着心。 “那就好,你也别这么急,反倒把我给吓着。”沈端言到底是受过专业教育的,临危不乱的素质还是有的,越到大事反倒越冷静。 很快黄家大姐就到醒园来,黄家大姐叫黄芩,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坐下开始把脉,约是两刻钟后,才收回手开口,笑容温和,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安定:“无大事,应当是吃了收缩子宫的食物或药物,此类食物药物极多,其中有很多具有催产作用,所以并不能确定是吃了什么。有什么忌讳,黄茶是知道的,这个不用担心,只须问太太一句,您今天吃过什么,是黄茶不曾过手的?” “我叫花茶去买过韭菜盒子,隔着墙闻着十分可口,想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就没喊黄茶。现在想想,那韭菜盒子味道确实有点不一样,感觉不像是平时用的油,到底是什么油我也说不上来。”大夏朝多用豆油,有股豆腥气,那油明显不带豆腥气。当时想着韭菜味重,可能会盖掉,现在想想,绝对是油不一样。 “是不是有点轻微的辛辣气?”黄芩问罢,就见沈端言眼一亮用力点头,黄芩含笑道:“那就明白了,是蓖麻油,会收缩子宫致孕妇早产,若不慎还会大出血,孕妇最是忌讳。敢问太太,那卖韭菜盒子的,在墙外有多少日子了?” 沈端言仔细想想,好像两三个月的样子,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有点印象而已。早前吃什么吐什么,当然想不起要去吃,现在胎稳连黄茶都放开很多东西让她吃,所以她当时才敢让花茶去买韭菜盒子。再说,只听说过韭菜壮阳的,哪里听说过韭菜还能收缩子宫催产的:“大概我传出怀孕没多久就有,呵,看来真是有意思了嘿。” “太太!” “没事,这不好好的么,等顾凛川回来便是,其他的不用多想多管。”这种被人阴,然后要揪出人来,并阴回去的事,当然要交给毒草去办。她现在可是孕妇,孕妇不宜劳累呀,而且她不是有小恙么,当然得让孩子她爹去冲锋陷阵。 别说,把毒草放出去阴人的感觉,那叫一个痛快!嗯,有点放出去一条恶犬,要去满大街咬人的即视感。 黄昏时分,顾凛川从礼部衙门回来,进院没多会儿就听说了白天在醒园发生的事,先是他娘和他长嫂过来,再是沈端言嘴馋出来的意外惊吓。顾凛川都没来得及问黄茶有没有事,人就冲进内屋去了,留下在那准备答话的黄茶在晚风中直瞪眼。 “怎么着,吃个韭菜盒子都能吃出问题来,你这张嘴真是该管一管。有黄茶看着还不够,你不成要请徐夫人来。”顾凛川嘴里话说得急,落在沈端言身上的目光却是和缓温软的。 徐夫人近来有个旧年闺阁好友与丈夫一同来长安,徐夫人见沈端言胎稳,又有黄茶这么个牢靠的,才肯出门去与好友相聚。徐夫人管沈端言,管得比亲妈都严,沈端言好不容易能放开吃东西,哪肯叫徐夫人回来管她:“别呀,打今儿起我吃什么都得经过黄茶,不会再有事了,别把干娘请回来,干娘好不容易有个旧年好友来相聚,莫去打断她们姐妹私话。” “是真没事?” “……”沈端言不敢开口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完全无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更不要说成为一个出色的母亲。 “到底怎么了?” “黄芩说胎虽然还稳妥,但可能很难足月。”若是在现代,沈端言觉得问题不大,就是她没生过孩子,也知道现代医疗技术对早产儿的照顾有多么周到,多少早产儿都能无风无浪的长大。可这是古代,早产儿要顺利长大,不知有多么困难。 #韭菜盒子谋杀案# #妈,其实韭菜盒子挺好吃的# #sos,有人想害我,狄仁杰元芳江宁婆婆,求破# 第六十章 晃一圈,拉一条街的仇恨回来 鲤榜得登名后,萧霄他们各自的身份就得到了官方认可,从前虽人人都喊萧霄世子,但袭不袭爵没个准,毕竟长安城里多少勋贵人家子弟,就是因为文武科举不能过而只能守着往日的荣华度凄凉余生。(..info好看的小说) 虽则还有武举未考,但勋贵子弟家的少年,往往是武举比文举容易,好勇斗狠的少年们有几个是不崇尚武力的,各家府中教武的师傅多半都是江湖中排得上号的好手。十几年练下来,要是连个武举都过不去,只怕那些师傅都能直接出手把他们给拍残。 因此,一过文举,宗正司就给出袭爵文书,至于武举,他们自己玩自己的,每次武举都是个能个九个半,剩下那半个,八成是身体本身弱,实在不成才没能过。萧霄他们几个漫山遍野疯的,打死虎的精气神都有。 时渐夏末,已有许多时日不见萧霄他们几个到醒园来,沈端言有些奇怪,问几盏茶又问不出什么业,只好找顾凛川:“萧霄他们怎么好久都没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估计这几天就会来找你,韭菜盒子那事,我与岳父说时正好碰上他们过来,岳父便将事交给他们去处理。前些时候才查出来,大约现在正觉得棘手呢。”顾凛川笑得无比幸灾乐祸,很明显,他为自己当时找着好时机而深深为自己的智商点赞。 “你这样说都不用告诉我是谁,我都能猜出来,是继母吧。”要不然少年们怎么会觉得棘手,顾凛川的话需要仔细听,沈端言明显注意到“处理”两个字,而不是查明白,是要把整件事查清楚然后处理妥当。 顾凛川点点头,神色又复凝重:“按说她并无子女,不应当为难你才对。岳父大人与舅兄他们向来看重你,就为拢着他们的心,也不当如此行事。” 这事多明白得慌,虽然原因不清楚。但结果明摆着,沈端言说:“那就说明她不在乎能不能拢他们的心,就算伤敌一百自损八十,她也有非对我下手不可的理由。至于到底什么原因,只盼着萧霄他们能查出来,如果实在不成,只能让父亲查去。” “黄女医讲你不宜多动,要静养,别管那么多,凡事等你把小红生下来调养好身体再说。”顾凛川现在生怕这位待不住。每回看她活蹦乱跳,他都要在一边心肝直颤。如果不是礼部事务繁忙,顾凛川恨不得能时时看着她,不许她动这动那,最好日日静坐静卧。 其实沈端言挺老实的。是顾凛川太过小心,连黄茶都讲静养不是连走几步路都不许,是一是不要累着,二是情绪不要有太大起伏,三是身边人不要太吵吵闹闹。顾凛川是真被吓唬住了,所以比谁都谨慎仔细:“行了,我知道。你赶紧上差去,时辰差不多了。” 顾凛川看一眼刻漏,脚下往外走,嘴上的叮嘱一点没停。 好不容易把那管东管西,担心这担心那的送走,沈端言赶紧起来。叫青茶去隔壁把萧霄他们喊来。青茶去了约半个时辰才把人都请过来,萧霄他们进来的时候,沈端言正在跟着花茶一起缝枕头,用阴干的菊花瓣和荷花蕊做枕头芯子。 “端端姐,这……都这么大了。小红过段时间该降生了吧。”顾汝中是几个人里最盼着小红姑娘快点出世的,甜软的小姑娘什么的,顾汝中一想到就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掉。 “黄女医说约就是下个月的事,估计着七个多月,算起来是雨水节气时怀上的,若算得不差,应当是秋分前后生。”沈端言虽觉得早产会很麻烦,但是小红能早点来到这世上,她也挺期待的,孕妈的心思不好说。上一刻还担心小红身体会不会不太好,下一刻又高兴可以早点见面。 “就是名字俗了点,红红绿绿的,活似个丫头名。” “本身就是小丫头片子,叫小红不正好。” “千万不要被先生听到,先生觉得这名字十分得宜,既大气又富诗意。”萧霄早就对这名字提出过异议,结果就被沈观潮上了一堂诗词欣赏课,人生简直不能再苦逼。 “诗意?别开玩笑了,诗意个什么。” “有胆跟先生说去。” “那还是算了吧。” 少年们轻言细语地争吵罢,才问沈端言:“端端姐,你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可是想念我们了,我们不来端端姐好生无聊吧。顾姐夫那么闷的人,肯定不会陪端端姐玩闹呀,所以端端姐要时时惦记着我们的好呀。” 沈端言十分擅长会心一击:“事查清楚了吧,打算怎么办?呀,看你们的样子,还没与父亲说吗?” 少年们虽说长在深宅大院里,可一个个都是府里的蝎子屎,独一份的宠爱,哪里看得到这些东西。而且,小正太要长成阳光少年本就条件苛刻,自然是到目前为止或许什么都听说过,但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见识过,所以大概有点刷新三观了吧。 “端端姐,你已经知道了吗?顾姐夫跟你说的吧,顾姐夫真靠不住,什么也都要跟端端姐说,他果然被端端姐吃得死死死死的。”吃得死死的不算,非要再重叠一遍,以示少年们怨念有多深。 “猜也猜出来了,我又不跟你们似的,上外边晃一圈,都能拉一条街的仇恨回来。看我不顺眼,又不顺眼到会下手害我的人,真不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在婚姻上,沈端言选的是人人都不要的毒草君,所以她的仇恨值相当低,因此就算是辛嫣看她不顺眼,最多挤兑她几句,还真没人会跟沈王氏那样,仇恨值多到不下毒手就会爆表。 少年面面相觑,你看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最后还是晏修棠小声开口:“端端姐,其实先生也早知道了吧,敢情你们什么也知道,却干待着在旁边看我们跟没头苍蝇似地转悠着。亏我们还替先生和端端姐心里发苦呢,早就该知道,先生都能老成谋国,怎么会连自家的事都不清楚。” 萧霄:“我们真是白费那么多工夫!” 少年们阳光灿烂的小脸遂转阴天,本来还想跟沈端言表现一下他们现在有多厉害,结果呢,人家查都不查就什么也知道了,望天,感觉好挫。 不过,待好吃好喝的端上来,少年们又一下把什么也都忘脑后,招呼着吃吃喝喝。一下子一张张脸又重新明媚起来,如同阳光下盛放的花束,清澈到半透明,让人光只看着都无法不喜悦:“对了,王焕章,你们还有来往吧。” “有啊,不上先生课,又不在端端姐这里的时候,我们都会去找焕章。虽然端端姐不喜欢他,可他与我们相交多年,哪里可能轻易就抛下呀,好哥们一辈子嘛。”顾汝中瘦尖的下巴微抬起来,大眼睛特能看进人心里去。他们并非看不出来,可到目前为止,王焕章一直没越线,他们就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来往的。 大雾,好基友,才一被子呢! “不是说你们来往不来往的事,就是带到我面前来,我也还像以前那样对他,毕竟他现在是什么也还没干呢。我是听说,他家中那些个‘天纵之资’的兄弟来了许久,他就没点什么变化。”王家有几名子弟来长安参加春闱,有两人还留在长安任职,那王家在京中的府邸就不止王焕章一个。 “比平时更沉不住气了吧,脾气较从前更急一点,躁一点,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都得登鲤榜,他春闱却没考上,肯定会失落着急的。”萧霄和顾汝中两人,比起张钧的不拘小节以及晏修棠天生的敏锐深刻,是真的被宠得觉得世上没什么坏人,不过是都是些犯错的普通人。 萧霄是嫡出独子,福王与王妃从来恩爱,有两个庶出子,大的都比萧霄小十岁,小的去年初才生。至于顾汝中是家里老小,爸妈宠不算,还有兄姐护着,虽袭不得爵,但家中风气向来好,兄弟姐妹抱团,长辈又护短,一家上下和睦得很。所以说,他们长成这样,真不是没来由的。 要在现代,爹妈还得操心到社会上怎么办,可这是古代,萧霄和宣和公的孩子,天真一点真不是什么大过错。只要不造反不叛国,他们的日子完全可以再天真烂漫一点。 沈端言也不点破,萧霄那自有沈观潮操心去,家国大事,哪用她一个一孕傻三年的孕妇去劳神。却没想,少年们离去后,萧霄又回转来,颇是愁眉苦脸地看着沈端言欲言又止,好几次嘴皮子微张,愣是又合上,如此往复好几次才最终小声凑到沈端言耳边说:“先生最近老给我开小灶,教的东西有点不大对劲,端端姐,这……先生是不是,是不是那什么……” “什么?”沈端言问完想想,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是什么事来。 结果萧霄用俩字就让她想起事来了:“储位。” 噢,看来沈观潮开始给萧霄讲帝王权术,帝王谋略一类的了,这些东西,换个臣子来教可能要教个四不像。要是沈观潮教,沈端言就只能祈祷一下,千万不要把她的美少年教成城府阴深的老狐狸啊! #世界很危险,我不想被生下来# #我的名字太湿意,我欣赏不来,怎么办# #妈,求赶快生个叫小明的弟弟来陪我# ps: 熊姑娘小红要出生啦~虐爹妈什么的,果断有! 第六十一章 新地图,宠冠天下 跟别人讲,萧霄真有些不放心,连亲爹福王都不敢讲,偏又觉得可以跟沈端言说。萧霄不知道为什么,私心底觉得是因为他信任沈端言,事实上……是沈观潮暗示过啊,沈观潮看萧霄天天慌慌张张不可终日,觉得这孩子可能心思太重,于是便想着让他同人讲一讲。 自从开始开小灶以来,萧霄压力就一直很大,他还不是很敢问沈观潮为什么要教他这些,因为答案他能猜得到,无非就是两种可能,可哪种可能都不是他乐见的。 日渐偏西,园中光影斑驳,树枝将斜阳分割成满墙碎光,风吹过水面将分披的光芒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少年侧身坐在池塘边,修长瘦削的剪影衬着天际斜阳成一道绝美的风影。沈端言也无端有些感慨,就这样瘦小的肩将要扛起的是社稷民生,其实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仔细想想不免有些孟浪,他们只单言面做着决定,而从不曾问过萧霄是否愿意接受。 怀着身孕的女人永远有最柔软的心肠,沈端言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柔软给感动,萧霄却直接给她戳破幻想的七彩泡泡:“我……我也并非没想过,只是怕自己担负不起,其他的事出错,只要认错就好了。可这件事如果出错,怎么认错也是没用的,端端姐,我有点担心。” 这语气听着像是愿意呀,沈端言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好半晌才睁大眼睛看着萧霄说:“你竟是愿意的?” “端端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就不能愿意吗,好歹我也是凤子龙孙,怎么可能没私底下想过,如果那什么要怎么怎么样呢。我也是有很多想法,曾经天真想过改变世界的……” 中二少年四个字,萧霄怎么也说不出口,便把话又咽回去。就算是说从前的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呀。中二少年什么的,端端姐说是毛病,但他听着实在不像什么好话。(..info) “端端姐。我也看到过很多东西,无力去改变,生为宗室子,自然知道要站到怎么样的高度才能去改变那些。不过是从前觉得不可能,所以不去想,更不去多看而已。只是现在忽然对我说,你可以开始想了,这太突然,我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萧霄知道这不是什么玩不转就可以丢开的,这是玩不转就要毁江山社稷于一理。陷天下百姓于水火的天子之位。 “现在开始想真的也不迟,谁的能力又是天生的,有我父亲教你,就是资质不怎么好,也能来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何况你资质不是挺好的,别担心,父亲若非觉得你可以调|教,怎么会教你那些。你就算暂时不相信自己,也可以先相信父亲的眼光呐,父亲能看进眼里的,再差能差得顾凛川去。”沈端言说完嘿嘿直乐。毒草这叫躺枪,当然,他躺得一点也不冤枉。 被沈端言的吐槽给逗笑,萧霄把话说出来就觉得轻松很多,再有沈端言宽慰,就不再那么压抑。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他比他那些堂兄弟还是要强一点的,至少他是个“真”好孩子,而不是装出来的好孩子,光这一点就比他们高呀:“那我试试……不过。端端姐,这事不止是先生的意思吧,单是先生觉得我可以教,也不会教这些的。” 看来少年是猜到了,他也知道如果接受,一旦不成,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吧。不过,少年很勇敢呐,他说他这不敢那担心,对于可能的结局却一点不惧:“你都猜到了,干嘛还要我来肯定呢,少年,以后要相信你自己足够强大的判断力和决断力,要相信你强大到可以解决一切难题。当然,人都会有疑问的,如果有什么不太重要的问题需要人参谋参谋呢,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端端姐,谢谢。”其实,比起沈观潮来,在萧霄心里,沈端言才是最先肯定他们的人。在所有人都对他们不曾寄予丝毫期盼的时候,唯有她认真地对待他们每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每一个不能被他人所理解的想法。 因为,端端姐相信,我们都可以成为伟大的人。 少年,不要胡乱理解,那就是句口号,随便喊喊而已。什么“少年,你的伟大将前无古人”,“少年,你的征途是星辰海”之类的词,完全都是喊着玩的……难道喊喊就真相信你们能征服星辰海了,那怎么可能! 就像现代随口“亲爱的”,那也都是昵称,难道还真拿你当“亲爱的”不成。 “你侄女还等着你将来宠冠天下呢,所以,少年,你必将成为最终的赢家。”沈端言声音轻轻地,仿如呓语一般,若非萧霄凑得近,只怕就要听不见。 这句“宠冠天下”让萧霄哭笑不得,心中暗想:端端姐到底会不会用辞儿啊,宠冠天下是这么用的嘛,那是给后|宫妃嫔用的好吧。侄女不是视若掌上明珠吗?不该是含着怕化,捧着怕摔吗?不应该是当她靠山,让她横行无忌吗?不过……要真这样,小红还能嫁得出去吗? 好吧,虽辞不达意,但是精神萧霄还是领会得到,所以他决定,以后一定好好宠侄女,宠到全天下没人敢对她不好为止! 萧霄就此开始他的帝王之路,以……宠侄女为最开始的愿望。 而小红姑娘,也十分乖巧不闹的在预定的节气来临时,一点也不折腾地开始告诉她妈她爹,她要出来喝奶。黄女医说秋分时节,小红就不早不晚地在秋分这一天午饭过去大半个时辰后开始发动,沈端言中午吃得饱饱的,力气也养得足,生起来倒不费劲。 因为没足月,体重才三斤九两,沈端言都没怎么疼,就听到耳边有轻轻的哭声,只哭两声就停住。沈端言抬起头侧脸去看黄女医,黄女医正抱着孩子细细查看,手脚都放得轻,所以小红一点也不抵触。直到一刻钟后,黄女医才让早先就找好的奶娘抱走小红。 “小红还好,肺经稍有点弱,这些日子注意着些,好在如今天不凉,待满月时能养好,到冬天也就不用担心。先天肺经不足,后天就得好好调养,孩子小,只要注意着些,会平平安安长大。”肺有点不足对富贵人家的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只需小心谨慎地呵护着,全天大夫候着,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来看就行。 黄芩说完就出去与醒园的大夫交谈,一是说小红满月前的调理,二是说奶娘们的日常饮食和用药。因小红肺经不足,小孩又不好用药,只能是奶娘们把药喝下去,通过喝奶让小红吸收药力。至于沈端言产后的调养,有黄茶在,黄芩只需提点一两句既可。 待送走黄芩,顾凛川才急匆匆赶回来,今天正是秋分节气,这天礼部要负责秋祭,谢师严又倚重他,事事都愿意交给他去办,所以他一点也不得闲。 一进园子,连小红的哭声都没听到,顾凛川不等人来说什么,自己先把自己给吓个半死:“怎么不见小红哭,言言呢,她可好?” 园子里一片寂静,静得让顾凛川心头生出寒意来,他几乎要认为,他在梦境中临死时那个秋天在此刻重叠于现实中,又静又冷,空旷得让人心中生出无限恐惧来。 这时忽有几声轻轻的哭声传来,软得像刚出生的小猫的叫声,嗓子嫩得让人担心她多哭几句,是不是就会把嗓子给哭坏。顾凛川听到哭声后,许久才如梦乍醒般进屋里去,撩开重重帘子才看到沈端言正一边喝着鸡汤,一边看着被抱着在屋里绕圈的小红。 顿时间,顾凛川感觉整个世界又鲜活明丽起来,暖色调的屋子里,似有春意融融。沈端言喝鸡汤时瞄到顾凛川一眼,见那张脸惨白惨白,就知道这位想歪了:“不来抱抱小红?” 抱着小红的奶娘就伸手要把小红抱给顾凛川,顾凛川向前走两步要接,却又立刻退几步,摆手说:“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尘土,我沐浴更衣再过来。言言可还好,身子怎么样,小红有没有折腾你?” 小红十分不满地又哭两嗓子,虽然她什么也听不懂,但她还在胎里时,他们就说孩子天生小气,小红就十分符合爹妈期待的小气给他们看。 这一哭,弄得顾凛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沈端言幸灾乐祸地闷笑几声,说:“小红就这样,时不时要哭两声秀一下存在感,不用管她,你去吧,快些洗漱了来抱你闺女。” 在“闺女”两字中,顾凛川挑着门帘走出去,半天都是晕晕乎乎的,“闺女”两个字一直在他耳畔回响着,那叫一个荡气回肠。走出去老远,顾凛川才大大地咧开嘴,呆呆怔怔的自言自语:“我有闺女了!” 低低欢呼一声,冲进浴室,要赶紧洗干净换上干净衣裳去抱闺女! 嗯,用不用穿新衣服? #大家好,我叫小红,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我觉得他们想用宠坏我来让我嫁不出去# #征婚,爱喝奶会卖萌# #美貌叔叔的新地图# #有人说应该叫舅舅,但叔叔才是对美貌长辈的赞美对不对# 第六十二章 你是我生命里最好的赞歌 沐浴更衣罢,欢喜得快要飞起来的毒草君快步走进卧室,一进去就冲奶娘走,奶娘眼疾手快,并充分理解新晋升为人父的迫切心情,见顾凛川走来就作势要将孩子抱给他,且嘴中说着要如何抱。其实被包成个结结实实的包袱,只要不磕着碰着摔着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奶娘只是一并把以后抱孩子的诀窍都说一说而已。 可顾凛川临到又把手给缩回去,表情那叫一个如临大敌,仿佛奶娘手里抱的是一包袱点燃的炮仗似的:“不会碰着她?” 奶娘看看顾凛川又看看沈端言,最后拿这位没办法了,道:“要么将大姑娘搁床榻上,您瞧瞧便是,待将来再长大一些,您再来抱?” 顾凛川想抱得很,可又没经验,而且看着那一坨看起来就又嫩又软的,他连碰一下都怕碰坏。奶娘这方法再适合他不过,待奶娘将小红搁沈端言旁边时,顾凛川才慢慢地,脚步轻轻地走过去蹲下。 沈端言本来都快睡着,这动静一闹开,原本那点睡意都没了。见这位这么跟看见碗满得快溢出来的热油般看着小红,不免觉得好笑,毒草君真是越来越不淡定了呀:“没事,你看,戳她她都不带睁眼的。” 说话,沈端言就伸出食指,轻戳两下小红的脸蛋。顾凛川看着,只觉得心肝都是疼的,赶紧拦住:“别戳,她脸多嫩,姑娘家怎么能动脸呢。” 瞧这语气,轻得跟羽毛被轻风托起似的,真让人难以相信。果然,每一个有闺女的男人,都会变得异常感性而多情咩。沈端言轻笑一声,却很快又收敛笑容,莫明想起自己的父母,是否他们也曾在自己来到这世上时。像此刻一样。 “顾凛川。” “嗯?” “你对我好不好没有关系,如果你敢对小红不好,相信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info无弹窗广告)什么叫生不如死。”沈端言忽然眼眶就红了,看着被包成包袱的小红,心中既柔软又强硬。 顾凛川莫明其妙,眉头皱起看着沈端言说:“你们就是要我的心肝我都能挖给你们,怎么会对你们不好。” “人无信不立,请夫君谨记。”沈端言又将当初约法三章时说的话说一遍,这一回慎重而严肃。 “嗯,看样子你真想要我挖心肝给你。”顾凛川莫明就说出句冷笑话来,把沈端言冷得够呛。 没好气地瞥一眼,沈端言裹着被子躺下去。看着顾凛川道:“我可不要你的心,留着给前世的小情人吧。” 听着这话,顾凛川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看着小红。小红的眉有些淡。皮肤皱皱的并不好看,嘴唇的颜色却很好看,像海棠花初含蕾时那一抹惊心动白色的淡红。脸比他手还要小,鼻子应该像沈端言,不很挺,但很秀美的一小点,线条十分漂亮。单眼皮。方才听到声音看过来的时候能看出来,修长,眼角微向上,看不出如何顾盼生姿,但看得出来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看着她,心里就充满对世间的赞美。仿佛不论心底眼里有什么样的尘埃,都能轻易抹去。每一个孩子来到这世上时,或许都能带给父母这样的感慨,顾凛川此刻,十分想知道。自己出生时,父母心中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也许曾经有过吧,只是……只是最终都消磨在了时光里,被忘记,然后就再也想不起。 “小红,爹不会这样,爹会永远记住此刻的种种。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当你来到这世上时,我心中充满对世间的赞美,你就是我生命里最好的赞歌。[..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沈端言和奶娘们在场,顾凛川都能洒下几滴热泪来,此刻的一切,足以让他和梦境中的一切割裂开。 此刻,他听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声音,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女孩儿,见到了这世间最美的样子,如此,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被洗去的。 太阳落下,星辰升起时,奶娘要将小红抱去旁边的小厢房安置,顾为川却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小红离开他身旁。便让奶娘把沈端言准备好的婴儿床推到卧室来,小红被喂第二次奶后,就被抱到婴儿床里自个儿睡。 顾凛川抽空吃个饭,然后就又扑回小红婴儿床边,蹲下来扶着栏杆,将头搁在栏杆上,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着小红看。奶娘对这新当爹的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奶娘想着,最多三天,这新鲜劲就能过去,谁第一次当爹不稀罕个几天呢。 不过,谁也没想到顾凛川劲儿那么大,竟然一夜都没睡,沈端言早上迷迷糊糊起来时,看到的就是顾凛川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在婴儿床里睡得十分香甜的小红。沈端言还当顾凛川是刚起,新当爹嘛,时时想要看着闺女是正常的:“青茶,今我能吃点好吃的了吧,什么香什么脆什么辣什么酸爽给我来什么,总算不用再忌口了!” “太太,您才睡一晚上,不是睡了一个月,想不忌口,至少得出月子才成。这几天,您还得喂大姑娘几回奶呢,好歹是您闺女,您舍得连一口也不喂。”往后当然是奶娘伺候着,可大夏讲究的是,儿女都得喝几口亲娘的奶,这样日后母亲和孩子之间才亲。 诶,把月子给忘了,还得再被管束一个月。更衣起身洗漱过后,沈端言就坐到饭桌前吃羹汤,她一坐下,顾凛川自然也坐过来吃早饭。沈端言挟个南瓜馒头正要往嘴里塞,忽然看到顾凛川面容憔悴,精神却十分饱满兴奋,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一晚上没合眼的样子:“顾凛川,你不会一晚上看着小红没睡吧?” “爷大约是怎么看都看不足,婢子进来时还吓一跳呢,听奶娘说怎么劝爷,爷都不肯动弹呢,非要守着不可。”青茶一边布着早饭,一边说着,想起早上进来时那画面,真是想想也都要醉倒。明明睡意足,却撑着不肯合眼,像是生怕一合眼,小红就会消失不见似的,让人想笑又要忍住,刚当爹的人嘛,还是要理解一下的。 “真没睡啊,哈哈哈哈,顾凛川你很潜质啊!”什么潜质,成为女控的潜质,成为女儿奴的潜质。都说疼闺女的爹多半是好男人,沈端言上看看下看看,愣是没看来。 顾凛川今早吃的是炒面,大口肉大口面,面和肉上都裹着浓稠的酱色肉汁,看起来就美味得让人陶醉,尤其是那加芝麻炒过再做出来的油泼辣子香气,闻着都能感受到辣油的香辛,肉汁的稠厚,酱的香醇,以及用新下的麦子擀出来的鸡蛋细面。顾凛川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吃面就是对沈端言最好的反击! 沈端言:…… 吃过早饭,今天顾凛川不用当差,大夏的官员也是有产假的,当然仅限嫡妻,也就那么三天,洗完三就得回去上差去。不过得闲的部门,多休几天也无碍,当然,顾凛川是肯定没这待遇了。 早饭过后不久,各家就开始送礼来,亲近一些的亲自上门,顾凛川负责招待,只是普通来往的派人上门,便由管家收礼并回芙蓉饼。大夏朝的礼节是,生女儿回礼是芙蓉饼,生儿子回礼是鲤鱼糕。 虽然各家基本早就知道是女儿,不过看到回礼是芙蓉饼才能真正确定,这下倒好,省个人人问名字的环节,现在他们的生活圈里还有几个是不知道小红姑娘叫小红的。忙大半个上午,送礼的人才渐渐少了,沈观潮上午也来看过一眼,知道小红不足月,也没急着看外孙女,只等满月时再说。 沈端言在屋里什么也不用管,中午还睡了个午觉,起来时看到顾凛川又扒在婴儿床的栏杆上,走过去一瞧,已经趴在栏杆上睡着了:“青茶,叫婆子来把他扶回床榻上睡去,这样睡怎么能睡得安稳。” “太太,不是没想过,一碰爷就醒,不碰就这么趴着还能睡会。爷刚头回为人父,大约要兴头高一些,太太更由着爷去吧,左右不过几天的事,难道还真能天天这么睡不成。”青茶说着就跟沈端言说一下小红今天用过几回奶,醒了几次,尿了几次,睡了多久,醒的时候有多久。 小红姑娘特别喜欢听人讲话,但声音太大就会拧着股劲,所以说话一定要轻轻的柔柔的,最好说慢一点,花茶的声音最娇软,每当花茶说话时,小红姑娘就似乎十分欢喜。最不爱听的是院外打更的声音,才听过两回就总是拧着劲,连喝奶都更用力。 “那打更的可是换掉了?” “换了。” “那就好,萧霄他们上午来过了没?”前几天还说要第一时间来的,但今天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没呢,想是觉得上午人多,怕吵着,许会下午来。” 这话才说完呢,没多久萧霄他们就过来了,不过似乎都不是很有兴味的样子,看起来被什么事给压着了一般,倒是萧霄看着和平时差不离。 #别家的爹是男神,我爹是吃货# #肉臊子拌面里的油泼辣子一定要多多加花生碎和芝麻# #穿二代日常# 第六十三章 向左翻云覆雨手,向右万丈悬崖高 等屋里婢子婆子都下去后,沈端言才问少年们怎么回事,少年们却齐齐看着沈端言,一个个身上的怨念强大到都快要化作黑雾。沈端言看看萧霄,又看看少年们,半晌半晌才问萧霄:“是你告诉他们了?” “我哪敢说,这要命的事我一个人知道就算了,难道还非闹得全天下都知道。好歹我也是长在宗室的好吧,知道这些连爹妈都最好别说,知道的越少越安生好吧。”萧霄没好气,说完又很快开口:“是先生讲的,我还想问先生为什么要说呢,分明我一个人担着就好,做什么要把他他们都拖下水。早知道一开始,我就不该叫他们一道去先生那里,免得日后他们受我连累。” 萧霄的话说完,沈端言倒有些理解沈观潮为什么要把话说开,只萧霄一个的话,他永远有种特光棍的气质,反正大不了就是这条命嘛。向左将拥有翻云覆雨手,向右是万丈悬崖高,最惨不过一条命,所以他其实还没有正视自己将要走的路,将承担的责任,将到手的权利。 所以,沈观潮把这一切戳破,让他知道如果不成功,不是只他一条命而已。他的亲人,他的朋友,甚至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如沈端言,甚至还有刚刚出世的小红姑娘。 “现在还讲什么连累,我们早就是一条蝇上的蚂蚱了,还分得清你我吗?别胡闹了,我们也就是一时接受不来而已,现在都没退路了,除了往上爬还就没别的路可走。”顾汝中瘦削的下巴尖好像在这几天里更尖了一点,看来少年们确实在重压落在肩头的感觉。 “能成的话,将来要封我做天策上将,有什么仗都要给我去打,不许交给我哥他们几个。哼,让他们打仗不从来不带我。以后我有仗可打也不带他们玩。”张钧这会儿倒平静下来,武将家的孩子,从小就懂得什么叫是战死沙场,是战死沙场。还是战死长安,其实区别并不大。 “我……我倒没什么想要的。(..info好看的小说)”晏修棠愣是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大长公主独子,他想要什么没有。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不……日后有什么好吃的得惦记着我一份。”顾汝中是那种吃什么都能吃伤的吃货,而且吃伤还不记伤,下回还能照样吃出毛病来,绝对是个用生命来诠释吃货奥义的少年。 “还可以提要求吗?这个好,我现在想不起,先记着。”沈端言果断要一个承诺。日后说不定就有能用上的时候呢。 晏修棠觉得这太鬼了,立马也跟上:“那我也记着。” 顾汝中:还可以这样的,你们就会欺负我,真不讨人喜欢。 萧霄:有你们这样的嘛,刚才还愁眉苦脸。这会就惦记着要好处来。 “小红怎么……一点也不好看,都不像端端姐。”顾汝中以为所有的小姑娘都应该像他见过的萌物一样可萌可萌的,结果小红姑娘让他有点失望,皮肤皱得跟小老头似的,五官长在小脸上活像是猴子。 “是像顾姐夫是吧。”好看都是因为像端端姐,不好看肯定像顾姐夫嘛。 “刚出生是这样的,等满月长开了。就会和现在不一样。不过,倒真是不像我,也不很像顾凛川,这孩子真不知道像谁。”沈端言不是很擅长看这个,除非真长得一模一样。 “那我们满月的时候再来看小红,端端姐好好调养。”少年们知道不便多打扰。留下礼物就告辞离去。 看着少年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沈端言莫明觉得自己能预见未来,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将这样并肩立在风雨中,谈笑间指点江山。平定天下,治得海晏河清,民强国富。真希望到那时候,他们依旧阳光灿烂,至少要看起来依然那样呀。 虽然和少年们相处并不长,她平日也惯于作乐,但他们是她到这世界来后,最先感受到的美好。若非他们陪伴,她的穿越生涯何其单调乏味,也许开始只是出自于孤单,但人都是相处出来的,时长日久,他们又如此美好,怎么可能不投以真心呢。 黄昏时分有雨,顾凛川在细雨声中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小红姑娘小嘴动来动去的样子,就这么点动静,顾凛川也看得移不开视线。偶尔发出点声音,更是如听梵音下世,天籁也不过如此:“小红……” 本来沈端言觉得画面特温情,不过这一句“小红”让她瞬间出画,深有种无力感,她是不是应该坚决再反对一下女儿叫小红呢。全名叫顾醒红,哪怕叫醒红也更好,再说沈观潮还给取个小名叫阿季,不过现在是生在孟秋,叫阿孟像个男孩名。 “顾凛川,能不叫小红吗?”沈端言虽然在心里想过,将来有儿子要叫小明来着,可看到这画面真是醉也醉瞎了,有点承受不住。 “醒醒?” “别这样,这名字叫上,还睡得着吗?” “秋分?” “我还寒露呢,你书都读都哪儿去了,连个名字都取不上。”沈端言忍不住吐槽,说博学多才,结果连闺女的小名都取不出,取个大名吧还“小红”。 读书读得多不一定意味着会取名字吧,顾凛川取好多名字,他自己反正没一个满意的。连醒红这个名字,也是没法,传也都已经传出去,难道还能收回来,到时候还得到处解释去:“那还是叫小红吧,我觉得小红也不错。” 顾凛川总觉得“小红”两个字对沈端言有别的含义,就冲这个,他也觉得闺女叫小红不错。每次一叫小红,沈端言那表情就够有戏,顾凛川认为这样的戏,看一世也不足,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最后,沈端言惜败,只能看着最后给小红改名字的机会就这么溜走,扼腕不已。 时悄至满月,顾凛川没大办,只请相熟的亲友来醒园小聚。因孩子不足月。怕大办折福,因此这样也是极合理的,众人纷纷送上祝福,沈端言抱着小红收到不少赞美与祝祷。如果……如果不是众口一辞的“小红”。沈端言估计能再嗨一点。 “端端姐,小红果然好看多了,现在看着像端端姐,五官脸蛋都像。”幸好不像顾姐夫,那样的话将来陪嫁再多也不好嫁吧,那可让人操心。 “啊啊啊……她看我了,看我了,对我笑来着,好招人喜欢,好想抱回家。好可人疼。”顾汝中果断被萌物给秒杀掉,恨不得这就是自家的小姑娘,可以天天早对着晚对着,一点点被萌化掉。 顾凛川:“喜欢早点成婚生一个,别惦记小红。我闺女!” 顾汝中:顾姐夫一点也不招人喜欢,都是闺女像爹,幸好小红不像。 热闹无比,又和睦无比的氛围中,小红的满月宴一直办得不错,毕竟都是相熟的亲近之人,怎么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扫兴。不过。顾家人就不懂什么叫打人不打脸,扫人不扫兴,今天是顾闻和顾老夫人来,原本还挺好的,不过顾老夫人又旧事重提。 顾凛川难得放下从前,与兄长和母亲说温温和和地说几句话。没想顾老夫人见状,觉得儿子在跟她服软,便要求顾凛川帮家里出面平复酒楼的事。这事顾凛川就不能插手,皇帝陛下跟自己的儿子斗来斗去,那时宴会上不知怎么没搞起来。现在正风声紧的时候,顾凛川掺和进去就是作死。 皇帝跟儿子掐着,最后皇帝没事,儿子也没事,有事的都是掺和进去的炮灰,靠哪边都未必能讨得到好。顾凛川当然要拒绝,顾老夫人当时脸就拉下来,原本轻轻摸着小红姑娘脸蛋的手,一下没注意,用力就有些过了。 小红姑娘可是不知道什么叫“今儿有外人在,咱先顺着你,回头再说,免得落人口舌”。她亲妈动一小指头,亲爹都要说一句,何况这可不是动一小指头,小红姑娘当时就开始伤心无比地哭嚎,哭声之高几乎是她这一个月里的总和。 原本大家的视线就在小红姑娘身上,这一下,可不就让在场的人看着正着。都是明白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要留点印记,何况来的人里还有谢师严这样什么也知道的。 “顾老夫人,小红原就不足月,还是轻些好,莫吓坏孩子。”谢师严因为女婿的事,因为亲家的事,连女儿都鲜少再理会,这时候又怎么可能跟别人一样暗笑并沉默围观。 顾老夫人只是手重一些,并没有伤着小红,着实是小红没被这么“粗鲁”地对待过,小孩子又敏感,亲不亲她,喜不喜她,不用语言就能感觉出来。哪能不哭嚎,其实如果能说话,小红姑娘应该会说:“既然不喜欢我就离我远点,不喜欢还凑上来做什么,讨嫌吗?” 要没谢师严这句话,大家看过就算完,偏谢师严点破,这场面一下就尴尬起来。顾老夫人也知道自己是这场尴尬的来源,是以脸立马就僵起来,顾闻其实今天来纯粹是来相贺的,他太懂有什么事要私下说了。顾老夫人也是为家里酒楼的事着急上火,那酒楼投进去小半家产,顾老夫人看大儿子丈夫天天为酒楼奔波,才看小儿子这里,多少贵人都来相贺,偏不肯为自家说半句话。 也是一时没管住嘴,不经细想就说出来,顾老夫人并不是那么拎不清的,只是对比太强烈。一个儿子是到贵人面前卑躬屈膝,当牛作马,却连个眼角都没人给他,另一个儿子却是人在家中坐,一个闺女满月长安的权贵几乎都送了礼来。 最后还是沈观潮来解围,在场人都心里夸赞着,不愧是沈观潮啊! 其实,沈观潮向来是,面子要周全,里子也不肯丢一点,这会儿周全着,回头他要干什么还说不准呢。 所以,别高兴得太早。 ps: 后台有点抽,好不容易才登上来!!! 第六十四章 小事招魂,大事挖坟 目下,沈观潮不会做什么,那边皇帝陛下和安亲王还没玩完呢,待那边尘埃落定,且有得是收拾顾家那几位的时候。便宜闺女……唔,还算有趣,外孙女也甜甜软软嫩嫩的,至于女婿――那是什么玩意儿。顾老夫人错在不该在小红的满月宴上这么来一出,如果在别的场合,沈观潮巴不得看热闹,闹得越大这热闹才越有趣呢。 不过,不收拾顾家那几位,不代表顾家眼下最看中的酒楼沈观潮不会干点什么,甚至他压根不用亲自过问,只需要把今天的事传出去。长安城中,有的是人以为他“品性无瑕”,却也不是人人都只看到他“品性无暇”,只要今天的事传出去,自会有人领会精神。 顾家那花重金建的酒楼,原想打造成天下第一楼,占内城四亩地的酒楼就这么胎死腹中,不仅钱收不回,顾闻还受牵连到大狱里待了几天。 顾闻其实是个明白人,他向自己的弟弟伸手,虽然赤倮倮(倮同衤果),但从不当着众人面打脸,至于向自己弟弟伸手那么理所当然,那完全是打小养成的习惯。向自己弟弟伸手,需要客气吗,当然不需要。 不过,经此一事,顾闻明白了,他这弟弟,如今已经长成他不能再随意伸手的地步。此刻,顾闻更加明白为什么顾凛川要科学进仕,全因这样他才能一个“不”字没有地堂堂正正拒绝,并且理都站在他那边。 从小,顾凛川就是个要脸要体面的,自从当年顾闻打起谢楹的主意时,顾闻就明白,本来就淡薄的兄弟情谊会荡然无存。顾闻想的不是修复关系,而是如何趁顾凛川还不会彻底与家中撕裂时再拿来用一用,从分家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娘,以后弟弟那儿。您别再去了,咱们不能再指望他。(..info)而且,要是咱们日后有不妥,说不得还得靠他走出泥潭。即使到时他不伸手,就算他自己不承认,顾家血脉他也得延续。”顾闻说完看向顾老夫人,见顾老夫人还有些不忿,便道:“娘,他与我们自小情薄,三岁开蒙读书,五岁长驻书院,与书院的先生比家人还亲。本就已离心,又何必把最后一条退路也堵上。不合算。” 顾老夫人最是听长子的,且顾闻说得十分有理,当然,在顾老夫人眼里,长子永远是对的。说什么都有理。从小就是这样,不论顾凛川做什么,对顾老夫人来说,都不及长子万一。哪怕是如今,顾凛川已挤进需去仰望贵人圈,顾老夫人眼里,顾凛川仍是那个从小就不与她亲的逆子:“好。为娘听你的,局面已经这样,也不是我们能翻得起盘的。沈观潮那老匹夫,果然作不得亲家,日后还是不要与他来往为好,王家说得对。谁家与他沈家作亲家都是倒了八辈子霉。” 顾老爷在一旁不作声,谢楹亦然,顾老爷是在寻思着什么,谢楹却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顾凛川就这么不招父母兄姐待见。她从前问过顾闻。却没得到答案,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谁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从小不亲,长大后为利益,慢慢的小矛盾积累成大嫌隙,就再也亲近不起来。甚至因为顾凛川读书读得多,主意正,小小年纪时又指过家中积不善之财,积不义之财,把父母说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这样能亲近得起来才怪。 不过,谢楹也庆幸,一家上下终于明白纠缠着不如远着,那样说不定少少少少的还能留点好,就像顾闻说的,到时候也未必不是条退路:“母亲,沈大人在长安人脉颇广,沈家在长安积世,还是莫与他们一般见识得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下,我们是外来的,就算不拢着地头蛇,也没必要交恶,不喜来往便不理会就是,连说也不必说起。” 这么说,是谢楹担心到时候顾老夫人不注意,说几句沈观潮的不是。顾老夫人不明白,谢楹却明白,沈观潮的为人,在长安内外,朝堂上下有口皆碑,有道是三人成虎,沈观潮却已经万人成神,可以随便拿来说,却污不得。其实,所谓有口皆碑,捧上神坛,皆不过是因为皇帝陛下倚重垂恩,长安乃天子治下,自然一切以天子的意念为转。 “日后,虽不必亲近起来,但不可断了来往。”顾老爷没说为什么,他听到的未必准确,所以,顾老爷也没轻易就改路数,不管怎么说,安亲王的赢面才是最大的。皇帝陛下千秋时,安亲王想做的事斩十遍都不够,陛下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安亲王照样全身而退。 连安亲王自己,如今都认为这一切只是考验,只是皇帝对他的逼迫,逼他早日站稳,早日收服朝臣,早日为将来登基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毕竟,曾就有皇帝为自己儿子顺利登基而没有隐患,将所有的侄子弟弟都一网打尽。安亲王认为自己是独子,再险也险不到哪里去,最终老头儿还是要将大位交到他手中,是以,安亲王比从前要更加有恃无恐。 萧霄却因此有些紧张,如今长安城中的风向,一天都能变好几回,每一回都让人心惊肉跳。好在萧霄虽然紧张,却没有乱阵脚,依旧安安稳稳地往来于沈观潮府上和醒园。该好好学的时候,疯狂吸收所有能用得上的知识和经验,该玩的时候,玩得一点也不比从前少疯一点。 “说不定过把瘾就死呢。”萧霄现在说起死来,特坦然,倒不是对死坦然,而是对压在自己肩头的一切坦然。 “你这是想拉我们一起死么,想都别想,就算推,我们也想尽办法把你推上去。再说,要真要死,怎么也该陪个漂亮小姑娘一起,跟你一起算怎么回事,后世的人知道该怎么揣测咱们之间的关系啊!”话外音:我们死了你都别想死,你活着,我们当然也不用死了,多好,多皆大欢喜,喜闻乐见的结局。 顾汝中和晏修棠这会儿正捱得近,两人在商量什么,听这话一说出来,颇有暗指,两人相视一眼,愣愣,然后顾汝中伸手说:“棠棠,来,抱抱。” 晏修棠被恶心得不行,但舍命陪君子嘛,既然顾汝中敢恶心他,他当然也要还回去,遂迎上去:“中中,你真是个热情的小妖精!” 沈端言:真是要醉了。 她不过闲着无事时没注意,胡说八道两句,少年们就这么记下一笔。好像……是她把他们带坏了呀,趣味越来越低俗邪恶,百无禁忌。 “你们俩真是够了,端端姐,你以后不能这么胡说八道,他们俩惯来最爱恶心人。”张钧可是纯爷们真汉子,哪里见得这俩人搂成一团,胃都忍不住抽搐。 萧霄:先生说他们就是我日后可以信任的班底,可为什么看他们这样,我会觉得还是不要争为好,争到手也会被这几个猪一样的队友给齐心协力玩坏啊!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天跑到我这里来找安慰,找安慰就算了,你们就不觉得,我跟这事牵太深,知道得太多,也会受连累吗?所以,你们难道不向我表达一下感激,不热泪盈眶一下吗?”沈端言无语凝噎,这几个家伙真是没良心。 少年们互看一眼,还是萧霄开的口:“啊,非要哭吗?” 沈端言:本人已死,小事招魂,大事挖坟。 “我哭不出来,端端姐,求放过。”张钧是怎么挤都挤不出眼泪的。 晏修棠半晌半晌,指着自己眼角那半滴眼泪说:“我挤出来了,以后别说我没感动到泪流满面过!” 顾汝中沾点茶水抹在眼角,使劲眨眼说:“我很配合的,端端姐就当这是真的吧。” 沈端言呵呵两声,终于确定,少年已经被她给引到逗逼的路上再难回头了,这可真是一条不归路呐:“你们可以滚了。” 少个们起哄着推搡着起身,走到门洞那里时,晏修棠忽回头,慎而重之地道:“端端姐,我们懂。” 沈端言仰面冲少年们露出笑容,就算不说,其实我也知你们懂。只是求不把我捧上神坛,我真的从没想过要把你们弄成什么不世之雄才,只是恰逢其会,搭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顺风船而已。 其实,我不需要你们把这份情看得过于隆重盛大,我希望的是,你们永远好下去,永远像现在这样鲜活,人世间,真的不能缺少美少年呐! 沈端言念头还在心里转悠,花茶就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声音嫩嫩甜甜地道:“太太,爷回来了。” “往常不是不报吗,怎么今天忽然报起这个来?”沈端言感到有些奇怪。 花茶眨巴着大眼睛,一汪水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荡开,特身轻体柔易推倒的小模样,就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很破坏画风:“往常没跟被雷劈了似的,今天像。” 沈端言:花茶别闹,学我么底下说话这么女汉子,将来真会嫁不出去的。 #我爹被雷劈了# #求快长大# #我妈真汉子# 第六十五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说句不厚道的话,沈端言还挺期待看到被雷劈的毒草是什么样,不过,怎么都想不到,毒草精神相当不错,那雷大概也只是因为事情太过令人震撼,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沈端言是怎么猜也猜不到。今日有大朝会,但毒草还没那资格,所以应该不是朝会上发生过什么。 本来,沈端言还想问两句,没想毒草一看到小红整个人就换了个状态,完全从雷劈的余韵中挣脱出来,坐在小红的婴儿床边,那状态就像是在说“怎么看我闺女都不够”“恨不得一年看我闺女三百六十五天整的”。 满月后,小红就有了新技能,渐渐能看清人,大概是顾凛川出现的机率太高,小红居然就混了个眼熟,于是顾凛川也享受到不同于其他人的待遇。每次顾凛川趴到婴儿床的栏杆上,小红都特兴奋,眼珠子转悠悠地随着顾凛川而动着,不管是动手指还是动什么,小红都会跟着他动,这可真让沈端言妒忌。 分明是她辛苦怀胎生下的闺女,到了是个小叛徒,跟她爹比跟自己亲得多,真是个小没良心啊! 不过,妒忌是妒忌,让沈端言那么趴着看小红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嫌不足,才能获得这样的待遇的话,沈端言觉得还是省省吧。因为待遇是有提高,对等的,该受的折腾也会相应提高。 比如现在…… “小红要哭了。”一看小红嘴巴动动,沈端言就知道闺女要哭,小红算不爱哭的,就算饿了困了尿了都不过是轻哽咽两声就算完。可不代表她小人家完全不哭,而且她哭的原因很多时候都让人哭笑不得。 小红为让顾凛川抱她,最近一直在孜孜不倦地用哭声表达,可顾凛川看着大约还是觉得软得跟没骨头一样,不敢抱。只在奶娘抱着或在婴儿床里躺着时轻轻碰一碰,他就那偶尔碰一指头。还怕碰坏小红呢。 “你就抱她吧,不是跟你说过,包袱包得紧,你怎么抱都没事。再说。奶娘不是告诉过你怎么抱合适,你这样让她哭下去,嗓子哭坏怎么办,你说的小孩子嗓子嫩。”沈端言每天孜孜不倦地配合小红,每天都能把毒草说得心肝一抽一抽,脸白一阵黑一阵。 顾凛川早前还会伸手欲试,现在连手都不会伸:“总是我闺女,有抱她的时候,现在这么软,我手脚重。她又不足月,待骨头长结实,怎么抱都行。” 沈端言见没忽悠住也不勉强,转过头去让白茶去准备晚饭,又抽空问顾凛川:“你今儿遇着什么有趣的事。竟是这样一副表情回来?” 本来还特欢快的顾凛川又恢复成那被雷劈的样子,那叫一个外焦内嫩:“今日从放班回来时,路上遇到长兄和长嫂……真不知深家如何教养女子,恁是个柔顺没主见的。长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从前还以为到底是诗书传家的世家养出来的,至少是个明白事理的。没曾想,她为着当初的事与我道歉。当初分家闹的那什么小叔惦记大嫂之类的事,竟……竟是她配合着我母亲做出来的。” 沈端言:…… 这事就这么两句话说出来都够雷人的,真要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再知道事实真相原来是这样,沈端言觉得她大概也会跟被雷劈过好几轮一样:“你真是亲生的?” “你觉得我没查过。”顾凛川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所以细细查验过自己出生时的事。所有当年的人他都询问过,一丝一毫的疑惑与线索都不放过,结果既安心又伤心。分明是亲儿子,却分别对待。当然,顾老夫人最喜欢的大概只有顾闻。因为顾凛川的长姐也不很受顾老夫人待见,只是长姐因着很会经营,顾老夫人还是倚重的。 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却这么厌着他这个爱读书的儿子,怎么都没解呐。 后来,顾凛川反倒查出一点来,顾老夫人论起读书来,实在没什么资质。但顾老夫人有个嫡亲的妹妹,是顾老夫人亲妈的幼女,诗书棋画天赋惊人,是结过本子出过诗集的才女子。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顾凛川外公外婆疼小姨疼到骨子里,也许恨也能转移,他别的一事无成,唯会读书这点实在与小姨太相似,他娘恨不到小姨,便把怨念转移到他身上。 有时候,顾凛川也想知道顾老夫人脑子怎么长的,这时候正常人的思维不该是扬眉吐气,不该是领着儿子四处显摆,最好把这也好那也好,好得能气死人的小妹给比到天边去才最解气么。但顾老夫人偏不是,偏就把怨恨给转嫁,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啧,怪不得说五指还有长短,掌心掌背到底不同,掌心的肉更嫩呐。”沈端言笑呵呵,她在现代并非家中独女,父母固然很爱她,但与对弟弟的看重是完全不一样的,照顾起弟弟来,总比照顾她更仔细,更上心。就好比生日,弟弟的永远有人惦记,而她的总是错过后,才被想起“噢,你的生日都过了,明天给你补蛋糕”。 她倒不怨恨父母,因为弟弟足够好,而父母除了在情感方面给她的少一些,其他方面并没有少。怨恨不起来,但多少会有点妒忌,妒忌父母更爱弟弟,妒忌弟弟能得到那么多爱,而自己能得到的只有和被错过的生日一样的忽略。 但是,她的父母在大部分方面都端得很平,顾老夫人却不一样,顾老夫人不是情感上的倚重,而是偏心眼。这样一来,沈端言觉得少年童年时受到的那些忽略,简直什么也不是,幸亏她没有心生怨恨,只是偶尔拈酸吃醋而已。 至于顾凛川,他早已经由最初的怨恨到如今的放下,心路历程实在丰富,等闲小事已经无法在他心里掀起波澜。至于这件事,那也是因为实在过于让人不可置信了些:“若我们日后还有儿女,他们和小红之间也会有长短?” “这问题我可不回应你,你自己慢慢想吧。”虽然她想过以后有个儿子要叫小明,可她真是不想再担惊受怕几个月,又冒着风险生下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也不能说绝对就不生,万一哪天玩着玩着小红,着实想要个小正太来玩呢。 于是,顾凛川细细琢磨起来,小红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对他来说很具有象征意义,所以大概就算以后还有儿女,也会更看重小红吧。想这些的时候,他又想到那天在婴儿床边想过的说过的,遂道:“会有,我会更疼爱小红。” 小红使他第一次看到这世间的美好,小红是他生命里第一阙天籁之声,所以,会不一样。这样一想,对父母兄姐的最后一点怨念,对顾老夫人的最后一丝执念都消去,因为小红,他愿意成为比现在更好的顾凛川,这些都是小红带给他的。 再想想,自己塞亲娘的心,又不与父母兄姐亲近,小时候又挺缺心肝,总觉得家里一家子上下满是铜臭,曾用轻视的目光看守,曾不屑过,曾为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而遗憾过。这么一想吧,顾凛川觉得自己实在不值得什么太好的对待,不过有些事,确实做得太过分。 且,事已至此,顾凛川也并没有再去挽回的心思,已经不能好好相处了,何必勉强在一起。父母子女都无法互相选择,那么相处不来,互相远着点至少还能留下点东西。 “但是,就算更疼爱小红,我也不会因小红而格外对待其他孩子,让他们处处让着小红,事事顺着小红,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情感上或许会更有偏向,但心绝不能偏。”顾凛川暗下决定,一定不会区别对待鲜明到人尽皆知,嗯……首先,他得再多有两三个孩子。 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看今晚菜色的沈端言,顾凛川摸一下下巴上冒出来的胡碴,这都快两个月,大夫说她身体弱一些,要多调养,两个月也应该够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努力吧! 晚上吃过饭,沈端言看着奶娘把小红连人带婴儿床都推到厢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顾凛川:“你今天不看着小红睡觉了?” 顾凛川:那是因为今天我要看着言言睡觉呀! “总不能天天那样睡。” 也是,这位都坚持差不多俩月了,也够可以的,奶娘和丫头们私下都在讨论到底顾凛川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啊喂,不过,顾毒草,你今天眼神怎么特放|荡的样子,莫非是秋天还没过去,您就开始思|春了? 等等,思|春! “诶,我不方便。”沈端言推开压上来的毒草。 毒草不信,沈端言向来是半推半就,毒草遂以为她热衷于这情调,于是继续…… 然后…… 沈端言:“我都说我今天不方便,你非不信。” 她也素好几个月了好吧,她也想开荤好吧,真当女人就没点需求么。 #嘤嘤嘤,今天晚上没有爸爸的美貌陪伴入眠# #最疼我的才是好爹# #求小明弟弟# ps: 中秋节快乐,祝幸福团圆愉悦平安 第六十六章 你也就是仗着有个好爹 小红百日时沈端言和顾凛川提前就商量好不预备办,满月好歹还请亲朋好友,百日则只准备由他们这俩爹妈给小红挂个长命锁,拴根小红绳就算完。[..info超多好看小说]知道他们不欲办,便在百日之前,陆陆续续有亲近的宾朋上门给小红送百日礼。 满百日头天下午,沈端言在拿小毛球跟逗猫一样逗小红时,婆子接到门房的帖子递到她手头来,却是陈府。一时间沈端言还真想不起,相熟相亲的有哪家姓陈,最后还是绿茶提醒一句:“是陈侯爷府上的公子,来的应是陈侯爷的二儿媳妇。” 说陈侯爷,沈端言就记起一点来,萧雯和时芳菲与她说过的,陈侯爷就是陈嘉树他爹,这陈侯爷的二儿媳妇自然就是陈嘉树的太太。只是平时并没什么来往,怎么冒冒然递帖子过府,要说是为小红来贺百日送礼,打死沈端言都不信。 “对了,我还不知道陈公子的太太府上是哪里,你们可清楚?”沈端言看向她的几盏茶,几盏茶里自然有能答她的。 “工部尚书千金温容,太太旧年在闺阁与陈太太还曾有过几面交情,素是个利落人。”红茶记性好,尤其是和沈端言相关的人和事,更是记得清楚。 知道是谁,从哪儿来,接下来就该见见人问问什么事。沈端言让丫头直接把人领到花厅来坐,沏上温醇香远的红茶,配上两盒点心几盘果品和几样蜜饯,沈端言还特意要盘瓜子,没错,她预备开场听故事。 “陈太太,这几年少见,似是愈发精神。快些来坐,热茶热点备着,只等陈太太来与我聊天说话。”说着又让奶娘抱着刚醒不久的小红给温容看,温容只轻轻在包袱上碰一碰。并不轻易去动小红。 见这位对小红不怎么热衷,沈端言愈加肯定,温容此来和什么有关都不会和小红有关:“小女百日,劳陈太太惦记着。旧年情谊我亦时常记起,真恨不得时光能永远停在那时候呀。” 沈端言觉得温容开口,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于是她带头开始忆苦思甜。果然,她一开始忆苦思甜,温容的表情便随之舒展开,笑着端起茶饮一口,才道:“是啊,当时年少不懂珍惜,如今才悔不当初更用心些过。白费了多少好时光。” “可不是,只是人难再年少,现在再想起从前的事啊,能剩下的唯有不尽唏嘘。”沈端言说完,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温容。那表情绝对能让人读出一句话来“有什么您就说吧,我都已经看出来您有话了,何必再绕来绕去那么麻烦”。 温容眼又不瞎,当然能看出点眉目来,当即也不再说那些听起来云里雾里的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道:“不知顾太太可还记得辛姑娘。” 哪能不记得,去年还找过她麻烦呢。只是没找准而已,遂点头:“自是记得,辛姑娘貌美肤白,快人快语,不拘小节,想忘记可不容易。” 闻言。温容“别有深意”地一笑,道:“顾太太真真让辛姑娘的长处说个活灵活现,看来顾太太是对辛姑娘有好感的,既如此我接下来的话便更好说了。” “噢,您说说看。”沈端言没想到事情居然还可以和辛嫣有干系。 “不怕您笑话。辛姑娘给我添了不少烦扰,她思慕嘉树久矣,这事顾太太想必也知。只是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这般不知进退,嘉树日日避她,实在避不开便劝过她几句,盼她早日觅得良配,没成想她会为这个跟嘉树闹开。说句不中听的话,辛姑娘是真的魔症了,嘉树是为她好,她却认为嘉树是污辱了她,天可见怜,嘉树从来心善,就算向来与辛姑娘不对付,却也从不曾恶语相向。”温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沈端言觉得这大约是在交待背景资料,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戏肉。 果然,温容话风一转,把时间线拉到昨天:“昨日嘉树与我出门,正好迎面遇上辛姑娘,辛姑娘尽口出疯言,竟说愿以二品大员嫡女的之贵折节为妾。嘉树被辛姑娘吓个够呛,生怕坏辛姑娘名节,误她终身,遂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拖着我往外走。没想辛姑娘竟误以为嘉树是嫌她厌她恶她,话中还提起了顾太太。” 以戏论,这戏在说到她时大约就代表高|潮要,沈端言知道温容等着她接话,便顺着话尾接一句:“噢,提起我?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大约真是由疯至魔,辛姑娘说全是因顾太太,她才不能得偿所愿,辛姑娘话里话外把一切都怨怪在顾太太身上。口不择言时,说……说了这么一句‘既你因她连多看我一眼都嫌,那我便要她不痛快,为心悦你我愿折节为妾,为恶心死她我自然也肯’。”温容其实就是来给沈端言提个醒的,当然,善意与恶意各半。善意是提个醒有个准备,恶意是说起来都算她的情敌,两个情敌斗起来,稳坐观风雨的当然就是她了。 沈端言有那么一分钟是没反应过来的,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她这是求爱不得,干脆转了套路来找我报仇,辛姑娘真是向来这么没头没脑。不怕说一句,她肯来,顾凛川还未必肯收,就算肯收,既然从前我有本事让顾凛川送走满园子妾室通房,日后我自然也办得到,她尽管来。” 前半句是对辛嫣的反应,后半句是对温容恶意的反击,不好意思,想看我和辛嫣斗起来,你坐收渔利,别说门姐姐我连窗都不打算留给你。对应这样的事,最好的回击就是秀恩爱,再四两拨千金不过,再省心省力不过。 温容挑挑眉,笑:“顾太太真令人羡慕,不愧是沈家女。” 话外音:你也就是仗着有个好爹。 “也是,有幸生作沈家女,自当活得人人羡慕才。”话外音:我就仗着有个好爹怎么着,会投胎才是真正的令人羡慕,且这技能,羡慕也羡慕不来哟!亲。 也不知温容是特地挑顾凛川放班早的日子,还是今天凑巧衙门里没什么事,顾凛川在沈端言想着送客的时候回的醒园。花茶这小丫头那天凑着趣后,就隔三岔五做报门的,特地跑到沈端言面前告诉她顾凛川回来的消息。 沈端言答应花茶一声,给两块点心果子让她下去玩去,而原本送客的话已说到嘴边,只是温容却忽然没动静,似乎有看热闹的嫌疑。 说句实在的,别人不知道沈端言从前过成什么破样,温容是知道的,做为陈嘉树的心上人,温容曾对沈端言做过细致入微的探查。从一言一行到她在顾凛川后院的处境,说不得,知道得要比如今穿越版的沈端言还要仔细一些,所以……没错,她就是留下来看热闹的! 至于什么把妾室通房送走,什么恩爱无双,别人都信,温容也不会信,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做给沈观潮看的,给外人看只是捎带。 见这位要看热闹,沈端言也不赶,你看呗看呗,别被闪瞎狗眼就行。 顾凛川的日常是,上班下班,洗漱更衣看闺女,以及等吃肉。 进园子先去找沈端言,见有人陪着,就没多留,让吃饭时再喊他。顾凛川一转身走人,就见温容笑吟吟,“别有深意”地看着沈端言,那笑里的意思,不用读都知道是什么,无非是西洋镜被戳破,谎言永远成不了真实之类的。 沈端言压根不理会,因为闺女正在洗澡,顾凛川必定会转回来,与其费工夫解释,不如等顾凛川转回来再不攻自破。左右,秀恩爱在当初的约法三章之中,闲着没事,溜溜呗,虽然恩爱确实不是真的,但也不算假。 咦,什么奇怪的东西冒出来,这么讨厌。 “言言,为何小红沐浴时哭得这般难过,可是不舒服?”一屋子丫头婆子围着小红洗澡,顾凛川不方便进去,只能来找沈端言求安慰,实在是小红每次洗澡都得哭成这样。顾凛川每次听到,都要不安,那可是他碰一下都怕碰坏的宝贝闺女呀。 “怎会,小孩子总有些是这样的,不亲水。你也真是,分明小红每回沐浴都哭,你竟还是没适应,等洗完自然就不哭了,别担心。”沈端言说着也不起身,闹得旁边的温容不起也不是,起也不是,颇是尴尬。 顾凛川却把屋里多出的这个人当没有一样,走进来坐到沈端言旁边,那“我的心肝好疼”的模样表现得十分露骨:“左右天凉,少洗几回便是,平日里就不能想想办法,这样哭下去,若真哭坏嗓子可怎么好。” “她都哭这么些回了,又哪回有哭坏嗓子,您就是担心太甚。”沈端言最近也加了个日常,给担心这担心那的新晋爹顺毛,要不给他顺毛,他肯定一天十二时辰,一分一秒都不离小红身边。 温容:你们这样当我不存在,真的好吗? 沈端言:该,谁让你上门来看热闹,我的热闹哪有那么好看,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最讨厌洗澡了# #妈妈说,上辈子我一定是喵星人# 第六十七章 爱慕,被爱慕 温容吧,想法有些复杂,辛嫣这个爱慕陈嘉树的没少给她添堵,沈端言这个陈嘉树爱慕的更是让她心塞。所以,她很乐意看这俩人过倒霉日子,活得一塌糊涂,陈嘉树就算现在沈端言已嫁作他人妇,也总隔三岔五要提起来一回。在陈嘉树心里,沈端言永远骄阳似火,永远芙蓉吐香,哪怕事实上他们的接触并不多,也并不妨碍陈嘉树爱慕沈端言。 曾经的沈端言就似是朝霞里盛开的一朵浓粉芙蓉花,需浓浓设色,重重着墨,但永远不流俗,且轻易在记忆中愈发鲜妍明艳,像一张永远不会褪去颜色的画片。陈嘉树爱慕这份鲜妍,也是真喜欢沈端言那样骄傲,直来直去的急脾气,自然,在情人眼里是从来只出西施的。 因此,论起来,辛嫣和沈端言,温容更不希望沈端言过得惨一点。当然,不惨也没关系,无干痛痒,毕竟都已经各有婚嫁,所谓怨恨也就那么回事。能恶心着你是好的,能看着你落魄更好,可要看不着,郁闷一下,也不至于多干点什么。 所以,温容很快调整好,她是有些小算计,可不代表人家没想法,还非要把人算计进去:“浴盆里多放几件东西,说不得就会好些,颜色要艳一点,黄的红的尤佳。” 沈端言迅速想到小黄鸭,可是上哪儿找小黄鸭去,橡胶那玩意这会还不知道在那个陆地上野生着呢。能想的就是弄个木头雕一雕,然后染个色,大夏朝别的不成,织染工艺还是十分成熟的,尽皆都是草木矿石的染料,颜色艳的赤红艳紫,浅的雪白烟青,染木头估计也不是什么太大难题。 于是沈端言跟顾凛川合计起来,说咱们给闺女做个小黄鸭洗澡的时候玩。顾凛川爱闺女爱得不行,给闺女做东西,那简直比给皇帝陛下办差还要上心着紧。 温容:算了,这里是容不下我的。(..info无弹窗广告)打探消息的都是些死人,回头真得好好说说。 然后温容就连招呼也没打地退出花厅,只与厅外几盏茶说了一声,便领着自己带来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并打定主意,日后再也不来,尽看着夫君所爱慕的人显摆如何恩爱,简直没有比这更堵心的事。 而花厅里,顾凛川已经从小黄鸭子展开到了小黄鱼、小黄水鸟、小红荷花、小红睡莲、小绿浮萍等等……总之一句话,务必要把浴盆填得满满的。让闺女看得目不暇接,没工夫再为洗澡哭闹为止。 “鱼和鸟倒好说,荷花睡莲浮萍用什么做,用玉会沉低,用木头。那薄片子可不安全,扎着小红怎么办。”沈端言提出疑问。 顾凛川:还真没想好。 沈端言想想,找同盏茶要来张防水的油纸,几下裁开,然后折折叠叠,不多会就叠出朵莲花来,这还是闲着没事时跟别人学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不过油纸那颜色着实不好看,小孩子的眼睛喜欢看鲜亮的颜色,油纸这灰扑扑的泥黄色,估计不会受小红喜爱。 “这个便行,叫管家去订一批油纸,先染色再处理。”本来油纸就是个原色。不染色一是为省工序,二是为减物力。顾凛川为小红去订一批,也不费什么事,只要在纸浆里添染料就行,为闺女。顾凛川还特地要添可食用的染料。 红色染料分很多种,可食用的自然要贵一些,顾土豪虽然最近缺钱,可对闺女,他是绝对不肯亏待一丝半毫的。 既然要折花叠草,那就得发动许多人,一时间全醒园上下都动起来琢磨怎么折些小东西,不一定是放浴盆里。从这事上想开去,还有很多能做的,比如使些上好绫罗做些绢花挂小红屋子里,每隔几天就能换一批,不费什么,就满屋子鲜艳颜色。 其实这个用鲜花也可以,只是小红姑娘不足月产下来,那些个花花草草怕有妨碍,不可轻易往小红屋子里摆。 再说沈端言自从生完小红后,居然转了胃口,虽还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可过酸的居然不爱了!比如现在给她吃山楂,她绝对吃个三两枚就罢手,再给她她不想吃。比如做菜,以前炒菜放糖,谁炒的她跟谁急,而且是放一点提鲜,尝不出来都不行,现在不会。拿红烧肉和红烧猪蹄来说,搁点糖微能尝出点甜味来,她居然觉得挺好。灶下的厨子说“咸鲜加糖增味提鲜,甜里加点盐,更显甜且味道层次更丰富”,一副“太太您从前真没品味”的唏嘘脸。 晚上吃饭的时候,吃货同志都有点受不了她的口味改变,最近的菜在他尝来都味略重,而且甜乎乎的。厨子自江南一带来,做菜本就偏甜口,从前是沈端言和他都不爱甜口,如今沈端言一转口味,厨子立马改了回去,连炒个青菜都能放半勺糖:“言言,回头让黄茶给你瞧瞧,胃口一时变得这么重,非重糖重盐不可,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话外音:我受不了了! 甜党咸党自古就不可两立呀。 从咸党变甜党的沈端言还真一时没发觉得自己口味变得这么快,让顾凛川这么一戳破,顿时回过味来:“是啊,我以前不爱吃甜的,现在无甜不欢。青椒炒肉都非加糖不可,从前厨子要敢往我菜里搁糖,我能把菜糊他脸上。” 沈端言也依稀记得,口味的改变是身体某些部位发出的病变讯号,至于是中医说的还是西医说的,管他呢,回头找黄茶瞧瞧就是。有病治病,没病防病,估计问题不大。 确实问题不大,黄茶连脉都不必切,这问题黄茶早已经看出来,只是没说而已:“甜归脾脏,您近来脾气不太好,嗜甜也是因此。因前几个月您还得不时喂大姑娘几顿,没给您用药,只从食里进补,所以缓慢一些。如今已过百日,明儿婢子就给您开张方子,至多两三张方子就能好的事,不碍的。” 沈端言放心了,顾凛川也安下心来,总算不用吃个饭都甜得腻味。不过,甜乎乎的菜大概还要吃七八天,好在也就这七八天的事,要真打现在起下半辈子都这口味,那真是不让人好好过日子。 为能让沈端言惦记着他,别端上桌的菜连煮紫菜蛋花汤都放糖,余几样菜给他这不爱甜的吃,顾凛川第二天趁着中午的时间,特地到林家铺买蜜饯。酸的糖渍野乌梅,甘酸中带独特芳香的蜜炼陈皮,酸味甜味都很明显的九制话梅,紫苏酸枣粒,还有冰糖醋泡出来的酸辣姜片,还有蜜制梅条,雪滚山楂球,甘草杨梅等等,装满满两大匣子让人送醒园去。 蜜饯到醒园,顾凛川却因忙没回去,沈端言从俩大匣子里拿出蜜饯来,把屋里的桌子给占得满满当当,还得叠起来放,足见顾凛川买了多少蜜饯:“这些吃完,牙都得倒吧,他抽的什么疯?” 选几样看起来更顺眼一些的先尝,味道居然都非常不错,虽多是酸甜口的,但味道完全都不一样。乌梅是的酸很和润,话梅的酸又冲又回味足,陈皮带有独特的桔皮芬芳,酸枣粒和紫苏在一起简直绝配,泡姜片酸辣爽脆,山楂球裹着糖霜,进口能明显咬到山楂果肉:“真好吃,顾凛川真是好人呐……” 几盏茶:太太,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为一桌子蜜饯感动到泪流满面,至于嘛。 至于,沈端言从来就不是广义上的吃货,她只嗜好酸,比如酸菜,比如山楂,甚至是桔子,只要带酸味的,她碰上都能化身吃货,至于其他的,那就一般般了。顾凛川大约没想到,他做那么些都没能得句好,送两大匣子蜜饯就在沈端言这儿成了好人。 从衙门放班回来,顾凛川一进醒园就感受到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对待,有人主动端茶递水了,还有人笑眯眯地告诉他沈端言和小红在哪儿了,幸福来得太劈头盖脸,顾凛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六盏茶这些举动,倒让顾凛川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看到捧着一盘装着好几样蜜饯吃得眉开眼笑,不住赞美的沈端言,顾凛川才算有点明白。 敢情,只要能让沈端言眉开眼笑,六盏茶才会对他笑脸相待。不愧是王婉芫选的丫头,沈观潮调教出来的,唯她们的主子眼皮子浅了点,顾凛川是真没想到几匣子蜜饯能把她的心给收买通一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呐! 吃一颗梅子,夸一句“味道真好,顾凛川眼光不错嘛”,吃一粒山楂球,夸一句“顾凛川真会找,我怎么就找不着这么好吃的”,再吃一块姜片,夸一句“好吃到无敌啊”。边吃边夸,不带重样的,还是连人带东西一起夸,明显心情好得无边无际。 六盏茶主动端茶递水,告诉顾凛川沈端言和小红在哪,也就是为这个,快来给她们太太点药服下去吧,再这样下去,真没法治疗了。 “既然觉得好,回头吃完我再给你带,满长安城有好些买点心果品的铺子,一天尝一样也能一年不重样。”顾凛川觉得,这事大有可为啊! #我妈是个很好搞定的吃货# #爹,你能满长安城替我找奶好吃的奶娘吗?# #我妈当着我面吃独食,太坏了# ps:刚要发的时候就停了宽带,说什么机房升级,系统直接挂我电话,升级个毛线,就是出了问题临时派人来弄的~电信惯爱忽悠人 第六十八章 自从为人母,愈发没节操 沈端言这人吧,心情好时很好哄,再说她其实对顾凛川本身成见并不大,当然,这是有前提的。(..info)做床|伴,关人品德行什么事呀,活好本钱足就行,顶着夫妻之名,做床|伴,沈端言觉得摆正态度,对爱只做不谈,顾毒草是死是活都没干系。活着,就这么过也成,死了,找个活更好本钱更足的就是,多大点事。 非要谈情说爱,非要玩什么风花雪月,一生一世一双人,傻了吧。打从她到这儿起,她就没想过这事,现在因为有小红,她愿意和毒草比从前更缓和一点而已。所以也不并是毒草以收买她嘴的方式把她的心一并给收买下,纯粹只是,不想费劲巴拉跟个自己觉得不怎么很重要的床|伴掰扯。 白天你爱咋样咋样,晚上有需求时,卖点力气就成。 所以,沈端言活得很自如,因深刻认识到顾毒草这人不能投之以心,她是那种一旦认定就轻易不会更改的人。更不会因为毒草一点好,以及往日受过的种种不公待遇,就由同情生情,她这么心肝硬得跟石头似的人,真没多少同情心可拿出来四处分发去。 也许会有人觉得,女人这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有个人哄着宠着爱着,可满世界看看去,有几个女人因为爱情而结婚,最后就能被哄着宠着爱着一辈子的。其实沈端言在现代的爹妈感觉还算不错的,虽年青的时候没少折腾,老了老了却相依相伴,谁也离不开谁。 “那是因为人老了以后心更软,而且更惦记着旧人旧事。”这是沈端言在现代时和弟弟说过的话,她弟对这个也相当认同,所以沈端言想,要能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大约。她和毒草也会有相依相伴的夕阳红。 至于真心真爱,那玩意,留给能折腾的人玩去吧。沈端言宁可用这折腾的时间去欣赏美少年,有闺女可爱。有美少年堪赏,有器大活好的毒草投喂美好肉|体,沈端言觉得人不能太贪心,她的人生已经不能够再要求多了。 这日夜里,沈端言折枝水仙簪在发间,明艳端丽地在锦帐中冲顾凛川含笑,娇眉媚眼,身上充满柔暖的芳香,半透不透的青纱覆体,绣芙蓉的肚兜隐约绽放着。令人忍不住想推开青纱去寻幽访胜。 说实话,顾凛川简直有点不忍直视,幸福真的来得太突然,这画面又太过美丽,他一时间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沈端言这副“夫君快来吃我”的姿态。顾凛川咽半天唾沫后,便低吼一声扑上去,他家言言真是越来越有情调了啊! 这话还能这么说――自从当妈后,沈端言真的越来越没节操了。 当然,她也认为,床|伴之间,如果没点花样。还怎么维持,就天天那样传统地干吃着,没点趣味,没点新创意,迟早毒草不腻,她也会烦。 顾凛川:…… 他现在只能看眼前的两只小兔子发怔。打从芙蓉花下蹦出来后,就一只上上下下蹦跳个不停,轻轻一捏,小兔子的主人就浑身轻颤,然后顾凛川得出结论――嗯。似比生小红之前更圆润柔软,且更敏感。 再兜底一抄手,湿液在掌心闪闪发亮,更加让顾凛川确定他的结论。更敏感,更热情,更奔放,更柔软,更香甜……唔,还等什么,餐前小菜时间结束,咱快点开始正餐吧! 放得开这种事吧,本身就是相互的,你一放开,我更放得开,两人床第之间就愈发合拍。没生小红前,还觉得挺尽兴,结果一比现在这酣畅淋漓的劲,以前简直就是在例行公事,如今才算真正达到灵与肉相互整合的至高境界。 毒草体力好,沈端言又是个豁得出去吃肉的,两人绝对找不到另一个更合拍的人。云收雨歇的间隙,沈端言特没节操地拿毒草和她在现代的床伴作了个比较,结论是不论从质上还是量上,又或是其他附属的条件上,毒草都能把人甩出几条街去。 “难道我还应该觉得感恩?”沈端言差点没把自己恶寒出一身鸡皮疙瘩来,可看看满身是汗都无比好看,充满男性魅力的毒草君,她又觉得自己这趟穿越确实挺值的。 啊喂,她是不是真的太好收买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顾凛川半闭着眼养神,没太关注沈端言,可不代表沈端言动静太明显时他会忽略过去。 “自我嫌弃的眼神!每回我都跟自己说,不要被你的美色所迷惑,结果一点用没有。”话外音:我也就为你美色迷惑而已,想惑我心,省省吧毒草君,我如果有那么好忽悠,岂能养成现在这副脾性。 “嗯,如果说来,倒要注意仪容了,否则言言岂不是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话外音:我有美色我骄傲,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沈端言对自己的节操早已经不指望,对毒草君的节操则是从来没指望过,每次当你觉得他怎么能这么无耻时,他下一次还能再刷新你的下限:“我怎么听着小红像是在哭,你过去看看。” 顾凛川虽练过几年武,那也不过是防身用的,耳力并没有比寻常人好。而沈端言是个睡觉连一点声音都不能有的,所以她夜里对声音特别敏锐。因此,当沈端言一说小红在哭,顾凛川一点都不带停顿,二话不说披衣起身,快步跑着往外走。 看着他的背景,沈端言本来还有话要出口的:“这时候不是该互相推托一下吗?我大哥和大嫂当年为小侄子夜里闹谁起床还闹过呢,他居然二话没有就跑走。本来我还有话留着挤兑他呢,居然没派上用场!” 毒草君对小情人果然上心。 那边厢房里,毒草君趴在闺女婴儿床的栏杆上,嘴里轻轻“哦哦呀呀”的哄着小红:“哦,小红不哭,怎么了,晚上没吃饱么。唉呀,爹回头就说她们去,怎么能饿着小红呢。乖哦乖哦,小红不哭,总哭那么多,会把嗓子哭哑,将来说话声音就不好听了。” 奶娘:爷,要不您让让先,让我们把奶先喂了,您再慢慢跟大姑娘说话。 守夜的绿茶看向顾凛川,原来高大上的爷,如今已经沦落成奶爸了,哄大姑娘的话一套一套的,还带着奶音儿,简直不能忍呐。 好不容易小红给她爹面子,收住哭声,奶娘赶紧上前把小红抱起来,避到纱帐后喂奶去。顾凛川见闺女开始进食,知道闺女肯定不会再饿到哭,就起身往回走,当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日后动作要快些,不要等小红饿了再来喂,把孩子饿成这样,不饿坏也会哭坏。” 不需要奶娘喊冤,绿茶都替奶娘觉得冤枉,奶娘分明第一时间就从隔间过来,谁能想到顾凛川还能快她们一步,结果就变成奶娘手脚慢,没喂好小红姑娘。 回到屋里,沈端言问:“怎么着,小红为什么哭?” “饿的,说是上一顿奶吃得比平日早,我想着小红是不是移到外间去,总在卧室对间的厢房里住着不方便。夜里奶娘要过来喂小红,比我们去看小红还慢些。”顾凛川虽舍不得,可比起来,饿着小红他更舍不得。 “孩子不能天天被奶娘婆子丫头围着,这样养出来的小孩总不够大气,就这么着吧。你那育儿经上不是写着嘛,饿不坏,冷不坏,暖得坏,撑得坏,那么点工夫,哪里就会把孩子饿着。”反正沈端言是不能让小红离开自己身边的,丫头婆子们见识不是说没有,而是太有局限性,沈端言想着自己的女儿不能困困顿顿的只把视线放在后院方寸天地间。 顾凛川一听,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也觉得自己的闺女应该大气一点,长在丫头婆子手底下,确实会有些欠缺:“那便听你的,只是,小红那么爱哭,日后配个奶娘守在厢房值夜吧。” 确定?如果奶娘在那里,这边卧室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再细微的动静,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也就是说,晚上床第之间的娱乐活动会被中断,毕竟节操再掉得干净,脸还是要的。 “那也行,你以后憋着便是。”沈端言就不信顾凛川能憋得住,这位绝对比她更耽于在床第中进行的娱乐活动呀。 顾凛川:那怎么行。 “那还是就这样吧。”现在的情况是守夜的丫头会在小厢房后的耳房里待着,奶娘则因为需要充分休息,在外间安置。沈端言不觉得孩子睡觉一定需要人守着,只每隔一会儿看一眼,别踢了被子蒙着脑袋就行。耳房那边,只能听到小厢房里的动静,再远到卧室这边就听不到了。 果然,吃肉和闺女其实一样重要。 第二天一早醒来,沈端言也神清气爽,虽然腰多少有点酸疼,可绝对是吃好肉后的酸疼也酸疼得无比爽快的感觉呐。去看小红,却发现小红是不太舒服的样子,黄茶看守说是在长牙,可能有点痒痒的。 算算才三个多月,这牙长得可够早的,嗯,毒草君知道闺女开始长牙,大概会十分激动吧。嘿,咱就不告诉他,让他看着小红蔫蔫的不舒服样干着急难受去。 #其实最想睡在爹妈中间,可惜爹不让# #我哭的不是饿,是寂寞# #妈妈再奶我一次# #耶,我长牙了,从此彻底与无齿之徒的划清界线(咦,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和我爹划清界线?)# 第六十九章 胸襟之广,非我等凡人能比 果然,顾凛川回来去看小红时,见闺女蔫巴秧的样,急得都快跟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info[]偏沈端言不厚道,吩咐下去不许告诉顾凛川小红长牙的事,结果众人都但笑不语,弄得顾凛川更是发急。 往常,顾凛川只要一回来,人人都能明显感受到小红的愉悦,顾凛川身为当事人,当然也能体会到。为此,顾凛川没少感动,更加爱小红爱得跟什么似的,所以今天一回来小红不开心,反正蔫蔫的不爱搭理,顾凛川就觉得全世界都不对劲起来。 “这是怎么了,叫大夫来瞧过没有。”顾凛川问奶娘。 奶娘看向就站在旁边的黄茶,黄茶眨几下眼,决定说一部分事实真相:“爷,没大碍,已经瞧过,待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习惯就好。” 这话差点让顾凛川发疯,什么叫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什么叫习惯就好,小红难受成这样,让他怎么习惯,让小红这娇嫩嫩的小毛毛怎么习惯。这蔫蔫的样要还没什么大碍,那才真是见鬼,顾凛川见奶娘等人都不上前,想也没想伸手抱起女儿。小红虽然不很舒服,但由于对亲爹的怀抱肖想已久,一点也没抗拒,乖乖软软地任顾凛川抱在怀中。 也不知是顾凛川想抱小红想了太久,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头回抱小红的动作,居然十分标准。小红半点不适也没有,舒舒服服地眯一下小眼睛,然后……开始咬手指。 “这……”顾凛川记得小孩子不好咬手,然后过一会又电光石火一般想起自己总结的育儿经来,小孩儿如果没有咬手的习惯,却忽然开始咬手,只能说明一件事。为确定自己的想法,顾凛川轻手轻脚地将小红的手从她嘴里拿开,仔细看向小红因没手指可咬而张开的小嘴儿里,果然有个如米粒一样大小的牙从牙槽里冒出点儿白来:“小红长牙了。(..info好看的小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不舒服是吧。咬手可不是个事,叫灶下给小红做点能磨牙,姑娘家家咬手可不像话。” 奶娘们都是受过相应调|教的。怎么可能会连这都不懂,灶下蒸得有奶味浓郁的米糕,还有蒸到一抿就成粉对长牙的小孩来说正好的南瓜、红著条,手指粗细一根,趁热再拌上点蜂蜜晾至七分干,小孩子再喜欢不过。除了这些还有煮熟的水果,苹果要挑粉的绵的,不能挑脆的,蔬菜挑嫩叶嫩芽,煮熟也很是不错。 其实也就长头前几颗牙小孩儿没准备。反应会大一点,到后来小孩有牙痒的记忆,就会好一些。沈端言在厢房外的厅里听着当爹的操心这操心那,吩咐这吩咐那,禁不住摇头。心中暗叹:“毒草君做人丈夫要是有做人爹一半上心,原主也不至于魂飞魄散,人呐,真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实则,如果毒草君没有一直持续的梦境,他做人爹也不会有多上心。再加上小红又是将他从虚幻梦境中拯救出来的天使,自然珍而重之。否则他也不会说出再有多少孩子,也不如小红重要的话来。 毒草君跟完成跟小红亲热的日常后,就跑过来做“和言言一起吃饭”这个日常任务,并且,努力刷好感度中。一会儿给沈端言挟个菜,一会舀个汤。一会又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阻止她吃某样东西,毒草君绝对深谙张驰之道。 不过,沈端言真想掐死顾凛川,食不言寝不语不懂啊!沈端言有时候也挺恨的。原主的别的她没继承到,那骨子里承袭下来的“良好习惯”继承到个完全,她觉得简直是强迫症。虽然她也烦,可不照着做难受,所以每当饭桌上吃个饭都跟打仗似的,她就忍不住鄙视脸看毒草,偏毒草脸皮厚,完全不受影响。 吃过饭,沈端言以为今儿的日常就算完,没曾想,顾凛川提起件事,把她的兴致全给勾起来:“你可知道你继母在嫁给岳父之前订过亲?” “噢,有这事,我还真不知道。”沈端言记忆并不很清晰,能记得一部分事就不错了。 “订的是周家长子,就是先帝帝师的周家,那时周家因先帝帝师过世,境况不算很好,不过就算是这样,王氏偏支女能嫁到周家算是相当可以的。偏订亲不久岳母便生产不顺导致体弱,然后便传出周家子体弱,只怕十年之内都成不得婚,子息怕也艰难,于是顺势退亲,谁家也没坏名声,这样才顺利得嫁进沈家门做岳父的续弦。”顾凛川说着看沈端言一眼,一副“我还有非常劲爆的消息没说出来”的表情。 沈端言赶紧捧哏:“噢,这其中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你打听到了呀,赶紧说来听听,别憋着了,憋着不说多难受。” 话外音:当我不知道你其实也是个很八卦的家伙么,别搞笑了,有好玩的事你能忍住不告诉我。 喝口茶润润嗓子,顾凛川接着道:“事就有趣在周家子身体一点也不弱上,岳父续弦过门后,周家子便另聘谢家女,长房嫡幼女,乃是谢尚书和谢家族长的嫡亲妹妹。嫁到周家后育有两子两女,如今大的已经十三岁,小的也有六岁,什么子息有碍,看来当年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谢家,谢楹家那个谢家,谢师严兄长当家的那个谢家,这样说起来,嫁给周家长子应该是谢楹的姑姑,这么算起来关系图谱还挺复杂:“能让周家吃这么大一个亏,只怕,其中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其中的事倒没什么了不得,嫌贫爱富而已,令尊如日中天,周家江河日下,周家则是骨头硬,骨气足,不愿意勉强收个想攀高枝嫌弃自家门第的长媳。事情有趣就有趣在,你那继母怕不是什么清白之身!”顾凛川说完笑得特意味深长,看向沈端言的眼神都十分有戏。 我去,这消息当真劲爆到爆表,沈观潮就是续弦也照样得是黄花大闺女吧。沈家那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会找一个非原装的宗妇,那简直就是在打沈家的脸好吧。所以,沈端言半晌的表情都是“这消息太劲爆,我接受不了”,“我草,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以及“沈观潮你当时脑子被驴踢了吗”。 “我爹……不会不知道吧?”沈端言弱弱地问道。 “嘿,更有趣的就在这,岳父大人并非不知道。”顾凛川嘴里一直在“啧啧啧”,似乎在感慨“岳父大人真乃伟丈夫,胸襟之广,非我等凡人能比”。 “你怎么知道我爹知道,你又不是我爹。”话外音:难道你还亲身验证过不成,噢,这样想实在太掉节操了。 “我的消息是从你继母身边的人那儿来的,我还能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据说,当年岳父大人二度洞房花烛夜,那是相当热闹十分精彩。不过,到底是岳父大人的洞房,便不作细表,言言只要知道后来是你继母跪地哭诉,岳父大人实是不忍与岳母大人‘相交甚笃’的王氏殒命,到底没把这事捅出去。”顾凛川想想吧,觉得沈观潮可能还是为子女,这样一个有把柄的正室,安敢拿捏原配嫡妻的儿女,只要露出点苗头,要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当年王婉芫也够狠,她虽然人没在世了,却让身边懂药的贴身丫头在她走后给王氏下了绝育药。王氏之所以这么恨沈端言,大约也就是这样原因。那种心理应该就是――你弄得我生不出,我让你女儿也生不出来。 若非王婉芫有先见之明,弄了个黄茶在沈端言身边,只怕沈端言真不能幸免。当然,沈观潮也在一边看着,不过妇人心毒的话,沈观潮早些年那么忙,也未必能防得那么彻底。 “我真想当面问问我爹去,他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关键是,沈观潮看起来并不是那心软的人,也不像是那能忍的人,据说年轻时是个有仇有怨都当面结清的主,怎么能忍得下王氏。 难道……难道当年王家就有这打算,这倒也说得通,因为安亲王当年年纪就不小了,而且当时那年岁的时候,正是所有人都看好安亲王的时候,年少聪颖,天资出众在。 俩人对视一眼,大概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类似的疑惑,不过,也不能完全肯定,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或许当年,王氏确实有什么地方触动了沈观潮的心弦,恰好,沈观潮又觉得她可能会挺好用,所以就留下了王氏,不过是没想到王氏现在居然会慢慢成为王家一枚不错的棋子而已。 事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王氏居然在储位之争中,扮演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角色,虽然只是枚棋子,但是谁说棋子就要完全由下棋的人来掌控呢,眼下这颗棋子好像就生出自己的想头来了,且想头还不小。 #牙好痒# #我爹好呆蠢# #南瓜条和红薯条好好吃# #我爹终于抱我了!!!!!!# #美男的怀抱不同凡响,期待我的美貌叔叔们# 第七十章 知心姐姐,人生导师 说起来,沈端言一直认为,身边的很多人都是十分平和愉悦的,纵使不平和愉悦至少也满抱希望活着。所以她对一些事情很是不能理解,比如沈观潮为什么要让王氏这个女人停留在他的人生里,明明王氏是他所最不欣赏,甚至可以说最大类的类型。 从沈观潮怎样教导儿女就知道,他的人生美学是怎样的,要博学,要多才,要愉悦,要灿烂。不必多么谦虚,那多半时候是虚伪以及自卑,也不必让所有人喜欢,因为用生命愉悦别人的人,自己未必多快乐。甚至不博学多才也不要紧,活得像一束阳光既可,如同原主,在死的时候都灿若骄阳,虽然因为太灿烂,太骄阳似火而过早把小命给燃烧尽。 所以,沈端言怎么也无法理解,沈观潮留王氏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 不过,文人的心思,本来就难猜,文豪和一代大家的心思就更是难猜了,顾凛川和沈端言加一起都猜不透的。 “难道是真爱?”沈端言自言自语完,浑身一颤满身都是鸡皮疙瘩,觉得沈观潮不至于这么重口味。 “清早你嘀咕什么。”顾凛川可想不到,大清早起来,沈端言还在想昨天说的事,不过也确实是这事太有违常理,更不像是沈观潮的作风。 要真是心软,怎么可能到今天这位置,要真是心善,只怕坟头上的草都得有人高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早点上衙门当差去,我找爹聊聊去。话说你当差,我爹也有职务,怎么你这么忙,我爹就这么闲呢?”典型的拿钱不干事,成天在家悠闲自在得很。 “监察院主官能有多少事,好比谢尚书。要办什么事一句话即可,谢尚书只负责与陛下奏对,与内阁打交道。监察院就更省事了,只需向陛下奏对既可。忙的都是上上下下这些当差的。”顾凛川倒一点不羡慕,与天子奏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也就沈观潮能做到从容如常,谢师严等其他大员哪个不得揣着小心,今上是位强势的天子,臣下自然得小心揣着才成。(..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顾凛川一点也不急着在此时此刻就往上爬,当然,也是有梦境辅助,否则此时他正应该是寻觅棵大树为日后乘凉做准备中。 果然是上面动动嘴。下边跑断腿,这话古今中外,甚至换个位面都适用呐:“中午别回来吃饭啊,我到爹那蹭饭吃去,新来的厨子做菜味道相当不错。你要是嫌外边饭菜不新鲜干净,也可以过去尝尝。” 毒草君是个吃货嘛,虽然对和沈观潮一块吃饭不怎么情愿,但为了吃,吃货是可以放弃很多原则的。所以,毒草君只略一想,就点头答应:“别搁太多糖。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岳父大人这年岁,更应当注意着些。” 待顾凛川去衙门上差后,沈端言就抱着小红坐上马车往隔壁园子里去,和娘家只一街之隔可真是省心呐。事实上院墙都有捱着的,只是正门隔着一条街罢了。穿过街道从正门进,沈观潮正在练剑,可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真正能杀人的招儿。 “大清早来,没什么好事吧。”便宜闺女什么脾性。沈观潮如今早已摸清,能让她不睡懒觉,清早跑来,准是有什么事让她耐不住,而能让她耐不住的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抱着小红给沈观潮瞧,沈端言也不答,只催着沈观潮先去洗漱更衣。没多会,沈观潮就换了衣裳出来,先伸手冲小红,小红特欢快地乍着小手伸向沈观潮。要说小红跟谁亲,第一跟就是她爹,第二轮不上沈端言,是沈观潮,第三也都轮不到她,第三是经常温温柔柔来看她,让她所有痛痛都飞掉的黄女医,到第四还不是她,第四是经常给她拿许多香香甜甜好吃的黄茶,幸好她这当妈的没掉出前五。 抱着小红,沈观潮逗好一番,才慢慢悠悠地抬头瞅便宜闺女:“说,再不说,今儿就不听你说了。” “别,我说还不行。”父女俩说话,通常都把下人安排到院墙外边去,主要还是因为沈端言在刚开始和沈观潮谈话的时候经常语出惊人,为其他人的心脏着想,还是自家说说话就行。 “行,那就说吧。”沈观潮左看右看,都觉得外孙女十分可亲,至少比便宜闺女要可亲得多。 沈端言跟沈观潮谈话谈惯了,再加上她对见惯的人通常说话都不怎么留嘴,自然直来直往地把事说一遍,沈观潮的表情端是十分精彩,万分好看:“我就有些好奇罢了,您……您不说别的行,至少得让我知道您为什么留王氏吧。要知道,您闺女,没少让她下的绊子给绊着。” “我不能时时刻刻关照着她身边的一草一木,自然还是要让她经些事。至于为什么留她,若要解答你这个问题,就得把所有事都说一遍,你今儿是来揭我疮疤的吧。”沈观潮说是疮疤,脸上还真带着一丝往日伤痕带来的悲切,虽很少,虽话得不怎么认真,但那悲切是真实存在,且十分深刻的。 不过……应该不是为王氏,毕竟王氏不符合沈氏美学嘛。而且王氏一直在他身边,如果真是为王氏,那就不该有悲切之色:“咳,您看,有句话说得好,高兴的事告诉别人,就多个人陪你一起高兴,不好的事告诉别人,就有个人为你分担去一半。” 沈观潮点点头,“嗯”一声道:“这句话十分有道理,喜与人多一份,怨与人少五分。” 我去,还以为沈观潮觉得这话有道理,要告诉她从前那些事呢。大清早跑来听故事,可不是为让沈观潮总结道理来的:“既然有道理,那您是愿意与人还是不愿意与人呢?” “不-愿-意!”沈观潮乐呵呵地看着便宜闺女,说完后又接一句:“看来刚才我演得不错。” 沈端言:…… “没你想的那么些事,王氏年轻时与你娘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哭的时候,当时她哭得无比凄凉跪在我面前,求我留她一命。我从来见不得你娘掉泪,她一掉泪我就准得倒霉,虽说会倒霉吧,可那会想起来,再倒霉都是又苦又甜的。遂一时不忍王氏走得凄凄惨惨,若是退回去,必只有沉塘这一条路,便只是王氏只与你娘相似个三五分,那时候我也不能看着她这么去死。”沈观潮颇有些话外音:如果是现在,老子绝对能乐呵呵看着她死。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安亲王和王家那边,王氏早没好日子过了,这么违逆审美的存在,沈观潮就算不弄个半死不活,也要弄个半活不死。 “那现在就不像了?” 问完沈端言就觉得这问题有点傻,沈观潮答的是:“现在自然不像,你娘在我记忆里永远美好鲜活,王氏如今这张刻薄嘴脸,何曾有一分像你娘。修身养心,到最后心如何身就如何,她心思刻薄狠毒,年轻时还好,占着青春少艾的好处,如今岁月渐长,刻薄狠毒愈发在脸上鲜明可见。” “我觉得吧,我亲娘也挺心狠手辣的。”顾凛川既然打听到这些,也打听到了另一些,比如王氏为什么这么恨王婉芫,本来顾凛川打听事,就是为查王氏为什么恨沈端言恨到连日子都不肯让她好好过。 “她怎么能和王氏一样,她啊……哪怕手上还拿着带血的刀子,也能笑得跟带露的芙蓉花一般样,而且你还就能信真实的她就是那样,从来都如此。要不,我怎么会怵她,我能成如今这样,有一多半功劳得归你娘。”沈观潮想起过世的王婉芫,再对比一下王氏,差距真是太大了。王婉芫阴人,手段绝对比他还高,他思慕爱恋着王婉芜,也真是因为他们俩在这一点上太有共同语言。至于王氏,那样手段粗糙,自我感觉良好,总觉得别人都不知道,自己特聪明的女人,真是……完全没办法生活在一起。 当然,这一点是后来才发现的,要早发现,只怕当年就把人踹走了,说到底……还是被美貌如花的外表给迷了眼呐。不过,这一点,沈观潮是怎么也不会跟沈端言说的。 智多近妖,所以天不假年,怪不得寿元不高,年轻轻就死了,就是太聪明给闹的。哎呀呀,想想她在现代也早早挂掉,难道屯是因为太聪明的原因? 唔,看来以后不能再老指点少年们,欣赏一下美色就好,不要当什么知心姐姐,人生导师了,万一再英年早誓,那可划不来。 于是,沈端言当即作出一个决定,日后她要低调,要装傻。 当然,她也就随便想想,她怎么能允许自己降低智商,跟顾凛川这样的人相处,不放聪明点完全没办法过日子。 不过,确实不能再捞那么多事,美少年们请自由地长成美青年吧,我只负责旁边观赏,你们负责健康成长。至于储位的事,打今儿起,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ps: #妈,我觉得您完全不用装傻,因为已经够傻了呀!#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我就说嘛,我妈这么聪明(谄媚脸)怎么会跟我爹过一辈子,原来是主动放弃智商# #爹,我是你的真爱,还是我妈才是你的真爱,严肃点,不许说都是# #最讨厌被问最爱爹还是最爱妈这样的愚蠢问题,问这个问题的叔叔阿姨智商一定很低,他们好可怜噢# #妈说,真爱是一道闪电,侥幸没劈死,也会半身不遂# 第七十一章 前必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沈端言这个人,怎么说呢,她就是那种一旦作出决定,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跑过来跟她说“姐姐,你是错的”,她也会坚持下去的人。(..info)不过,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是那种特坦然的――是正确的我接收成果,是错误的我接受恶果。 这经常会导致一些不太好的结果,但只要一旦一条路成功,那她的成就便足矣令所有的错误蒙尘,就如同那句名言一般,纵经历九十九次的失败,只要有一次成功也足可名垂青史。何况,沈端言又不想着名垂青史的事,所以她更加不用害怕失败。 转变发生得十分突兀,顾凛川本就体察入微的脾气,怎么也不可能错过她的转变:“你好像有点变化?” “没有啊,有什么变化,衣服是旧的,首饰也是常戴的,发式也没怎么变。”沈端言说着还往铜镜里看去一眼,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变化也没有,连妆容都和平时差不离,那就是――完全没化妆,诶诶诶,天生丽质难自弃呐! “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指心思上的。”话外音:本来就够光棍的,现在看起来更加光棍气质突显,突显得像暗夜中的萤火虫。 噢,沈端言笑呵呵:“没什么,就是新近有点感悟,捞太多捞过界最后都会挺倒霉的。” 闻言,顾凛川挑眉:“所指为何?” “萧霄。”沈端言欣赏美少年,并希望他们能永远如此时此刻,甚至以后也会一如往常地与他们来往,只是不再谈政治,不再谈大统,不再谈储位。太聪明的人,除非真能到沈观潮那样的程度,聪明得360度无死角,否则难得善终。 “也无甚大碍。不干涉他既可,其他的并不需要太注意。”顾凛川如今渐渐能在梦境中看到萧霄,登基后的萧霄,那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也许。并不需要再过太久,沈端言就能看到,萧霄是怎么样一位天子。 旧时天子,或威加四海,或垂拱而治,或昏庸无能,或刚愎自用,总结来说都可以明君、昏君、庸君之类的词来形容某位天子的一生。萧霄不同,他不能用任何一个形容帝王的词来形容他。 他一生所行,如同太仪殿外那块如今还无字。后来却被他着人刻上字的石碑上的那行字一样――帝唯一姓,天下百姓,国虽有名,天下无名。这个如今在沈端言看来,不过是个美貌可爱少年的少年。将在不久之后,真正成为一个胸襟眼界宽广如同星海一般的旷世之君。 前必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沈端言:算了吧,纵观中国历史,有哪位皇帝是好搞的,对起于微时一路相陪的小伙伴,就没俩心慈手软的好吧。砍起来最利落。最不多眨眼的,恐怕就是小伙伴了。我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不想搅进浑水里去,拿命来赌萧霄是不是可以共享人间极致荣华。 有句话沈端言记得十分清楚――“真心不要拿钱赌,挚友不要拿命去试,因为这两样都是拿生命作死着玩”。所以。沈端言不会去赌,不是不相信,而是相信这世上,只要能下得去本,老话还说真金不怕火炼呢。那是火候还没到呐。 真想一辈子好好来往,那就不能随意把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拿来挥霍,不过沈端言面对再上门来的少年们,态度并没什么太大改变。只是有些特定的话题,不会再往深里谈而已,她在谈话技巧方面还是过得硬的,所以少年们很难有所察觉。 “小红真是越来越可爱,好想抱回家!”顾汝中也就能趁顾凛川不在的时候这么说说,顾凛川要是在的话,肯定能用眼刀子都把人给杀死。他现在是,闺女就是他的命根子,谁要抢他的命根子,他就跟谁拼命。 而且……明明是玩笑话,或者是表示喜爱的话,毒草居然每一个字都要较真,真是让人没法和他好好相处了。 “你抱回家不用三天,就会乖乖把她送会来的,相信我吧少年,想抱回家起码得再等十几年。不过到那时候,小红会嫌你老的,比她大十几岁呢!”做为一个现代人,沈端言觉得十几岁的跨度相当大。可是她忘了这是个“十八新娘八十郎”,还雅称“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古代呀。 活到七八十,纳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玩似的。偏沈端言觉得他们和小红之间年龄相差太大,没能提早预知,从现在就开始防火防盗防竹马。而且,她忘了几个少年里最大的张钧也不过十六,而惦记萌物,心都被萌化的顾汝中只有十二岁呀,好生危险的。 不过……这个时候,少年们当然不会就开始惦记小红。而且,连喝奶都要挑嘴的小红,也真不像是将来能长成绩优股的潜力股。就是心都被萌化的顾汝中,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让他带回家,他估计就要苦恼这大麻烦可怎么办才好。 “端端姐,最近皇伯父身体好像一直不大好,会不会……”萧霄这个问题憋着有一段时间了,之所以挑今天来问,是看着沈端言似乎心情不错。沈端言也就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指点一下,平时,她只在玩上十分用心。 “是你的不用担心,不是你的如果你又想要的话,就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嗯,这一句就够了,今天知心姐姐的访问时间到此结束,少年们,你们可以滚蛋了。 萧霄却觉得这话很是正确,虽然他更想听到非常偏向他的“你必将胜利”,以及“少年,你的征途在更广阔的地方,这点小事何必为难”。可沈端言这话中肯,且十分能抚慰他不安的心:“好,我知道了,端端姐。” “端端姐,我怎么感觉得你这端茶的意思,是要送客?啊,这可不行,我今天出门时就和家里说了,我要在醒园用饭,端端姐不至于连顿饭都要吝啬于请我们吧。”晏修棠经常见他妈这么干。颇觉眼熟呐。 “端茶送客?端端姐,你烦我们了吗?是我们来得太勤了,还是我们话太多吵着你了?” “都不是吧,端端姐是觉得有危险吗?” 看这一个个被鸡妈妈抛的小鸡样。沈端言都觉得自己特残忍,他们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呐。大误,她现在好像也才十八,怎么就成鸡妈妈了:“我确实想端茶送客,不看着时间差不多,怕你们耽误回家的工夫嘛,谁知道你们今跟家里打招呼了,早不说在这用饭,灶下临时准备能有什么合胃口的。红茶,赶紧去知会一声。让灶下做点他们喜欢的来。” “我就说端端姐不会的嘛,再说,要怕危险,早在知道的时候就不该让我们上门了,哪有到现在后知后觉的呀。端端姐哪有这么反应迟钝。”晏修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 事实上,这才是真相呐。 招待少年们吃好喝好后,沈端言才真把这几位给送走,顾凛川今天忙,说晚饭后才能回,果不其然,晚饭过去两刻钟后。他才踩着黄昏最后一缕霞光回醒园。洗漱过到厢房里先看小红,抱着好一番亲热才抱着女儿一块进起居室里。 一进来,顾凛川就见沈端言趴在那儿跟去了多半条命似的:“这又怎么了?” “他们那想亲近我,可我却非竖起一道墙了,还是以情谊永久,细水长流为名。感觉自己特不是东西。”沈端言从前真没见过相识不久,就能挖心挖肺到什么也跟你说,哪怕不跟家里人讲,也愿意向你倾诉的清澈少年。她既热爱他们的阳光灿烂,却又着实感觉在他们的照耀下。连存点阴暗的小心思都会无所遁形。 “你这句话,与其跟我说,还不如跟他们说去。”顾凛川其实也挺欣赏这几个少年的,与其说欣赏,倒不如说他们是他所期待长成的样子。事实上,如果没有意外,他的出身,他家的财富,足以支撑他长成他所期待的样子,只是世事到底无常。 咦……等会儿先,她什么时候发展到啥话都能跟顾凛川说了,连想沉默的念头都没有,好像不管多为难的事,只要说出来,顾凛川都能给她作出非常合适的指点似的:“再说吧,或许我得再想想。还有,那位身体不适有日子了,应该会忙好起来吧,他们还那么小呢。” “周高宗九岁登基,十三岁临朝治天下,十六岁平定四夷,高宗能做到的,后人未必做不到。”顾凛川主要是对自己的梦境有信心,他相信除了自己和沈端言的命运,其他人都会照旧,正是因为如此,他小心翼翼地除了自己外,避免太大改动。 “这样的人五百年才出一个好吧。” “要这么说的话,高宗距今五百年已过,如今又是一个五百年,也该是出个主宰风流的人物了。”顾凛川默默皱下眉,难道这世上还真是事有定数,人说不世之才三五百年才得一个,莫非萧霄生来就注定要成为这五百年里的主宰。 #美貌叔叔,求抱大腿# #我才不是麻烦# #人家喜欢漂亮小哥啦,等我长大,他们老掉牙啦# #我肯定是买蜜饯送的# #爹,求帮忙找年龄不相上下的小哥给勾搭# ps: 迟到哒,每周都要两天要去健康房上私教课,哪一回都要累成狗,所以我每周都有两天不想粗门!上完私教课放松按摩完想偷溜回家,被教练逮到,小眼风一飞指着瑜伽房说:“上球瑜伽去,线条会很好看哟亲!”我去,我妈说得没错,健康房就是个花钱买罪受的地方。 不过球瑜伽真的很美化线条啊,杠铃操简直是杀肉神器啊,没有比深蹲更能谋杀大腿上的肉肉的动作了,平板支撑有人居然能做三分钟,丫的,我做四十秒都要趴四十秒才能起来,最后总结,起床这个动作居然十分累人。 起床这个动作就是躺瑜珈垫上,再站起来跳一下,再躺下再跳起来,循环反复。我心肺功能不是太好,这个动作只做一回,教练就不让做了,因为心脏负荷不起,会导致胸闷供氧不足。 早知道真该从前多起床多躺,就不至于心肺功能这么差了。 孩纸们,生命在于运动呐,要多锻炼哟,为了我们的一世之约~ 第七十二章 初雪,黑历史 近来天气反常,明明早冬至节气都已过去,却也不见如何寒风刺骨。(..info)好在十一月底时一场雨下来,立时便寒意阵阵,就这样观星台的道士们都过好些天才来报雪。皇帝陛下和众大臣们等这场雪已然很久,从冬至开始到今日大寒已经过去两天,一直没下雪,如果一直下不来,预示着明年天下难有好收成。 所幸,观星台的道士们说下雪,这场雪果真就在几天后飘飘扬扬地开始下,起初如芦花,后来越下越大,似羽片如鹅毛。不过一个时辰,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了茫茫雪色。长安城的百姓们走出门来,摆上香烛果品谢天,每年第一场雪,宫里也有冬祭。 是以,原本在醒园休沐的顾凛川中午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便被礼部来的小差役叫走。这两天小红一直有些咳嗽,早产的孩子有些总有些小毛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顾凛川不能理解,虽然道理全知道,且咳嗽并不厉害,有黄茶天天枇杷水、梨子汤的喂着,小红倒是越咳越来劲,倒把顾凛川给担心得饭吃不好,觉睡不稳。 “要么,我回头叫宫里的太医来一趟给小红瞧瞧。”顾凛川临出门时,仍不很安心,想着要是太医来,总能多个人想想办法。 “别,黄女医都来瞧过,都说是不要紧,肺经不足,不咳嗽才不正常。再说也只偶尔咳个一两声,并不至于那么严重,你把太医叫来,太医若知黄女医已来过,只怕也会觉得你多此一举。”黄芩虽不在宫中行走,但当年太子妃产子时,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却是太医院院史提议去黄家医馆找黄芩。黄芩一来,母女均安,后续孩子产妇都调养得十分妥当。太医们也甘拜下风,那时起,在孕产与幼儿方面,黄芩就扬足了名。 要顾凛川去请太医。只怕会落太医的埋怨,俗话说得好,得罪谁别罪大夫,总有求人的时候。(..info) 顾凛川想着也是,没再坚持,只是一路上脑子里不停是小红咳嗽的样子,确实不像有多难受,她还能一边咳嗽一边玩那些小东西。可顾凛川是怎么想着怎么心肝疼,同坐雪犁上的差役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光从顾大人表情上都能看出“我好心疼”这四个字来。于是小差役深深为自己打断人家夫妻恩爱而深感抱歉。可他也只是当差的,礼部大堂发下话来让他拉着雪犁赶紧把顾凛川请来,他难道敢违逆。 大误,人家是为闺女心疼。 到礼部大堂,顾凛川见场面挺乱。就没插上前去问到底怎么回事,小差役只知道去喊人,并不知道礼部大堂到底是什么事。却是谢师严因冬祭事有差错,向负责那项事务右侍郎发作,谢师严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只是那郎官在礼部当差经年,却是个十分能团住人的。与上上下下关系都不错,加上有些背景,有不少人来说情。 谢师严这个人,要没人说情,他说不准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要有人说情,谢师严就万不会再留下这个人。论背景,在这里当差的,有几个没背景,再说谢师严。且不论谢家,他自己就是再好不过的背景后台,而且他还有从来没喊出口的――你爷爷的,老子小时候和陛下玩过尿拌泥巴,那是老子的表哥! 当然,他见证的都是陛下的黑历史,所以谢师严一般不往皇帝跟前凑,哪像沈观潮那么运气好,见证到的都是陛下伟光正的时刻。更重要的是,很多皇帝陛下的黑历史,都是由他给带着干的。说是表哥,但宗室子又是嫡皇长子,从小长在宫里,十几老师随时在左右,规矩严明礼法严谨,遇上谢师严这样的非主流世家子弟,唯一能带他的,就是怎么创造一堆一堆的黑历史。 比如说带着小伙伴愉快地去偷看……呃,还是不说为好。 所以,谢师严很硬气,你既然要嚣张,要比后台论资历,那咱就来,谁也不怕谁。我和陛下一起黑历史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瞎胡闹呢。谢师严本身骨头就硬,气节尤其足,他还不愿意把陛下是他表哥的事说出来…… 朝中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谢家子,因他年少时挺招人嫌的,自己走出家门去后,他老子就对外边说这个儿子死了。要不是后来他憋着劲要衣锦还乡,气死他老子,估计谢师严也成不了如今的谢尚书。 “本官听说过,宫里成妃是令堂姐是吧,你且看看,站在这屋里的,有几个是朝中没人的。就说资历最浅,年纪最轻的顾凛川,且不说是本官的学生,他还是沈观潮的女婿!”谢师严说完向外一指,有事弟子先倒霉嘛,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被引到顾凛川身上。 顾凛川:果然,我就该知道,突然把我叫过来,肯定没好事。先生是好先生,对我比对亲儿子都好,可用起来也十分顺手,比用亲儿子还趁心如意。 面对众位同僚的目光,一贯来在礼部默默当差,不逞能不出头的顾凛川微低头含笑,垂下眼皮看向脚尖,心里满是“呵呵呵,呵呵呵……先生,您等着”。 “众位同僚,且听我一句,本不是什么大事,成大人您低个头也就是了,尚书大人您也容他一回,忙乱间无意犯错也是有的,您别见气,大人有大量宽恕成大人的过错。”大部分官员都认为这事各退一步既可,其实谢师严也不是非要整死谁,他来礼部大堂就没干过下马威的事,所以他们中有些人对谢尚书不很尊重,毕竟,这位不声不响的,既没资历,看着实在没什么背景。 这位成大人,也是撞枪口上,本来仗着有个得宠的宫妃堂姐,成大人又素于那位堂姐要好,自然有所倚仗,所以就是谢师严现在肯容他,他也容不得谢师严。本来,谢师严不空降过来,他是顺顺当当的尚书人选。左侍郎年纪略大,加之身体不好,这两三年里就得回家养着去,所以。成大人一直认为谢师严是占了他的尚书职位。 “此事本官断然无错。” “噢,看来是本尚书的错了,行啊,本官进宫请罪去,这里的事你们看着办吧。”谢师严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从来就是个二混子,只是读书读得多了点,看着十分儒雅,平日说话也十分文雅温容,其实……他一直是最毒舌。说话最不分场合,最爱一句话扎穿人胸口的主。 “尚书大人!” 顾凛川:先生,别闹,您又来了。 遇上这么个先生,真不知是福是祸。是该喜还是该悲。顾凛川见谢师严从大堂一阵风似地走出来,下意识地就退几步,他是知道这位多能作的,而且作起来死的都是别人。结果,他还没退远,谢师严已经一把揪住他,将他连拉带拽地拖走。 顾凛川能预见。打今儿起,从前对他还算可以的同僚,日后大约就不再是那么回事了。 “先生,您何必呢。”顾凛川的话外音是:您要直接告诉所有人,您虽没资历,可后台比谁都大。还是谢家子,谁还敢冲您来,那不找倒霉嘛。偏您就爱玩低调这一套,还拿什么高风亮节,不攀附依阿这样漂亮的词来当借口。论不要脸,您才是真风高节亮。 “嘁,合起伙来为难老子,老子是死的吗?不过……凛川呐,我那表哥如今年纪一大把,不会再计较从前那些破事吧?”谢师严当然没告诉过顾凛川那些破事是什么,不过顾凛川这么聪明,谢师严相信他能猜到大致方向。 “谁知道呢。”顾凛川特不厚道地回一句,其实皇帝陛下虽然胸襟不算太宽广,可也不是点鸡毛蒜皮事都计较的,说句大实在话,人做皇帝这份工作的,着实忙得没工夫计较这些王八眼绿豆大的事。 宫里头,皇帝陛下听到太监来报说“谢尚书求见”,心头直“呵呵呵”,待谢师严进来,不等见礼参拜,皇帝陛下就笑眯眯地说:“今儿也不是大朝会呀,也没什么事需要谢尚书来商议,谢尚书怎么来了,今儿下雪不该在衙门准备冬祭吗?” 谢师严:果然,那样一段漫长的黑历史,谁能不计较。 “陛下……”谢师严一点不讲究,二话不说开始打小报告,给人穿小鞋。到最后,在礼部当官的,除了一部分还成,其他的都直接剁了也没多冤枉的。 皇帝陛下:呵呵呵,让谢师严去礼部真是个好主意。惯没规矩的人,去礼部每天管的就是各种大小礼,闷也闷死他。 “如此,谢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皇帝陛下看一眼谢师严,大有“你说,朕依你”的架势。 谢师严:…… “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话外音:您重重罚他们就得了,您要不罚他们,这礼部尚书您爱谁谁吧,反正我是不会再干下去的。 “爱卿所言甚是。”皇帝陛下继续笑眯眯,既然是成侍郎惹的,就把成侍郎先弄回家待着去,成妃那里也降一等,旨意表述完,秉笔写好又给皇帝过目,然后才拿给谢师严看。 谢师严表示满意,不过接下来的事他就很不满意了。 “爱卿,些许小事,交给属下去办既可,爱卿留下来与朕饮酒赏雪,叙叙旧如何?”往常不是大朝会,没什么事要商议,谢师严绝对不会进宫,进宫也绝对不会单独面见皇帝。这回只带顾凛川来,皇帝陛下觉得这时机太好了,咱们来谈谈那些黑历史吧! #求止咳# #果然,我爹才是真爱,我绝对是我妈随手捡来的# #师公,goodjob# 第七十三章 四海承平,海晏河清 要问皇帝陛下最黑暗,且最深刻的事是什么,皇帝陛下只需要看着谢师严“呵呵”就可以了。 谢师严:…… 有种自己送上门找倒霉的感觉,早知道就不来了,不就是个侍郎么,老子分分钟弄死他。 “陛下,酒已温好,您看您是加梅子还是加陈皮。”谢师严手托小盏,试图通过这示好的举动让陛下早点放他走人。 皇帝陛下“呵呵呵”地看着谢师严,过好半晌后才说:“爱卿以为,朕这辈子还敢直视梅子吗?” 呃…… 被忽略在一边,又被强制留下的顾凛川满脑袋包,早知道拼着抗旨也要走人呐。听听皇帝陛下这怨念深重的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那就加陈皮吧,如今这盐津陈皮是越做越不错了,蜜渍得恰到好处,盐搁得不多不少,这糖霜也磨得十分细滑,配黄酒饮最是不错。”谢师严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咳,这梅子不忍直视么,是因为他们当年一起做了一小碗加料的梅子,最后没作到别人身上,皇帝陛下一人独享了――这位小时候记性着实不怎么好,还偏是个好小零嘴的。 好吧,这么黑的历史,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接过酒盏,皇帝陛下倒没拒绝,金黄的黄酒,配着橙黄带霜的陈皮,十分好看,柑桔芳香很是令人喜欢,口感也相当宜人:“不知爱卿如今穿不穿……” “陛下!”当着我学生的面,好歹您给我留点面子好吧,而且那也是您臣子,您在您臣子面前还要脸不要脸了。天子的威严难道可以为这些小事轻易戳破吗,为掉臣的面子,您肯把自己一块拖下水,真实让臣太感动了。 这话没说完,顾凛听是不明白,但谢师严这经历过的怎么会不明白。陛下是要问他穿不穿内裤!每每想到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破事,谢师严自己都想掐死自己,而且那又是最容易有阴影的年岁,他和这位当时印象里只是“长安来的表哥”一起。把很多事都弄成了人生阴影,简直不能再蠢逼。 “朕很欣慰,如今爱卿也知道羞耻为何物了。”皇帝陛下,光只你见证了朕的黑历史么,朕也把你的黑历史全记着呢,哈哈哈哈哈,朕倒是挺无所谓的,难道还有谁敢嘲笑朕不成。 谢师严:我就知道不能来。 皇帝陛下就黑历史涮一把谢师严后,倒也没再继续下去,留着慢慢涮。一次就涮熟实在不够掩盖当年黑历史带来的余韵:“今日礼部冬祭,你不看着真可以?” “多大点事,要什么都让本尚书去干,要他们干嘛。就好比陛下,要臣等什么大小事都求您。您要满朝文武大臣做什么。啊,对,陛下这是臣的学生,也是沈观潮的女婿。”皇帝日理万机,顾凛川这样不很重要的臣子,一般是不会详记的,而且……皇帝陛下很不擅长记人啊。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皇帝陛下倾向老臣的原因,新臣子不在他跟前混个几年,他是记不住的! “臣拜见陛下。”顾凛川适时上前,不枉费谢师严还能想得起介绍他来。 “噢,沈卿的女婿呐。来来来,也坐,大冷天在外边杵着像什么样,你岳父来了不得心疼呐,喝酒喝酒。自己倒。” 顾凛川:我见过的皇帝陛下不可能是这样的! 坐下,满上酒,又给皇帝和谢师严倒上,皇帝很满意地看他一眼,说:“听观潮说过,他外孙女秋日里生的,如今也四个多月了罢,说是早产,可一切都好?” 皇帝也是听沈观潮说得起茧子了,什么小红多可爱,小红多招人,小红多与众不同,小红多像王婉芫,小红多聪明,什么都好,唯一样不好,早产肺气不足,得好生带着才能安生长大。 “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唯独有些咳嗽。”其实皇帝这就是句客套话,表示一下关爱臣属而已,回答到“一切都好”就足够,偏顾凛川新当爹,对闺女的关心每时每刻不曾放下,这“唯有些咳嗽”也就很顺利的跟在后边讲出来。 “那该叫太医去瞧瞧。”对皇帝陛下来说,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所以皇帝陛下丝毫不带停顿地交行下去,让太医院最擅长儿科的太医去醒园瞧小红去。 皇帝陛下还是很愿意与顾凛川这样的年轻臣子交谈的,从年轻的臣子身上,皇帝陛下能感受到这个帝国依然如日中天,而不是如同自己的身体一样山河日下。虽则内有弊端,外有强敌,但只要他能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这个帝国将继续延续他的辉煌与灿烂。 皇帝陛下是个并不注意太多的人,唯对自己为之倾尽一生的江山社稷有着深刻的不舍,所以他不能把自己的心血交给唯一的亲儿子,哪怕那个儿子在某些方面也算出色。所以,他要为这个帝国选一个最好的继续人,因为,在他走后他亦不愿滔天洪水倾国,喧天战火烧城,希望依然有海晏河清,希望家国千百年依然,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有些皇帝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而有些皇帝则是――不管是死是活,都盼能四海承平。 只是,宗室如今年龄差不多的,都不堪大任,唯一一个看起来还成的,才十四岁,至少还要等上三五年,可皇帝十分担心自己的身体。因此,这时候看向顾凛川,隐有种替未来之天下选定国安邦之才的审视。 奏对之下,发现顾凛川确实还不错,培养培养,虽不说比沈观潮,比谢师严这样的二混子是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所以皇帝陛下想想,说:“礼部是老头儿该待的地方,你这般年轻轻的,应该放到外边打拼去,免得在礼部这样的地方沾上沉沉暮气。” 谢师严:你才是老头儿呢。 “他刚从翰林院转出六部来,内阁有定例,经六部才能外放,陛下,臣这学生,臣认为是有野望内阁的资格的。”谢师严就这么一个上心的学生,当儿子一样看,当然得替顾凛川铺一条阳光大道,而不是憋憋屈屈走条不正经的路子。 “有能耐的年轻人就该这么想,当年观潮得中一甲头名,入琼林出朱雀之后红袍未换,就跟朕讲,他必将入主内阁首。”入主内阁既指首辅,皇帝陛下觉得,连想都不敢想的人,不能与其谋家国天下事:“过个两年放到地方去好好试试手,若真是个有能耐的,朕再把你弄回来,到时候让你压你先生一头,叫他事事听你吩咐,看他还怎么拿架子。” 谢师严:陛下,您是不想一块好好玩了是吧。 “臣谢陛下。”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知道朕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的话,他不是瞎子,断不至选个瞎子继承人,只要不是瞎子,就应该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可以谋一谋事。虽则心机深城府足,但并非不可昭日月,也不太藏着掖着,倒是个不错的。至于内阁,那得看日后如何,光看现在,是看不出来二十年后够不够格入内阁的。 再说,一切都只是美好的想法,皇帝从来不吝啬于给年轻的臣子描绘美好的未来蓝图,这样足够激励人嘛。不过看顾凛川淡定的样子,大约这消息还没有给他家闺女传太医来得让他激动,皇帝咂咂嘴,嘴里的陈皮味十分清爽,且很是醒神。 顾凛川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毕竟在梦境里,他确实位极人臣了,而且种种般般十分清晰,他算是已经做过一次首辅的人,再看看梦境里的下场。内阁对他而言,真没有多大吸引力,还不如回家抱小红呢。 他这副从容淡定,不萦于心的样,倒让皇帝更高看他两分,看来心机城府是好东西,至少能让一个人心放平稳,手底下踏实,能看到高远的地方,却不好高骛远。 谢师严都不知道,他临出衙门这坏心眼的一拽,直接把顾凛川拽上了更高的层面。 出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师徒俩分道扬镳,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临别时,谢师严说了一句:“今日未知祸福,你小心些。” “是,学生明白。” “知道你是心里有谱的,但就是你这样,更让人不得不看重,也不知道你这样是好是不好,年轻轻时走得太高,断非好事啊。”谢师严叹口气没再多说,让顾凛川回家自己想去。 顾凛川:算上梦里那一世,我多高的位置都待过了,现在才哪到哪。 回醒园时,小红的奶妈说太医已经来看过,没给开药,只扎了两针。小红还是时不时咳嗽一声,不过明显听得出来,声音小多了,间隔的时间也更长一些。顾凛川虽然还心疼,却也知道小红本身肺经不足,这样咳嗽避免不了,也不好用药,没再想着去找大夫看。 沈观潮见他抱了小红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遂说了句:“看你今天兴致不高啊,怎么回事?” 小红尽着挥手,搁平时顾凛川早伸手跟小红玩去了,看小红那皱眉的小寂寞样,够娇嗲萌人的,不愧是小情人呐。 #爹,今天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妈说得对,男人就是出门前还爱你,回来就不爱你了的奇怪生物# #嘤嘤嘤,今天有坏爷爷来拿针扎我,求警察叔叔跨位面追捕# 第七十四章 蒙君不弃,肯与君同 顾凛川兴致不高完全是因为他知道今天的意义代表着什么,虽然他已经极力与梦境中区别开来,但事实上,有一部分事情又很轻易地回到原轨上。(..info)比如梦境中,皇帝陛下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看他入眼,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原本想慢一些,不再处处得罪人,惹得墙倒众人推,原本想收敛锋芒,待到萧霄登基,再徐徐图之。有沈观潮,有沈端言,有小红,他与萧霄之间的关系已可说深厚,没必要再多些什么来点缀。只要他不紧不慢不掉队,未来的朝堂上必有他举足轻重的一席,只是这一回,他不想再入阁,领一部之首,或成文华殿、文英殿大学士,这便足够了。 事实上,沈观潮这样的人才是他原来想成为的,梦境中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沈观潮不仅有沈家,还有与皇帝陛下的旧日情谊以及最关键的信任与信赖。而这些,都是他所欠缺的,这也是他最后身死命殒的最大原因。 其实,顾凛川也很清楚,他今天只需要奏对时答得普通一些,寻常一些,皇帝陛下就会当他是阵风一样吹过去。但他做不到,从骨子里来说,就算有梦境,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依然是他从来没改变过的目标。 所以,顾凛川从根上来说,今天兴致不高是因为,就算有梦境,他也没办法完成自己以为可以做到的转变。他胸中的热血依然会为权势而沸腾,他依然还是那个渴望站到高处,甚至可能依然是那个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顾首辅。这让他感到挫败,并且对自己非常失望。 对顾凛川来说,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那种想得到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想做到怎么样,就能做到怎么样的男人!但今天。他发现不是那样,他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再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也永远无法成为清淡澹泊的高士。如沈观潮那样的林下风致,他永远学不到。 综上所述,他现在正在心里指着自己的鼻子冷哼哼地对自己说:“你这个蠢货,老子对你非常失望。以为你无所不能,以为你尽在掌握,结果你连自己都无法掌控,做为一个人,你连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都无法驾驭,你简直失败透顶,你就是个注定爬到高处然后摔成一摊烂泥的泥块。”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自制力。结果他的自制力仅仅能体现在日常里,骨子里的疯狂完全无法控制。 “我对自己很失望。”在做完上述心里活动后,顾凛川用一句话向沈端言作出总结,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恨自己无法驾驭他心中的猛虎。 沈端言:这话打哪儿来的?毒草不该一直是那种对自己充满信心。对自己的为人和成就都无比骄傲满足的人么,怎么今儿回来立马就变样。说实话,毒草还是那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高冷样更顺眼一些,这样颓废的毒草看起来时刻都要黑化出一团一团浓如墨色的毒雾来把全世界的人都给弄死,只因为――老子对自己很失望,所以老子对这个世界也充满绝望。因此我准备开始启动毁灭世界的计划。 妥妥的大魔王既视感! 别呀,咱才刚开始觉得有肉有闺女的生活挺不错,咱能不走这条路不:“我有时候也对自己很失望,不过,这也没办法,人活世上。谁不行差踏错几步,改就行了。” 自己热衷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这会儿倒劝起别人改弦更张来。 “有些东西,没法改。”就是因为意识到行差踏错,想改而改不得才导致的。.info[]顾凛川现在正在全盘自我否定中。像顾凛川这种,分分秒秒几千万个念头上下的人,不像沈端言似的,有什么说什么,说完就能放下。看她前段时间还为怎么和萧霄他们相处烦恼,现在却嘛事没有就知道,她是事来如天崩地裂,事去如天不打算崩,地不打算裂。 啊,没法改?沈端言想想,略带迟疑地说:“既然没法改变自己,那就去改变这个世界?” 毒草君,是改变世界啊,不是毁灭世界啊,要分清楚界限呐。 “改变这个世界?”毒草君爱怜地摸摸小红的脸蛋,手轻轻拂过佛若春风,神态如同积雪满枝头时,那轻吻含苞待放花蕾的早春阳光,静谥美好。 越是这样,沈端言越有种毒草要改变形态,简称变态的既视感:“是啊,我记得有一句话,说是如果你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被这个世界改变。我觉得,你都还没有尝试一下改变这个世界之前,完全没有必要改变自己,更不能被这个变态的世界改变。” 好像有点逻辑混乱,不过意思应该还是表达清楚了吧。只是说要改的是她,说不改的还是她,就是不知道毒草君要怎么选择了,反正她是什么可能都说了,唯独没加上毁灭世界这个选项。 世间如此美妙,毒草君不要暴躁,让我们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开自己吧。 “不要胡给人指路,你当你是灯塔。”毒草君哪有这么容易被忽悠,不过,他是真不会去毁灭世界的,因为做为一个父亲,他需要一个美好的世界让小红成长,而不是一个被毁灭过后的世界。 真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讨人喜欢的毒草啊! 毒草君在目光柔软绵长地看着小红时,心里已经有了结论,既然热火在胸中难消,那就顺势而为。唯一可以区别于梦境中一切的是,至少他懂得如何与同僚好好相处,在梦境里他认为不招人妒恨是庸才,行事嚣张不留余地,从得皇帝陛下青眼开始,就一路得罪人到死。 在梦境里,同僚们恨他的多,不恨他的也对他没好感,对他有好感的也就那么两三个,最后自己还把他们给连累死了。 “言言,可肯同我一道?”就算已有小红,就算经常能吃着肉,毒草君其实心里还怀有“她随时可能抛我而去”,毕竟“我曾那样对她,那样将她所有期盼踩在脚底下,还要借她的期盼为所欲为”,而且“我从前轻弃她,她如今弃我也是应当的”等等诸如此类的念头。 甚至,毒草君曾想过一个命题,“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会怎么做”,当时他心里只有“呵呵呵”的满满冷笑,不需要再想都知道要怎么样,有人敢这么对他,直接弄死都算是他当时心情好。 “你什么意思?”沈端言莫明其妙。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若你想离开,我便放手。但此时此刻,似乎能与我一道,可能肯与我一道的唯你而已。自然,你若不愿,我亦不勉强。”顾凛川不会去说喜欢与爱这样的字眼,因为他还没到那程度,沈端言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变对他的态度。实在是,他太清楚他从前对沈端言有多不是东西。 我去,毒草君,你果然君子。不过,沈端言有种“一旦我此刻点头答应,以后要想肯定难如在这个时代征服星海”,因此,沈端言很犹豫,如果没有小红,如果不是这样三妻四妾合法合理合情的时代,她肯定二话不说,老早就圆润地滚开了。可既有小红,又是这么一个时代,她往四周看一圈,恩爱得人人称羡的夫妇不是没有,可在她看来,呵呵…… 尊重正室,给正室体面,疼爱嫡子嫡女,不让小妾踩在正室头上,不偏宠庶子庶女的就是好夫君?再次“呵呵”!有好男人,都被女人的“宽容大度”给宠坏了。 “蒙君不弃,不敢说生死不离,只要夫君能永如现在这般,肯与君同路。”话外音:过多的就不要想。 “多谢。”其实这时候,顾凛川原应说几句誓言,但他一句多余的都没有,誓言说出来,不如放在心里坚守力行。轻许诺,她大约也不会相信吧,如此,去做既可。 这一句“多谢”虽只两个字,却似有千钧,毒草君说得十分慎重庄严,沈端言想,就当是个合法的床|伴吧,只是中途不许换换样,去啃几口鲜肉而已。无关情爱时,肉好吃就行了,就是不知道老了会不会一样好吃,如果不好吃肯不肯给换呢:“那你那没法改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既然我改变不了自己,也不想被这世界改变,我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改变这个世界了。”毒草君无比认真地看向沈端言。 沈端言:…… 其实毒草的意思是,这一切都不能改的话,我只能改变大家对我的态度了,虽然也算部分改变自己,但那部分是容易改的,改起来不很费劲的。凭着如今萧霄与自家的亲厚,想来将来就算还要走到那一步,萧霄也不会斩他,至多去职不用,那样的话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有沈端言和小红。 #我爹就是那个将要改变世界的男人,好伟大(谄媚脸)# #我妈纯粹是个大忽悠# #大魔王爹的话,好像也一样萌萌哒# #我爹是脑补帝# 第七十五章 醉心于山野,埋首于林泉 官太太和世家女都是有自己的交际活动和圈子的,投胎当真是项技术活,沈端言作为沈观潮的女儿,做为沈家女,可以说生来就有站在这些圈子高处俯视所有人的资本。再者,沈观潮对儿女来说,绝对是没有任何迟疑与犹豫的“脑残粉”――我的儿女都是对的,你们若觉得他们不好,那不是他们不好,压根就是你们眼神有问题,境界不一样! 所以纵使原主不屑于这些交际活动,沈观潮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至于顾凛川,没有梦境之前,他对沈端言唯一的期盼就是“安分点”,梦境之后,他对沈端言也照样只有一个期盼“终此一生,与我同路”。因此,沈端言也从没相过要去接触这两个圈了,要掺和到后院女人们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里去。 虽然她自己就是个女人,可她觉得天底下最麻烦的就是一群女人在一起,是非往往都是三言两语惹出来的,她主要怕到时候忍不住犯抽。她真是个不很能藏住话的,万一不知不觉把人给得罪死,她也算是知道古代后院的女人有多狠的,所以能不与她们来往,就不来往。 至于人说她孤高清傲,那有什么,比说“这人是在看着碍眼,我们来弄死她吧”要强得多。也别怀疑,这时代的女人就有这么凶残,她们的战场没有硝烟,繁花满院,锦帐香帷,玩的是一个笑脸迎人,心狠手辣。 因此,当接到某位公主的帖子,沈端言二话不说就把帖子给扔下,她才不乐意去。这大冷天的,有暖乎乎的屋子不呆,有软绵绵的小红不抱,跑去跟那群女人一起假笑吹冷风,她真没这么好的兴致。 “太太。永兴公主的宴请您只怕得去。”青茶本不想提,毕竟不管沈观潮还是顾凛川都从不勉强沈端言走到那个是非圈里去,且,她也有不去的资本。不去也最多就被念叨两句而已。只是这回的宴请不同,所以青茶才提出来,并把帖子又给呈上。 “为何,每有宴都会给我递帖子,多少宴请你都没说话,为何永兴公主的宴请非要我去不可。不过,这永兴公主的帖子,头前几年倒真没接过,永兴公主是才回长安不久的吧。”沈端言接过帖子,仔细把上边写的那几行清秀行楷再看一遍。从头看到尾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和别的帖子一样用词雅训,不过用纸倒有些与众不同。 等等,纸不同?沈端言记得王家,就是原主的外祖家有名传天下的纸坊。建于深山茂林之中,冷泉之上,那纸坊里所出乃天下闻名,一纸难求的“冷宣”。冷宣不知用什么为原料,触手微凉,或带着水纹,或带云纹。仔细对着光呈九十度角去看,仿如从泉水中裁下的一截白浪,又似是自云里取出的一片。 能这么土豪地用冷宣作宴请帖,不用作他想,只有王家人能做到,还不能是偏支能做到的。只有嫡支。但嫡支的人,沈端言见过,那些她应称表哥,喊舅舅的人,沈观潮难得地与她明言。不要与他们来往,避免掺和进那堆破事里。 不过,王家的嫡支,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嫡支,王婉芫只有一个嫡亲哥哥,本应当是这一任的族长,担起家族大任。这位出身好学问高,要什么有什么,若想出仕,足可和沈观潮并肩称雄,偏他是个好隐逸的,只醉心于山野,埋首于林泉。王婉芫出嫁后没多久,这位就将家族重任交给堂弟,并自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沈端言对这位还有个标签――驸马。 “你是说……舅舅?”王婉芫的兄长名作王寅,除此之外,沈端言没有什么太多印象,连样貌都并不很清楚。但她记得一个,当年王寅与永兴公主成婚时,王婉芫已出嫁多年,也就是说,这位是以纯粹的白身得娶公主! 啧啧啧,皇帝陛下心真宽,把嫡亲妹妹嫁给白衣王寅。那位那时候已放下王家子的身份,且从未考取过功名,虽名动天下,那却也是这些年的事,永兴公主出嫁的时候,王寅是真的什么没有,名没有,功名没有,官身更没有。 “是,太太。” “好罢,那就应下这帖子,既然是正月十七,那你十六那天提醒我一声,若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也提前准备好。”王婉芫就一个亲哥,王寅也就这么个妹妹,沈端言想着,兄妹俩之间感情应该十分深厚。 “是。”青茶总算安下心来,其实完全不像沈端言想的那样,王寅和王婉芫之间感觉并不如何深厚。王寅那个人实在不怎么好说,当然,也不是青茶能说的,总之沈端言见到便会知道。 很多事,沈端言印象不深,但青茶却是记得清楚的,比如她唯二见过王寅的那两面到底是什么情形,比如王寅那时是如何与王婉芫相处,再比如王寅对妹妹的女儿和儿子的态度。 青茶不怎么好说,顾凛川却是百无禁忌的,回来看到案上格外被放在另一边的描腊梅花的霁红色帖子,打开一看便知是永兴公主府的:“噢,我记得舅舅回来了,没想这么些时候都过去,今天才送帖子来,没想都已推到年后去了。这帖子格外放一旁,言言是打算去?” “总是我舅舅,不能不去,再说他也难得回长安一趟,帖子送来不应下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怎么,有什么稀奇的,你神色很微妙啊!”沈端言以为王寅那样的名士,就应该是和沈观潮那样差不多的人吧,因此也没多去琢磨,毕竟有一部分人,总是会把王寅和沈观潮拿到一起来说事。听到的都是诸如学问,诸如高士风范这类的词,真没谁说个不字。 “那……我与你同去罢。”顾凛川私心想着,也许到时候沈端言会需要他宽慰一下。 “好啊,这样的话,把小红抱给父亲带一天吧,天冷不好带小红四处折腾。”沈观潮老早就想有这么一天,独自带着小外孙女欢欢快快地玩,既不要沈端言,也不要顾凛川,这俩爹妈,沈观潮挺嫌他们烦的。 “也可。”顾凛川说着又与沈端言说过年的事,备年礼这些琐事倒不用细说,要说的还是今年的宫宴问题。宫中年节上的宴会,一般来说不会请三品以下官员,毕竟京中亲贵太多,三品以下的官员自还有大宴,皇帝也会出场,但只皇帝,后妃及官员们的女着都是不能到场的。 不过,也有特例,今年顾凛川偶得皇帝陛下青眼相待,这不皇帝陛下就点他名,让他与沈端言并小红一道参加宫宴去。沈观潮那里女婿闺女不当回事,外孙女却很当回事,当时就把小红去参加宫宴的事给辞了,小红早产不足月,身子不好,这个印象被沈观潮传播得太深入帝心,皇帝陛下也就没坚持――虽然他老人家挺想看看小红怎么个像王婉芫法。 要知道沈观潮这辈子,很少有正经上心的人和事,女的里除了闺女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也只王婉芫而已。所以,皇帝陛下很期待小伙伴宠爱外孙女的样子,以及怀念亡妻的沧桑眼神,只是沈观潮连这机会都不给皇帝陛下而已。 “这次宫宴可莫喝那么多酒了。”顾凛川完全没有上回是他给沈端言灌酒的自知。 沈端言还傻傻地点头,点完头好半会儿才想起,哪里是她要喝酒的,分明是这位看她爱喝老给她灌,就这么把她给灌醉了:“呵呵!” 听着沈端言刻意拉长的“呵呵”声,顾凛川脸不红气不喘,抱着女儿轻晃说:“小红莫学你娘亲,从来是个管不住自己嘴的。” 沈端言:我…… “滚蛋!”沈端言说着照着顾凛川就是一脚,毫不脸红心跳的开始调|戏顾凛川,踹过顾凛川后脚下趿着的鞋就有点掉,沈端言干脆踢掉,脚尖往上缓缓地朝顾凛川衣摆下伸去,还挑着眉刻意将雪白的小腿露出一截来。 “为夫实在滚不动,娘子帮我?” 我去,毒草果然放得开,沈端言原本还想看顾凛川脸红心跳的样子,结果被这话一说,差点人都摔地上:“玩你自己的去吧,外边谁在,叫灶下开始摆饭。” 顾凛川:言言,你这样不行,把我挑起来你又缩回去,哪能这样。 可不这样又怎样,小红在怀里,丫头在外边等着安排晚饭,顾凛川给沈端言一个“你等着”的眼神,打定主意晚上好好“弄弄”沈端言。 打昨日说过愿与君同,沈端言就彻底把节操放开,为x生活无比河蟹而努力吧,少|妇! “夫君是让我等着么,诶呀呀,我等不及了怎么办!”沈端言说着趿上鞋,快步跑走,跑没多远回头抛个小眼风:“夫君,您来不来……吃饭!” 昊天在上,他一定要弄死这妖精! #抛下我去吃独食的爹妈肯定不是亲的#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外公,我们绝对是真爱是不是(谄媚脸),求投喂好吃的# #人家其实也想去宫里玩啦,据说有好多好吃哒# 第七十六章 宫中饮宴,热闹十分 宫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女眷们再显摆一下衣裳首饰,当然到这层面上,显摆的就不是谁家有钱,女眷们显摆的是夫妻恩爱,子女长进。皇帝陛下的元后,也就是安亲王他亲妈过世之后,陛下曾立过一位继后,不过这位继后也是个没福的,在沈端言来的那一年年初过世的,没享上几天皇后尊荣就这么过身,端是不值呐。 皇帝陛下打那后没再起立后的心思,一大把年纪,虽说依然能一夜御女数人,但到这把年纪,什么都享受过,极致的权利,极致的女人,如今反倒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起来。 其他妃位,当不得主位,太子妃去年还是太子妃,如今是安亲王妃,因此宫中女眷们聚会便没有了女主人招待。只派一位女官出面招呼,贵妃总揽后宫事务,也问过皇帝陛下的意思,贵妃其实很巴望着能坐到主位上去,只是到了却只能和女眷们一起看着着那张镶金被红的主位心中膈应无比。 “端端,你可够可以的,我们唤你,你连门也不出,什么饮宴都不参加,还跟以前似的那么端得高高的。你说人端那么高做什么,有趣不,不嫌天天待在园子里闷得发慌么。”萧雯其实也不很爱去那是是非非的场合,偏她是个爱热闹的,又在家里闲不住,所以,她是逢宴必至,只要她时间排得开,哪儿都有她的事。 时芳菲则是宗妇,不管什么饮宴,必需得去,交际对她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虽她也不爱,可没办法,谁让她嫁的是嫡长子:“就是,也不来陪我们,真是个恨心的女人。从前没闺女还好。好歹一月半月的总能见着回,如今有闺女,她连大门都不耐烦出。” “去去去,自己也不多喜欢。却偏要拖我下水。哼,谁让我既捱得了闷,又不是宗妇呢,这份自在你们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沈端言得意洋洋,原主跟这几位相熟的闺蜜就是这般直来直去的,且从不遮掩什么,她们能一直与原主来往,大约也都是爱这份真性性。 “真想掐死她。”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才成,当着这么些人掐死她,小心沈家爹爹拿眼刀子都能戳死你。” “投胎果然如端端说的。是门大学问呐,我得向端端学着点才成。” “喂喂喂,你们今天是合起伙来对付我的吧,真是一群狠心的女人,像我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嫩葱。你们也下得去手呀。”瞧几个闺蜜眼光灼灼,沈端言读出点味道来了,这几位有话想跟她说,而且是新近知道的事,否则她不出门,她们也会上门来告诉她的。 “嘁,真没脸没皮。”看着沈端言像是领会到意思了。几个闺蜜这才放过她,又说起吃喝玩乐来。忽萧雯看着沈端言头上的一枝钗含笑,伸手指了指,掩着嘴笑道:“我道这支钗叫谁给买去,原来是你家顾大人,真是个为讨好你不惜血本的。” “什么?”顾凛川除了给她买吃的。沈端言实在想不出这个吃货还能给她买什么:“这不是顾凛川买给我的,不过这支钗到底怎么回事?” 萧雯再次捂嘴,这次成了惊讶:“那是谁买给你的?” “是你弟弟送给我的节礼,我看着很衬时节,遂拿来簪在头上。”沈端言说完看向萧雯。又问一句:“这钗有什么问题吗?” 萧雯咬牙切齿:“王府开的银楼里的,我母妃说得没错,他就是个败家子。哪有送这么厚节礼的,给我还没这么厚呢,回头等着我削他去,对邻家姐姐倒比亲姐姐还好,这些年真是白对这白眼狼好了。” 沈端言觉得,重要的话是后边半句,弟控吃味了。 “对了,这钗没什么问题,就是贵点而已。”萧雯说的贵点可不止贵一点,光钗上那几枚氤氲成一片宝光宝石珠子,就难说到底具体多少钱。(..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作工,至于其他,还都没算,这支钗做出来不久,萧雯就觉得肯定卖不出去,不如回头拿回家自己用,偏还没摆出去几天,就被自家那养不熟的败家弟弟给拿去送人,她还没细问,以为是卖了呢。 这事小姐妹们私下说说也就当个玩笑,偏不知怎么传到顾凛川耳朵里去了,心念微动,脑子里满满是“我都还没送走,怎么可以被别人抢先”,以及“最近比较穷,送不起那么好的怎么办”,还有“萧霄这孩子真欠教训”。然后顾凛川就满心想着该怎么补齐,萧霄都知道给沈端言送多宝钗当节礼,他居然什么都没送,这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以至于,顾凛川对宫宴上的种种都只用一只耳朵去听,虽什么也没错过,却是什么也都没放心上。安亲王到场时,顾凛川分神看了一眼,然后“呵呵”一声继续低头想着该送点什么。沈端言要有,乖乖的小红也不能少,萧霄送钗,顾凛川就把首饰这一个选项划掉,顾凛川记得沈端言爱玉,尤以碧玉为最,那盈盈如一汪碧水的碧玉也最衬沈端言那素若白雪的手腕。 打定主意,顾凛川就开始想着从哪空出点银钱来,真要买如一汪碧水的碧玉镯子,那可真不便宜。时人讲究“金银有价玉无价”,好的玉镯子,有时候真不是钱的事,得看缘份,凑巧看到凑巧又怀揣着银票,那就是缘份。这东西,错开身去,可能就买不到了,毕竟长安城里权贵多,好东西谁不眼馋,遇上了谁肯错过。 这时,一盏盏冒着热气的汤被端上来,宫中饮宴,向来只有最后上来的这碗汤能喝上两口,其余的大多是端上来搁一会儿就会冷掉。顾凛川刚要开口让沈端言喝几口热汤,就见沈端言手伸过来,果然是素腕如雪,但很快顾凛川就伸手挡住她的手,那飘来的热气里有一丝很耐人寻味的气息:“桌上的羊肉你可吃过?” “没有啊,我不爱吃羊肉,膻味重,我可受不得。”沈端言不解地看向顾凛川,不知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端热汤喝,这时候不该说“天冷,喝几口暖暖身子”么。 “那便喝吧,莫喝太多,这会儿不好离席。”顾凛川挑挑眉,又看看汤,虽不知沈端言能不能看出来,但他样做是告诉沈端言汤有问题。 没吃羊肉才让喝汤,信息量很大呐,沈端言看那羊肉两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同。那碗清炖羊肉在喜欢吃羊肉的人眼里十分美味,因加着笋味道相当鲜甜,上飘着一层金黄油花,卖相倒是很好。顾凛川这吃货刚才就趁热吃了半碗,夏朝人冬日里必食羊肉,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爱吃羊肉的,宫宴里头除却汤,最受欢迎的也无非羊肉,菜蔬。 “怎么,夫君不喝么。”沈端言问道。 “吃得有点撑,不喝了。”她这样一问,顾凛川就知道她听明白说话了,这让顾凛川感觉,跟沈端言说话十分轻松,许多话纵是不说出来,稍稍一点她就立刻心明眼亮。 啧,看来羊肉和现在呈上来的这盏汤一块吃下去要出毛病,沈端言庆幸自己不爱羊肉,要不然这碗十分清淡鲜甜的高汤煨笋尖就吃不上了。痛痛快快喝完,沈端言还特不厚道,不着痕迹地将顾凛川盏里的汤倒一些在被她喝空的碗里。 然后,这俩就开始瞪大眼睛等着看戏。 沈端言还抽空往沈观潮那边看几眼,只见沈观潮喝得无比舒爽,那表情就跟吃着龙肉似的,那叫一个享受。主座上的皇帝陛下也十分爽快地喝着,一干见底,又招呼群臣一块饮汤暖暖身子。 今日宫宴,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闲话,什么“你家孩子如何”“我家孩子怎样”之类的。皇帝陛下没啥好跟人说的,他儿子谁不知道,哪儿还用说什么。皇帝陛下的心情也没受到任何影响,不就是两碗菜里各加几味料,合在一起能使人全身上下麻痹僵硬么,都是老子玩剩下的残货。 这事去年只当是没发生过,皇帝陛下事先将事消弥于无形中,最后连安亲王都只怀疑是不是药有问题。今年重下,皇帝陛下简直不能忍――你这蠢货,这样的烂招数用一回就算了,你还不思进取,一回不成再用一回,你的脑子是喂狗了是吧。 所以,皇帝陛下决定,趁自己还能动弹,还能压得住,给他这亲儿子狠狠上一节课,让这儿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才是谋略,而他那些纯粹是愚蠢又可笑的自杀行为。 对沈观潮那副“哎呀,今年的汤怎么能这么好喝,简直人间美味,无可匹敌呀”的表情,皇帝陛下真想抽死他。半晌半晌,皇帝叹口气,儿子没教好,到底也是他的错,当时沈观潮曾进言过,是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并不觉得是什么太大差错,才导致今天这局面。 以手抵额,皇帝陛下在琢磨着怎么拾掇安亲王,看来把这孩子赶到海外去的事,要速办,再留他在这里,不知还要干出什么蠢事来。还有王顾两家,顾家把钱吐出来,流放个十年八年既可,至于王家既然心那么野,那就让他们好好吞咽苦果去。 就是他那妹夫,永兴公主的驸马王寅回来的时机有点微妙,不知是否是为王家回来的。 #嘤嘤嘤,他们不带我去宫里吃好吃的,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我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可怜孩子,谁要来抱我回家# #会暖床会卖萌爱吐槽不挑食# #爹,新年礼物就不用了,给我早点相几个好看的年岁相当的小哥就可以哒# ps: 早上停电,小区线路检修来着~ 第七十七章 用人不能以信,信人不能以诚 这个时候应该先把安亲王投毒的事先暂时停一停,把画面转到永兴公主与驸马王寅身上,王寅与驸马成婚十余载,十分恩爱,两人在十几年里看遍大夏朝的好山好水,这是一桩让许多长安贵女羡慕的姻缘。(..info无弹窗广告)公主下嫁,依旧有许多驸马纳有小妾,偏王寅没有,这位据说性格上有些清寡,不爱与人多来往,更加不是个爱热闹的主,所以永兴公主一直被认为是公主之中最幸福的。 王寅在驸马公主那边坐着,要一打眼看过去,绝对无法把王寅从人堆里挑出来,那与常人想的高士形象有些区别,更准确一点说,是区别与沈观潮这样。沈观潮无论坐在哪个角落里,旁人都无法忽略他光芒,不论与什么人坐在一块,旁人也会一眼先看到他,所谓谪仙大约也不过能如此罢了。 而到王寅,这位虽生得也不错,但在哪儿都能和光同尘,看不出与旁人不一样来,但不论他坐在什么样的地方,坐在什么样的人身边,都不会被压住。在贵族筵席上他与贵族相同,在寻常小摊上他与百姓相同,这个人与沈观潮果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致。 “我怎么觉着,舅舅总在看我呢?”沈端言想着是许久没见,这才使得王寅多看她几眼。 “看你也在情理之中,方才岳父大人还与舅舅说起过你。”顾凛川认为,也许王寅是意外,他那个不怎么很思“进取”的妹妹,居然会有个十分“聪明”的女儿。方才沈观潮与王寅说起过沈端言当初在他寿宴上吟的那两句诗,许是看着小红想起王婉芫,沈观潮今日的话着实有些多。 “噢。”沈端言闻言放下,不再多想,继续把视线转到主座上,等着看皇帝陛下怎么发落,而安亲王又要怎么发难。虽说觉得皇帝陛下十拿九稳。但沈端言还是忍不住期待一下他们演崩,到时候看皇帝陛下如何收场。 事实上,这挺难的,凭着安亲王一个人。能玩得过当几十年皇帝的陛下,以及几十年顾问国策的谋臣沈观潮?安亲王智商高不过沈观潮,勾心斗角的经验丰富不过陛下,还有不怎么出色的队友扯后腿,安亲王想翻盘,除非他真是老天爷的儿子。 安亲王自然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当在场“所有人”都手脚麻痹浑身僵硬不能动弹时,安亲王自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皇帝陛下座前,恭敬无比地施礼:“今日乃良辰吉日。听闻父皇要复立儿臣为太子,并就此禅位。儿臣听之虽惶恐无比,却也欣然,儿臣乃父皇独子,必当秉承父业。安江山社稷,守太平天下。” 皇帝陛下:老子要是你,就直接下能毒死人的药,下这么些不疼不痒的药,你是来开玩笑的吧你。 使四肢麻痹的药是从嘴入,这时口舌也不很灵便,皇帝陛下虽没中招。学得却十分像:“逆……逆子!你……你何德……何能,堪此大任。” “儿臣是父皇独子,只这一条便已足够。”安亲王说着冲皇帝陛下一笑:“儿臣以为,是父皇想得太多,以至于那般糊涂,国朝需安。储位当稳,怎么可以行废立太子之事。父皇当时,必定是为奸佞小人所惑,否则,以父皇之英明。怎至如此。” 安亲王说完,看向的是沈观潮,曾经教导过他一段时间的先生,曾经他也想过,要以国士待之的真名士。但很遗憾,他不肯站在他这边,甚至只要给他机会,就算他登上皇位,天下也未必真能属于他,谁让他是父皇的死忠呢。 “倒不曾想过,我也有成奸佞小人的一天,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呐。”比起皇帝那演技,沈观潮更可以说一句出神入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看起来只是语速比平时慢而已,但被他一演,十分像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因为积威犹在,看着仍是十分震撼人心罢了。 “成者王侯败者贼,此话还是先生教我的。”安亲王已不记得这话因何而来,但却把话给记住了。 “王爷向来不很能理解旁人言语,善言当成恶语听,恶言却奉作教条行。王爷曾问我,为何不愿为师,现在我能答王爷了――子不足与谋事,况谋天下。”沈观潮深入刻画了一个虽然中招,但仍然不肯低头的名士直节,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都快被他的高风亮节不屈服于邪恶而感慨不已。 安亲王冷笑一声,道:“如今我能站在这里,便足以证明,我不但可与谋事,更可与谋天下事。” 沈观潮“呵呵”一声笑,再也不搭理安亲王,只看上主座上的皇帝陛下,道:“陛下,咱们也可算是生死与共啦,当初玩笑时撮土为香,说‘共富贵,同生死’没想到还真有应验的时候。” 皇帝陛下:沈观潮,你就连这时候也要膈应人。老子不就没教好儿子,用得着这时候还开嘲讽技能,真是不招人喜欢的家伙。 当初皇帝陛下和沈观潮压根没有“共富贵,同生死”撮土为香过,唯一有过的约定是当时皇帝听闻王婉芜有孕,对沈观潮说过“生儿为兄弟,生女为夫妻”这句诸如娃娃亲的话。不过话还没说完,沈观潮就反对,说的话是“万一你儿子不够好,配不上我闺女怎么办”,当时皇帝陛下只差没弄死沈观潮,结果到现在才发现,不幸又被沈观潮这乌鸦嘴言中! “能与爱卿生死与共,乃朕之幸。”皇帝陛下暗中咬牙切齿,信不信朕给萧霄聘下你外孙女,就是好像差着辈,不过这事关系不大嘛。 “亦臣之幸。” 皇帝陛下松开咬紧的牙关,长舒一口气,不再搭理这个时候都要往死里开嘲讽的沈观潮,转而看向他那独生儿子,他满怀期待这孩子还能整出什么招来。但,让皇帝陛下失望至极的是,他就直接开始上诏书了,那诏书拟的真让他这当爹的哭都哭不出来,笑更笑不出来了。 “你可曾想过,此事失败会如何?” 安亲王闻言,笑看向皇帝陛下:“没想过,不过,没想过不是挺好,父皇您看,我这不是事已成么。” “噢,未胜先言败,是为忌也,《临阵说》。”皇帝陛下轻笑一声,接着开口道:“这是兵家言,而身为宗室子,有心谋天下是否应学前朝太宗皇帝――未胜先料败,退之守东山,方为再起之道。东山再起,如此典故,想来你是忘了。” “退路太宽,如何肯下既死之心。” 这话说完,皇帝陛下就放声笑出来,越笑越悲凉。做为一个父亲,他虽没教好儿子,却是全心为儿子着想,事事都想得到,却没想他这儿子竟已经“下既死之心”。如此,他那般处处为他打点,甚至想给他一个更适合的天地,这般作为岂非白费心思:“当年观潮说你遇事不思退路,做事不留余地,用人不能以信,信人不能以诚,朕以为慢慢长大总会好起来,没曾想,你从未曾有丝毫转变。” 话外音:你连你老子我都不信,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用得着这么豁出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看来真是白教你那么多。”皇帝陛下说着站起身来,从高处俯身看向台阶之下,他站立着的独子,浑身气势大涨,瞬间将安亲王震慑得退开几步:“左右,拿下。” “是。” 安亲王自然有安排宫中侍卫如何如何,他以为自己能掌握大局,却没想,他的父皇能轻易将这种假象打破,甚至不需要费丝毫力气,只需一声令下,他纵有千万般算计也可瓦解于倾刻之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皇帝陛下问着束手被擒,并不作挣扎的安亲王问道。 “没有,成者王侯败着贼,既为贼又被捉现形,还有什么可说的。”安亲王说“下既死之心”,那就真是下了既死之心,甚至有一种“终于到真正结局的时候了,这样也好”。也许冥冥中,他已经料定到这样的结局,他的父皇那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谋得皇位,并统御天下数十几安朝安定,万民安乐,社稷无恙,江山稳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败在他手里。 也许,他的“逆反”,更多的是向他的父皇无声抗议,像一个得不到认可与赞赏的孩子,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告诉他的长辈,其实我也能做让你大吃一惊的事。结果是,他做的没让长辈大吃一惊,反而让长辈对他更加失望――造反都造成这破样,看你找的什么猪一样的队友,简直再愚蠢不过。 沈观潮忽然也站起来,走到安亲王旁边,看着安亲王半晌道:“如何?” “先生是对的,我错了。” “早十年前你能认个错,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落井下石,马后炮什么的,沈观潮是不会放过的。虽然安亲王看起来挺惨,但事实上,如果他不吃到教训,才会真正的惨得没人能救。 #还不回来给我压岁钱# #伺候我的“仆人”(指爹妈)真是太不称职了,炒掉(喵星人冷艳脸)# #哼,再不回来,小心我离家出走# 第七十八章 获得认可,赢去赞赏 安亲王心中,到底还有最后一条退路,那就是他是唯一的亲儿子,做得再过分,再逆反,性命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是跟着他的人就不同了,王家子弟,但凡在朝为官的,一律停职调查,有事儿的一律严办,没事儿的削职不用。而当官的,有几个真是干净得不怕任何人来查,就沈观潮这样的主,真要查他,也照样能弄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所以王家人开始倒霉,这样就带出另一个许久没有出现的人――王焕章。 王焕章是个感官十分敏锐的人,虽说不上多么聪明,却很精,察觉到沈端言不喜欢他,他就尽量不出现在沈端言面前。但却依旧很好地保持着和萧霄他们几个人的来往,萧霄他们如今却被家中勒令不许管王家的事,至于王焕章可以给钱帮忙想退路,但绝对不能答应帮王家的忙。 萧霄他们家中长辈对王焕章的还得益于沈观潮,沈观潮认为这几个孩子心地纯粹,这是好事,并不需要让他们违背自己的心意去不闻不问,对他们的成长反而不利。左右王焕章只是偏支的孩子,王家就是要牵连也牵连不到他头上,况他还是个白身,不曾入朝。 只是王焕章经此一事,大约很难再出仕为官,能走的也只有最后一条路,学王寅那样做个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高人隐士。王寅是什么都得到过,心中已放下一切自愿归隐山森的,而王焕章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这样选择,王焕章的心情就可想而知。 沈观潮以为,萧霄他们可能还是会在王焕章身上吃到个教训――有些人,注定没法做朋友。 当沈端言听到门外小丫头来报说:“太太,王家公子求见。” 帖子接过来,上边是王焕章的用印,沈端言已有日子不见王焕章。两人心底都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这回上门来,沈端言便能想得到为什么了,王焕章肯定是为他自己而来。至于王家,如果要力挽狂澜,王焕章就不应该来找她:“请他去正厅罢,你们看着小红一些,这几日总乱咬东西,尤其爱咬手,这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小红眨着黑亮黑亮的眼睛,可无辜可无辜地看向沈端言,仿佛在说:娘,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端言摸小红脸蛋一把,转身出门去,穿过池塘和回廊,再经过中庭和花园,这才到正厅。王焕章形象倒没和从前有什么太大出入。还是那样世家子作派,光风霁月,仪范出众,唯眼神里会泄露些许惆怅与无措。 “焕章。”虽不喜,但沈端言也不觉得王焕章有什么错,毕竟他与几个少年相交,也没做什么太过的事情来。到目前为止也只是稍加利用而已。 “端端姐。”王焕章的眼睛明显有一丝泛红,纵心性强韧坚忍,纵从小就懂得耍心机玩花招,但依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遇到这样大的事,感觉一下子连天也要塌下来一般。王家嫡支好好的时候。王焕章对他们咬牙切齿,如今他们眼看着全部要倒下,他才知道那是一柄多么大多么强硬的保护伞。现在保护伞荡然无存,他在长安城里的处境也不可同日而语,除萧霄他们几个。甚至旁人连看到他都恨不能绕道走。 萧霄他们固然可以帮他一些,但拿着朋友所赠的财物,去山野小地度过庸碌的一生怎么可能是少年人的追求。他虽没想过要爬得多高,但也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做仰望羡慕王家嫡支子的偏支子,也不再做仰望羡慕自己一母同出的亲兄弟的王家子。只是如今,他别说爬高,就是想走上那条路都难,他现在能选择的路并不多,沈端言就是其中最稳的一条。(..info好看的小说) “不会有大事,也牵连不到你身上,你不要担心。”沈端言轻叹一声,让丫头们给上安神的茶汤,把几上沏好的红茶给撤下去。 “不,端端姐,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自幼我便怀有抱负,想要凭自己的能力做一些事情,获得认可,赢去赞赏。可是很现实的是,我既不能强过自己的兄弟,比起结识的朋友来,我也要逊色很多。端端姐,我可否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施展自己的机会,不需要太大的舞台,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好,最后的结果成与不成都行,尝试过,行得通自欣然,行不通也可以死心。”王焕章这时候自然要坦诚,他也知道沈端言最喜欢的就是坦诚这两个字,除此外并无其他。 “你不曾得中进士,若以举人之身,你应当知道施展的空间并不大。”得中进士可放一县为主官,就是传说中的县太爷,而举人只能为八品以下官,如县丞、教谕等职务。凭王焕章,如果只想做个教谕,倒不用来找她,看来还是想做县丞,那毕竟是一县之副官,能做的事还是不少的,且做得不错的话极易升任七品知县。 “比没有好。”萧霄他们都是勋贵,朝政上的事,官员任免上的事,勋贵能插手的余地也很小,真正能既快速又准确地只有沈观潮能做到。 “这样吧,我给你递个话给父亲,你直接过去,看父亲怎么说。朝中的事我不懂,只能看父亲是否同意,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沈端言不会帮王焕章说话,但却也不会绝了王焕章的路子,毕竟如果她不说,王焕章大约也会去找萧霄他们想办法,最终也会托到沈观潮门下去。 “如此便好,谢过端端姐肯帮我。”王焕章这会儿对沈端言是真心感激,虽则不甚喜他,但此时袖手旁观的人多了去了,沈端言却能伸个手,虽说对她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如同是把他从深渊中拖出来的拯救之手。 “不必这般客气,虽则我有些不喜你,但你也没做错过什么,只是人与人之间,喜与不喜本就是看缘法的,如此,我也盼着你好好的。”不要因此将萧霄他们牵扯进去,干净清澈的阳光少年们,迟早会上一课,但这课来得晚一点也没有关系。毕竟,有沈观潮教着,他们的心性只会越来越强悍,等到哪天,他们可以承担一切风雨时,此事与他们不过一场和风细雨,能做到那样就很好。 听沈端言说得直白,王焕章一时倒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笑:“端端姐从来这般有什么说什么,我却与端端姐不同,有什么只爱不言不语放心里,这大约这就是端端姐不喜我的地方。这便也是没有缘法的一种,因我们不一样,虽都喜他们清澈灿烂,但我们却无法接纳对方走进自己的世界。” “不,你不止没有接纳过我,也没有真正从心里接纳过他们,这也是我不喜你的原因之一。”沈端言说完看王焕章,王焕章思索片刻竟然没有否认,只含笑轻哼一声,似乎是在自我嘲讽一般。 然后王焕章就告辞离去,这一去,谁也没想到,就是十年。 王焕章从沈观潮那里到底还是求到了他想要的位置,虽是个偏远小县,十分清苦贫寒,若非如此,真轮不上王焕章。所以王焕章十分欣然地离开长安,从上醒园寻求帮助到离开长安,前后不过六天时间,王焕章离去后,王家子被斩的被斩,被下狱的下狱,被流放的流放,被削职不用的则陆续离开长安。盛极一时的王家,如今唯能撑着脸面的,也只有王寅一人了。 不过,单只王寅一人,在众人看来,也足已撑起这个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千载世家。可与沈观潮相提并论的人,又岂会成为蒙尘的明珠,他自有光芒,终有照彻长安的那一天。 王家人解决,顾家人能得到的待遇可就没那么慎重了,只派大理寺过来查一趟,立马就把上上下下全领走,当天领走,当天下午就放出来。顾家人马不停蹿地把家产奉上,顾老爷和顾老夫人并着顾闻都要接受流放的命运,而谢楹因是谢家女,又是皇帝陛下的表侄女,则依然可以带着孩子住在长安。 第一时间,顾老夫人就想要求到顾凛川门上去,顾闻却阻止了顾老夫人:“母亲,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王家昨日十几口人被斩,就算现在去求弟弟帮忙,他能做的也不会比现在更好。好在谢楹可以带着孩子留在长安,不必跟着我们去吃苦,因此弟弟那里还是要去的,托他关照一下谢楹和顾安、顾仲就可以了。” 顾老夫人最听大儿子的话,比听顾老爷的还爽快一些,因此没再坚持,只上门去请顾凛川关照谢楹和顾安、顾仲在长安的生活。这一次流放,并没有言明期限,但大约到新帝登基,应该就可以。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任帝王是否是个宽仁大度之君,如果不是,他们的际遇可能会更凄凉一些。 #猜猜我爹准备了什么过节的礼物# #哇卡卡,我最爱我爹了# #嗯?谁说不是亲生的,快出来,我保证不咬你# ps: 最后是小弈的吐槽:卧槽,经常在同一家面馆里吃面的市||委大叔被弄进小黑屋里去了,看着是个十分低调的人呢。到那圈子里,果然难免湿鞋,湿鞋就注定要“洗脚”呐~最近这大半年,我们家乡这边洗脚的人不要太多哟(注:家乡话洗脚就是被清洗、被处理的意思)。 第七十九章 绿如新叶,润似水濯 虽然顾凛川心中有这样那样的执念,但父母兄长上门来请求帮助,他并没有任何格外的言行举止,只是将关照嫂子和侄子的事答应下来,只说日后会让沈端言多过府去看谢楹,至于他当然是不方便出面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凛川这个人身上,有着从小被教导出来的良知与底限,只是他通常自己都会忽略这些东西而已。所以,纵然流放的事,他确实没办法帮他们抹去,但让他们在路上,以及到地方后过得舒服一些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只要上头示意,加上下打点,纵使路途遥远,顾家人也不会吃太多苦。但顾凛川并不是说,一旦他们落魄,他就能把过往全揭过的人,所以他没有去为父母兄长求助于沈观潮。如果沈观潮能出面,流放之事且不提能不能解决,至少能让这流放过得跟旅行一般轻松自在。 是,对于他来说只是开口求人而已,但是,那样他们这个亏吃得还有什么意义。自从有小红后,顾凛川总是尝试着去理解父母,但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始终还是有一部分无法理解的。这或许也就是沈端言说的“没缘法”,她不喜欢王焕章是没缘法,他身为亲子,却不能与父母相亲,不能与兄妹融洽,这也是没缘法。 “言言,我必努力,不使将来后悔。”这是顾凛川心思辗转万千之后,唯一想要说出口的话。他与父母不能亲近,从小就得不到曾经求之若渴的亲情,那么,他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那样的痛苦。虽则五指亦有长短,他不能保证对每一个儿女都一样,但他会珍重每一个,感谢他们到来。 因为他已然发现,世上没有比儿女更好的老师,小红的出现。让他心甘情愿努力去成为更好的丈夫,更好的父亲,甚至是……更好的人。 顾家人流放的地方,已经可以说是流放的地儿里相对较好的。除偏远一些,贫困一些,并没有其他太需要担忧的地方。相比起来,王家人要倒霉得多,再说那王氏,她作为沈观潮的继室夫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她的危机感,却比任何一个王家人都来得深重。 “他肯定已经知道……”王氏惶惶不可终日,心中的恐惧一天比一天更盛。有的人会在恐惧中被毁灭,而有的人会在恐惧中开始思索着如何毁灭所有人。而王氏,无疑是后一种,只是眼下看起来,她已经没有太好的牌在手里。所以她必需蜇伏下来。 因此,王氏二话不说,当机立断作出决定,她要去长安城外十数里外的白露庵潜心礼佛,为王家人赎罪。这个决定作出,不待沈观潮回来,王氏就立刻着手安排。在沈观潮回府时,她人就已经出了长安城。 王氏想得没错,她只要再慢一点,等来的就是沈观潮的发难,王顾两家解决,安亲王已被关起来。只待哪日送出海。现在王氏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这些年来,沈观潮从来不曾碰过王氏一根手指头,沈观潮是个挺小心眼的人,把人往坏处想的时候。心眼尤其刻薄,他主要是怕哪天喜当爹。 “她倒是走得快,就这样吧,只要她不回来,我倒也不介意。”沈观潮年纪上来,也不想再折腾,王氏一旦被他弄走,势必会有人给他再塞个续弦来,经王氏一事,沈观潮续弦的心一丝儿也没有了。所幸府里还有个陪他经年的侧室,也不至于府里没人照料,儿子也早几年成婚搬出去,所以府里十分清净,没什么需要太过操心的。 这样一来,沈观潮也能好好地把大部分时间都空出来,教导萧霄他们这群少年。说实话,就是沈观潮也十分有压力,如果教不好,他曾经为之奉献出大半生的家国天下就可能被毁于一旦。毁别人的可能还没那么不甘,要把自己建起来的毁了,沈观潮怎么也不乐见。 所以,可怜了萧霄他们这几个少年,如今连爹妈都不过问沈观潮怎么管他们了,学不好就一顿罚。沈观潮可不是沈端言,沈端言爱玩文罚,沈观潮喜欢体罚,什么面对墙根双脚贴墙站着,什么头顶装着清水的碗在太阳底下站着,以及蹲马步在水缸上站着。各种各样的体罚方式层出不穷,少年们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陛下这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天气暖和时还好些,天冷下来后十天倒有六天不怎么很好。我看着只怕就这几年,萧霄他们,岳父大人还需要加紧调|教教才成呐,我看他们这样,只怕难堪大任。”也是,昨天还把沈观潮为画画专门养的锦鸡给烤来吃掉,气得沈观潮追着他们满园子打,把天下交给这么一群不靠谱的少年,实在有种天下将要毁于一旦的感觉呀。 “不管外边怎么变化,你自己做好衙门的事就行,听说有两位王府世子来找过你,你可千万别掺和到这些事里去。”沈端言是知道毒草对权利有多大欲望的,倒不是说她觉得顾凛川会倒戈,她是担心毒草设计他们用以向萧霄卖好。 “怎会,避还来不及,我如今又不是一个人,有你有小红,怎么还会拿命去玩这危险的游戏。”顾凛川说着叹了口气,说:“我还要给小红好好备嫁妆,将来看着她出嫁呢。” 嗯,这不舍的语气,这要杀人的表情,沈端言觉得小红将来恐怕不很好嫁,她现在应该就可以开始给女婿点蜡了:“你倒想得真长远,她才半岁都不到,你就想着嫁妆和出嫁的事。” “十几年很快的,你不懂。”那沧桑的语气,让人真想糊他一脸鸡血:“谁知道将来会是哪个混帐东西娶小红,谁知道那混帐东西会不会对小红好,若……若是不好,我非要他命不可。” 沈端言:我算明白了,毒草就算要黑化,肯定也是为小红黑化的。 “这才哪到哪儿,说不定就会有个好的呢。”沈端言默默看小红,小红正啃着磨牙的南瓜条,小嘴一抿一抿,开开合合,流口水的小模样都萌得一塌糊涂。 “好的?哼,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好的。”顾凛川说完,过得片刻,原本很足的气势一下子缩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个不好的,对沈端言负过太多,如今虽说省悟,那也是因梦境,若非有梦境中的种种,他也难以省悟。 “嘁,你也知道呀,不错嘛,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沈端言眼挑起,直勾勾地看向顾凛川。 顾凛川:言言,你又开始大白天不正经了。 “等等,你坐这我去取件东西来。”顾凛川说着就起身出去,他要去取的就是送给沈端言和小红的新年礼物,虽说拖到现在都已经是元宵节才送,但没出元宵就是新年嘛,这也不算太晚。 顾凛川给小红备的礼物十分简单,赤金镶珊瑚项圈,珊瑚被雕成花朵的形状,有小粒珍珠镶作花蕊,珊瑚花朵下还缀着六枚亮闪闪的红宝石水滴,虽小巧但光泽度和颜色都十分好。小红明显十分喜欢,挂到脖子上好就不许人摘,谁摘她冲谁摆哭脸。 而送给沈端言的,沈端言接到手里,只觉得手一沉,乌木盒子,小小方方的一个,里边也不知装的是什么。打开一看吧,里边还有缂丝小锦袋包着,将小锦袋打开,里边是一对儿碧盈盈,如春水里戳下一圈的碧玉手镯。这对儿手镯绿得十分润泽通透,望之以晶莹剔透之感,对着光去看,就像是阳光洒落在嫩叶初绿的枝头上,那份通透生晕,盈盈生碧的质感,好得让人惊叹于它的美好。 原主喜欢碧玉,沈端言从前倒没这嗜好,不过看到这镯子,再没眼光也会被它所吸引:“它们真好看,绿如新叶,润似水濯。” 沈端言只拿一个在手里摆弄着欣赏,顾凛川见状取出另一个,趁沈端言不注意就将碧玉手镯套上了沈端言的手腕。素手凝辉,碧玉莹润,两相映衬,美得令人惊心魂魄之余,竟忍不住想要叹息――分明这般美,却美得让人觉得遗憾,又不知道为什么遗憾。 “哎呀,戴在手上真好,十分衬肤色呢,大小也刚好。”古人戴镯子不爱正好卡着手寸,喜欢略松一点,方便取戴,也显得手腕更加纤细美好。沈端言将另一只也戴在手上看了看,眼里满是喜欢,这对镯子实在太美,美得让人压根没法不喜欢。 顾凛川见状,心中有好多想法,什么“花再多钱也值得”,什么“终于扳回一城”,什么“少年,跟我斗你还嫩点”诸如此类,总之内心比收到礼物的沈端言还要欢喜。 甚至心里有种――原来,收到我所赠的礼物,比收到任何人的礼物都更能使她开怀。 大雾,这纯粹是对好东西的赞美,沈端言再没眼光,东西好赖总能看出点来。手镯应该与和田碧玉是一样的,却更多一份通透之感,绿如新叶盈盈润眼,多一分会艳,少一分会淡。 ――这是在现代就算喜欢也只能看看的传世货色呐,一支就能值一大串零,何况是完美无暇的一对儿。 有人送礼物什么的真是太美好了! #我就说我爹是脑补帝了嘛# #金有价玉无价,人家也想要玉手镯# #摔,难道只有娘才是无价之宝,那我算什么# #我肯定是捡来的,我要回去找亲爹亲妈# 第八十章 往事不可追,一切随风 元宵节一过,时间很快就到永兴公主府上饮宴的那天,大夏朝的官员,年假休到元宵节后,理论上每年正月十九才开新年第一次大朝会。(..info无弹窗广告)但事实上,大朝会之前就已经开印,只是十九之前官中们无事不必到衙门里坐着,依然还可以四处走亲访友,赏雪游湖。 沈端言大清早起来,先处理完醒园里一些琐事,然后就问婆子顾凛川上哪儿去了:“还说要陪我一道去呢,大清早就不知被谁叫出门去。”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毒草君与同僚们的关系有很大进步,以至于同僚们相聚总会叫上他一道。好在永兴公主府是午饭加下午的时间,所以顾凛川只需要中午前回来就行,他说是会按时回,可沈端言从来就是个不耐烦等人的,也是个总喜欢提前作准备,不爱迟到的,因此顾凛川总不见回,她有点发躁。 好在顾凛川也回得快,一群文人清早游湖,被冷风吹得够呛,顾凛川一边进屋一边叫丫头给上姜汤,饶是他身体好也冷得直哆嗦。这就是他不爱跟同僚们关系太好的缘故呐,跟他们太好,有时候真难理解怎么就有人这么偏好自虐。 “我就说这天气游湖,肯定会被冻成狗吧,真是一群闲着无聊就要去作死的人呐。”早上顾凛川还问沈端言去不去,沈端言都没考虑过三秒,对比一下暖被窝和能冻死人的早春料峭寒风,她当机立断选择暖被窝。 “同僚之间来往,哪能不去,不过别说,早春景致十分动人,湖雾如白云漫卷,日头起来时幻作七彩,远山作青灰色,湖心小亭似墨画成。置身其中仿如仙境一般。若非太冷,真当与你和小红一道去瞧瞧,那般景致不去看一看实有些辜负大好春朝。”顾凛川一边喝着姜汤,一边缓过浑身的哆嗦劲来:“待到春风和暖些。也可去一去,那时叶更碧山更青,天与水清澈成一片,再好看不过。” “那样的时候当去百花湖,湖四周的山坡上尽开满野花,那才叫美呢。”沈端言就是个爱热闹的,看景儿都得看个热闹,什么山水大写意,她可不怎么很懂得欣赏。 小红仿佛知道爹妈在说去哪儿玩似的,一双细长的眼睛眯得更像一条缝。明显情绪相当不错,老乍着手在半空中“依依呀呀”地发出声响来,好像要提醒她那对儿游兴正浓的爹妈,出去玩可不许留她独自在家里看家,那是虐待幼儿。 “把小红抱过去吧。岳父大人八成正在等着呢,再不送去,岳父大人准能过来问。”顾凛川说着就进内更衣,换身正式一些的衣袍,便与沈端言一道去永兴公主府上。 他们来得既不算早,也不算晚,来的时候园子里已有三三两两结伴的客人在园中赏春梅。这春日里的早梅十分惹眼,在冷嗖嗖的园子中开得仿如一朵朵火焰花儿一般,叫人看着就觉得暖。沈端言与顾凛川进来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倒是永兴公主这当舅妈的第一时间就迎出来,上上下下打量沈端言好一会儿才道:“果然女大十八变,早些年见端端时。端端才到我小腿肚那么高呢,如今都这般大了。快些进来,你舅舅刚才还说着你呢,想是惦记你了。他这个人呐,真是。心里惦记着吧,又不知该怎么说。” “长辈大抵都如此,就如父兄,再疼爱也是不开口的,光会做。”沈端言见永兴公主第一面,觉得这位还不错,是个利落人,说话也痛快,虽跟连珠炮似的开口,却因为声音清亮婉转,叫人听着就觉得像是在听黄鹂鸟唱声一样。 “是啦,你舅舅说他从小就不爱多说话,又生性喜静,加之说话不中听,旁人总觉得他孤僻不好相处,其实是个再心地温软不过的。你母亲当年与你舅舅有些误解,是以不爱来往,这些年你舅舅一直后悔,若是当年他能留在长安,说不准你母亲……诶,大好辰光,我怎说起这些来。端端莫怪,我历来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嫁给你舅舅后,学了他愈发口没遮拦,端端可别怪舅母。”永兴公主并没有了解过王婉芫和王寅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误解,不过人都死了,沈端言又是晚辈,永兴公主就是想问也问不出当年的事来。 噢,这个学霸舅舅还擅长医术,似乎这个时代的文人,到最后都会钻研点医术道术,为的是养生长命。只不过学霸就是学霸,人家随便学的医术最后也能闻名天下,甚至让许多专攻杏林的大夫都甘拜下风。 “舅母说哪里话,往事不可追,便叫一切随风罢。” 永兴公主连连点头,这时才顾得上看沈端言身后的顾凛川,颔首一笑道:“这便是外甥女婿罢,果然一表人才,这仪范,便是你舅舅见了也只能羞愧。道是世家子,可你舅舅从来不讲究礼仪规矩,他说归隐山林就当与山林趣味,礼仪规矩最容易让人失去这份趣味。” 看得出来,永兴公主对王寅全心爱慕着,一说起王寅来,有三天三夜说不完的架势,可能三十天三十晚上也未必能全部说出她心中的爱慕来。 由永兴公主领着,三人并着一溜丫头婆子很快进正厅,正厅中王寅高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口一口缓缓品饮。不知喝的是什么茶,一进来便满室茶香,闻着香气都令人口舌生津,腑下生风。 “端端来了,快坐,凛川也坐。”王寅说着就有丫头上来端茶递水,丫头们一番动作后退出去时,王寅才重又开口道:“端端,如今王家嫡支便只有我与你母亲两人,余的不成气候,这次特地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位舅舅并没有表现得多亲近,也不作什么寒喧,说话直入正题,看来这位似乎不是很亲呐,说起王婉芫来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是,舅舅请说。” “我注定无儿无女,唯血缘亲些的也只有你和你两个兄长,但你两个兄长担着沈家的门楣,因此我才来问你。端端,你是否愿意生个姓王的儿子入主王家,王家如今瞧着是日薄西山,但是你放心,将来交到你儿子手上的,必是一个日在中天的王家。或许不如从家兴盛庞大,但必干净安稳无隐患。”王寅的想法,从来就不是别人能琢磨出原由来的。按说这样的时候,应该从旁支偏支过继,而不是过来问沈端言愿意不愿意有个姓王的儿子。 如果在乎王家,当初就不应该放开手,如果是王寅,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和想法,他也照样能将王家带上巅峰,这样的能耐王寅是绝对有的。如果说不在乎,就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又跳出来,要将王家这块牌子维护下去。 “我大概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我当年如何无情,将家族轻弃,只是我心中自有追求,不愿为家族而磋砣有限时光。”王寅说完轻笑一声,看向沈端言道:“旁人都不懂,但我以为,端端,此时的你必然是能懂的。” 嗯?为什么,我不觉得您这么高深我能懂你。咱虽然从前职业听着十分高大上,但深奥到哲学宗教的高度的话,也只能当是鸭子听雷了:“舅舅此话从何而来,这么多人都不懂,为何单单是我会懂。” 这时,王寅冲沈端言招招手,示意她走得近一些,沈端言依言走上前去,却见王寅蘸着茶汤在小几上写下一个词儿。就这么一个词直接让沈端言差点尖叫出声,她简直不能想象,原来还可以这样。 “您也是?” “不。” 我去,既然不,怎么会蘸着茶汤写“穿越”两个字,你逗我玩呢吧你:“那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是,我一直想找到他,可惜找了许多年都不曾有他的消息,那个人你应该称一声外祖父。所有这些,都是你外祖父教的,你外祖父的事,你应知晓一些吧。”王寅问沈端言。 沈端言点点头,哪能不知道,虽然不是典型的穿越男,却也能琢磨出点痕迹来,比如王家的冷宣,以及王家酒,和王家的瓷坊、布坊都多少有那么点意思。但是当初沈观潮忽悠过她,让她以为是更早以前就有穿越者出现在这里,所以没有细究一切的根源。 王家那位外祖父,在经商上简直就是财神爷的亲爹,做什么都跟像有个财神儿子给他送钱似的。不过,那位外祖父在盛年时消失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您一直在找外祖父?” “是。” 啧,又一个需要爹妈的小男孩儿,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沈端言当即决定,如果有儿子,一定让他们深刻感受到什么叫父爱母爱,绝对不在这上边欠缺他们分毫,别到时候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尽跟爹妈死掐着。 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就是这么件事,不过,沈端言真没有答应的兴趣。 为一姓之长,统领全族,声威赫赫?不,我的孩子,平安快乐就好。 #我的外公据说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呢# #求扒# #我又相信真爱了# 第八十一章 外表纯洁,内心厚黑 王寅所谓的追求并不是指寻找到他父亲,那位穿越者不好说是个什么脾气,擅长经营,却不见得多稀罕这些东西,也不追名逐利,更不爱往权利中心凑,倒仿佛像是个来玩的。什么想起来就拿着来玩,玩到没兴致就扔开在一边,然后玩着玩着他就把自己给玩消失了。 沈端言往好里猜,觉得可能那位是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说不准就回去了呢。如果往坏了猜,只能说这位早已不在人世,又或者全没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在外边独自逍遥去了。 拒绝王寅后,王寅似乎也没有多么失望,这位大约像那位穿爹,性子让人难以捉摸透。过后没几天,就听说王寅过继一个没受多大牵连的偏支子弟,王寅正经起来,能耐还是不错的,教个把家族继承人全然没问题。 最后,还是顾凛川大致猜出点眉目来:“大约,如果我们同意,他就可以更早甩开这堆事。待把王家的事务收拾妥当,他就能转身又走,往后自有我们操心,可从王家族里过继,他只怕就很难脱身了,他若一走那孩子的亲生父母出来搅局怎么办。而我们则不然,王寅大概是想着我们能有岳父大做倚仗,比旁人总要趁手安心许多。” “他倒是打得好主意。”沈端言对王寅这样的人说不上有恶感,但也不见得多喜欢,不过这样的人绝对是属于让世人妒忌的,他但凡肯用一分心做事,都比旁人全心去做来得好。但越是这样的人吧,越不懂得珍惜,太容易成功,便更容易放下。 “那是,我还不知道儿子在哪儿,他就想起打我儿子的主意来。”顾凛川轻哼一声,此时倒还真没想要赶紧生个儿子的事。对于他而言,现在小红就是他的全世界,真不需要再多点什么。他甚至觉得,再没有其他孩子也可以。那样他就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小红,只陪着小红成长。 从他的父母来看,父母对子女的爱也是有限的,先给了这个,给其他的自然就会少许多。如果真要分薄他对小红爱,他宁愿就守着个女儿好好疼她爱她,给她世上最好的。 综上所述,孩子小时候要留意着些,不能让他有任何阴影,否则长大了就会犯抽。如顾凛川! 不过,沈端言却当是顾凛川想要个儿子了,遂横他一眼道:“想得美,有个小情人陪你,你就偷着乐吧。” 顾凛川每每听到“小情人”这个说法。都忍不住想要捂沈端言的嘴,好在是屋里没旁人,她这般说话让外人听去,真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儿:“你在外可不能这般言语,小红是个姑娘家,清誉半分也损不得,你口无遮拦是因玩笑。若叫外人听着还以为有什么污秽。” 这话沈端言当然也就在顾凛川跟前说一说,哪会跟别人说去,再说,她平日外出多半是看人热闹,怎么会上演热闹给别人瞧:“知道知道,你且安心。我哪舍得。我闺女,就当是纯洁美好一朵莲花。” 嗯,外白内黑的莲花!沈端言不觉得这是个贬义词,人嘛就应该外表纯洁,内心厚黑。这才是处世之道。不过,转首看小红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呆蠢呆蠢的冲她笑,那样子真是一点也不外表纯洁,内心厚黑。 “嗯,明日我要与同僚们去游湖,你可要一道去,如今天气暖和些,多半都会带女眷出游,你若想去我便去安排,若不想去我便也只能不去了。”话外音:那样的场合我是不能不去的,但你不去我去不妥,所以你必需得与我一道去。 沈端言这几日也正好想着出门踏踏青,天气转暖,和风舒畅,小红自打出世还真没出外赏过景儿呢。(..info无弹窗广告)总想着她早产,先天不足,不敢轻易带出门,如今好不容易黄女医发话说养好了,不用再过多担心,倒是该出门去敞敞,春有生发之气,这时出门对小红来说反而有好处。 “去,我哪敢不去呐,我要不去不得妨碍你与同僚增进情谊呐。”说着沈端言就与青茶说准备衣裳首饰,因要带着小红,身上不能有太多装饰,可明日又要与官太太们一道,总也不能什么也不戴。 青茶和红茶她们几个在匣子里挑半天,最后挑出一支古董簪,簪头是羊脂玉,通体润白,雕成大大小小三朵素白蔷薇花并着两个花苞,花瓣极润极透,虽除白玉连花蕊都没点,却因雕工上乘,不论远近观之都仿如真是谁家丫头手巧,将几朵鲜摘来的洁白蔷薇兰捏成鲜灵灵的一簇。簪以沉香为杆,遥闻之有淡淡清芳,若有似无在鼻尖萦绕。 这是沈端言的陪嫁,簪头是古董,簪杆是后作的,却因匠人手艺巧,全然看不出来。据说这簪头传世已有千年,是古于阗国某位王妃的心爱之物,后来一代一代或传女儿或传长媳,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沈端言手里。 这簪子戴出去,一支顶好些支,在官太太们那儿不至落下乘。当然,有人不识货的话,那就只能怪没眼色了。 顾凛川也觉得玉最衬沈端言,这簪子青茶选好拿过来,顾凛川又开始琢磨,前些时候买玉镯那铺子,柜上说那玉料还剩着许多,只因料不够大,掏不得镯子,磨珠子又觉浪费。顾凛川掐算着自己不多的身家,决定给沈端言再打支上好的簪子,而且顾凛川觉得许多式样都太俗,所以他准备亲自动手画个簪头式样。剩下的那些料子也不必留着,什么磨珠子浪费,戴在沈端言脖子上手腕上,再好的也只能说堪堪相衬。 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的沈端言让青茶把簪子放回去,说着就爬进被被窝睡大觉。顾凛川想着珠子簪子的事,也没折腾沈端言,只是心里不免叹气,最近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穷人了,要努力挣钱啊,青年!要不然女儿的嫁妆且不说,送妻子小礼物的钱都没有,那可真要笑掉大牙。 就算这样,顾凛川也没后悔盖园子的事,他的儿女就应该长在那样宽阔的园子里,醒园确实逼仄了些,跑都不怎么跑得开,女儿还好总归不像男孩子那么皮,要是个淘气的儿子,只怕这园子还不够他跑几圈的。 嗯,任重而道远呐!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得起来,约着游湖向来是要去看日出的,且春日湖上,日出前后的景致最是迷人,山水朦胧在湖雾之中,人在雾气中穿行,足可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仙境。也恰是如此,湿气重,要穿能防水的衣裳,皮毛重锦都是最好的选择,嫌那些穿在身上硬,罩个带帽的披风也极佳。 给小红上上下下全包好,沈端言才把小红交给顾凛川,自己拾掇完就一道出门。这样出游,丫环小厮是只在岸上等着的。所以顾凛川今儿得全程抱着小红,不过他乐意,再说沈端言也没那力气,小红包成个球一样,着实有些份量。 长安城中游湖,多半是去东湖,东湖水域不算太宽广,但四周景致十分好,满植翠竹,一年四季长青长碧。冬日里下雪时,这湖银妆素裹时尤其美,如今才元宵过去不多日,山顶还有积雪未化,虽天转暖,可事实上还没暖到哪儿去,不过就是日头照在身上,让人觉得似乎没那么寒冷罢了。 顾凛川他们这些男人多半三三两两作堆在外看景儿,女眷们在船舱里打开窗静静地看着聊着,不时看看自家男人,打量一下别人家男人以及别人家女人,又或是别人家孩子。大多小孩都在船舱里玩,偶有几个大些的孩子在外边由他们的父亲看着蹦来跳去,唯顾凛川抱着小红独树一帜别成风景。 “顾大人可真是疼闺女,抱着舍不得撒手呢。”这是羡慕。 “大老爷们,哪里多会抱孩子,顾太太还是赶紧把孩子抱进来吧,再说孩子吹多了风也不好。”这是提醒的。 倒还好,没谁拈着味,说话格外一个调。也是,在场的身份都差不多,谁也没仇没怨,沈端言在闺中也就名声略差点,倒真没得罪过什么人,反倒有几个不错的闺蜜,所以真没人针对她。 反而因为她投胎这门技术学得好,偶还有捧着她的,比如有人就看着沈端言头上那独独一枝玉簪直赞叹:“顾太太这簪可真好,润透净白,无一处可挑剔的。” “哟,我倒没瞧出来,倒是眼拙。” 沈端言:被人挤兑不好过,被人捧着其实也好过不到哪里去,辛嫣那样的你不搭她就算完,可眼前这些捧着的她真不好不搭理。她未必要给顾凛川长脸,也不能太扯他后腿是吧。 所以沈端言笑笑,夸出去几句话后就收声,话题一下子就从她身上转开去,幸好,她这技能一直还带在身上。 说完衣裳首饰,很快,官太太们就进入八卦模式,一下子沈端言就精神起来,竖起耳朵来无比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着听着,她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一条船,而是整个长安城八卦的集中营! #春游真好# #爹的怀抱十分温暖呐# #爹,你就只记得娘吗?簪子就没我的份吗?虽然我连毛都还没怎么长,可是也不能落下我那份呐# #哼,我一定要快点长大# 第八十二章 风尘总沦落,先生号白门 听八卦听到热血沸腾时,沈端言忽然听到有点奇怪的东西蹦出来,这群女人真是够了,说着说着把八卦说到沈观潮头上去。大约她们都觉得这没什么,反而是一桩风流佳话,左右沈观潮连八卦中的主角面儿都不曾见过,对他而言不但不损清风皓月一般的形象,反而更衬托得沈观潮高洁无比。 八卦中的主角姓苏,长安四大名楼之一的白楼当家花魁,诗名赢得无数文人士子垂青的苏白门。世人多称这位为白门先生,所以白门本就是字号,她的本名反倒被人忘却。自然,这位是个只卖艺的,连楼子里姐儿们常被人提及的脸蛋儿身段儿都不很被人说起,说起苏白门时,她被人传扬的永远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有人专为这个写过个话本,话本里就有这么四句诗――诗名旧有传,风流貌不惊,深坐白楼里,托君问沈郎。 那话本的结局十分微妙,只写苏白门最后得偿所愿,终得与沈观潮会面。至于后边如何如何,有人愿意相信沈观潮也会为白门先生的才华倾倒,更有人觉得沈观潮这样的主,不可能会为个秦楼楚馆中人而倾倒。须知,沈观潮被世人称赞的不仅有他的能力,还有他的品性,这位可是从来没捱过秦楼楚馆边的。 按沈观潮的原话说――有的是闺阁女子倾慕于我,我若日日秦楼楚馆,岂不要有负她们的倾慕。 这是当时沈端言八卦时,沈观潮的话,说着还颇为得瑟。当然,沈观潮不是为苏白门得瑟,这位是为自己儿女都成婚生子,他依然是闺阁少女们心中的男神而得瑟。 “顾太太,不知令尊是个什么意思。”说着说着八卦,又说到沈端言身上来,这下还是所有人都看向沈端言。八卦的重头戏从来就是沈观潮对苏白门的态度。是心有感怀,但仍洁身自好,还是压根就不把苏白门当回事,又或还有其他的态度。这个是长安城里不管男人女人,都挺好奇的一桩。 今天正好,有沈端言在,这位看着像是个挺好说话的,不像传言里那么恶声恶气,总是笑脸待人,温言细语。于是,说到兴头上,就有人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端言:…… “风尘不管如何,总被贯以沦落二字。家父为人……你们懂的。”沈端言说着笑眯眯地端起茶,慢吞吞一口一口喝着,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极好的,香清味醇回甘极佳。 “诶。这个自然懂。”沈观潮是整个大夏朝的名人,在长安城更是人人都能说几件沈观潮的趣事,比如沈观潮曾骂过上门求他的某位族叔,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后,又宽慰劝解,并说过诸如――到什么样的地步都不应放弃,一旦放弃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做人如此,做事如此。这是八卦里传的,原话如何,已经不可考了。 那位没有卖身契的苏白门,只卖艺不卖笑更不卖声的苏白门,却是十四岁时。因某些原因,自己上白楼去的。让苏白门这个原本小富之家的姑娘入白楼卖艺的原因,肯定十分之复杂,不是一件事两件事能促成的。但至今苏白门家中都他不错,不至于要过不下去日子。要去白楼卖艺。 而沈观潮的态度确实十分明确,人不应该自我贬低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家里容不下,自梳自立门户便是,长安城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自立门户,还能得到官府的关照,毕竟自立门户的女子不容易,担心地痞流氓混混去折辱,因早前出过这样的事,因此官府会不但会让巡街的衙役多去四周走走,还时不时会派衙门中的杂役婆子过去看看。 自梳女还是可以再嫁的,再嫁也没什么太大妨碍,只是娘家不再出嫁妆而已,当然,到这地步娘家也不能再干涉她的婚嫁。这些都是早些年一位郡主的女儿闹出来的,那位郡主走得早,只留下一个尚不足岁的女儿,继母不慈,父亲不在意,最后那继母竟要把郡主的女儿嫁给一个有名的泼皮无赖子。 那位姑娘一气之下自梳出门立户,自梳女原本不能嫁,也不得官府照应,本来其实也没多大事,却是那继母要惹事,弄些混混子去骚扰那姑娘。结果那姑娘一状告到宗室,据闻,那位姑娘是到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郡主的,这一状告下来,那继母和父亲都没得着好,一家子都倒了霉,也就有了这些对自梳女的关照条例。 嗯,之所以会有这些条例,完全因为那位最后嫁的人是个年轻小官,那年轻小官最后坐到了内阁次辅的座上。所以,沈观潮认为,就算是女子,也能有自己的出路,不必到沦落风尘这一步。 “沈大人当真是名士高节,要换个男人被苏白门这般爱慕着,只骨头先轻三两,连自己姓什么都要记不清。” “谁说不是,满京城就没见过沈大人这么洁身自好的,这样才能不让苏白门钻空子呢。那样自个儿到楼子里卖艺的,心思怎么可能会有多么简单纯粹,这样的女子要真是抬进府里,那才真是祸家秧子呢。” “不……不会这般巧吧……” “怎么了?” “苏白门!”说实在的,在场的女眷们对苏白门并不至如何拈酸吃味,不过就是八卦一下而已。她们的男人都是当官的,谁家当官的要是敢纳个楼子里的女子,那就真是活腻味了――良贱不通婚,通婚者有职去职,有爵去爵,无职无爵者徒三年,此可罚银代三年徒刑。 “啧,顾太太,你可要小心着些,回家与令尊说一说,那苏白门能到现在这地步,可不是什么没心机的,别到时候赖上令尊。令尊之名如皎月皑雪,别被这般风尘里打滚的女子给污糟了。” 苏白门年二十二,这样的年龄,正是盛放的时候,远远看着像是一朵白茉莉,清秀淡雅有甜香,那气质倒十分符合才冠长安的白门先生之名。实话实说,光看气质外貌,还挺衬沈观潮的。 “不是我小瞧她,我父亲要是有心机就能找得着缝钻进去的,只怕到不得如今。”沈观潮那样的主儿,连个有心机的苍蝇从他眼前飞过,他都能分分钟搞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耍心机,沈端言会直接劝人洗洗睡吧。 接下来的一幕,让沈端言心里直“卧槽”,但在场的女眷却没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那苏白门不知被谁所邀,竟过船而来! 沈端言:大白天的,与个风尘女子唱和,你们真不觉得有碍风化。 在沈端言看来,再如何,风尘女子都是出来卖的,甭管你卖什么吧,总不是个什么很有名誉的事。搁现代,别说官员,就是普通人找小姐什么的,也得避着点人是吧。 是沈端言观念一时没转过来,逛青楼喝花酒什么的,在古代多半时候是个雅事,尤其是那对象还是个才名远播的才女。 “这样真的可以?”沈端言只觉得有一万道雷劈下来,劈得她外焦里嫩。 “反正看得吃不得,顾太太莫不是吃味了?” “顾太太,这真没什么可吃味的,要吃味,还不如回家吃府里那些个女人的,好歹他们能沾得爷们的身。至于她,他们也就能看看说说而已,连一指头都碰不上。”苏白门可是不卖身不卖笑的,连陪酒都不,想碰她一下更是不可能,这位的谱可是摆得高高的。 “诶,你们说什么,顾大人为顾太太,早将府里的妾室通房散尽,只全心守着顾太太一个。” “顾太太可真是驭夫有方,几时咱们私下谈谈。” “这个得有,到时避了这些男人,咱们一块谈。” “到时可不能忘了我。” 这时,苏白门已经到船上,自然不会讨没趣进船舱来与女眷们说话,而是在甲板上坐下,与人饮酒唱和,画面倒是十分雅致悦目,颇有点林下风致。场面既不吵也不闹,饮酒的饮酒,赏景的赏景,作诗的作诗,作画的作画,有女眷们在船舱里,加上苏白门是个连手指头、头发丝都没被人碰过的,也闹不出太不好看的画面来。 顾凛川默默抱着小红钻进来,虽然沈观潮很多东西他没学着,但有一样他学着了,那就是人不论到什么样的境况,都应自强自尊自立自爱。所以这位也不爱去秦楼楚馆,更不像旁人一样追捧着苏白门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他可不能让小红沾风尘女子的边儿,他的小红可是闺阁淑女。 “来,小红给我抱吧。”沈端言误会了,以为顾凛川是进来把小红抱给她,然后好上外边与白门先生饮酒和诗的。 顾凛川不着痕迹瞪她一眼,道:“你歇着便是,有这瞎琢磨的工夫不如给我倒盏热茶。” 哟,是被戳破了恼的,还是这会儿又抽上毒草中的君子这风了。 不过,为顾凛川此刻的表现,沈端言还是起身从炉子上提来热水冲了热茶搁小几上。顾凛川这才将小红抱给沈端言,他则喝起茶来,还颇为感慨地来一句:“这还是我头回喝言言沏的茶,水煮得太老,冲茶时把茶叶都烫死了。” 沈端言:…… 放心,没下次了! #我爹真是个擅长作死的人呐# #妈,在我眼里,你做的什么都是最最最最好的# #我的外公很抢手# #湖上风景还是很不错哒,不过你们把我包成粽子是闹哪样,眼睛被遮住让人怎么赏景游湖,你们是带我出来看你们俩怎么逗逼的吧# 第八十三章 您是过去和现在,他们是未来 苏白门这个女人,可说是许多妆点长安城的绮丽之一,在这既将繁花开满的城池里,苏白门仿若一枝已盛放出最美好光华的花朵,在暖风未到,料峭生寒的早春时节里,这湖上风光仿有七分在苏白门身上。 沈端言觉得难得,她觉得难得的不是苏白门这个人,而是一众女眷们的态度,虽不免小声言语两句,却没谁说什么难听的话。便是方才说风|流韵事时,用词也不显得如何贬低鄙夷,只是很客观陈述事实的语气,显然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强大的信心,二是不拿苏白门当回事。 “你怎么不去?”沈端言说着抬下巴往外示意。 顾凛川:“诗词歌赋不过小技,何足道哉,与白门先生唱和,何如回去与岳父大人手谈。” 沈端言:你和沈观潮才是真爱吧! 见沈端言那眼神,顾凛川又加一句:“倘论诗词,她与言言岂能相提并论,如此,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这马屁拍的,还挺让人受用的,虽然她什么诗词也不会。沈端言戳戳小红的脸,觉得毒草这样还算不错,至少可以放心使用呐!再给顾凛川添杯茶,这举动的意思是――朕心甚慰,遂赏之。 这时,船舱外的苏白门不知为何挑帘子进来,满座女眷们也并不冷脸相待,每一个都带着笑意,个个都能显示出官太太的气度风范来:“白门见过诸位太太。” “白门先生不要客气,快快请坐,我们姐妹几个在这喝茶,没叫人侍候,白门先生且也自便。”说话的太太语毕,十分不扎人眼地看沈端言一言,笑得分外具有深意。 沈端言:难不成我没有替毒草挡桃花的机会,反而要替便宜爹挡爱慕者? 那苏白门确实是为沈端言来的,这位起先并不知道沈端言在这里。只是外边有人问及顾凛川,便又有人答顾凛川抱闺女进船舱找媳妇去了。苏白门一心爱慕沈观潮,自然对他的家人有些了解,比如女婿顾凛川。去年秋初才诞生的外孙女顾醒红,以及沈观潮珍而重之的独女沈端言。 既然沈观潮那么不好接近,见个面都难,苏白门这时又恰撞上,当然不肯错过这大好机会。虽说是良妾不通婚,但沈观潮如今已退阁,无爵无职,虽还领着份差事,但只挂名管点闲事,并不管理日常事务。主官虽是他,但主官向来是荣誉高于实权的。当然,沈观潮那个人,只要他愿意,荣誉也一样可以高于实权。谁让人后台够硬实。 “这位便是沈相公的千金吧,旧曾闻名,却不料生得这般清辞丽质。”苏白门智商明显不低,情商看着也偏高,说话间一句不提沈观潮,却显出几分关切之意来。 沈端言虽觉得大白天与个风尘女子唱和太过让人震惊,但对苏白门却没什么。站在女人的立场,这一切岂只能是这个女子的错:“白门先生才是真正才名动长安,至于我那点名声,不提也罢。” 明显的,苏白门看向沈端言时带着几分艳羡,至于具体羡慕什么。旁人就不清楚了。苏白门羡慕什么,苏白门没说,只见个礼就退走,回到她的船上去了。沈端言也没弄明白,不过大的不过那几样。对苏白门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回醒园的路上,顾凛川却颇有兴致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她日思夜想的人,你想见就见,相亲近就亲近,她自然羡慕你。” 我去,苏白门都爱慕沈观潮到这地步了,真是痴娘呐。 回醒园后,沈端言脚步都不带停的,转个身就去沈观潮那儿,沈观潮刚布置下作业让几个少年去做,沈端言来时他正好得工夫。见沈端言自己来,却没带小红,沈观潮遂说:“怎么不抱小红一块来?” “她这会儿刚睡下,早上带出去游湖了。(..info)对了,父亲,我还在湖上遇着位我们曾谈起过的人。”沈端言嘿嘿呵呵的眼睛乱往沈观潮身上乱转悠。 沈观潮略一思索,能让他这便宜闺女这么兴致高扬的,也左右不过那几个人,最有可能的则是:“苏白门?” “正是,父亲倒是猜得准。”沈端言说完见沈观潮皱眉,不知道心里在打算着什么,不过看着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也值得你特地过来说,风尘女子罢了,你如今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莫要沾染那些人,带坏小红回头我收拾你。”沈观潮对苏白门唯一的印象就是“风尘女子”,除此外连“爱慕者”的标签都没有,因为沈观潮从不以为被风尘女子爱慕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哪怕那个人是许多人交口相传的“白门先生”:“还有,下回遇到苏白门,离她远点。” 而且,那位白门先生的爱慕里还有许多杂质,欣赏生平,爱他诗词固然是真,可渗透到他身边这一条更真。要搁年轻的时候,沈观潮八成能把人弄到外边养起来,就为逗鼠似的逗着玩。可如今,沈观潮才得安稳,又身担重任,哪里有一刻真正的安闲,怎么可能招个天天来玩间客的女谍子。 见沈观潮是真对苏白门一点兴致没有,沈端言也就歇了八卦的心思,凑到几个少年书案边“指点”起作业来。沈观潮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却也不管他,沈观潮这一点尤其好,从来不干涉其他人的思想,哪怕是错的,这世间思想是不论对错的,因为对错皆有其价值,只是他们年少还不能很好的分辨及利用。 当然,沈端言有些话也说得极为具有远见,毕竟来自现代,不自觉会流露出一些现代思想。今天沈观潮留给他们的作业是让他们以自己的观点论述,国之根本,顾汝中写的是礼乐教化,德育天下;晏修棠写的是则参考了先贤诸圣的言论――富国强民;张钧做为天策上将之后,写的当然是以文安邦,以武定国。 沈端言虽然有些话让沈观潮听了直翻白眼,但有一句话,沈观潮再赞同不过:“你们是写治国策吧,这叫国之根本,我看你们这些日子真是白学了。” “端端姐!”少年们幽怨无比,被学霸王先生和学霸同窗鄙视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被时不时过来窜门的端端姐给喷得狗血淋头。 “端端姐,你都还没看我的。”萧霄举起手来,示意沈端言赶紧过来看他的,他觉得自己写得挺不错的。 沈端言凑上前,看一眼,萧霄的主题思想是――民。果然,不愧是帝王胚子,视线就是比旁人要高一些,固然这也得益于沈观潮的小灶,但如果没这资质,再怎么开小灶也白费不是。从本质上来说,要萧霄从心里认同民本思想,才能在这时候完全出于自己的观点,而不从诸圣求解:“不错,但还是不够火候。” 一旁,比沈端言还长两岁的沈兆麟见沈端言要到他桌前来,既不阻止,也不刻意留出闲来让她慢慢看,他稍稍让让便继续自己的书写。沈兆麟写的也是民,不过,不是从国之宗主的高度,而是从世间一小民的层面来阐述他的观点。沈端言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能评定的,因为确实写得非常好,但她仍然觉得不够。 沈观潮见她没摇头,却也没出声称赞,就把沈端言给招到身边来。他们的位置在窗边,如果轻言细语,在写作业的少年们和沈小青年根本听不到:“说说你的想法。” “不应该说是我的想法。”沈端言看向沈观潮,沈观潮点点头示意他明白,让她继续往下说:“人为本。” “和民为本有区别?”沈观潮下意识问出来,但问完不等沈端言答就开始深思“人为本”这个“人”字用在这里的深意。 沈端言也不催,凭沈观潮的能耐,断然不会需要她解释就能明白,甚至还能脑补出更多可能她都从来没想过的东西。所以,沈端言静静吃着点心喝着茶,等着沈观潮从他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这个人字,别有用意啊,很是不错。”沈观潮没说出他的见解来,只总结一句:“若天下间再无小民,朝圣亦自称为‘我’,当是前古未有,后世难追的大治之世。只是,这谈何容易,知易行难,世间事皆如此。” “一天不成,一年不成,十年不成,百年还不成,三百年如何,五百年如何?父亲,您应该清楚,世间百姓不会永远如此,总有一天他们睁开眼去看这世界,那时候再作相应改变的话,往前的每一个朝代都是车鉴。”沈端言说完又看向还在奋笔疾书的少年们,明堂之下,他们仿如朝阳一般充满希望:“父亲年岁渐长,尚能饭否?” “什么意思?” 大夏朝没这典故,沈端言说完才想起来,就翻译了一下:“问您人老了,是不是雄心壮志也一块老了。” “我还不到五十,没到需要用老这个字的时候!”沈观潮真想把沈端言赶出门去。 “既然都还没到要用老这个字的时候,为什么连这点都不敢想,就算您不敢想,您也要让他们敢想呐。如果您是过去和现在,那他们……就是未来。” “那是因为,我不确定这是否真的就是那条唯一的正确的路。” “先走一小段就知道了!” #小红长矣,还需奶否# #其实外公最不耐烦我爹了,千万不要误会# #诶,这个爱慕者都掺假的地儿,还能相信真爱吗?# #我外公说,真爱跟见鬼是一样一样的# 第八十四章 靠脸也能活得很好 在阐述过“人本”观念后,沈观潮十分愉快地交给她一个全新的任务卷轴――请玩家穿越者n号带领土著少年在市井中参悟“人本”观。[..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参悟你祖宗八辈儿啊! 这种东西,等闲能参悟出来,当是参禅悟道,坐着坐着指不定就能顿悟天地,这是要命呐,早知道就不该跑去打听八卦,凑热闹的行为果然会招来惩罚。沈端言内心槽点满满,却不得不认命带着少年们去金水可外找一间闹中有静,普通却又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街道蹲点。 少年们有种逃出升天的喜悦,只沈端言看着他们充满怜悯:“先吃点喝点,待会儿再告诉你们,这趟出来是来干嘛的。堂兄,稍后你带着他们点,若是有谁不老实,先抽了再说。” 沈兆麟笑眯眯地点头,扫少年们一圈,让少年们彻底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爱意”:“自然,先生在时听先生的,先生不在时,听我的!谁若不听,尽可试试。” 少年:求不虐。 相处这些时日,少年们要还不知道沈兆麟是个什么脾气性格,那他们就真是傻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落先生手里八成能有个全尸,要落沈师兄手里,就不要做这白日梦了。 茶点吃完,沈端言迎着春朝的阳光看向街市,街市上人来人往,充满尘世间最普通最凡俗的气息,这种气息名作“生活”。这条街市附近多是民户,也有些低阶小吏住在这里,还有些行旅长安的外来人,这些人里就什么人都有了。这条街在金水河外算是一条虽不算很热闹,但因聚居的人比较多,且身份较杂,可以看成是整个夏朝的缩影。 这里的一切并不显得如何繁华,但满满都是生活中最普通最接地气的。如果不是考虑到少年们多半没去过真正的贫民区,看过贫民如何生活。沈端言会直接带他们去那儿。不过,还是先来个过渡吧,毕竟还是少年人,一来可有个缓冲。二来也不容易片面。 “现在,去换衣服,记住,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今天给你们的任务比较简单,购买你们自己午饭需要的食物。来前我已向灶下采买的问过,按中等之家,一日一餐不过三十文,但那是一家,你们只一个。所以我给你们每个人十文钱。所以,换衣服的时候记得把身上所有值钱的都搁下,只许花我给你们准备的十文,算计着花,可别饿着自个儿。因为今天你们的午饭就全靠这十文了!”沈端言说着冲一道来的一个婆子看去一眼。 婆子赶紧上前一步,道:“几位公子,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也是要花银钱的,不过今儿只考买菜,说不得日后还要几位公子去购置油盐酱醋,所以今日几位公子最好也留意一二,好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几位公子要好是能再讲讲价,如鸡蛋,有卖一文一个的,也有卖两文一个的。几位公子合计着来,菜不必买重样的,这样中午用饭也能吃得丰盛一些。” 婆子又传授了一些讨价还价的知识。然后又告诉他们怎么挑新鲜的菜肉蛋,待婆子说完,沈端言才又开口:“可要记得好好算计,要不然你们就只能看着我享用美味午餐,而你们清汤寡水混过去。嗯。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儿起,不管你们自个儿家还是醒园,又或是家父那里都不再供应你们的三餐。这段时间定额每餐十文钱,都由你们自己负责,日后还会随时增减数额。噢……还有,我也会同样拿十文钱去买,到时候咱们可以比比!” “端端姐别小看我们,我们也是市井里混过来的好不好,真是小瞧人呐。萧霄,靠你了,非让端端姐看看我们的本事不可。”晏修棠说着就接过那十文钱的小绳串,然后交到萧霄手里。 萧霄:…… 顾汝中:咦,这个技能不错。 甩手,也交到萧霄手里。 张钧路过萧霄,看了看萧霄手里三十文钱,又看了看自己的十文,“嗯”一声,也把铜钱串放到萧霄手里。最后是沈兆麟,他最是无耻:“本来我还想揽这事的,不过萧师弟既得信任,又深具能耐,如此,师兄的也交给你了。今天午饭是饿着,还是吃好喝好,就全看你了,师弟……任重道远呐,师兄去换衣服,你慢慢琢磨。” 萧霄欲哭无泪地看着沈兆麟的背影,做出一个决定,如果他真能到那一步,一定要把这几个不讲义气,甩手就走的家伙全扔到户部去管钱,让他们每天光想着怎么算计库里的银钱进出都头疼。总之一句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怜的萧霄最后走出门,满脸凄楚,活像是被什么什么给怎么怎么了似的,那小背影都让人觉得一定要衬秋风扫落叶的背景,配肃杀无比的背景音乐,这样才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有多么悲伤。 萧霄一不见影,沈端言就赶紧问婆子:“十文钱真能买购一顿午饭要用的菜?” 婆子:“太太,您放心,管够。他们每人买一道菜要用的食材就成,要拿十文钱买够一荤两素一汤的话,还真不够。” 有种坑少年的感觉,但愿他们能顺利办好中午的午饭,否则真饿着他们,她会有罪恶感呐。这么漂亮的阳光少年们,光想想他们饥饿的画面,她就觉得完全没法忍,她更觉得自己很可能一时心软,给他们投喂好吃的。 楼下,换好粗布衣服,又被拾掇过一番的少年们站在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钧忽然大笑出声:“我们这样回家的话,肯定会被门房拦在门外,绝对不会相信我们能成现在这模样。” 拾掇他们的绝对是大手,这化妆技术出神入化,现在他们出去,绝对没人觉得他们跟这里的人有任何不同,完全像是就在这条街上长大的少年人。顾汝中戳一下晏修棠,又戳一下萧霄,正伸手要去戳沈兆麟,沈兆麟瞟一眼,顾汝中缩回手去又伸向张钧。张钧笑得腰都直不起,哪有工夫管他,遂被戳中:“诶诶诶,真是看不出来。我现在要回家到我妈面前,我妈都得认不出来啊!” 晏修棠:“唔,今儿我们就这么回家,明儿记得分享一下,家里都怎么反应的。” 沈兆麟眼微睁,嘴角带出一丝坏笑:“晏师弟总是这般别出心裁,当真是极好的。” 晏修棠:别学端端姐,这么说话你不觉得矫情,你妈知道吗? “该出去了,这会儿清早。菜便宜,样式多,讨价还价也更容易些。”沈端言也换了衣裳,不过她居然换的是男装!走下来那小模样,活脱脱像是沈观潮少年时的画相。不要太一样! “端端姐……” “乖,叫声哥来听听。” 少年:…… “端端姐这样好俊俏,出门八成要被大姑娘小媳妇围观呐,这样的话,菜价也能便宜许多吧。诶呀呀,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就算穿着打扮上不能怎么样。脸也要突出一点呐。嗯,看来不讲身份的时候,萧霄靠脸也能活得很好哇,我爹妈怎么当初不把我生好看一点。”顾汝中不知不觉作死模式触发中。 啊喂,说一个将来有可能登基做皇帝的人“靠脸也能活”真的好吗? “行了,别磨砂矶。赶紧出门,给你们半个时辰。”沈端言说着把婆子留下,示意自己也是一个人出门买菜,不带其他人的。 虽则沈端言对这时代物价不清楚,可在现代她好歹也是跳蚤市场里杀出过血路来的。怎么也不至于逊色于少年,再者,她虽不擅长做饭菜,但陪她妈买菜的事也没少干。 所以,沈端言信心满满踏出门去,然后很快受到现实沉重的一击。 “肉多少?” “十八文啊!” 沈端言:抢钱啊你,十八文一斤肉,谁家吃得起。 “十五文卖不……”不对,她总共才揣十文钱出门,感伤无比地低下头,沈端言觉得自己这会儿背后也肯定是秋风扫落叶配着一片肃杀的音乐,太让人伤感了! “小哥,十八文不讲价,童叟无欺,实价实秤。” 算了,咱不吃肉,吃个鸡蛋就当荤了。不过,肉的吸引里实在太大,沈端言在肉摊前实在有点迈不动脚。转眼看到猪肝,猪肠等一堆猪下水,遂动心思:“下水怎么卖?” “猪心二十五文一个,猪腰子三十文一对,肠子十七文一副,猪肝十五文一扇,猪肺五文,小哥您想要哪样。” 得,内脏也不便宜,她揣着的十文钱刚够买一个完整的猪肝…… 等等,完整的,肠子的一副是指大小肠一起吧,猪肺五文那么一大个一个人绝对吃不了呀。算计算计,看看中午三菜一单用什么样的菜单为好,猪肝来一小块,猪肺来一半,猪肝和菠菜一起煮汤,猪肺做个肺片。肉贩割好,总计才不过五文钱 剩下的买个萝卜做红焖萝卜,买个菜心白灼,再买一小把菠菜,五文钱绝对够。调料和配料是不要求买的,所以沈端言很轻松买齐,回方才出来的馆子里去。 带着来的婆子一瞅,直夸沈端言会算计,就是肺片不太好做,但做好了味道非凡,有荤有素有汤,搭醒得十分得宜,虽然量小的,但只要求买一个人吃的,这样完全够。 觉得自己能拿到最终胜利后,沈端言就在楼上等着少年们归来,她以为她能取得一面倒的胜利,却没想到――少年潜力无穷! 她会很快感觉到什么叫――古人诚不欺我。 #妈,你又忘了我吗?# #美貌叔叔们,求捎一个# #系统系统,求给我妈所有任务都加个备注“任务必需携带萌宠(女儿)”# 第八十五章 善以福报,恶以律止 先来说说,少年们共有五十文钱,一千文相当于一两银,而一两银足够一口之家一月所有开销。所以,不要小看五十文钱的购买力,何况少年们今天是带着目标出来的,他们要打败不可战胜的端端姐! 先算计好,五个人,三荤两素一汤管够。起先少年们一到肉摊问价,就被惊个够呛,直接给人来一句:“这么贵,岂不是要肉都吃不起,这世道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肉贩:…… “你自己口袋里没钱吃不起肉,跟世道有什么关系,人懒袋空,你自个儿不勤快,还怪起世来了。”旁边卖菜的大娘侧目骂两句,以为少年们是那些不干活的闲汉,在大娘看来,这世道就挺好,只要手勤脚快怎么也饿不死。 少年:…… “大哥,便宜点,我们兄弟几个头回出来买菜,想给阿娘做顿好的,我阿娘她……她……大哥就看在我们几个一片孝心的份上,算便宜点。”沈兆麟面容悲凄无比,但事实上他亲娘早挂掉了,继母他一直喊夫人,从没喊过娘,所以这也咒不到谁身上。 “大家谁也不容易,哪有随随便便就便宜点的,从东头到西头,卖肉的都这价,哪有什么价可讲的。”肉贩对这些少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看着倒像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但看神态,听说话,都不是很像。 沈兆麟伸手掐萧霄一把,萧霄最是怕疼,这一吃疼眼泪就冒出来,他不解地看着沈兆麟,刚想说“师兄,我又没招你,你掐我干嘛”。就见沈兆麟伸手过来拍他肩,双眼同样含泪:“莫哭,阿弟莫哭。大哥一定想办法给阿娘做好吃的,让阿娘早日好起来。” 萧霄虽心里特想抽沈兆麟,但这关口上他还是很能绷得住的,扭头。泪眼汪汪地看向肉贩,那泪花儿在眼眶里盈满不落的模样,衬着那张白净“可爱”的脸,和干净“可怜”的模样,真让人心肝肉全挤一起疼了。这下连卖菜的大娘都忍不住,上前来叹着气看着这几个“可怜孩子”,跟那肉贩说:“我看这几个孩子实在不易,就便宜点吧,好歹让他们给家里的阿娘做顿好的,生病的人呐……唉!” 萧霄:大娘您人真好。回头我让王府的管家天天找您订菜,省得您还上街风吹雨淋地卖菜。 “得,要是你们不嫌弃,还有块昨儿卖剩下的,有二斤多。拿盐腌了在窖里,虽不是今天现宰的,可也是好生生的肉,一点没变味。本是想留着做薰腊,看你们几个一片孝心,这肉你们要就给我二十文吧。”肉贩说着就去后头把肉取来,示意少年们自己上前来看。 少年们懂什么呀。装作能看明白一样上前一个个看看摸摸,摸得一手油也没在意。倒是卖菜的大娘递给他们块巾子让他们擦手,又上前帮少年们看了看那块肉:“肉没坏,就是瘦多肥少,怕出不得一两油,二十文实在也不算多便宜。” 肉贩:大娘。不带这样的,要搁昨天这肉值四十文钱呢。折一半价还嫌不便宜,您问问去,整个这条街有比这更便宜的不。 还是少年们自己站出来,觉得人家做买卖也不易。他们这样连蒙带骗实在有违自小教养。虽砍价是爽,可到底谎话连篇不说,还骗了人的信任与同情:“不必,大娘,大哥起早贪黑也不易,二十文就二十文。” 肉贩赶紧把肉给绑上,张钧伸手拎着,萧霄负责给铜钱。这厢才买完肉,大娘就又问:“你们光买肉也不够吧,走,跟我家去,给我三十文,我连鸡带蛋给足你们,这些青菜你们也带回去吃,给你们的娘做顿好点的。” 大娘以为这几个孩子的娘不成了,几个孩子想在他们的娘离世前给做顿好吃的,别到黄泉路上还做个饿死鬼,所以明明二十文一斤的鸡,大娘三十文就连鸡带蛋还送青菜。 嗯,大娘脑洞开得很大啊! 买菜的大娘家离这近得很,走几步就到,大娘在院子里挑只二斤多的鸡绑好,又摸出十个鸡蛋来放到青菜篮子里,让少年们连着篮子一块拿走。大娘还瞧着屋檐下挂着的南瓜很好,又给挑一个大的,角落里一堆白薯,挑干净没疤的,拿布袋装一袋。 “别愣了,都拿着赶紧家去吧。看着你们呐,我就想起我那儿子,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他在工部下事堂做吏目,那活忙,不着家,总要到处走……”大娘掐着三十文,其实也没亏太多,只觉得这些孩子跟自家儿子一般年龄,看到他们就觉得如果儿子在外受苦受难,能有人伸手帮个忙就好了。 大娘虽不懂“推己及人”四个字,可能连字也不认识,但她却用实际行动做到了这四个字。少年们抱着一堆食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心下大惭。 大娘一片善心,他们实际上却是在蒙人…… 沈兆麟看萧霄,萧霄:不是你蒙人的么,现在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蒙的。 事实上,沈兆麟这么幼受庭训的,真干不出来这么没下限的事,他这不是被授意么,所以,这是考验是考验啊,真不是他故意要做恶人呐。 最后,到底还是萧霄站出来,把怀里的南瓜放下,朝大娘躬身一礼,王府教养,宗室气度,贵族仪范在这躬身一礼完全被呈现出来:“大娘,抱歉,我们……我们其实都不是一个娘,今天出来是家中长辈让我们花十文钱买午饭要用的菜,然后……” 萧霄把事情解释一遍,大娘石化中,脑子里满满的:富贵人家就这么教孩子,大家族里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他们这样算好还是不好? 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大娘可不懂。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些孩子还算是很有良心的,到最后能不骗不蒙,把事情全告诉她,又能恭恭敬敬地道兼。其实不算什么坏孩子,只是一时投机取巧而已。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以后莫要这样了。你们想想这样做的人一多。以后真遇上有难的人,谁还敢伸手帮忙,这可不好。”大娘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遇人有难,自己又能空出手来,就伸手帮一点。大的帮不了,就帮小的,小的也帮不来,至少应该抱有同情心。 少年们更觉得羞愧不已,把菜和鸡什么的都要还给大娘。大娘摆摆手说:“不用了,你们拿去吃吧,也不值当什么,以后记得莫在这样就是。” 抱着一堆东西出门,少年们都有点迈不开步子的感觉。总觉得他们今天干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就是沈兆麟是被授意这么干的,心里也相当不好受:“别难受了,吃一堑长一智,记着旁人的善心,不忘此次教训就成。” “我想起端端姐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终是好人多。” 大雾,你端端姐说这句的时候。纯粹是感慨有人给她捎好吃的,再说,你端端姐有好吃的时候,连毒草她都觉得是好人呢。 “先生说,善以福报,恶以律止。” “人心都是善恶皆有的。世人多是作小善而为小恶,大善大恶者都是偏重了的。”沈兆麟说完轻叹一声,提醒自己,以后莫要以谎言来博取同情,至少在市井之中。不要这样做,至于朝堂上,那地方不以善恶论之。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萧霄:“拿回去,跟端端说明白,再取五十文,重买,就算输给端端姐,也不能再这样蒙人。我们这样蒙人,自己不好受,也容易坏了风气。” 于是,他们就这么扛着一堆东西往那落脚的馆子里去,沈端言见他们这么抱着一堆东西,心想:得,没想到这事也能看天赋,这下她是真输给少年们了。 沈端言不知道沈兆麟有沈观潮授意蒙人,所以她以为少年们居然很有杀价逛街的小民天赋,这还让她觉得这时代十分有救。结果,把事一说,沈端言也默默低头,她开始也这么想过来着,博博同情,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要不是在肉摊前灵光一闪,只怕她也会这么干,甚至完全不会反省,也不会有心理上的负担。 “端端姐,你再给我们一人十文吧。” “不用,既然拿来了就不要浪费,吃下去,就更要记住现在你们心里的想法,不要忘记。”沈端言心里想的是:你们道德底限这么高,让我怎么活。 “好罢,稍后晚饭的菜我们一定认真买,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也没了比较的心思,少年们急待回沈观潮那里去与沈观潮谈谈心事。 沈兆麟还好点,毕竟年纪大一些,心思成熟一些,就是这样他也有许多话想与沈观潮谈。少年们去找沈观潮,沈端言负责把支使人去灶下把食材都给料理好,荤荤素素摆满一桌,少年们从书房出来后就沉默不语地开吃,倒比平日吃得都更沉默一些,也更珍重一些。 最后满桌子菜,竟没剩下什么,吃完饭少年们基本就恢复了正常,只是这件事在他们心里留下的影响还是在的。 他们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哪里用别人来同情可怜赠予,所以,他们才这么体会深刻。当他们华衣锦服时,荷包里装着银票时,给他们什么他们都不在乎,当他们粗衣布裳,口袋里只揣十文钱时,一粥一饭也如山高海深之德。 #美貌叔叔们,摸摸哒,你们萌萌哒# #鸡蛋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竟不叫上我一起# #兆麟舅舅,你居然把未来的皇帝叔叔掐哭# #点蜡,点蜡,点蜡,点蜡# 第八十六章 偏听为暗,兼听为明 是夜,沈观潮在家里接待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打年轻时就有个爱好,喜欢大晚上往臣子家跑,而且从来不通知人,还不许门房通报。皇帝陛下这爱好还真揪出几个贪官来,皇帝陛下的结论是――爱钱不是毛病,贪吃也不是什么大错,替朕办事吃点拿点真不算什么,朕不跟你们计较太多。但如果吃相太难看,又蠢到一点不遮掩,那就别怪朕要弄死你。 总而言之,就是人蠢不给治的机会。 今儿到沈家来,皇帝陛下倒没太晚,还正好混上吃晚饭,要到别人家,就算皇帝陛下好意思,侍卫们也得劝着。可沈观潮府上嘛,那就不用管了,陛下您随意。 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把宫里太医不许御厨给他做的统统过足瘾后,皇帝陛下才抹去嘴上的肥油,道:“萧霄如何?” 沈观潮抬眼看皇帝陛下,放下手中酒盏,沉吟再三,道:“或也是明主,但我并不能确定他就适合现下的境况。” “偏听为暗,兼听为明,想来能得你一个明字,会是个能听明白话做明白事的。也不求他治如何盛世,如何外慑四夷,内御群臣,只求他能把这天下好好传下去。日后,还需观潮多费心,我时不久矣,好在观潮至少还能有四十年好活。萧霄与江山社稷还需观潮你多看顾。”皇帝陛下早些年对独子寄予过厚望,只是儿子让他很失望,他又再没时间去扭转,所以为着这他珍爱的山川河流不变样,他唯能作出现在的选择。 也许,千百年后,史书里会把这一段写得无比光明伟大,但其实对皇帝陛下来说,他只是把一件精美易碎的玩具交给一个能珍视的继承人而已。因为这件精美易碎的玩具,他已经珍视数十年。且为为保有这份精美易碎,他耗尽心血,怎会容人轻易破坏。 “也许……他并不需要这份看顾,陛下。(..info)现在我也很难下定论,但是萧霄很好,只是他需要有个人为他将披荆斩棘、尸山血海,因这些事,我只怕很难教会他,他没有这份天赋。”沈观潮发现,萧霄出身太好,生活太一帆风顺,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生,没有任何坎坷的人生。使得他看到的尽是这世间的美好,而他身上便也聚集着这些美好。 只因全是美好,荆棘路和尸山血海,他很难闯得过去,至少最近几年内很难。但最需要这份能力的却恰恰是这几年。若是天下太平,这份美好便十分好,只是如今这境况下,这份美好便略天真了一些。好在萧霄肯学且聪明,又是个信奉“听人劝,吃饱饭”的,细心教导些年。就算学不会,也会懂得这些门门道道。 到底,时间太少,选择的余地太窄,所以他们都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沈兆麟怎么样。那孩子像你,蔫坏!”皇帝陛下觉得,沈兆麟虽然没把沈观潮的长处学全,但最重要的几点都十分相似,不愧都是沈家人。可惜。沈敬直、沈敬方哥俩沈观潮不许,否则我合适的人选,哪里还用苦恼这多。 “他也不行,有事吩咐他去做,他能办得十分漂亮,但你不说,他不会多想,脑子里缺根弦。陛下要非要找个人,我倒能推荐一个,您看我那女婿怎么样!” 呵呵,女婿,请接收来自岳父大人的深深恶意吧。 皇帝陛下对顾凛川印象不错,觉得是个可以谋国的,如果不是因为是沈观潮的女婿,注定没法和他那独子一块谋事,皇帝陛下都想让顾凛川和安亲王一块出海。琢磨琢磨顾凛川这小子,皇帝陛下点点头,说:“可有你三分?” “陛下,您小瞧了我那女婿,怎么也得有十二分。.info[]”至少,沈观潮觉得,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法对自己这么狠,他那女婿可是个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的主儿,光这一点,他远不及顾凛川。 “噢,这么说,朕倒要好好重用他。不过,朕看着你那女婿要接你的路走,怕命不如你长。”皇帝陛下虽只见顾凛川几回,但这位素来喜欢派小黑屋里的人去查探,所以这也只是顺个手。顾凛川什么都还可以,能初步达到皇帝陛下的期望,唯一点不成,不懂得什么叫自保,不懂得什么叫人言可畏,办事不给别人留退路就算了,还不给自己留,这样的人到高位上,不落魄就算了,一旦势弱只怕人人都要咬上一口。 朝堂上诸臣的尿性,皇帝陛下再清楚不过,你风光我捧着你,你招人恨也没关系,但你别掉下来,一旦掉下来,看踩不踩死你。 其实,皇帝陛下的话外音是:你就这么想弄死你女婿,你要是想你就直说嘛,朕分分钟帮你弄死他。 所以说,女控的闺女千万别娶嘛,当初幸亏没来个指腹为婚之类的破事,否则就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只怕现在坟头上的草只比人还高。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做,年轻人嘛,走点弯路是可以理解的,谁年少轻狂时不走错几步,陛下,您说是吧。”话外音:我没弄死他的兴致,不过呢,他要自己作死我也不能拦着呀。 “观潮是在说朕吗?”皇帝陛下其实很擅长听话外音呐,可就忍不住装,虽然他演技太浮于表面,但他就是演技非常影帝,也瞒不过沈观潮去,所以浮夸点效果更好。 “陛下,您大晚上来,是专程为逗乐来的吗?”话外音:天天嚷着当皇帝真是累成狗,您倒还有闲工夫来这逗乐,看来是事儿不够多,等着吧,回头我给你找一堆事,忙不死你。 “还是观潮最解我心。”皇帝陛下一脸“朕心甚慰”的表情,却转念又收起笑,道:“近几日便要送他离京,观潮得闲去看他一回吧,朕看着他似是很想与你说几句话。” 对于他那无缘无份的学生,沈观潮其实一点也不想多说一句,那天要说那两句,也不过看在是自己此生知交挚友的份上。说白了,安亲王要不是“好基友”的儿子,沈观潮那时候绝对要踩上两脚:“好吧,虽我也就那么待见他,不过既然要走了,就当饯行吧。” “大人,大人……醒园那边忽地灯火通明,小的派护院跳过墙去看了一眼,听说是大姑娘的闺女烧……”管家忽然跑进来,看到皇帝陛下也在,连忙拜倒,赶紧行礼,也就把接下来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这让沈观潮着急得不行,连问:“怎么了,怎么了,快说。” “小红姑娘烧热,已请了大夫,大夫说来势很凶,醒园的药都备得足,只是一服药下去,烧还一点没下来,反倒更热了。”管家见沈观潮没听完就起身,赶紧到一边去取外袍给沈观潮。 接过外袍穿上,沈观潮也不看皇帝陛下,只口中称罪:“陛下恕罪,臣不能再作陪,请陛下回宫去,改日臣再来请罪。” 皇帝陛下见状也起身,走到门口招来侍卫,让侍卫去请黄芩来,他则领着其他侍卫往醒园走。结果沈观潮太急,按着沈观潮的路线走,直接就是一堵墙,雪白的墙上还好几个脚印。 “朕还以为有门相连,居然这般急,连门都不走,翻墙就过。”皇帝陛下心里想的是:做沈观潮的女婿真挺倒霉的。这么一想罢,觉得顾凛川能生存下来,还和沈观潮的闺女这么恩爱,真是个该得重用的。 皇帝陛下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能翻臣子家的墙,要不然透露点风声出来,就等着御史台往死里参吧。皇帝陛下绕绕弯,从醒园正门进,也没要通知,直接进了醒园:“怎么着,你那外孙女可还好?” 沈观潮一抬眼,也没问“陛下您还么还来”,只道:“还没退下热来,额头热得烫手。” “朕让侍卫传黄女医去了,莫急。”皇帝陛下心想,我还没见过这像王婉芫的小丫头呢,可别出什么意外。 “谢陛下。” 沈端言在屋里急得团团转,顾凛川更是脸色惨白,仿如噩梦要降临一般,不过他依然很冷静,很镇定。一边稳着沈端言,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只是那双紧握成拳,却不住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黄家住的地方离这边不算太远,黄芩来得很快,只是黄芩来得快,这烧退得一点也不快。烧来得急,这又等人又等医又等药的,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才慢慢退烧。一干人都是一身冷汗,只觉得今天简直就跟打仗一样,沈端言松下口气来,确定小红无事后,再也熬不住倒在了顾凛川怀里。 “这……这是怎么了?”顾凛川才开始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起来。 黄芩过来看了看,道:“心神一紧一松,睡过去了。” 顾凛川:…… 因主卧中今夜太乱,顾凛川是要把沈端言安置在旁边的房间里,于是在院子里的岳父大人和皇帝陛下就眼睁睁看着某个家伙,对他们视若无睹地从他们面前的廊下穿过,神情温柔,举止轻软地抱着沈端言往隔间走。 皇帝陛下:…… 沈观潮:…… 女婿,你死定了! #今天我发sao了# #论说好官话的重要性# 第八十七章 王小二 一直以来,沈观潮都以为顾凛川对他的便宜女儿也就那样吧,毕竟沈端言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丈夫宠着的女人应有的样子,至少沈观潮没看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沈观潮虽然认为女婿该往死里收拾,却也没真往死里整,但此时此刻,沈观潮是确确实实想弄死顾凛川的! “陛下,哪天有空就弄死他吧,谢谢您了。”沈观潮咬牙切齿,他女儿哪里不好,换个魂儿你顾凛川就珍而重之,捧着跟眼珠子似的,他亲闺女在的时候,是怎么对待的,他亲闺女的下场又是怎么样的。 沈观潮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也从不认为他没教导好女儿,这么说吧,沈观潮在之前相中的女婿真就是陈嘉树。因为陈嘉树是那个除了他和两个儿子之外,唯一一个发自内心觉得他女儿哪里都好,哪里都正确,哪里都招人喜欢的。 陈嘉树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家中人口较为复杂,他父亲且不说,母亲绝对是那种全世界的父亲都不希望女儿嫁到她家做媳妇的那种妇人。所以最后,沈观潮选的是顾凛川,其实准确地说,是沈端言选择了顾凛川,要死要活,甚至闹绝食、闹离家出走的非他不可,沈观潮最后不得不同意。他如果不同意,沈端言绝对会闹得满城风雨,闹到最后八成要顶着满长安的指指点点下嫁,沈观潮如何能不点头。 他这辈子,也就拿他闺女没办法,宠惯了,但他却并不认为是宠坏了。 “对你闺女不好的时候,你都没想过弄死他,怎么现在对你闺女好了,你反倒想弄死他,你……”皇帝陛下忽然双目圆睁,又惊又疑。长安城中曾有过一个谣言,虽然那个谣言连浪花都没起过,但是皇帝陛下耳目满长安,怎么可能错过。那个谣言的内容……咳。就是沈观潮对女儿的亲近,已经超过了一个父亲对女儿应有的,有点过。谣言虽没明着说,但任谁听了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不伦之恋。 当时皇帝陛下听到这点,赶紧让人把谣言给处理干净,都没让沈观潮听到。他觉得沈观潮完全是溺爱闺女,哪里是不伦之恋,不过此刻沈观潮的言行,让皇帝陛下没法不往歪处想,皇帝陛下本来就是脑洞很大的存在啊! 沈观潮看一眼皇帝陛下。莫明读懂皇帝陛下的表情,怒视皇帝陛下道:“这其中另有他因,陛下您日理万机,哪来那么多工夫胡思乱想。” “哦。”皇帝陛下决定不刺激沈观潮了,这会儿正炸着毛呢:“行吧。你想让你那女婿怎么死,你说,朕照着来。” 看皇帝陛下那“你说,你说朕就遂你心愿”的样儿,沈观潮沉默片刻后,无力地摆摆手道:“不必了,他怎么着也是小红的父亲。再者,弄死他又有什么意义。” 皇帝陛下:世人都曾传观潮与我之间如何如何,难道真相是他和他女婿之间如何如何吗?这消息真是震得人心肝直抖呐,不会是真的吧! 看吧,皇帝陛下绝对是整个大夏朝脑洞开得最大的,这是沈端言跟沈观潮讨论之后的结论。 俩好基友决定进屋看看小红就走。小红姑娘烧退下来后反倒没了睡意,特精神地睁着双眼骨溜溜地转悠着看人。看到沈观潮的脸在婴儿床上方出现,小红姑娘咧开小嘴直乐,挥舞着小小的手冲沈观潮要抱抱。 沈观潮轻轻碰碰小红的额头,确定小红已好。他伸手抱起,皇帝陛下凑过来就着看一眼:“哟,这五官,要不长岔,日后必然王小二相似。” “王小二”是沈观潮背着王婉芜时给取的外号。 “陛下,不要打我外孙女的主意。”沈观潮说完,又轻轻将小红放下,伸手逗了几下后,又对皇帝陛下说:“那苏白门该弄了吧。” “这么一个成日满长安表达对你的爱慕的女子,你竟能这般狠心,端是薄幸负心郎呐。”皇帝陛下说完,点点头,道:“这些事,到朕这为止,不是朕要找麻烦,是那些个小的不行呐。” “陛下,这是最后一次。”美男计什么的,陛下,臣早就想让您去死一死了,用美男计您自个儿怎么不去。 皇帝陛下点点头,啥也没说就走了,从醒园出来后,默默看了某个方向一眼,然后又默默地滚回宫去。 第二天是大朝,监察院是不用上大朝会的,有事可随时叩宫门面奏君王。沈观潮照着往常的习惯,在用过早饭后散着小步上飞白楼喝茶。不过这日注定不同,因为路上有了点缀――苏白门正着一袭飘逸襦裙款款而来,嫩黄上衣碧绿裙,如初春里新开的迎春花一般。 旁人穿着必然极俗,但苏白门穿着,硬生生穿出花开春暖,天蓝水碧的感觉来。就是沈观潮,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女子倒很知道该怎么让人看一眼就看进眼里。” 曾经有人提起过,说苏白门与王婉芜有几分相似,光以容貌论有五分,若再加上衣妆,却有了七分。不过,沈观潮岂是这么好糊弄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连闺女顶着同样的皮,魂儿不同他都区别对待,何况一个是青楼女子和一个是自己一直放在心头的结发妻。 只需要有一点差别,沈观潮就能完全分辨出来,何况那点差别实在很难让人忽视过去,王婉芫的身上,永远也不可能会有风尘味。苏白门再如何卖艺不卖身,再如何清高自持,再如何用才华自我装点,她也不会有王婉芫身上自然而然流露的世家女风华。 人道白门先生如何风流绝代,这是褒义的赞美,但,风尘女子的风流,怎么可能达到世家女的高度,那种风流才是真正具有风骨的风流。风流没有风骨便落下乘,风流也是俗流,风流有了风骨才是林下风致,才真正能成风华绝代、风流绝世。 沈观潮一直不肯沾苏白门这件事,那也是因为,他怕有太多对比,反而玷污了在记忆中越来越美好的人,不过影帝嘛,演技肯定有不浮夸,十分入骨的时候。只见沈观潮怔怔站在路中间,一副“这不可能,我绝对是在做梦”的表情,把一个重见至爱的男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芫芫。” “终能得见沈郎,一偿心中所愿,不想沈郎竟知我闺名。”苏白门闺名里当然不会有芫字,更不会有同音字,不过是为钓沈观潮而已。 沈观潮如苏白门所愿露出“惊喜、震惊、疑惑、激动”等等表情,几步上前,又退一步,手指甚至都微微颤动,似乎想碰一碰眼前的人,又怕一碰眼前的人就碎成一片光影再也聚不拢:“芫芫,我知道你会回来,你怎舍我一人在红尘中独自老去。” “沈郎。”苏白门似嗔还怨,极尽妍态,在春日明媚阳光之下如珍珠一般盈盈有光,这副模样,愈发像是王婉芫。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女人什么打算,只怕沈观潮也要误以为上天真的让王婉芫再回到他身边,只是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不……这不可能。” 说完沈观潮就转身走了,走几步却又停下,但到底没回头,停顿之后便快步走远。留下苏白门在原地嘴角带笑,心道:这男人,已经上钩,道是多么擅谋精算的,在女人面前,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只可惜,苏白门不知道,她遇上的这个男人,绝对是男人中的战斗机! 沈端言:“大清早的叫我起来,就是为叫我来看这个?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事怎么看着那么不对劲呢?” 沈观潮对苏白门的态度沈端言一清二楚啊,所以她才会觉得不对劲,而且顾凛川居然大清早挖她起来,先是带着小红去看了黄女医,然后又拉她来这里说是有好戏看。戏是好戏,不过这戏不对路子呀,不应该是这样的画风呐。 “既是戏也是计,怎么可能对劲。”顾凛川忍不住在心里“呵呵呵”,怪不得陛下这么倚重他那岳父大人,为陛下,岳父大人连美男计都肯使,反正让他将来为萧霄这么干,是怎么也不可能的。当然,萧霄跟沈端言这么亲近,也不会这么吩咐下来就是。 “啊,难怪,这是又演什么呢。苏白门一个风尘女子,她能有什么值得父亲……等等,我好像明白点什么了。不过,父亲不是一直不理会么,怎么现在又搭理了?”白楼好像是某位贵人的产业,虽然表面上是一位商户,但想在长安城长楼子,没背景的商户怎么可能。但据传,那位商户是个夷人,这可就十分微妙了。 如果那位贵人是个宗室,恰好又涉入此次争储,那这事就真是谋逆判国的滔天大罪。啧啧啧,这些人为那张椅子,可真是敢玩,明知会死,还上赶着作死,何弃疗啊! “岳父大人原本一直不理,大约是不想折腾,昨日小红烧热来得急,可能让岳父大人想起岳母来,这才想着来看看,这个肖似岳母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顶着这与王婉芜相似的脸,有点小毛病沈观潮都觉心疼,何况有个女人顶着张差不多的脸在风尘里打滚,居然还满长安“爱慕”他,这让沈观潮想想,觉得不能再忍,这才应该是事实真相吧! #好基友,一被子# #陛下这个老爷爷呀,脑子里除了洞,什么也没有# #作死就一定会死哒# #不作死其实也总有一天会死的# 第八十八章 声泪俱下 痛心疾首 昨天夜里,皇帝陛下与沈观潮的谈话,顾凛川虽然没在现场,却一字不落地全听在了耳里。所以,岳父大人要收拾自己是必然的,皇帝陛下要膈应自己也是一定的,因此他去上差时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十分从容淡定。 以至于谢师严问他“你得罪谁了”的时候,沈观潮只需要笑呵呵地“呵呵”两声就足以回答。谢师严琢磨半天,觉得他这学生得罪人的能耐挺高的,也就没多问,总是在他手底下当差,他护着呗。 于是,上边压下来的事,谢师严扛着,这位前些时候闹那么一出,这时候还有谁敢不开眼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再加上皇帝陛下拿他这表弟也着实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谢师严拎到面前,直接告诉他“是我要弄你学生”,当皇帝的也不能真这么不要脸是吧。 皇帝陛下拿谢师严没办法,只好想办法把顾凛川调出礼部,思来想去,最好使绊子的地方在江南西道,那地儿的道台是他的好基友兼脑残粉。于是琢磨琢磨,皇帝陛下决定把顾凛川弄到江南西道去历练几年。一来是为继位者铺路,二来是顺便折磨折磨顾凛川,三来也正好试试顾凛川是不是真的可用。正好,好基友兼脑残粉不但粉他,眼尖心细观察力强大到爆表,放到江南西道去,顾凛川是泥是云立等可辩。 于是,没过几天,内阁拟出条陈来,什么漂亮话都没有,就一个调职的条陈,上边一句话:“礼部员外郎顾凛川放江南西道知鳌州。” 江南西道也称楚地,鳌州位于中部,楚水西洄之地,水草丰美,山峦叠秀,虽比不得江浙水乡。却也是鱼米之乡。因盛产桔,鳌洲也有桔乡的美称,从长安下江南西道可走水路直通,快船三五日即到。慢些儿十日也管够。 历来放江南西道都是仅次于江南东道的好去处,因是鱼米富庶之地,乃向学之地,礼乐教化深入人心。不过也是有例外的,比如鳌州那就是例外中的例外,要问鳌州盛产什么,除了满山柑桔外,就是隐在山中的土匪。他们在山中安营扎寨,自给自足,除偶尔宰几只过路肥羊。并不如何扰民。 早些年剿过几回,不过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庆幸的是鳌州的土匪有一道他们自己的规矩,什么抢什么不抢,定得分明。也不伤人害命,只抢东西就走,讲究的是一个拦路抢劫也要斯文有礼。 接到内阁条陈,顾凛川有片刻失神,然后看着看着笑出声来,轻声道:“那群土匪最近定然没干好事,否则陛下必然想不起这地方。” 要不是他们最近干出什么事上了奏章。皇帝陛下就是挑地方折腾他,也不会挑个这么名不见经传,却又水美山深,什么也不缺的。那地方,真是除了山里的土匪外,比江浙一带也不差分毫。富庶天下知,礼乐教化也不输人。 条陈上并没有写明到任时间,顾凛川得自己去查这一任知州的调职时间,然后在那时间之前的一个月内到鳌州。去吏部一查,到职的时间是十月初。那么九月初就要到地方上,八月底就得动身。算来,正好可以在长安给小红过周岁,把亲朋都请过来,再回长安怎么也得是三年后。 不过现在还早着,才不过五月份,还有三个多月慢慢来,至少苏白门那戏是可以亲眼围观到结局的。 “苏白门今日进隔壁园子了?”沈端言难以置信呐,沈观潮的手脚也太快了点,干起事来那叫一个快准狠,在有今天结婚明天生子后天孩子结婚生子的节奏。 “是,太太,听说管家已经打发人去叫几位公子今日不必来上学呢。太太,那苏白门与夫人真有那般相似?”青红茶他们几个都是沈观潮按王婉芫的要求选的,所以她们几个对王婉芫还蛮好奇的。 “我哪儿知道,母亲走时,我还小,哪里记得容貌如何。这话,该去问我兄长他们俩,他们必然知道。”沈端言想起来,有好久都没见沈敬直哥俩,一个在长安城外的书院里教书,等闲的没工夫回来。剩下一个忙得连家门口都见不着,好歹大禹治水还能三过家门呢,这俩是经常连家门都没机会过。 “想来应该是有几分相似的吧,不然大人怎么会许风尘女子进府,要知道大人最是反感这些了。”红茶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要不是沾王婉芫的光,苏白门别说捱沈家的门,连街道都靠不近好吧。这附近的街道都有侍卫把守,一般的人想进来连门儿都没有。 沈端言哪能告诉几盏茶,沈观潮纯粹在跟苏白门飙演技,所以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自嗨。想了想吧,沈端言决定看热闹去,鉴于沈观潮和顾凛川都不会许小红身边有苏白门这样的风尘奇女子在,沈端言只能愉快地决定把小红留醒园,自己去围观:“我过去瞧瞧,你们照看着小红吧。” 过府去,管家看到沈端言直愣神,半晌半晌才道:“姑娘,您是要见大人?” “是呀,怎么,不方便,这青天白日的,还能不方便?”沈端言倒是很期待“不方便”的情况出现,不过沈观潮大概不会满足她这愿望。 “哪能,姑娘几时来看大人都方便,哪能有不方便的时候。您这边请,我喊人通传一声。”平时没客人,沈端言冲进冲出,从来不带通传的,管家这是变向在告诉沈端言:屋里有外人。 沈端言表现得明显领会到意思了,“疑惑”地开口问:“今天有客上门吗,怎么不见萧霄他们,按说这时候该读书了呀,难不成今日他们都躲在家里偷懒?这可不成,我找人喊他们来,学习学习,学而时习,哪能躲懒偷闲呢。” 话外音:我想叫小伙伴们一起来围观热闹! 管家:…… “姑娘,是大人今日免了几位公子的课,大人在屋里待客呢,您请进。今日是闻名长安的白门先生上门呢,这可是难得,听说是位沦落风尘的才女,听里边的动静,像是与大人谈得甚是对路。”管家:姑娘,赶紧进去棒打了这对鸳鸯吧,大人怎么能青天白日和个风尘女子关起门来独处。再奇才女,那也是风尘女子,大人这般人物,岂能容风尘女子玷污。 管家忧郁的是,多少良家好女子,哪怕为妾都愿意委身,偏他家大人非让个风尘女子上门,这得多伤爱慕大人的女子们的心呐。 沈端言点头,表示她明白管家的意思,不过明白归明白,她肯定不可能去棒打鸳鸯呐。且不说知道这是算计是演戏,就算不知道,也不是她能管得上的事,管家太高看她了:“行,我进去看看。” 说着挑开帘子进屋,打眼就看到苏白门和沈观潮相视而笑,画面美到让人想拿个空白卷轴把这画面原模原样地卷起来,好方便日后天天观赏。苏白门是真美,沈观潮虽然四十几了,却是个美美美美的叔,成熟大叔配看似青葱的“大龄女青年”,画面美感十足。 “父亲……” 沈端言表现得无比震惊,那见到敬若神明的父亲与个风尘女子关起门来谈笑风生,既不能接受,又十分不忿地女儿演绎得入木三分。再看向苏白门时,沈端言又双眉紧皱,眼底带出一丝鄙薄来,说话时声音上扬,像是诘问:“怎么白门先生在这里,父亲与她关起门来做什么,这青天白日,父亲是想要全长安的人都来戳您的脊梁骨吗?” 沈观潮:我倒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好,居然一点也不浮夸。 沈端言:那是,我从前那职业,演戏披皮是常态。 “端言。” 王婉芫的“芫”字与沈端言的“言”字同音,而苏白门被叮嘱过,她现在的名字是――苏琰,至于她的真名,当然既不是白门,也不是苏琰:“沈姑娘。” “出去。”沈端言指着门,怒目而视,表现出的是“你不走,我就一直瞪着你,直到把你瞪走为止”架势。 苏白门微微垂首,轻叹一声,却也没多言语,只道:“沈姑娘不必生气,我走便是,只是……沈郎……” 沈观潮看这场面,在想着是该演有了心上人不要女儿,还是演左右挣扎,既爱女儿又不舍心上人。似乎前者有些浮夸,那就选后者吧,于是沈观潮果断看看苏白门,又看看沈端言,在沈端言身上停留的时间要略多于苏白门,最后沈观潮轻声道:“言言,不闹。” “父亲便一直认为我是闹么,在父亲看来,我干什么都是闹。好哇,既然我是闹的,那我就去请两位兄长回来,让他们回来看看,到底是我闹还是您在闹。”沈端言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沈郎,还是我走罢,沈姑娘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不要因我让你们父女生嫌隙。” “白门,你不必如此,她素来性子娇横。在我这里,怎么能让你受委屈,你坐着便是。” 苏白门看看沈端言,脚步微向外挪,却又摆出“沈郎,我舍不得你”的依依之意。 沈观潮演的是“我也舍不得你”,“你等等我,我把女儿打发走”,“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寻回真爱的脚步”。 #哼,不带我去看热闹就别回来了# #爹,我们俩愉快地去鳌州吧,把留下来看家# #在长安,没影帝的演技怎么活# 第八十九章 鳌州是个好地方,土匪路霸如牛毛 秋天总是来得不紧不慢,看几个月连台好戏,却仍发现这幕戏没收场后,沈端言很郁闷,就像看了本坑文一样,有点吃一盘好菜最后吃出苍蝇来的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小红是八月二十三的生辰,热热闹闹办完小红的周岁,醒园上下就开始收拾行装,打点好内外,准备启程前往鳌州。 本来,沈端言不去也是可以的,反正她也不用担心毒草在外放地方时弄个小的如何如何,反正大家好好吃肉,眼不见为净也是没所谓的。只是沈端言打来后就一直困在长安,虽说也可以到处走走,可对习惯满世界飞的职业女性来说,可真够憋得慌的,加上她又不爱交际,这两年来在长安,她自己想想都难为自己。 于是,这一回顾凛川能去鳌州,沈端言想也不想要求随行,理由现成:“小红才这么点,待你几年后回来,只怕连你是她爹都认不起。” 别的顾凛川都能忍,唯独小红认不出来他是亲爹这一点,顾凛川怎么忍都忍不下。二话不说,再辛苦,再折腾也要带上一家老小都去,也好这一家老小就三口人并着仆从丫环婆子数人。徐夫人因年岁渐长,受不得折腾,也受不得南方温乎乎的天,没法跟着去。 这一趟,几盏茶里,青茶、红茶是没法带的,这二人今年明年都要成婚,黄茶和白茶、绿茶年纪也不小,都得在长安等着备嫁。沈端言实则已经耽误了她们几年,青红茶都已二十出头,好在她们都有婚约在身,且大家族里得脸的大丫头这个年纪嫁十分合常理。而黄茶则出身医药世家,哪里愁嫁,有的是人排着队等她挑,绿茶则与那小丰庄管事的儿子看对眼,俩人也是在等着看什么日子合适。 至于白茶,相中的人家是个商户。日子过得不错,家里也富庶,就要把白茶给领出府去,日后自然是人伺候她。.info[]而不是她伺候人。唯留下个花茶这两年长了点年岁,却也不过十四,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小丫头,成天叽叽喳喳,姻缘的事沈端言心里还一点没谱。 “太太,您就不能不去嘛。”几盏茶与沈端言一道儿长大的,哪里舍得离开,且这一离开,日后再见只怕就没现在这么亲亲热热在一起,笑笑闹闹的亲密劲了。 唯花茶小萝莉不知愁。笑眯眯地在一边说:“几位姐姐就不要担心了,有我呢有我呢,我会照顾太太的呀。” 几盏茶看着花茶小萝莉,被保护得天真灿烂,只怕还要自家太太伸手照顾。还照顾太太,别瞎闹了,找个地方待着玩儿去吧:“你啊,不给太太添乱就好,还照顾太太呢,你呀,把自己照顾好就成。” “我就知道。你们觉得靠不住嘛,好讨厌,哼!”花茶小萝莉最傲娇了,平时对几盏茶又敬又爱又亲近,这时又逢离别又不被信任,能出门玩的高兴劲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揉揉花茶的脑袋。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皮子啊,青茶和红茶相视一眼,不由得摇头:“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能去,照顾太太和姑娘的重担就全权托付给你了。你可不许懈怠。” 听到这话,花茶才重又开怀起来,跟小麻雀似地忙前忙后。 临到离长安那天,码头上萧霄他们都来相送,他们几个倒没怎么伤离别:“端端姐,记得要回来过年啊,顾姐夫回不回来随他,你和小红可一定要回。” “好好好,不过三五日,你们惦记我了,或有事要找我,托书信也好,托下人也好,自己来也好,也不多费事。你们也要好好的,好好听父亲讲授,不要不上心,比起我来,你们才真是此路风波紧,这几年多辛苦一点,才能安平长久。.info[]”沈端言有点不太放心,少年们如今虽然比从前要稳重得多,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波澜,储位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轻松到手。 “端端姐不必担忧,我们明白的,没退路,当然只能向前冲。”萧霄说着伸手抱抱小红,小红现在会一点简单的称呼,比如“舅舅”“爹”“妈”,除这三个,连外公都还没来得及学会。为被叫上,原本要当叔叔的少年们,已经决定转职当舅舅了:“来,小红,再叫舅舅一声,舅舅给你饯行红包。” 小红哪里知道什么呀,她听到“舅舅”这两个字,就会下意识地跟着喊而已,因为舅舅实在太多,除了爹妈外,小红姑娘压根没法把称呼和人对上号:“舅舅,舅舅。” 小孩子嗓子嫩得像刚顶着晨露盛开的鲜花,小红的声音又分外糯软,随便谁被她一喊,心都得酥掉。萧霄他们几个,一个一个上来逗着叫“舅舅”,逗到该启程时,仍然依依不舍,要说起来,比起沈端言,他们更不舍得小红。 他们是看着萌物一天一天长成这样的呀,比自己生个孩子还有成就感呢。 辞别所有来送行的人,沈端言和抱着小红的顾凛川一道上船,船是大帆船,又快又稳,待再看不到岸上的人影后,沈端言才和顾凛川一起进船舱。离愁别绪多少还是有点的,不过这很快被能出游的喜悦给冲淡,何况小红一直都在她身边,也不会有太多的离愁。 “鳌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地方志上说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多出桔蔗,盛产……土匪! “好地方,山水秀美,民风淳朴,嗯,也彪悍。”顾凛川在梦境是到过鳌州的,不过却不是知州,是江南西道的道台,曾在鳌州据守两年,只为剿除山匪。最后自然是成了,不过过程并不如何好,结局也并不很理想,没想如今他却要去知鳌州。 知州在夏朝为五品官,而道台则是三品官,三品及以上便可称是朝中大员,说来有趣,顾凛川记得自己有个杀人道台的诨名,便正是因鳌州剿匪才被赠这么个诨名。梦中剿匪情况到底如何并不仔细,只有一点是记得的,沈端言曾在梦中骂过他:“作官作到你这样,杀人如麻血流成河,难怪旁人要叫你杀人太守,等着瞧吧,顾凛川,你不得好死。” 现在,顾凛川能很轻松地想:嗯,确实没得着好死。 这一回,他去鳌州,当然不打算再做杀人道台,他也没打算做出什么太大功绩来,那些土匪……其实后台只有一个人,而那人是个颇为有意思的。说出去只怕没人信,那些土匪的后台,与皇帝陛下有旧,要说给皇帝陛下听,只怕皇帝陛下都会觉得是谁闲得无聊逗乐呢。 “听着不错。”沈端言就当自己是去旅行的,只是这趟旅行时间长一点而已,绝对深度游。 “多水多山,我们去了找个靠山面水的宅子,早起林间听鸟,晚来湖上钓霞。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小红也应长成个山灵水秀的好女子。”长安那地方,只能养出贵女来,却总少几分山水之气。说到底,顾凛川是个文人,自然更愿意有个怀山之静秀,水之灵动的闺女。自然,若不是,他也一样喜爱就是,只不过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女与自己的期盼更接近一点,更符合一点呢。 “怎么听着软绵绵的感觉,我可不要个软绵绵的闺女,要爽快地利落地,阳光灿烂的,娇嫩的,鲜妍明媚的。”沈端言当然也有倾向,但她真正所盼其实只有一个――健康快乐,而顾凛川实则也一样,只是谁没点期盼呢。 这天中午,船在码头停下,码头边上就有可以吃饭的地方,饭菜味道十分不错,多是渔家菜和新鲜菜蔬。吃过午饭,在附近散散步溜溜食,沈端言就预备和顾凛川一道回船上,却不想有个略熟悉的人影让她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有事?”顾凛川只顾自己怀里的小红,哪里还有闲工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沈端言站定,指指街角,那铺子里有个女子,像是铺子里的人,正在收拾着临街挂着的荷包帕子。虽是侧身,看不清全貌,但沈端言能明显看出来:“是方妍华。” “噢,看来过得还行,不必去见,走吧。”每个离府的妾都给足了银钱,还给出嫁妆,想想梦境中的一切,顾凛川不认为自己需要觉得亏欠她们什么,毕竟过下去的话,连命都要丢掉。如今,已经被小红填满,那几个离府的妾,能过得好固然好,过得不怎么好,他大约也不会太过关注。 沈端言也没想过去,只是看见认得的人,下意识喊顾凛川看而已。方妍华算是四个妾室里给她印象最深的了,其他那三个,说实话,她连样貌都不太记得起。 不过,他们不过去,不代表方妍华不过来。方妍华整理好货品,侧身一看,就看到顾凛川和沈端言,她想也没想就上前来行礼:“爷,太太……” 这时,方妍华才注意到顾凛川怀里还有个孩子,看包袱皮和打扮,应该是个姑娘。方妍华一下子眼神就痴了,很明显顾凛川抱着孩子时整个人都是柔软平和的,甚至十分满足,让人看了只觉得他很幸福,他怀里的孩子也十分幸福。 方妍华的泪莫明就掉下来,她想起了她那个没有缘份的孩子…… #我爹最擅长的就是作孽# #嗷,能出去玩喽# #鳌州的话,有鳌吧,能吃吗,好吃吗# 第九十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方妍华一落泪,更觉得伤心,她确实没有对顾凛川投入多少情感,但是对那个只在她肚子里待短短几个月的孩子,她投入了她难以想象的情感,所以至今无法忘却。如今看到顾凛川抱着女儿,方妍华会忍不住想,如果……如果顾凛川能像爱护这个孩子那样爱护她的孩子同,是不是她的孩子就能顺利来到世上。 不管是儿是女,总是她的骨肉,是她下半辈子的寄托,偏偏这一点点奢望都求而不得,最终一切都被打破。 因她沈端言是贵女,所以如何犯错也有改回的机会,因她方妍华是寒门女,所以一旦行差踏错,不管错的是她自己,还是别人,都没有改回去的机会吗?方妍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时过境迁,再想这些只能徒增心中怨憎,除此以外什么也不能得到。 但是她无法止住心中的怨,也无法不去想这些,尤其是当顾凛川怀中的女儿嫩着嗓子喊“爹”时,顾凛川垂目而笑,满面柔和光彩,温柔和暖得快要溢满整个天地。方妍华心中想的是:为什么我的孩子不能得到这一切,为什么她的女儿就可以,她凭什么,她有什么。 最后,方妍华却只是低下头,自嘲地一笑:“还未曾恭喜爷和太太喜得千金。” “多谢你,你可还好?”沈端言没来一句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她能有心情问句“好”就算不错了。跟她抢顾凛川真没什么,随便抢,可不能有人来跟她的女儿抢爹,这是底限! 所以,将来顾凛川往后院塞人,她一点所谓都没有,但是她们别想有孩子。沈端言从不是良善之辈,为小红。她认为自己能做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还好,谢太太关心。”方妍华到底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怨恨,因她发现,眼前的沈端言让人恨不起来。沈端言凭的是什么。顾凛川为的是什么,所以,沈端言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也许事实不尽如此,但方妍华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与不幸,莫怨自己的不幸,也莫羡旁人的幸。因你所羡的人也有不幸之处,而你自己也有所幸之事,或者将来还会有所幸之人,满腔怨恨的人。是无法遇上这样一个人的。 最后,方妍华提了点小小的要求,她想看看小红姑娘。顾凛川自然不会让方妍华抱,不过看看沈端言,顾凛川最点了点头。抱了小红给方妍华看几眼。 方妍华想象着,如果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或许也会是个这么招人疼的小姑娘。看着小红姑娘亮闪闪的清澈眼睛,方妍华只觉得心中怨恨都消去,对着孩子的眼睛放下怨恨,对她来说,是她对自己人生作出的最正确的选择:“盼姑娘一生安好。爷与太太一路顺风。” 沈端言挑挑眉,倒没想方妍华来得这般快,走得也这般利落,不过,这个女人她在小丰庄就见识过了,与院中另外三个。倒确实不同。嗯,对,女人一辈子谁不遇几个渣男,能走出来能放下就好好再去寻找第二春呗。有人说妻不如妾,实则。妾再如何岂能与妻相提并论。 与方妍华别过后,一路顺风顺水到袁州,一路上顾凛川一直与沈端言说着鳌州的事。 鳌州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上山包,因地方上风上水,陆路水路四通八达,九百多年前有位大贤在这小包上开山砌路建立书院。因那小山包并着山脚下那条水域宽广的河,逢秋日时漫山金叶,使得这小山包极像一只“汲水金鳌”,于是便有了鳌州书院,先有书院才有鳌州,这山便名作鳌山。 江南西道文风鼎盛,只从鳌州山这座近千年的书院就可见,这是大夏境内传承最久的书院,是文人心中的圣地。就是这圣地位置不大对头,偏坐落于土匪窝里。有道是鳌州两大怪,辣子充作三餐菜,书院门前土匪寨,说的就是这个现象。 有句话说得好哇,流氓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山寨门对着书院门,土匪们怎么可能不把自家孩儿送过来。鳌州书院出名的有教无类,只要每学期交两扇带骨肋条腊十担当季鲜稻米,土匪崽子也收得。 沈端言听着顾凛川讲,一路都怀着对鳌州书院的敬仰,那群老夫子真是要得,愣是手把手将一群土匪教得讲规矩守章法。所以说,有两种人不能得罪,一是大夫,二是夫子,前者至多折磨你的肉体,后者却能折磨你的灵魂。 水路到江南西道确实快,不过三日工夫便到袁州,袁州乃江南西道道台衙门所在,顾凛川需下船去道台衙门拜码头。袁州盛产棉麻,染坊林立,大街小巷处处可见染得极为艳丽纯正的颜色,这些在长安反倒看不着。 顾凛川见她移不开视线,遂道:“待拜会了道台大人,再好好看看,左右时间还宽敞,不急。” 沈端言记得萧霄他们几个说过,越是艳丽的颜色越难染,而且越稀贵,这一到袁州,看着就一点也不稀贵了,满大街跟不要钱似的:“不是说艳色布难得,怎袁州这般多。” “江南西道产棉麻,江南东道产桑蚕丝柞蚕丝,长安城里,你常能见到的多是江南东道的丝帛,棉麻多为寻常人家所用。须知,棉麻染出来虽艳,色泽光彩却不如丝帛长久,是以能穿丝帛谁会去选棉麻。”顾凛川说着又笑:“况且,你连织得粗糙一些的丝帛都嫌割肉,这棉麻只怕你穿在身上会更加不适。” 自然,棉麻这时候就有砂洗工艺,不过因费时费工,价格比丝帛还贵,且因成本原因,布坊都不爱做这个,一上柜分分钟能卖个精光。小红姑娘的衣裳尿布用的就多是砂洗棉,既透气吸水又柔软亲肤,比丝帛更加适合小孩子。 沈端言:这又不是我的错,原主这么身娇肉贵,我伺候得也很辛苦好不好。 被取笑一番,沈端言瞪一眼,正待说些什么,却已经到了道台衙门门前。顾凛川不顾她瞪眼,上前两步将帖子递上去,道:“烦请通传,鳌州知州顾凛川前来赴职。” 道台衙门门前的小吏老早就接到上官的叮嘱,这几日会有京城来的硬点子,这边的土话里,硬点子有很多意思,搁这位身上很明显嘛,指后台硬,不要得罪,与这位方便,自己也会很方便。 “原来是顾大人和顾太太,两位快快请进,道台大人早与我们言说,提及这几日大人和太太要来袁州,不想来得这样快。两位一路风尘,想必已然疲倦,先稍坐我们这便去报予道台大人。” 江南西道道台姓陈,名作遇崇,年四十几,与沈观潮是同一时代的人,这位也是皇帝陛下的超级好基友。说起来,皇帝陛下最擅长干的就是和人“好基友,一被子”,天下共九道,其中六位道台都与陛下有旧,其中以陈遇崇最甚,死忠死粉。 陈遇崇接到门吏来报,连忙喊属下把人请进来,又喊人去府后叫自家太太,她与沈端言作陪。陈遇崇想的是皇帝陛下那封信,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虽然他是死忠死粉,可皇帝陛下最近这几年干的都什么事,越来越像是来搞笑的! 不过死忠死粉体现在哪儿,就体现在皇帝陛下再搞笑,只要无伤大雅,死忠死粉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顾凛川一进大堂就朝陈遇崇行礼致安:“下官顾凛川拜见陈道台。” “见过陈道台。” “勿需多礼,快快坐下,走水路过来的吧,可还习惯。想当年我从长安过来,坐一路船吐一路,打那以后,我是宁可绕多些路也不坐船,这不,如今陛下让我挪窝我都不肯,太折腾,一把年纪了还经得起几下折腾呐。观潮兄可好,听说如今长安城里正传着白门先生与观潮兄的风流佳话,这事果真有门?”陈遇崇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顾凛川:…… 其实,事情真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子,道台大人:“看着委实不像有门。” 诶,还以为有沈观潮那老东西的绯闻呢,结果又是个虚的,陛下还写信来分享“沈观潮老不羞二三事”,原来纯粹是哄人玩的:“行吧,多的也不说,鳌州什么情况回头我找个人给你说说,那里的事,你得先有个谱。在袁州多待几天,你有章程了再来与我说一说。鳌州那群该死的土匪路霸不是那么好搞的,太快怕激得民变,不办又不能看着他们日益猖狂,此事需小心应对。” “是,下官省得。”梦里就不曾有人跟他这么说过,当然,那时候他是一道主官,只怕谁来劝他也不会听,除非陛下说不让他干。但那时是萧霄当皇帝,本就看他不顺眼,哪里会阻止,乐得毒瘤除尽还有人把黑锅给背起。 这事果然水深,否则在梦中,不会留到八|九年后。于是顾凛川心中有了计较,那个章程自然就差不多有了主题,然后就开始和陈遇崇说说长安二三事,陛下七八事,沈端言则与陈太太谈着袁州的风土人情,说儿女经。 中午一道用过午饭,安排好住宿,顾凛川当晚就开始写鳌州策。 #我爹开始刷新地图了# #大爱桔子,讨厌辣椒#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别不拿江西当江南# ps: 电信又说设备升级啊!!!!从昨天下午停到现在还没来,我在朋友的茶馆里蹭网,好哈皮。不过我在喝中药,不可以喝茶,闻着茶香看人喝,好桑心~ 第九十一章 这个太守,不好弄啊 次日午后,陈遇崇拿到顾凛川的折子,从打头开始就笑眯眯,直到最后那笑脸都没怎么变过。陈遇崇心里想得是:多好的文官苗子,瞎话说得比金山银山还招人喜欢,分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还偏让人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呐。 陈遇崇心里有点谱了,点点头,把顾凛川放到鳌州去是可以放心的,土匪们震慑一下就好,怎么也得给那位点面子不是。再说,那群土匪抢的多半是赚得金山银山还不肯修桥铺路的主,也算是劫富济贫,又没造反谋逆的意思,在鳌州这个全民皆匪的地方,冒进等于给国朝添大乱子。 说不得弄起几个大土匪来揭竿而起,那可真就要命。 在别的地方激进一点没多大妨碍,最多招点怨憎,可在鳌州这地方激进,没准连国之根本都要摇三摇。 顾凛川这折子就写得很对路子,震慑是必须的,约束是肯定的,但要因势利导,因地制宜,比如跟鳌州书院掰扯掰扯。顾凛川的折子这么写,陈遇崇不由得生出点疑问来,这小子上哪儿知道的,那么隐秘的事,他如果不是常年镇守江南西道,都没地儿知道这事去,怎么偏这小子刚到袁州就知道了。这事陛下和沈观潮都不知道,他还想着哪天回长安,好好惊掉陛下和沈观潮的大牙呢:“不错,正好路知州那边派人来催请,你就跟着鳌州府的人一道走,我这边派正好有几个鳌州书院的学子要回书院,便也趁个便,与你一船去。” “多谢陈道台。”顾凛川的话外音是:您不用多说,下官懂,书院的学子是压舱的,有也们在管保一路顺风顺水。 哎哟喂,这小子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呐,这心明眼亮能听懂话的。真让人没法不欢喜。要所辖属官都这样,人生该是多么美好欢悦,偏就有些个死木头疙瘩,怎么看怎么不让人待见。有时候想找个待见的理由,他们都不给点门路。 对于这样的木头疙瘩,陈道台只想说一句――哪凉快哪待着去! 打发走顾凛川,陈道台就开始给长安去信,通篇是对皇帝陛下英明,把顾凛川这么个好小子弄过来的溢美之辞。陈道台在江南西道经营日久,得他青眼,比得皇帝陛下青眼在这更重要,虽然在鳌州不免要打点折扣,但总是能派上用场的。至于陛下要整顾凛川。那没办法,这小子答卷那么漂亮,让人哪里还能舍得弄他。 皇帝陛下接到信后,叫来沈观潮,特幸灾乐祸:“爱卿呐。朕也想替你出口闺女被抢的,外孙女还被抢的恶气,但朕也没办,为人君者,怎么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是吧。” 沈观潮:陛下,您瞎话还说得少吗? 不管沈观潮怎么憋气吧,顾凛川是顺顺利利。稳稳当当地接过鳌州知州的职务。在梦境里顾凛川是连内阁首辅都做过的,处理起鳌州事务来自然老辣得让一干人等都侧目,连路知州一看这样都说没什么可交待的,快马快船快赶进长安到皇帝陛下跟前混脸熟去。 鳌州府这边最难办的就是山里的土匪们,顾凛川对这胸中有策,是以鳌州府的差事对他来说。轻闲得跟天天休沐也不差。成天批个把时辰公文,就可以把官服一脱,穿上便服,带着小红和沈端言上外头闲逛去。 鳌州府虽是土匪窝,实则真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土匪也有好人品,这地儿可真叫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当然,也源于民风彪悍,谁要敢夜里小偷小摸,放在别的地方可能行,放在全是武力值颇高,警觉性非常的土匪窝里,那纯粹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其实顾凛川上给陈遇崇的折子里,写的治匪策真的十分美好,而且理想得让人泪流满面。他要做的是带领土匪们在他的治理之下过得更好,礼乐以化人心,只要土匪们越过越好,不抢不霸也能过得无比舒坦,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抢去霸,去过万一被逮住就要把牢底坐穿的日子。 这种事嘛,大家想一想就好了,谁也不会当真,但真要细究起来,谁又能说真的不可以。而且,太过符合文人们天真纯粹美好善良的愿望,治匪方面,压根不会有比这更加臻于大道的路了。 新官到任,鳌州城的“百姓”们也在观望之中,对他们来说,做知州的,路知州就十分不错。放到别的地方叫不作为,可放到鳌州,这叫无为而治,像这样的时候,土匪们的思想境界与传统文人的发散性思维在某种程度上空前一致。 顾凛川则暗笑中,不经意看一眼街角,那人的脸怎么就能这么熟呢。按说也没在梦境中出现过,可偏他就知道那人是谁,归谁旗下,再转个弯那卖草鞋的,别装了,说的就是你,演技委实不尽如人意,差评! “这里的桔子果然好吃,皮薄汁多,肉有点脆口。比起在长安吃到的桔子,鳌州的滋味要好上许多,只我看着卖的不多,可是产量不高?”沈端言觉得是这样的。 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懒得出来卖,想吃差人上山摘去,不需花银钱,要多少有多少。” “嗯?”沈端言印象里,土匪都是被逼上梁山,打实心眼里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鳌该片和地理志上写的还有许多出入而已。这些,不在鳌州待几年怎么能看出来,所以这些,沈端言不理解,顾凛川知道也理解,只是没觉得要说明而已。 这么有趣的事儿,留着让沈端言慢慢发现既可,何必点破呢。 顾凛川在卖甘蔗芦根水的摊前停下,要了管甘蔗芦根水给小红喝,又问沈端言要不要,沈端言不爱这个连连摆手。刚要给钱走人,那卖甘蔗芦根水的小贩忽开口道:“看着您眼生得慌,一嘴儿官话,您莫不是刚从长安来的新任太守?” 知州,也称太守、知府、郡守,虽官名改制已有些年头,但民间还惯称知州为太守。文人们做官也爱这称谓,听着比知州要更林下风致一些,不过这也看人,比如前任路知州,就没人爱叫太守,这个……也看脸。 “正是,老乡营生如何,在这卖甘蔗芦根水可够一家之生计。”顾凛川问得十分殷切,活像是个在慰问乡民的好官,事实上,这纯粹是点开了嘲讽技能。 “尚可,尚可,乡里吃喝不愁,啥都能种出来,衣食倒是不必忧的。”小贩答完,才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太守眼神儿不太对,颇有点“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当你偏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是谁”的山高海深,让人有点摸不清深浅。 着哇,这位新上任的太守果不一般,哎呀呀,要有意思了喂。鳌州这么些年来,到任的都是些跟路知州一般的官儿,混三年资历就走人,有路子的升,没路子的平调,实在啥也没还得罪过人的,下职走人。 小贩咂巴嘴,看着新上任的太守抱着闺女,与他家太太并肩而去,颇是温情动人。不过怎么瞧着这背影都别有深意,您说您不时回头瞅我一眼,是不是在说“咱们人约黄昏后”呢,是不是说“当着我家太太这根正苗红的世家女,委实不好跟你们这些土匪混一块”呢。 小贩回头就把几个大寨子的土匪头子招集起来,说的是:“这个太守……啧啧,不好弄啊。” “嘁,从长安来的有几个好弄,这个太守背景不一般,不好弄在情理之中。不过,他还没动静呐,这么心明眼亮的主,未必需要我们去弄他。” “未必,前些时候龙山寨那边抢了个当官的,官是贪官没错,可他太太是龙椅上那位的外甥女。抢银钱就算了,偏把人外甥女给吓破胆,还把老人吓得惊了风。最要命的是,还顺手把抢了点宫里的东西,这龙椅上那位能忍?” “龙山寨那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天渐转凉,路上官商越来越少,僧多粥少更不好拆。这么着吧,龙山寨离老四那里近一点,老四,回头把龙山寨收了吧,免得到时候真把官军招来。” “嘿,要我说别把沈观潮招来才是真的,那位一计退十万敌军的时,我那哥哥可是亲见的。” “这话在理,女儿女婿都来了,外孙女也在,还是先静观其变。龙山寨那边老四抽个空,那寨主也着实不像话,既规矩他不要,那龙山他也就别想要了!” 大土匪们商量完,各自散了,这头刚商量完,没多会儿,顾凛川就接到了土匪们那边的“诚意”。诚意的内容就一条讯息――您看,我们自个儿这边的问题我们收拾好,咱们和平相处不。 话说得十分直接,做得也直接,顾凛川接到笑意更深,有讯息来就好,咱们就和平相处呗。 呵呵呵……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甘蔗芦根水,甜爽真滋味# #小怪兽和我爹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九十二章 政绩归人,黑锅归他 自到鳌州后,就知道什么叫江南的秋,秋雨来时凉煞,秋雨不来骄阳高照时和夏天比也不差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芙蓉花开,紫薇花满,荷花甚至还不知秋地开几朵,桂子飘香,月季花处处涂点着红粉黄白。除这些知名的,常见的,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西地北地不多见的花朵,将鳌州的秋天妆点得仿如春至,也只在江南东西两道,才能看出“秋日胜春朝”来。 真正寒意起,北风来却是在十一月中旬时,一场大雨将整个鳌州一下子带入秋末的冷风中,寒风卷叶,梧桐如被燃烧过的纸片一般,漫天漫地铺陈灰蒙蒙的颜色。小红姑娘最过不得秋天,温暖时还好,一冷下来肺经不足总会带来些小咳嗽,虽不厉害,可当爹妈的眼里,每每小红没事咳嗽一声他们心肝肉都能一块疼起来。 好在黄茶虽没带来,脉案药帖都带了来,鳌州虽没太出名的大夫,但有个地方,绝对能找着合适的――鳌州书院。大夏朝可不能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在鳌州府更不能讲,鳌州府的学子,进庙堂能打家劫舍,上山寨可济世安民,嗯? 这么说吧,大夏朝的文人,不上特长班学几门手艺都不好意思见人。比如沈观潮就是个好木匠,陈遇崇是个出色的果农,当今皇帝陛下的老师炒得一手风靡长安的好菜,翰林院主官最在矿石方面的造诣比写文章还高妙。沈观潮出过一本书,专门讲如何做好一桌一椅一榻一几,名作《治物集》。陈遇崇还为果园虫害写过个小册子,翰林院的主官更是甚至画过一张颁行天下的《矿床分布图》。 做个文人,没点业余爱好,你好意思出门嘛你! 这个风气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也许是鳌州书院某位山长,也许是某位世家子弟,又或者纯粹就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曾经有位皇帝陛下就是个出色的泥瓦匠,他主张文人只读书是没有出路的,万一你没法当官呢,总得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吧。 “一说又说远了。”嗯。最近顾凛川太闲,话唠得很:“鳌州书院有几位先生,十分擅长医术,黄女医当年,就曾向鳌州书院的周夫子学过儿科。” “那好,明儿我们就去?”总觉得顾凛川咂着嘴,话没说完,眉一挑,眼珠子转溜溜,看着就让人觉得没憋什么好。肚子里转的全是坏经儿。 “好。”在地方上为官是三日一休沐,每次休沐都是两天,比起长安来反而要清闲得多,而且在礼部谢师严对他十分看重,看重的具体表现就是什么事都爱找他。 待得次日清早。顾凛川抱着小红,沈端言夹了脉案药帖上鳌州书院去,半道上沈端言才出其不意地来一句:“其实,除了为小红,去鳌州书院你还有别的事吧?” 顾凛川抱着小红,垂首而笑,对自己说:看吧。言言果然是与我能想到一条线上的,话都不必说,她看眉眼都能看出事实来。幸而这不是梦境,若真到那浴血的一幕,该如何令人遗憾。 “有,鳌州看书院。土匪跟在书生后。”至于书生后还有什么,那就不是该说出来的事了,心里明白就行。 不过,至今顾凛川仍不很能理解,那位怎么和鳌州书院搅和在一块。又怎么把书院跟土匪们搅一块的。 只依约记得在梦里,土匪被打散,鳌州书院却仍然屹立,最后搞死他的主力军也正是鳌州书院出身的官员,最后在将死之时他才知道土匪们到底凭什么这么硬气。结局么,政绩归人,黑锅归他,死是情理之中,不死才是意料之外呢,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懂而已,如果没有梦境里的结局,他可能依然看不懂。 其实,这也是再次证实梦境之旅,若能这一点也能对得到,那就鳌州的事,他心里就更加有谱了。嗯,无大为而小治,这才是知鳌州正经大道。 进到鳌州书院,顾凛川带着抱了小红找到周夫子后,就把沈端言留下照看,自己则踱着步子转左,去找书院山长去。这一任的山长也姓沈,名作沈灵均,虽也姓沈但和长安沈家一点干系也无。 沈灵均是鳌州书院创始人沈玄的后人,具体多少代,因家谱曾在前朝几十年的战火中遗失了一部分,已经不可得知。不过沈灵均绝对是根正苗红的沈玄后人,甚至继承了沈玄一脉的博学敏思,以及沈玄一脉潜心修学,不热衷朝堂的习性。 听到门人来报顾凛川到访,沈灵均摸摸光洁的下巴,笑得温醇如春风,分外暖光照人:“顾太守的启蒙恩师是叶思源先生,算来也是我鳌州书院门下,快快请进来,把秋时方才得的秋露沏来。” 顾凛川进来,沈灵均到门口迎接,倒不为官职,而是过门即是客,不论年轻年长,官职高低都得到门口迎一迎。但是,就算皇帝陛下来,也只迎到门口的,人鳌州沈家就这规矩:“顾太守拔冗前来,有失远迎,请上座饮茶。” “沈山长不必多礼,因小女染小恙,顾某冒然前来,未曾递拜帖,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沈山长见谅一二。”顾凛川回个温吞水一般的笑,两人一照面,就各自能把对方习性看个大致,当然,之前暗中都有所调查。 “父母为子女不计日夜,大爱当前,礼数何足道。”话外音十分明显。 顾凛川只当什么也没听出来,笑着坐下,看到小僮呈上秋露茶,遂笑着一拱手:“早闻鳌州有茶名露,只采春秋两季,春为春露,秋为秋露,其中又以秋露为上,山长厚爱,愧不敢当。” 小僮:#,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听着都很正常,略一回味就不怎么着都不是滋味。嗯,主要是表情和语气,怎么听,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主客间的对谈。 小僮赶忙退下,不明白,还是走远点为好。 这边顾凛川与沈灵均在对话外音,沈端言却与周夫子直来直去说小红的身体状况,周夫子把了脉,又将脉案与药帖细细看过,大笔一挥给开出一剂秋梨膏来。这秋梨膏除梨外还有八味辅料,看主料和辅料,熬出来想必甜糯可口,看来这位周夫子在儿科上确实造诣非凡。 若是寻常大夫,开给小孩儿的也多半是药汤子,只要是药汤子,甭管甜还是苦,那滋味一般人都不会爱。而且药汤子,微苦的其实比甜的还适口一些,主要是药一甜,有些味就盖不住,比如辛,比如腥,比如酸涩,有些药还割得喉咙生疼。 “多谢周夫子。”沈端言恭敬道谢,要抱回小红。 但周夫子却依然抱着小红,看着是个十分喜欢小孩子的人,逗得小红笑得十分欢畅。周夫子一边逗小红,一边眼皮也不抬的说:“你这几日身上可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沈端言想想,摇头:“没有啊,我没觉得哪儿不对。” “仔细想想再答。”周夫子继续埋头逗小姑娘,活像个怪蜀黍。 沈端言十分打小是个“乖孩子”,尊敬专业,听老师话,听医师话,周夫子这么,她就认认真琢磨自己最近哪儿不对头,可想半会儿都没想明白:“委实不觉得有不对的地方,起居饮食没发觉有不对的,旁人初来乍到或有水土不服,可我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很是适应。” 周夫子:算了,跟个呆妮儿打什么哑谜,诶,跟书院里的老家伙小家伙们天天打哑谜太习惯,以至于现在见谁这么着,看样子没法再往回改。 “小丫头平时挺招人恨的吧……”说完,周夫子就发现自己这又打上哑谜了,赶紧把话点透:“面颊上泛红,你没觉得最近气色比往常好?” “没。”嗯,铜镜她从来不觉得能照得出来,她差点就以为周夫子要来一句“小丫头你有身孕了”,虽她身上其实一点什么也没有。 “有味药叫离音草,服食后,面红腹凉手脚心热。幸好还没服足三个月,否则神仙也救不了。”周夫子说着,又把离子草导致的后果说明白:“这离音草易使妇人受孕,不论生不生得下来,最后都会导致血崩,大红一见,命就吊不上来喽。” “啊?” “跟着顾太守来鳌州是也正好是不足两个月多几天吧,回去好好查查去,我这给你开点汤药,先喝三服,喝完后再来看看。”周夫子说着开了单子,鳌州书院就有药房,小僮会给配好药。 待配好药沈端言接过,又听周夫子几句医嘱后,就抱着小红在厅里等顾凛川,心里则开始琢磨到底哪里会出错:“方妍华?那天看着眼神不太对,不过……又不太像是。” 如果要是说在庙里头待着的王氏,这风口浪尖上,王氏也不太能伸这么长的手。 她烦恼着的时候,顾凛川正在和沈灵均说龙山寨的事,意思是你得交个背黑锅的出来,要不我这没法交代,做匪不易,当官也不易,要不您问问您身后那位,看把谁交出来顶缺。 至于龙山寨,嗯,你们懂的。 #天凉了,把龙山寨剿了吧# #猜猜他是谁# #再猜猜她是谁# #至于他和她到底是指谁,你懂的# ps: 今天太晚了,停宽带到现在,人又一直在外面没带电脑,十分抱歉今天迟到了,一更先上,二更稍后,等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了,我稍稍修一修就可以。 第九十三章 八字不合,谁能得利 顾凛川吧,方在沈灵均这里斗完心眼,转头去领妻女,又被沈端言的话给惊着,想着自己是不是天生和姓沈的八字不合。[..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一想,也不全这样,他跟姓沈的八字不合,姓沈的跟他只有更加不合,怎么说到底受伤的是沈端言。 不论后边是谁,顾凛川都欲速战速决,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投入到鳌州一应事务中来,龙山寨的事年前要办,那下药的人,月前就得办好,否则龙山寨那边只怕要来不及。皇帝陛下把他投放到鳌州来,他不说做出多大政绩,总要能先无风无浪,有点小花腔的把这年过好,待到来年,咱们再来上牌桌,自然有重新开牌的时候。 把鳌州的事务暂时交属官代办,只说家中妻女不适,沈观潮这么名垂天下,他的女儿外孙女身体不好,也广为人知,所以倒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人人都觉得,有这么位太太,虽捧着累一些,不过明显不止少奋斗三十年嘛。 “这几日安排的饮食,我找几个人来暗中盯着,你放心,必是可靠的人。”顾凛川向沈端言打保票后,立马就差人去向鳌州书院借几个人整顿内务,说的是妻女不适,无人打理前衙后院。鳌州书院虽未设女学,但书院先生们的女眷多通诗书晓音律,多才多艺。比如周夫子就有两个十分擅长女医的闺女,嫁的就是鳌州书院的学子,如今都是二十来岁,与沈端言暂作一段时间伴也十分得宜。 周夫子的大女儿名作周沁芳,小女儿作周郁芳,两位芳娘一来,立马园子里就春意盈盈起来。这两位好鲜亮的颜色,仿若花儿一般,偏不让人觉得俗艳扎眼,只如春风吹开满山坡的花朵,生趣盎然。明而不媚。 沈端言也高兴能有个伴,周沁芳和周郁芳两人,一个帮忙帮着安排后院事宜时,总会留另一个在沈端言身边陪着说话聊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不显眼。但其实留下的那个,但凡沈端言吃什么,都要先过她的眼。而另一个去安排后院事宜时,也迅速将后院一应人事拢在手中了若指掌:“有二位姐姐在,我也总算可以安心些,只也不知是什么人,为何事而起,可是我平时行事有差池才招至如此。” 这事儿里吧,不论沈端言还是顾凛川换掉一个,只怕都不会到这样。一时。沈端言还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人有问题,可再有问题,也不至于想弄死她吧,弄死她谁能得着好呀,谁能得利啊! 好歹她是个注册分析师。擅长分析利弊,这事却想来想去,因找不到既得利益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点子上:“要说我也细细想过,我若不好谁能好,思来想去,真没谁会从我不好这事中收到益处。难道这事上还真有损人不利己的。只要别人不好,就觉得心里会舒坦的?” 现在这时刻,在沈端言身边陪着的是周郁芳,惯是个嘴毒的,都说嘴毒的人话少,但字字刺人心。偏这位嘴毒吧,话还多,只是又说得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听完还得想,想完才发现自己怎么听这么多虚白话,还认真把虚白话都给琢磨透。多半要怀疑自己最近闲得慌:“世上什么人也都有,要说损人不利己,远的不说,近的就不少。这种事,妻与妾之间,婆与媳之间,再到妯娌兄弟,甚至父母子女之间都难说不会有损对方,自己什么好得不着的时候。再者说,有时候越是在身边天天晃悠的人,不喜起来便越招烦,多看几眼都在心中巴不得他什么时候倒点霉才好。” “未必是非得倒什么血霉,遭什么生死劫难,只是想让你不痛快一下。自然,你这算不上,你这都要命了,到这里就多半不是血亲。有这么几种可能,或是你碍了人眼,又或是你挡了人道,再来还有坏人前程、坏人财路、碍人升擢之类。你且仔细想想,是否曾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出现,又或是你到这里之后,可有什么人言行举止有些许不同于旁人。这样的时候,就得从小处看,大处往往看不出什么来。”周郁芳说到这,才算把沈端言这个小小的问题答完。 要搁沈端言,一句话就能答完了:“对,姑娘你没错,这世上就有这么蛇精病的人,属于知道别人过得不好也就开心的典型品种。” 不过沈端言还总结出点其他东西来,比如:“你的意思是,我要么碍眼,要么碍手,反正就没有不碍着的时候。诶,我这般纯洁善良之人,怎么也有人要来害呢,小红才这么点儿,要害了我,小红日后要么是白雪姑娘,要么是灰姑娘,哪个似乎都不太美妙似的。” “白雪姑娘?灰姑娘?”周郁芳对沈端言时不时冒出来的辞儿有点不适应,不过,就当是某个故事里的角色名吧,应该是死了亲娘,有后妈的?不管怎么样吧,反正接着说这个事:“你别说这些,就照着想下去,看是否有人自己不得利也要损你性命的。” 沈端言:…… 姐姐,我真想不起我生命里还遇上过这样的人。 从到夏朝起,沈端言就十分注意,虽不爱与他人亲近,太出门交际,但每当与生人在一起,她都尽量拿出职业精神来。不说八面玲珑,至少也不应该有人嫌她嫌得想要把她从人生这条路上直接像块残砖破瓦踹到路边去当渣子:“委实想不起,若能想得起,何必要劳烦夫君为我出面去查这件事。” “这话在理,顾大人乃朝廷大员,不过爱妻爱女也是应当,倒不算劳烦。”周郁芳问半天,想着从沈端言这里大概什么名堂也问不出来,倒不如把那个叫花茶的小姑娘喊来,问问她是不是能记得点什么。 花茶因是沈端言从小一直在身边的,且又是亲戚家的女儿,自然,花茶不会有什么。只是周郁芳担心的是,有时候小姑娘可能什么也都看到,可能她自己不注意就把这事放下,然后现在再提,她就什么也都模糊掉,要她说能指证的事,只怕十分不易。 花茶天必活泼,很多事都不挂心,所以周郁芳想的十分有道理。问完花茶,周郁芳耷拉着脑袋决定,以后不再跟小姑娘交谈了,因为压根没法愉快地说话啊! 问花茶:“你自来后,可有见过什么行事不轨之人,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这后衙。” 花茶:“没有啊,大家都很好啊,有什么好吃的都记得我,有什么好玩的都会叫我,我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很好呢。不过……不过还是比不过青茶姐她们,我还是更想……” 周郁芳:我总算找到比我还话唠的人了,长安城里的小姐妹对她好,她能念几十句不重样的,到鳌州府后,后衙里的人对她一点点好,她也能念叨上好些时日。 念叨归念叨,花茶这样念旧念好的人,是十分招人喜欢的。不过,于事无补啊,对这事来说,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周郁芳做事仔细,揪出人这件事,主力军就是她――从小就是个破案谜。这事本来一个人来就行,结果周郁芳非要邀着姐姐一起来,这样她可以把重心放在“破案”上。 多方问询无果后,周郁芳决定,跟她姐姐商量着把后衙的“热度”降低一点,然后又放出话去,只说沈端言身体有好转,再下几服药就会好起来。然后姐俩只围着沈端言转,明显的后衙又处于“无政|府”状态,想做点什么小动作不要太方便。 果然,这事一松,话一放出去,很快就有了反应。周郁芳接到线索时,赶紧跑到现场,有道是“捉贼拿赃”,如果能捉个现场,简直不要太完美,周郁芳就期待她第一次“破案”能打个完美的标签。 嗯,人家跟名捕相公别着苗头呢。 “咦,怎么是这小姑娘。”来的居然是花茶,可花茶这懵懵懂懂的样子,看着怎么也不像。周郁芳皱眉没出现,说会有人来接头,那就肯定一个人不成。 结果……花茶神游物外一般飘开去! 周郁芳:果然,花茶这样的小姑娘卖卖痴就好,不适合这样的阴谋呐。 不过,这事不简单,因为花茶来过后,再没其他人来。这是要让她怀疑花茶小姑娘的节奏咩,摔,老娘的相公是闻名六道的名捕,就这么点假象也想骗过我去,当名捕是嫁着玩的么。不要污辱我的智商好不好,就算要污辱我的智商,也不要污辱我相公的智商。 我相公,可是已经成为名捕头的男人! 于是,某名捕夫人,行走在成为名侦探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我妈居然有自恋属性,这技能有前途# #名侦探不是柯南么# #名铺不是展林人么# #话唠不用吃药,因为会一直萌萌哒,前提是,别跟我唠# #好茶好水好听众,鳌州府后衙欢迎您来唠嗑# ps: 明天早上那章可能还是要迟一点,因为已经撑不住了,睡觉睡觉睡觉,现在完全没法熬夜,困得一塌糊涂。可能有没修改好的句子,如果看到欢迎提醒我哒~ 第九十四章 事显,故人现 鳌州府衙,大堂上刘经历埋首代批复一些公文,主要的事还一样要留待顾凛川处理,但鳌州说实话,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无非就是乡里的鸡毛蒜皮小事,真要出大事的话,那只怕就不是鳌州府的事了,少也得向袁州府递折子,大的要向长安递奏章。 刘经历一边批复公文,一边听着下边的人来报些衙门里的琐碎杂事,这几日天一冷,更加没有大事。南边的人怕冷,一到天冻就愿意缩在屋里烤着热火,吃着热汤,说一年来的收成,说明年的愿景。猛地,忽蹿出刑房司狱来,司狱说的是街面上一桩案子,也就是两家纷争的事。 之所以拿来说,也是茶余饭后闲着没事,天冷又不很用巡街,所以拿事来消消时间。司狱说得有趣,众人听得有趣,连刘经历都插几句话说笑。司狱趁众人都欢时,看一眼自己的属下,拿眼睛示意。 捕快孙应冬就是周郁芳的名捕相公,这位因为干捕头干得实在出色,曾多次被刑部相招。不过这位家在鳌州,又娶了鳌州书院周夫子的女儿,所以便辞刑部差,只在鳌州供职。只待年资再长一点,那司狱之职,便十成十会落在他肩上。 孙应冬要说的,跟他家婆娘有点关系,这倒霉娘们,不知道在后衙与知州的太太说什么做什么,现在一回家,天天问的都是审问犯人,勘查嫌犯的事儿。孙应冬要不知道自家婆娘的邪恶爱好才真叫有鬼,孙应冬天就是怕将来有点风吹草动,流言蜚语他家婆娘就要跟查人犯似的把他查一遍。 更可怕的其实还不是查他,孙应冬认为,最恐怖的程度就是,以后家里的树被哪家小孩摘去颗果子,院子里晒的肉干被哪只狗哪只猫叼去一块他婆娘都要查到真相为止。(..info好看的小说)要命的是,他婆娘最近两天的口头禅都是诸如“真相只有一个,为恶者却未必只有一人”。“看着像恶人的未必是恶人,看着不像恶人的,往往正是作恶者”。 孙应冬分分钟给跪! 刘经历听罢直笑:“我没细问,只大概听知州大人提过几句。知州大人闺女早产体弱,肺经先天不足,别的倒也无碍,只是许多花花草草都沾不得,许多食物也吃不得,想来约是让你家的在看着这事。” 孙应冬听完,只觉得末日已经来临,他总不能去跟知州大人把自家婆娘要回来。况且周郁芳自己极为愿意去,现在是让她着家她都不着,他又不很能管住她。谁让岳父强悍呢。再者,也没耽误什么事,孩子已到上书院年龄,一个月也就能回家待五天:“倒不是属下觉得不妥,只是拙荆本就是个事儿妈。现在一捞着这么个事,更事儿妈了,日里夜里听她几句叨咕都头疼得很。” “你就觉得不妥也没用呐,后衙不会放人的,纵后衙肯放人,听你言语,只怕你家的也不能同意。”刘经历说罢笑呵呵。孙应冬娶周郁芳这么个时不时要逗趣许多人的婆娘,知州衙门里少有几个不知道的。 不过,周郁芳是有分寸的,该正儿八经的时候也能端得住,所以刘经历一点也不肯在这时候“替属下分忧”,他就想看到最后孙家的孙周氏能闹出什么乐子来。虽有点不厚道。有点幸灾乐祸,但也没谁四处传,没谁落井下石,至多笑话孙应冬两句而已。 在孙应冬苦笑着的时候,他家婆娘正在后衙大展拳脚。无他,终于揪出人来了! 这还是从一件极小的事上看出来的,从这一点来看,周郁芳在用药方面的天赋绝对不如她在破案上的天资。事是从小红姑娘碗里的鸡蛋黄说起,小红姑娘和她妈往死里讨厌蛋黄不同,她酷爱鸡蛋黄,尤其是蛋黄碾碎拌白粥,不来两碗粥四枚蛋黄不肯罢休。 沈端言自从当了妈,也是个要求严格的,至少对小红姑娘要进嘴的东西看得都严。鸡蛋要家养的要新鲜的,超过十天她自己吃着一点问题没有,可要给小红,那是绝对不可以的。蔬菜一定要今天吃今天买,过夜的蔬菜也照样是她能吃,不能给小红吃。 也不知是不是被养叼了嘴,小红姑娘对今天端上来的鸡蛋黄拌粥居然一点兴趣没有,然后周郁芳就在旁边包拯狄仁杰、展昭元芳附体一样,托着下巴琢磨会儿钻厨房去了。不消片刻,把今天做蛋黄粥的婆子拎过来,笑着对沈端言说:“沈妹子,事有眉目了,这蛋黄是昨日煮好的,今日灶下嫌麻烦便把昨日煮好的拿来顶。之所以嫌麻烦,不是因为不耐烦煮新的,而是今天灶下没鲜买的鸡蛋。” 鸡蛋都是去四邻买,四下邻家都知道顾太守的夫人有对鸡蛋菜肉有特殊要求,加上这位加价买,大家都十分愿意留出来给她。不过,这有点麻烦,就是得灶上的婆子一家家去收。 沈端言:虽然有点亏待我闺女,可二芳姐,您要不要把这婆子弄得这般凄惨?罚一罚也就是了,为个鸡蛋,把人打死打残真不是我家的风格。 “然后?”沈端言觉得周郁芳也不至于把一件不需要闹得满园风雨的事,折腾出这么大场面来。 “然后拿着这事,我审了这婆子一顿,她已经把什么都给说了。”周郁芳一脸“我是名捕(夫人),真相尽在我掌握中”的胸有成竹样,让人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 “嗯?她说什么了?”沈端言倒没笑出来,因为周郁芳这么大场面地来,只能说明这事八成和下药的事情有关。 “前些时候问不出来,全为这后衙里的仆婢婆子多是亲戚,什么表姑的小叔子的三舅公的外孙女,什么四哥的弟媳妇家的五表兄的六儿子,反正扯来扯去,复杂得很。起先不说,现在被揪住小辫,再不说就只能被赶出去。知州后衙这么好的做工去处,离了还能上哪儿找去……”说着,周郁芳把前因后果说一遍,无非就是有眼皮子浅的收人银钱,干下药的事。 下药的人也很快被带来,是后衙的一个丫头,在后衙颇是八面玲珑,笼络住上上下下不少仆婢,就没人说她不好的。偏这是个贪财的,因贪人百两纹银,又看着一同吃药的狗好好的,就一点负担没有的把药给放进沈端言的早饭里,黄茶不在,有人下药端言是尝不出来的。 “这丫头贪财而已,真正在背后下药的人才该揪出来,不过这事恐怕就该找顾大人出面,想来不应是一府一院的事,牵扯必定甚大。有道是事好管,家事不好管,沈妹子还是等顾大人过来再商量,至于这后院仆婢婆子,改日你全换了就是。不必有什么顾忌,给主家下药,居然还各自包庇,就是下大狱斩了也应当。”周郁芳认为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想想,如果在家都不安生,白天吃不安稳,晚上睡不安稳,这日子还让人怎么过下去。 沈端言当然不会再用这些人,本来一开始发现被下药就要换人,只是担心找不到幕后黑手,这才按兵不动。现下什么也都查出来,当然可以把后衙里的仆婢发送出去,只等回头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再好好看看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灶下的事是小事,只这给药的人用心险恶,你不必太过忧心,买人的事你看着办,这幕后之人我来解决。”后衙弄清楚了,顾凛川想要做事就简单,一伸手招来孙应冬,把自家“秘辛”抖搂几分,然后六道名捕孙应冬就“嗖嗖嗖”地查案去了。 人查出来不难,难的是,怎么解决那人,怎么处置,怎么把受的罪再给有一是一地还报回去。顾凛川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敢给他后院下药,他不弄死你是他心情好,他弄死你才是正常的。 好在,现在当爹的要给女儿积福,他如今不会动弄死谁的心,不过,不弄死不代表会放过,相反,生不如死才是最让人痛苦的。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总有许多方法,让人觉得活着还不如早死早脱生。 “秦素芳!”放妾室通房离府后,顾凛川听到过其中两个人的下落,一个是温春红,另一个就是秦素芳,温春红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年少时曾经心慕过的人。而秦素芳则是不知怎么来的,辗转进了吴王府。 没错,吴王府,就是去年初老婆孩子一块儿死了的吴王,福王曾以拉吴王散心为借口,他们私下曾会谈过。当时顾凛川还觉得吴王人不错,算个还不错的去处,也就没再上心过。 没想,如今秦素芳又跳出来,其中隐隐还夹着吴王明年会到封地巡视的消息。 #我长大了也要当捕头# #我家阿爹的情敌粗线了# #才不说吴王其实比我爹还帅呢# #爹,不给好吃的,小心我投吴王一票(威胁脸)# 第九十五章 萝卜章 传国玉玺 所谓述职,乃三品及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的,主要内容为回长安向皇帝陛下报告这一年来地方上的事务,官员优劣,秋收多寡,礼乐教化,乡梓风气等等等乖不一而足。但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是回去抱大腿表忠心的,主要内容为――陛下,臣在外边虽然是极好极好的,但是哪如在陛下您身边想见就能见着那么好呢,陛下,臣想您想得吃不下睡不着,诸如此类。 别觉得这夸张,事实上,比这要肉麻得多,皇帝陛下则是每年一边肉麻一边说着更肉麻的话,其实君臣奏对间,心里都挺恶心的。 十二月一过,远点的就该启程,近点的则要推迟到初十至十五,袁州离长安不远,但陈遇崇这么个好基友,当然盼着早早到长安进宫拜见。是以,初二一大早陈遇崇就上船往长安去,离道台衙门时还送出去几封书信,其中就有一封是给顾凛川的。 顾凛川接到的书信内容在沈端言看来,可以这么着翻译:“本道台这个镇道吉祥物要回长安给陛下当年兽去,老子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跟他们好好玩玩哟,亲!家长不在的时候,你们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完全可以不当回事嘛,不用放在心上哒。再说哒,年轻人,做点什么不靠谱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毕竟你还年轻!” 毕竟你还年轻可真是个犯错的好借口,还年轻嘛,谁年轻不犯点错是吧。 龙山寨那边,十一月二十九发动进攻,十二月初三就顺利完成权利交接。龙山寨的新龙头魏四爷马不停蹄地派人把“不小心”搜出来的,原本该待在宫里,皇帝陛下御案上的东西给送到鳌州府衙来。 顾凛川:…… 都说皇帝陛下丢东西了,去你个天老爷的,谁他妈知道是这东西,要早知道宁可什么也不知道!谁来告诉我。(..info)传国玉玺怎么会在这里,谁来告诉我内阁拟出的条陈上,盖的印戳又到底是怎么盖出来的,萝卜章吗?还有。在梦境里,老子被派来剿匪,之所以背那么大黑锅,是不是该有个人来告诉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要命的玩意儿。 龙山寨土匪那边什么也不知道,人家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传国玉玺的盒子其他人压根没法打开。所以顾凛川不用看里边是什么,光看盒子就知道里边是传国玉玺,自然,他还是打开确定了一下。毕竟是日后做过内阁首铺的男人,传国玉玺盒子的打开方法他还是知道的。 打开盒子后,看着里边温润剔透,青碧如淡色草,亮光闪闪的传国玉玺。顾凛川好半晌脑子里都全是洞,每一个洞似乎都需要补很多东西进去才能填满。比如皇帝陛下日常用的到底是什么,这印是真是假,为什么在梦境中,他完全没感觉到应该有这么一件东西。 其实,皇帝陛下也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在哪儿,如果皇帝陛下看到。只能拍着顾凛川的肩说:“朕什么也不知道!” 宫里的传国玉玺是假的这事,是本朝三位皇帝的秘密啊,从高祖高宗到今上,真正的传国玉玺怎么遗失的,只有高祖才知道。也就是说,这东西是皇帝他爷爷给弄丢的。皇帝他爹没办法,只能给当爹的遮掩,于是保守了这个秘密。皇帝陛下也没办法,只能替他爹和他爹的爹兜着。 所以,今上被打劫走的绝对。完全,彻底不可能是传国玉玺。因为这东西打着御印,虽不外层的大箱子不知积了多少灰,但还是被和许多打着御制印记的箱子一起送过来。 顾凛川独自在库房里开箱,一一对单子,哪里能想到会开出这么个大礼包来,他第一反就就是看身边有没有其他人,第二就是去关门,关完门开半天脑洞都没什么结果。就在他要盖上盖时,门“吱呀”一声从外边打开,冬日雪白的阳光从外边照进来,就恰恰照在那传国玉玺上,刹那间满室青碧如淡草色的幽光如水波一般投照于四壁…… “呀……”小红姑娘无比激动,好神奇,好好玩,好有趣,好梦幻,爹,留给我玩! 与小红姑娘激动地伸手不同,沈端言再没常识也知道这东西不凡,顾凛川说他开箱验赃,结果开出这么件东西来,怎么看着都有点诡异:“这是什么?” 顾凛川快走两步,把沈端言和小红拉进来,重又把门关上。 看着暗下来的屋子,沈端言:…… 小红:“爹,爹,抱,抱……” 顾凛川手上满是尘土,自然不会答应,况且,他被震撼得够呛,这时候也没心思抱闺女哄闺女。 “顾凛川?” “传……传国玉玺。”顾凛川声音有点沉,表情却发飘,活像白天见了鬼,那鬼还是熟人似的。 “哪一朝的玉玺?”沈端言可是从有着几千年历史的现代来的,故宫里的玺印不要太多。当然,她不知道,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中国古代也是有的,只是在朝代更迭中遗失了而已。 “哪一朝都是,包括本朝。”顾凛川连多碰一下都不能,只觉得手指都是僵的。 待到过得两刻钟,沈端言粗线条地观赏够时,顾凛川才回魂,回魂后应当想的是――怎么办?有好多选择,最好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当什么也不知道,找个地方妥妥地安置起来,永远不要让人找到,二是快马加鞭连盒子带玉玺送到长安,送到皇帝陛下的御案上。 第一个选择只有一个问题,万一被人找到呢?第二个选择也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就知道这里边的东西重要得需要立刻送到长安,送进宫,送到今上面前? 顾凛川不免叹口气,现在有点能明白自己在梦境里为什么这么惨了,身为一个臣子,沾上这东西真不是福分,哪怕是你找回来,光明正大送到御案上,那也别想好!现在他是既想好,又想什么也都光明正大,至于找回来的功劳,谢谢,陛下,臣真不用。 最后,顾凛川问了沈端言,把事大致解释给沈端言听,然后问:“言言以为,该当如何选择?” 我去,沈端言心想:这还能怎么选择,怎么选择都是错的,你怎么解释这东西的存在,你怎么解释你上哪儿知道开盒子方法的,你怎么解释你一到鳌州就得到玉玺,这可是三代陛下都没找回来的。不送回长安,你作死吧,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没有绝对保密的地方,万一被找到,哪怕是一点点可能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查出来。宫里头,皇帝陛下的私卫们,那可是循着一根线头子,能把全世界都给拽出来的主。 “这十几箱东西全一起送回长安,一并送回长安的,还有给父亲的节礼。别人不知道,我觉得父亲是应该知道的,毕竟父亲和陛下一世相得,且陛下总会需要个人来揽着这事是吧。”父亲不就是这时候拿来用的,哪怕只是便宜爹也一样,有困难找爸爸! 想法倒确实不错,这样一来他们只是连节礼一起顺路把陛下的东西物归原主,并没有什么错。东西要先经过沈府,沈观潮但凡多看几眼,就能把那盒子给看出来。刚才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这箱子上打了个印记,却是八十多年前的宫中御印,上边有高祖早年的年号。 “这也是个办法,我去安排一下,只是又要烦劳岳父了。”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就去安排,一点也不觉得麻烦沈观潮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端言则继续留在屋里看传国玉玺,还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底下的印文,虽然年示懂,不过不妨碍她欣赏那陈泥满满的线条所带来的历史沧桑感。仿佛是个历经时光却风采依旧的中年,每一道皱纹都写满着岁月的厚赠与时光的厚爱,美得厚重而雍容。 顾凛川很快折反,把传国玉玺深深锁好,再放入刻有高祖年号的大箱子里。年礼备得很快,次日下午备妥,顾凛川一一装箱,然后找来条大船,又逮着个过路的道台相托,求搭个顺风船给京中岳父送节礼,顺便给陛下也送点。 就这么着,好歹是把东西送出去,至于结果会怎么样,顾凛川也没把握。好在是一路上顺风顺水到长安,什么也也没出,毕竟就是些节礼,谁没事翻女婿给岳父的节礼,何况是沈观潮的,那位的东西,不动为好。 沈观潮收到节礼时,自然还是该出来看一眼,起先还真没看到,待到管家收好礼单,一行人正要抬东西进去时,沈观潮的视线忽然一转,落到那堆从山匪那里取回,要送进宫还给陛下的箱子上:“嗯?这箱子不对劲。” 顾凛川办事,沈观潮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非必要,不可能会刻意一起送,毕竟这些东西才收缴回来,按说明春结案后送还才合理。但现在不但早送还,还和节礼一起送到他面前,他肯定会多留意看几眼,而且,那箱子上怎么看都像不小心粘过去的红纸怎么看怎么明显,是生怕他忽略过去吧! #外公,你女儿女婿不靠谱,你还有我嘛# #玉玺玉玺,你愿意跟我混不# #真想把它留下来,反正皇帝爷爷有萝卜章,他又不急# #萝卜章,你值得拥有# 第九十六章 昊天受命,皇帝寿昌 纵然沈观潮有心理准备,看到那被皇帝陛下形容过无数次的盒子,还是一样万分想跳起脚来骂女婿。(..info无弹窗广告)就算他跟皇帝陛下再一世相得,这东西也挺要命的,哪怕皇帝陛下天年不久,想在这时候发动一场大清洗也跟玩似的。 别说什么这东西都丢几十上百年,就是丢三五百年,出现在沈家这样的千载世家里,要往歪处想,真能说一句“其心可诛”。不怪他们反应夸张,这东西从天下一统以来,就是天命的象征,传国玉玺阳刻“昊天受命,皇帝寿昌”八个字。 有传国玉玺,就意味着气运在你身上,天下的正统在你身上,没传国玉玺只能算虚君,是白版皇帝。也就是说,现在如果有有心人,拿着这传国玉玺去选择,十有八九是要成功的。陛下老了,后辈难以为继,这时候夺位,算算真是天时地利,独却个人和,毕竟皇帝陛下是活着就已享有“圣主”美称的君王。 沈观潮拿到这东西,当然十分烫手,一分一秒也不能多留在手上,立马叫人赶来马车,抱着装有玉玺的盒子,也顾不上恭敬什么的,着便服就往宫里赶,一边赶一边在马车上暗骂着他那女婿:“有种别回来,回来老子弄死你。” 嗯,不回来也能整死你,陈遇崇跟老子关系也十分铁。 宫里头,皇帝陛下听到太监报“沈观潮求见”,心说怎么上午才见过,下午还来,嘲讽还没开够?不管怎么觉得闹心吧,皇帝陛下还是召沈观潮进殿来见,结果沈观潮进来,礼也不行,话也不说,就直棱棱站那儿。皇帝陛下哪顾得上看沈观潮抱着什么。光顾着把上午被开的嘲讽都还回去:“怎么,爱卿深刻地反省过错误了?” 忘了说,上午这对儿“好朋友”为说儿女教没教好的事差点往死里掐,偏谁也不敢管这二位掐架。皇帝陛下现在脸上还青着一块呢。要搁别人,真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偏沈观潮,他没办法,有办法能忍他一辈子,早坟头树长几人高。 沈观潮:陛下,我不就看您唉声叹气,故意招您么,您要不要这么记仇。 “陛下,您可记得您曾与臣说过一件挺重要的……”沈观潮话没说完。手上就微微往前递,余下的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皇帝陛下盯着那盒子,打小听着他父皇描述过千万遍的花纹,打小就熟悉的材质和色泽,无一不透露着一个讯息――这就是传国玉玺!皇帝陛下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先想到的是“死了也有脸跟列祖列宗显摆了”。比起他不着调的爹,从来不在谱上的祖父,皇帝陛下觉得,他大可到列祖列宗面前指着那父子俩训上一顿,包管列祖列宗还得拍着手叫好。 “快呈上来,我打开瞧瞧,看看里边到底是不是。”装玉玺的盒子是木头千年不腐千年不朽。水浸不透,火烧不坏,这种木料已经绝迹,唯宫中还有一些散料,熟悉这种质地的皇帝陛下第一时间就确定,就这是装传国玉玺的盒子。 打开盒子的方法历代帝王口口相传。不以文字记载,一般来说内阁首辅会知道,托孤之臣会知道。所以,没错,沈观潮肯定知道。但是皇帝陛下连看沈观潮一眼,先抖抖心计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打开确定了,以后到地下也好去见祖宗们。 研着花纹取下一枚枚铜楔,需要严格按照顺序,错哪一步都打不开盒子,所有的铜楔下出来后,盒子盖轻轻一揭就看到躺在略显陈旧的丝绒布上,那妥妥当当被安置着的青碧玉玺。龙首钮,“昊天授命,皇帝寿昌”的阳刻大篆,皇帝陛下都不是很认得这几个字,不过看印文猜也能猜得出来。 “果然是,果然是……”皇帝陛下压根没想要去问怎么找来的,从哪里找到的,他没几年好活了,他这辈子得意的就这么几个既友又臣的基友,他绝对不想为这件事而闹出满城风雨来。 若早几年,就算是沈观潮呈上来的,他也不免心生疑问,但此时此刻,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终于完成了少年时,长辈交代的任务。虽然晚一点,但绝对不算迟到,所以,皇帝陛下不打算追根究底。 总有些东西,是一旦回到你手上后,它曾经经历过什么,你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对它的失而复得,你唯想做唯能做的,只是感谢上苍的厚爱。而在皇帝陛下这里,这份失而复得是在他以为自己永远也看不到传国玉玺回归的时候,重又得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永嘉皇帝,将不再是白版皇帝,当传国玉玺到他手上的这一刻,不管来得多晚,不管他只剩下多少年,这都意味着天命。而且传国玉玺的回归,能让他的继位者更名正言顺,他也更好面对他的继位者,而不是再把传国玉玺的那些破事说一遍。 “朕承昊天受命,承昊昊受命……”皇帝陛下低喃两声,笑出声来,瞬间又仿若重新活过来一般,整个人从内到外焕发出勃勃生机。胸中原本已渐熄的火焰,如今仿佛续上了炭一般,又开始雄雄燃烧。 “贺陛下。”沈观潮其实也盼着皇帝多活几年,教萧霄这样的孩子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固然不难,可却也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且,有些帝王教育,只能靠皇帝陛下亲自教导,毕竟他再如何也只是臣,而不是君。 视角不一样,眼界就不一样,眼不一样,心不一样,手自然也就不一样。所以,萧霄最后的教育,必需由皇帝陛下来完成,他纵再得世人认可,也无法替代皇帝陛下去做完这件事。 “朕应谢卿,年少时相伴,年轻时相助,中年时相策,暮年时相携,与卿一世相得,乃朕之幸。”皇帝陛下捧着传国玉玺,看着已经老去的小伙伴。再想起年少时他们之间的种种,禁不住有些被从前和现在感动着,眼眶都有染上些许湿意。 “亦臣之幸。”沈观潮心中长出一口气,也感激着皇帝陛下的这份不疑。沈观潮何尝不知道。如果早几年,不会这样,正因为这几年什么也都看在眼里,他才会毫不犹豫进宫来。 好罢,替自己感激完,还得替女儿女婿在皇帝陛下面前过过明路,他固然想整死女婿,可绝对不是这么死。虽然顾凛川一个字没写过来,但沈观潮看到这些东西和缴获的物品一道送来,就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了。而装玉玺盒子的木箱上积的灰和潮气都证明这东西在那里已经很久,边边角角都有些腐蚀的迹象。 沈观潮说完,皇帝陛下不知道是该立刻发兵去把鳌州的匪都给平了,还是给鳌州的土匪们送上金漆牌匾以示谢意,再赏他们个奉旨打劫什么的……当然。皇帝陛下想想而已,他还不至于老了老了老到那么昏聩的程度。 这边传国玉玺的事得到完美解决,沈观潮立刻让人给鳌州去信,把顾凛川从头发丝骂到指甲缝,真叫一个恨不能生啃下肉来吃掉。顾凛川接到信,直接把这些都忽略掉,看到事情圆满。就叫人把信收起。言言说的,凭她爹那笔字,千儿八百年后拿出去卖,卖得的钱估计都够一个人过一世富富有余的生活。 “眼看着要下雪,南方天气湿冷,你和小红未必受得住。陈道台在鳌州有间宅院。说是砌了火墙,走前给我来信,说如果不适应南方的冬天就搬过去。”陈遇崇在鳌州待过,这边的院子就是当时砌的,顾凛川自己倒是没什么。他家本就是在南方。但沈端言和小红明显耐不得这样的天,顾凛川只得动起陈遇崇那院子的心思。 沈端言是没想到自己有这么怕冷,现代的南方冷是冷,可家里有空调,外出有羽绒服羊毛衫,大小商场都有中央空调控温,晚上睡觉电热毯、热水袋、鸭绒被什么的。可古代的南方冬天哪里有这么些,屋里烧炭,外边冷死人,出门也就有个皮毛,这还是富贵人家才有,可沈端言觉得还不如秋衣加羽绒服暖和。 “行,早点搬吧,原想着西地北地够冷的,没曾想南方冷起来,冷得骨子里都是冰的,被窝都老感觉有一股子湿气,晚上……”晚上若不是有顾凛川这暖炉,她才不要睡觉! “明儿就过去,上午让人去收拾一下,吃过午饭就行。衙门里现下也无甚要事,我们一道过去就行。”顾凛川说这话,一点也没顾忌到刘经历大腊月天还要到衙门一个人做牛做马批复公文的凄凉心情。 刘经历一听说顾太守又要陪他家太尊,真恨不得把顾凛川弄出来打一顿,他保证不打死顾凛川还不行嘛。偏那位出身高,背景足,刘经历也真不能做什么,只能叹口气抱着火盆继续批复公文。 真是官大一级夺死人,真是婆娘娶得好,如同捡个宝。 #皇帝爷爷和外公绝对是真爱# #唔,就是皇帝爷爷的真爱似乎多了点# #南方的冬天真要命# #桔子一定要就着炉火把皮烤到焦黄再吃# ps: ps:决定多给皇帝陛下几年好活,这么萌的陛下,还是留着再多看几章才好,本来三章之内就要挂掉的。 pps:草莓问玉玺是不是小红的嫁妆,其实还没决定好,小红到底嫁给萧霄还是嫁给顾汝中,因为不好取舍,就看他们之间的缘份了,写着写着看谁合适就谁了。反正就是这几个少年里选一个,沈观潮辛辛苦苦教好,总不能白费蜡吧,总得找个好外孙女婿出来。女婿被别人教歪,外孙女婿自己教的,怎么也不能歪是吧。 第九十七章 春风吹彻,有花香来 陈遇崇在鳌州的宅子名作“藻园”,便是冬天,也因为是南方,水草丰美,花开叶碧。(..info好看的小说)南方的冬天不管下不下雪,都有各色花开,加之鳌州山多,地气偏暖,据说经常是一二月就有桃花开。 藻园占地不大,住一家人将将好,也正好他们从长安来,并没有带那么多仆婢。园子小也有园子小的温馨,经常是小红在这边吱吱呀呀学语,顾凛川在书房就能听到闺女“呀呀依依”的声音,或在旁人听来会有些嘈杂,但在顾凛川听来,只觉得内心更加平静。 转眼就到年三十,这天顾凛川要去做一件地方官员必需做的事,给全鳌州城,共一万七千余户人家发福字。福字每年都是由皇帝陛下亲手所书,然后刻版开印发到鳌州来的,除福字外,袁州还发来由江南西道著名书法家所书的“春禧”,鳌州府衙还准备了花生瓜子米糖糕等六样包成一小包,每样其实也就一点点,图的是个喜庆。 顾凛川只需要意思意思发几户就行,但人必需到场,剩下的则由衙门里的差役发给各里正,由里正去派发。就这样,发放结束也已经是正午,顾凛川赶忙往家回,鳌州三十有“下数”,“下数”是鳌州话,官话应该说习俗,中午吃团圆饭,晚上围炉吃茶果点心,守夜迎新。 吃过午饭,下午沐浴洗尘换新衣,仆婢们打扫完,也就差不多到该围炉的时候。仆婢们自围成一圈,顾凛川则与沈端言小红在屋中围着高州白炉烤桔子。小红最喜欢桔子皮挥发出来的那股芳香,当然,她更酷爱吃烤得暖暖热热的果肉。剥俩桔子给小红吃后,顾凛川从袖底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沈端言。 沈端言不明所以地看一眼,接过:“什么?” “年礼……咳,今年清苦些,银钱都套在园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这三年大约都要这么过,你别介意。”顾凛川是知道沈观潮怎么养大沈端言的,论富养,世家豪族如沈观潮没有给不起的。更没有不肯给的,论娇养,受宠的公主也不过如此。什么好东西是沈端言没看过的,所以,今年的年礼,顾凛川略有点底气不足。 小匣子打开,里边是一支簪,看着颇像半透明的玻璃,却在炉火映照下仿如一汪流动的金水。玻璃作花瓣,宝石作花蕊。去年是白玉山蔷薇,今年是玻璃迎春花,是不是也掉价掉得太快了? 当然,收到礼物就该开心,沈端言倒不是嫌弃。只觉得顾凛川把钱都压在园子上,这日子是不是也过得太清苦了点。府里日常开销是他出,在外交际也是他来,就他那点俸禄真干什么也不够,所以盖上匣子,沈端言十分诚恳地问顾凛川:“要不我这先支点。” 连借字都没说,沈端言觉得。完全不用还,反正照顾凛川送礼物的性儿,估计没几年就能给她送还来。 顾凛川:我还没穷到这份上! “不必,年初就会有进项,回头我再给你补一份。”其实沈端言以为便宜到爆的东西在这时代相当不便宜,它名作琉璃多宝簪。把琉璃排在多宝之外,就足见琉璃在这时代是多稀贵的玩意儿。且,为这么二十来片小小的迎春花瓣,起码得烧几千片来挑,余者色不匀不用。气泡多不用,有破损不用,再剩下的完好的里,才挑出这二十几片颜色金黄透亮的来。所以,这簪其实比白玉簪便宜不到哪里去,只是白玉到底送的是一套,这里只是一支。 “真不用,我很喜欢,比起那支白玉簪来,这支我更喜欢。”白玉的太高大上,好看是好看,也很衬她,可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磕坏的感觉,东西太好足可传世,被她毁了会有罪恶感,而这玻璃的就不用担心了。为表示喜欢,沈端言当即又再打开簪上,共六朵迎春花,衬在鬓边,令人顿时便觉春风吹彻,有花香来。 “爹……”小情人似乎在讨礼物。 小红的礼物主材也是琉璃,同样是琉璃,小红的却是多宝琉璃璎珞,琉璃烧成的小朵腊梅串在一起,赤金相托,宝石与金铃为坠,配上赤金圈子,挂在脖子上要多土豪就有多土豪。 小情人表示满意,铃铃响的好好玩有木有。 这时,沈端言忽然低头看向小红,再看顾凛川,然后得出一个不很美好的结论:“她越长越像你了。” “女像爹,儿像娘,都是福相,这不是好事么。”顾凛川说完低头一看,特高兴,小红五官长开后,看着真是越来越像他。相貌上的传承,有时候会比血脉传承来得更直接,更让人感觉有灵魂上的共性。 “要是个姑娘长成你这样,长大了会嫁不出去吧。”虽然顾凛川是蛮好看的,可这种好看绝对是阳刚的,爷们的,一想到这模样,再顶着满脑袋金钗玉簪穿着红裙子,画面绝对万分销魂。 顾凛川:…… 就女儿嫁得出嫁不出,顾凛川和沈端言在三十晚上进行了深入的交谈,两人交换想法,并达成好几个一致的意见。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一定要把小红养成正常的闺女,而不是女爷们。 初一开门纳拜年帖,初二与同僚团拜,初三与鳌州当地耆宿一同饮宴,初四开祭,初五上斋,初六开市,初七开集,初八衙门开印,正式上差。比之长安十五才开始上差,地方上因事务较杂,一般都是初作初九开印。 初九这天,吴王到袁州,顾凛川接到消息,不自觉地挑眉。要是什么也不知道就算了,偏他现在什么也都知道,自然会认为吴王此行颇有些怪异。若非吴王在萧霄登基后也不曾选择,顾凛川八成就要以为吴王有反意。 偏这位没有,还是土匪们的后台,这可就十分有意思了。吴王在吴王妃难产死亡之前都一直在封地,所以吴王能最终成把这群土匪拿下,顾凛川倒不觉得应该意外。不过,一位王爷,把土匪收服而不是剿灭,这总会有些耐人寻味:“吴王两日后就来,吴王妃便是鳌州人,吴王来一是送王妃还乡,鳌州女出嫁后身死是不入夫家坟的,需归娘家坟。你安排一下住宿,福王和萧霄他们几个也会一道来,说是来看你的。” 随着年龄渐长,加上吴王和福王也来,不太好住一起,好在藻园隔壁的那间园子也是位官员的私产,借一借倒并不难。 一听萧霄他们会来,沈端言一下子觉得心情都明亮起来,她的阳光美少年们要来看望她了,真是好孩子。虽则才分别几个月,但总觉得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就连小红都总“舅舅舅舅”地念叨,她怎么可能不惦记着他们几个。而且吧,她还尤其担心,万一少年们被教成老狐狸了,她的阳光美少年还能存在吗? 其实吴王挺冤的,吴地是改归制后重新归拢的,将几个地区归在一起,古制上有吴楚湘越,本朝之前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过吴地。鳌州原本要算,应该算楚地,只不过因有一道山拦着,将鳌州与楚地隔开,便划在吴地境内。所以,吴王是这几百年来,吴地第一位坐镇的王侯,鳌州书院一直约束着这股势力,好不容易吴王来,鳌州书院这群书生终于找到苦主,可以把这群恶势力交托出去了。 书院也挺苦逼的,想教化吧,教化不来,想剿吧,跟书院又已经千丝万缕,而且鳌州一剿匪的话,只怕要出大乱子,只能这么一直拖着。吴王一来,接到这个,就差想把沈灵均给弄死,可也一相,剿不得,捏在手上虽捏得住,却是个烫手的,吴王要是皇帝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可能也就直接说了,偏他不是,与皇帝陛下又不很亲近,哪里敢直接说,只能暗搓搓地收着,约束着。 美少年们来的时候是正月十二上午,鳌州的灯市十分有明,上元灯会更是方圆百里最好的赏灯去处。美少年们虽是来看沈端言和小红的,不过,能有点热闹凑,有点好玩的玩当然更好。 一下船,美少年们什么也不管,直接就去找小红,沈端言眼睁睁看着少年们从她身边过,连个眼角都不带多给她一个。 沈端言:…… 因小红是顾凛川抱着的,美少年们直接就冲顾凛川去了,一个个你要抱小红,我要戳脸蛋,他要揉脑袋。小红虽被折腾,却十分乐,冲美貌舅舅们欢悦得那叫一个笑开颜:“舅舅,舅舅……” “哎,小红喊人愈发清晰。”顾汝中每每都要被小红的笑容和萌样给融化掉。 “不该是说小红居然还认得我们吗?真招人喜欢,这么久不见了,还能认出我们来国。”晏修棠属于热衷戳脸的。 张钧习武,手粗脚重,历来就不很敢碰小红,只能在一边看着,然后怀揣着一堆东西,等着给红女王上贡。 小红被萧霄抱在怀里,萧霄低头看着胸口的口水,心说:果然还是那个爱涂人一身口水的小丫头片子,我的衣服很软和好涂口水吧,为你特地换的棉袍。 沈端言在早春的寒风中凌乱着…… #生完孩子的女人果然要掉价# #我的美貌舅舅们来看我了# #以及,我爹的情敌来了,好帅有木有!!!# #美貌舅舅们越来越美貌,我的心脏中了好多箭,肿么破# 第九十八章 有仪可象,行恭可美 掉价了的孩儿妈沈端言在萧霄他们终于放下小红,前来她身边嘘寒问暖后,完全没有预想好的高冷,而是立马被阳光美少年治愈的满足,她真的是越来越好打发了! 萧霄其实还身负传达信息的任务,既然现在他什么也都知道,也作好心理准备,并已经开始接受他的专属课程,那么皇帝陛下就表现得相当光棍。这些事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不如提前告诉你,反正这事你以后也要处理,就直接交给你。朕对自己信任的人是这样的,那么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对自己信任的人会怎么样。 不要听人说什么当皇帝就是孤家寡人,那样的蠢货当皇帝后不是秒变昏君,就是秒变变态。越是坐到这么孤寒的高位上,越需要几个可以信任的人,皇帝陛下一直在挑选一个这样的继承人,也许对信任的人有所保留,但一旦说出口的话就是全无虚假的。有几个人可坦诚相待,有几个人可以不必全以君臣论之,有几个人哪怕上一刻还破口对骂,下一刻却又勾肩搭背。 因为,只有这样,皇帝这份工作才不至于那么令人疯魔。当然,得选对人,所以这个考验有很多重的意思。 萧霄:我其实压根没想这么多! “端端姐,真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高祖皇帝怎么能把传国玉玺给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掉,居然没把江山社稷给弄去,真是奇迹呀。早知道我就早点来鳌州了,说不定还能亲眼看到传国玉玺出土的样子……诶,别假装惊讶不知道的样子好不好,端端姐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差劲了,你怎么就不跟我顾姐夫学学,看那波澜不兴的样子,真能唬住人。”萧霄就没把这东西放心上过。在阳光美少年的世界里,死物件怎么能和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至于生疑心,虽然顾姐夫挺不受他们待见的,可这人其实不能说多么差劲。至少从不曾拿虚话哄他们玩过。 就在许多长辈都经常跟他们说虚白话的时候,不管是沈端言还是顾凛川,在正经事上从不出妄语。所以,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这件事,并且他不管是心里想的,还是言谈间表达出来的都一样,他不像今上那样,非认为有了玉玺才能受昊天授命,成为真正的天子,而不是白版皇帝。因为从小就没有人给他灌输这些观念。 而且,他看到的是,传国玉玺丢这么些年,夏朝江山不也照样稳固,反倒是现在。内忧外患之际,传国玉玺反而出现,这意味着传国玉玺能镇压国运的说法也完全只是美好的寄望。 “你就没点想法?”沈端言心说难道成年人的心思就有这么脏,非要疑这疑那,非要把人心想得这么复杂,非要把一件原本简单的事给往难里处理。 “我要有想法的话,端端姐会难过吧。”萧霄少年露出他纯粹但并不愚蠢的一面来。坦言告诉沈端言说:“但是,因为是端端姐啊,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呢。端端姐,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拿‘少年,总有一天你长大。会有想法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有些道理端端姐没说过,但是我也能自己领悟到啊。” 至于领悟到什么,萧霄没说,沈端言大约能懂,不由心生感动。真是她的好少年,好想捏脸怎么办:“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怎么办啊,好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萧霄不明所以。 “舍不得你将来成为皇帝陛下那样的人啊,再怎么样也是被关起来的吧,宫里再繁华,再好,到底也是个消磨人的地方。你现在这样多好,应该一直好下去啊!”一想到少年将来会成为皇帝陛下那样一颗心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眼的君王,沈端言就觉得时间应该就此在少年们身上停住。 “可是,不仅端端姐认为我们会成为伟大的存在,我们自己也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啊。每个人来到世上,都希望实现自己的价值,以前是没有找到,现在既然找到了,没有理由放弃。现在很好,以后只会更好,端端姐放心,我永远都是我,这一点不会改变的。”萧霄说完,看向顾凛川:姐夫,求救,端端姐这样下去,我压根没法招架啊!这是知心姐姐要变身的节奏吗,要变成什么样啊,求不变行么。 顾凛川暗笑:淳元陛下,您以后会发现你端端姐只是有时候爱抽风而已。 这时候,顾凛川却莫明记起来萧霄将来的庙号和谥号,虽说当着活人面就想人死后怎么着是有点不大对劲,可庙号及谥号往往能说明一个人在历史上的地位,以及后人对他的评价。至于顾凛川怎么会从梦境中知道,他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自己在梦境中被斩后,意识还一直存在一般,看着所有人的结局,最近他快要看到沈端言的结局了。 淳元陛下庙号世宗,谥昭文皇帝,什么样的皇帝才配世宗之名?世宗以庙号,代表着他政治上的成就和作为,世宗有开世,开始的意思,是盛世之始,是治世之源,才得配庙号世宗。而谥号昭文皇帝代表着他的生平,昭是什么,是“容仪恭美曰昭”、“圣闻周达曰昭”,文是什么,是“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综上,后人给淳元陛下的全是肯定与赞美,不仅肯定了他在政治上的高度,在学问上的博达,在治国上的才能,还赞美了他勤学好问,爱民如子,甚至赞美了他的容貌。嗯,“容仪恭美曰昭,有仪可象,行恭可美”。 不过,现在看起来,淳元陛下如今还只是个初涉王道的少年,虽锋芒已成,但却还没有明确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言言,小红该饿了,抱去叫人喂点米糊。”顾凛川说着把小红抱给沈端言,沈端言其实也看出萧霄有点不知所措来,赶紧就坡下驴,抱着闺女出门找食儿去。 沈端言一走。萧霄长出一口气:“端端姐哪来那么多负罪感啊,她又没做错什么。” 嗯,在你端端姐看来,眼睁睁看着美少年变成城府深深的老狐狸。而不能做些什么,就是一种罪过。看着美少年被时光摧残,被岁月磨得浑圆,只能袖手旁观,比做错什么都更容易负疚――我居然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这感觉太不好了。 “或许她只是认为,你们应该更过得更好。”顾凛川笑眯眯地答。 萧霄:对于一个爷们来说,难道还有比当皇帝更好的前程? “比如?” “她的想法,不是我们能理解的。言言认为,自由不受约束比什么都更重要,而且她喜欢你们现在的样子,权谋易变人心,她怕的是不好的变化。”顾凛川也不很能明白。不过偶尔听沈端言说起萧霄他们几个时,又似乎能理解一点。因为曾经,他也更愿意在书院里教教书,养养鱼,娶个识得字念过书的女子终老山野,那样的生活才能成就他想成为的人,只是际遇终究让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人生哪能事事如愿。处处如意,端端姐实在太完美主义者了。”唔,这词来自沈端言,形容一个人不容易不完美的事情出现,比如沈观潮,沈端言就一直坚持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 说完沈端言。又说到朝中事,在这方面,萧霄发现他和顾凛川可以说的更多。从前看不上眼,是觉得占着端端姐又对她不好,慢慢看着绝非如此。而且顾姐夫还蛮有能耐的,必有大作为。 唔,这种点评别人的感觉好爽!怪不得先生说一旦你眼界开阔,就会发现这世间充满令人爽快的事物。 跟顾凛川谈起朝堂上的事,总觉得每一句话都很有启发性,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能治不世之盛世,开不世之太平,建不世之功业一般。男人,不管年纪大小,没有能力没有路子就算了,一旦有能力又有希望,绝对会对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都有着天生的渴望,这种渴望来源于生不肯下于人,死不肯逊于人。 “顾姐夫,我怎么听说你得罪先生了?要不先生怎么把你发配到这里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按说是没路子的人才会来呀。”话外音:您这么有路子,按说就应该在长安附近为官,六部轮转一圈,等到真正外放时,就是一方大员。快说说你怎么把先生给得罪了,让我带回去说给大家开心一下。 “你家先生,我家岳父,心眼其实不大。”少年,你懂的。 少年秒懂,世人都说沈观潮如何如何,天天接触才知道,传言太美,现实太残酷,不忍直视啊! #听说,吴王要出场了# #我的美貌舅舅真好忽悠# #我爹真会忽悠人# #南瓜糊不好粗,人家喜欢吃玉米糊,要嫩玉米,谁给我老玉米我咬谁,我有牙,能咬# ps: 古代的皇帝谥号和庙号都是很有深意的,而且很有趣。谥号一般代表对这个人生平的概述,而庙号则代表着这个人的在治国上的成就,如汉武帝,其实孝武是谥号,汉武帝庙号世宗。孝武代表着这个人的生平,而世宗,就像文中写的那样,是治世之始,开世之基石,才称世宗。再比如太宗这个庙号,被称太宗的,大多都是在政治上极为有成就的君王,而太祖则多半是开国之君。所以,一般来说,要知道这个皇帝生平如何,看庙号谥号就能知道个大概。宋朝只有平谥美谥,因为宋朝的规矩是不道已死之人的恶言。 第九十九章 大冬天里吃火锅,大夏天里吃冰棍 吴王虽说是熟人,但做为藩王,既然来巡视,身为地方长官的顾凛川就得出面接待,官方的,正式的!顾凛川穿着墨绿官服,头顶乌纱帽,吴王着朱红绣蟒蚊王服,头顶赤金宝冠,金冠不是罩着整个脑袋的那种,仅仅只围在发髻上,扣着一枚赤红如血的宝石,远远看上去,愈发衬得吴王面若冠玉,目若星辰。 前年见到吴王时,吴王还是个颓废青年,今年一见,洗去一身忧郁气质,反倒显得沉稳大度,一行一动间散发着穆如山岳的气度。不过,顾凛川居然一点也不输他,倒如深海对高山,海不需与山比其高,山也不需与海比其深,颇有点旗鼓相当的意思。 沈端言是在宴席上见到吴王的,去码头迎接的时候,吴王并没和萧霄一船,而是更早就下船了。吴王先被鳌州书院的沈灵均接走,所以沈端言在今日宴席上才看到,褪去一身忧郁文青气,吴王真是个美叔呐。 不过,福王还是更好些,阳光美大叔什么的,一笑起来让人心肝儿都发酸,恨不得找个人来揉一揉才好。沈端言感觉每每一见到福王和萧霄一起笑,就觉得这世界就再怎么怎么样,也还是美好可期的。 “哟,小姑娘越来越招人嘛,现在都会弯着小眼睛跟月牙似地冲人笑了,就是……名儿取得忒俗。”福王其实就是个俗人,不过不妨碍他认为小红俗,福王想的是,过年过节大小喜事都红红绿绿,小红不俗什么名儿俗。 小红仿佛听明白了似地,扁扁嘴不太乐意给福王抱抱了,再好看也不给抱抱。还是萧霄好,赶紧把小红姑娘给哄转来:“父王,小姑娘心眼小,你别这么说她。说什么记什么的,仔细他将来嫌您。” 福王:我又不找这丫头片子做儿媳妇,她嫌不嫌干我何事。 转过头去,福王就去逗晏修棠:“小棠棠啊。让小红给你做媳妇儿怎么样?” “舅舅,你不如跟我妈说去。”晏修棠早被这群无良的大人给玩坏了,对于这样的话题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时不时能发动“会心一击”这样的攻击。 没逗着晏修棠,福王就去逗顾汝中:“汝中呐,小红怎么样,可爱吧。” 少年连忙点头,再没有比小红更能融化人心的萌物了:“当然,小红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姑娘。” 小红咧开嘴笑,是夸奖是贬低。小红姑娘能感觉得出来,虽然她还不是很明白。可见,人天生喜欢赞美,这一点从小就能看出来。比如小孩儿能感觉得出来你喜欢她,喜欢她的她也就喜欢你。浑身散发黑气的,小孩儿就明白,噢这是不喜欢我,遂知道要离得远远的。 见小红笑得直冒粉红泡泡,顾汝中更加移不开眼:啊啊啊,小红真是太招人喜欢了,一定要偷回家。偷回家! 噢,福王心里确定这个已经不用逗了,将来随便勾一勾手指,小丫头片子就能把这小子勾到手,而且还准是个被勾到手就死心踏地的少年。福王心想,可惜唯二俩嫡出的闺女都嫁了。否则一定派个女儿来把这小子给勾走,让小丫头片子哭天喊地去。 小红再一次确定,这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有一点胡子的“老爷爷”十分不可爱,于是小脑袋一扬。冲顾汝中伸出嫩生生的小手:“舅舅,抱抱。” 被小丫头片子用眼神无限嫌弃的福王:哼!果然小丫头片子都是不招人喜欢的存在,就像他闺女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有长大后才会慢慢娇软可人。 福王是不会承认,他不懂得怎么哄小姑娘的,所以他一直被女儿嫌弃,一直被亲戚家的小姑娘所不喜。 “好,殿下,您别吓着小姑娘,她还小,万一夜里作恶梦怎么办。”顾汝中也“嫌弃”地看一眼福王,然后挤眼看萧霄,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爹咋这样”。 萧霄:…… “父王,小姑娘是要哄的,是要捧着才会朝你露出笑脸的,你这样吓唬小红,她更加不会亲近你了。”萧霄太明白他家父王了,特喜欢小姑娘,偏不懂怎么哄。小男孩儿也就算了,武力直接碾压,可小姑娘行么,当然不行了! 福王:“我分明就在哄她!” 萧霄:…… 顾汝中:…… 晏修棠在旁边乐得不行:“哈哈哈哈……皇帝舅舅说得对,福王舅舅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的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表情都快要笑裂掉的外甥,福王打心眼里觉得儿子、外甥和别人家孩子都十分令人心塞。甩下这几个小破孩,福王决定,他还是和弟弟联络一下感情去吧。 福王绕开闹哄哄的正堂,往花园后的厢房去,还没到厢房前就遇到了他弟弟,吴王进来是为醒酒,这酒还是福王这当哥哥的亲手灌的,结果就把人灌个半醉。不过,吴王似乎站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福王看着有些不对,怎么他这弟弟满脑袋雪花,像是压根没进屋醒酒似的,且身边没伺候的人:“阿徐,你这干啥呢,怎么不进屋去,喝了酒更不能在外吹冷风,万一着了风寒,回头宗正们该掐我了。” 本来,福王还有话说,却忽地收声,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弟弟的目光一直没动过,只落在一个地方。循着吴王的视线看过去,福王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沈端言在园中蹲着身子,跟一个小男孩儿说着什么,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十分玉雪可爱,圆不溜丢的小脸蛋看着就招人手痒。 沈端言只是在逗小正太而已,小正太迷路了呀,可爱可爱可爱死了,圆滚滚的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圆滚滚的滚滚啊!黑白分明的眼睛,白雪一样的皮肤,乌丢丢的头发,如果换个性别的话,白雪公主她妈大概要生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儿。 而且,他居然叫“姐姐”,叫“姐姐”有木有! “噢,你是宜州知府的孙儿。”宜州知府姓董,这孩子依稀记得叫董西还是董南什么的。 “姐姐,我叫董楠,楠木的楠。”董楠年方五岁,入学已有两年,很是通得一些道理,所以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 越是这样懂规矩知进退的小孩儿越招人,熊孩子再长得好,也刷不来脸的。沈端言这会儿满心想的是,我一定要生个这样的儿子,白雪公主她妈要个什么样的女儿她不管,她就知道如果非要有个儿子的话,她想要这样的。 “那姐姐带你去找你祖父好不好,放心,姐姐不是坏人。”沈端言多嘴地解释一句。 董楠比她明白好不好,这里是王侯亲贵云集的宴会,重重侍卫把守,拐孩子的坏人要是进来了,那才叫羊入狼群呢。不过董楠很贴心的没有说出来,嗯,是为了不让这个姐姐尴尬,乖乖伸出手放到沈端言掌心:“好,谢谢姐姐。” 嗷,被这么大的小朋友叫姐姐什么的,活像大冬天里吃火锅,大夏天里吃冰棍,爽到心有木有。顿时间,沈端言有种想把女儿卖掉,就为挣这么个女婿的冲动,当然,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董楠:这个姐姐看起来脑子不是很好,嗯,脑子不好的人更应该好好对待,因为天爷爷对她已经够不好了,我们再不对她好点,她就太可怜了。 福王:我说弟弟,你告诉我这有什么好看的? 吴王:我说哥哥,你没感觉到这一刻,端端身上发散着灿灿光芒么。 若是……若是吴王妃还在,若是他的儿子也顺利活下来,该有多好,也应当像这一幕一样静好吧,只是世间哪有若是,就如同没有如果一样。吴王本就是个文青,这一点沈端言从来没看错,吴王此刻正满脑子文青思维。感性得一旦说出来,连吴王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更别说其他人了。 “我说阿徐,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是沈观潮的闺女。”话外音:倘若你是想挖墙脚,也得想想沈观是不是个好相与的,再者沈观潮的闺女本身就不是盏省油的灯,更何况我看着沈家女婿也不是个好搞的。 “哥哥,你想太多了,睹景思人罢了。”吴王此刻还真只是循着这一幕情景想起吴王妃,吴王与吴王妃恩爱甚笃,没儿子的时候宁可抱养一个义子,也不肯纳妾收房。后来好不容易怀上,却一尸两命,为这,吴王简直快自己把自己给文青死了。 呵,还说我想太多,那眼睛赤果果的一点遮掩没有,什么睹景思人,谁信你。你这会儿纯粹是自己还在骗自己,诶,咱老萧家难道真有抢人媳妇的传统不成,先高祖、高宗都有这爱好。不过这真不是什么好爱好,高祖、太祖就为这事被诟病到现在,皇帝滑要被诟病,你一个王爷,还不得被言官们给参成筛子。 福王决定,如果吴王再沉迷下去,就给人提个醒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我妈太喜新厌旧了# #福王爷爷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都是坏人# #吴王的g点真是诡异啊诡异# #爹,你再不努力的话,我妈就要被抢走了# #嗯,妈被抢走了,爹会不会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呢# #如果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不行,妈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为什么要给吴王# 第一百章 胆大心也细,手高眼也高 真不是福王爱东想西想,实在是老萧家有挖人墙角的优良传统,高祖太祖这爷俩先不说,就说最近的高宗皇帝,也就是先帝。福王和皇帝陛下的亲娘就是抢来的有木有,虽没成婚,可三书六礼都过,只等成婚,偏在上元节灯会上被先帝一眼相中,那还等什么,抢来就是。 谁能想到那二流子后来能做皇帝啊! 谁能想到那不着调的家伙居然是嫡次子啊! 谁能想到那抢人家亲的无赖竟肯以皇后之位许之啊! 最后,皇后生的长子无风无浪从太子做到皇帝有木有,当然,这个无风无浪是需要打个天大的折扣的。今上能做皇帝,纯粹是能力出众,城府出色,再加上惯会择友而从,按沈端言的说法,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开了挂。 说完先帝,就要再说说今上了,今上倒没抢人亲,只是直接抢了某个堂弟的媳妇而已。今上这辈子啥都做得相当出色,唯独这一点,被御史言官及史官写了又写,说了又说。今上还特理直气壮――这么不安于室的妇人,哥哥帮你收下,省得成祸家秧子。 当皇帝的都这样,宗室王公抢亲抢人的也不少,福王心说:我当初还觉得王婉芫挺不错呢,我敢抢嘛我,连心眼都不敢动。但凡是沈家的人,还是多考虑考虑吧,长安沈家有个姑娘就是在洞房里被抢走的,那姑娘性烈如火,头天晚上忍着没发作,第二天晚上直接泼桐油放火烧屋。 什么?你说不值得,拜托,那姑娘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虽已白发苍苍,却是儿女成群,生龙活虎。至于抢她的那家人,好在没烧死人。也就不敢再声张,至于烧坏的屋院字画银票什么地的,那只能自认倒霉。 福王趁着萧霄他们几个去找沈端言和小红时,凑到顾凛川耳边:“嘿。我说小子,你那媳妇可要看紧点,小心人惦记。” 顾凛川斜睨福王一眼,往梦境里寻思了一下,直接俩字脱口而出:“吴王吧。” 福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聪明,让我们这些老人家还怎么苟且偷生。 “你倒心宽,要说我弟弟可比你还招小姑娘喜欢些,你就不担心你媳妇被我弟弟收服?”福王说完,心想完了,我是来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的,怎么说着说着又往毁亲上去讲。 在梦境中,顾凛川没看错的话,沈端言再嫁便是吴王,诞得一女二子。亦是女在长,子在次。别问为什么杀了妾室又伤了庶出子女后,再自杀的沈端言为什么还能好生生活着,这点并不难解。妾与庶子虽不说是草芥,但正室总归是正室,再有沈观潮那死人也能说活的本事,还有永嘉、淳元两代帝王的偏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顾首辅”自有“顾首辅”的自信,不是对自己魅力的自信,而是对能力手段的自信:“倒不是心宽,男欢女爱虽禁不住,但因有人惦记我便怒憎恶,岂不轻看了自己。更看轻了言言。” 话外音:我的言言,我是相信的,吴王么,我也会处理的! 老子好不容易摆脱梦境,你还要来插一手。我要什么也不干,那可真是泥捏的面揉的,一点脾气没有。请务必相信,在梦里做过首辅的人,在现实里只会更胆大心也细,手高眼也高。 “顾首辅”这会儿脑子里刷屏的那行字是――想都别想,想都别想,想都别想! 要说“顾首辅”从梦里学会了什么,唯一学会的就是要多与沈端言说话,尤其是心里想的,以及遇上的事。而且,他这也是投桃报李,沈端言也是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直接与他说的。 所以,“顾首辅”都没多考虑,把福王和少年们送走后,转个背就跟沈端言说:“言言,你可知吴王慕你?” 沈端言闻言有点窃喜,任谁被人莫名其妙喜欢都有点偷着乐的,不过窃喜之外,更多的是:“哪儿来的呀,为什么啊。(..info)如果非要挑个叔叔辈的,要喜欢也喜欢福王那样的,难得年纪不小,却跟萧霄似的烂漫纯粹。” 虽说顾凛川很想说福王也烂漫纯粹不到哪里去,不过把话咽下,省得将来还添个福王要料理。不过,倒很能从沈端言的喜好上看出来,她会希望有个什么样的夫君,希望有个什么样的儿子,反正不会是他这样的。瞬间,顾凛川觉得自己任重道远,虽说那更趋于他的本性,以及他所希望自己成为的人,但是一个人已经作出的改变,就算想再改回去,也是很难的。 默默地琢磨片刻,顾凛川觉得与其那样,不如就保持现在这样。不是他怕麻烦,而是倘若变成那样,与萧霄福王何异,他可不希望沈端言从他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如果真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嗯,是又一次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喜好这种事,每个人都不同。”顾凛川想半天,方才斟字酌句地说出这么句话来。 沈端言:“好罢,以后我避着他点。” 其实吴王确实是个好对象,偏沈端言觉得文青到忧郁气质的份上,时不时一身颓废实在有些危险。文人里边,这种是最可怕的,阴沉沉的气质,郁郁然的神情,时刻像在某个角落就要伸出手来把人掐死似的。 不怪沈端言爱脑补这个,现代电视剧里,变态杀人狂大部分都是这号类型。 所以,沈端言窃喜片刻后,就十分苦恼。吴王这样的,只能让人越想越愁人,毒草再毒,好歹毒死人之前还光明正大着来,那种阴着来的,怎么防只怕都防不住,这就和没有千日防贼,只有千日做贼那道理是一样一样的。 “倒也不必,刻意回避并非上策,你从前如何以后还如何便是,其他的……有我。”顾凛川眼珠子一转悠,就活像有什么好计策冒从眼珠子里转悠出来一般。那眼神blingbling的能让人看出闪闪光芒来。 与毒草谋,果然让人省心呐,沈端言在阴谋诡计方面,是绝对相信毒草的专业水准的。所以顾凛川一说有他,她就认为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不用再说下去:“对了,福王说奉陛下命前来探查鳌州匪情,我听你说过,这里的事水很深,等闲的王侯也会折进去,福王不会有事吧?” 这叫爱屋及乌,因喜欢萧霄少年,连带着福王也一并被她所担忧着。美少年就该是家庭和睦。父母双全,家庭美满幸福,这样才能一直美下去的。 “应不会。”毕竟天底下能让福王背黑锅的人,是不存在的。淳元陛下的父亲,怎么可能跟他这样的泥腿子一样专业背黑锅一辈子呢。 “要是可以。你抽个工夫提醒一句,别淌这趟浑水就是,大家都好好的才好。”至于帮忙什么的,小命要紧,这种忙不能帮,而且最好是大家都不要去碰,除非将来萧霄当了皇帝。发得兵来剿掉,水多深,当皇帝的也能扛得住是吧。 何况,今上把世家大族都给削得差不多了,唯余下个长安沈家,也是死心踏地的保皇党。所以。萧霄的皇帝之路,外战内化既可,当然,并不是没有难题,难题也很多很大。但最大最难啃的那一块,已经被今上给啃下来了。接下来,不会更难,只会更容易,要不是天不假年,皇帝陛下那里绝对能收拾得一干二净。 “好。” 然后,沈端言就说起董知州的孙儿董楠来,这孩子今天陪祖父到藻园来拜访,顾凛川接待了董知州,俩知州谈起地方治理时,董楠就被丫环姐姐带到沈端言这里玩。才头回见时,沈端言就很萌像圆滚滚的小董楠,倒不是说胖,而是那白丢丢的脸,乌溜溜的眼,加上冬天好用黑白两色,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只国宝啊! “我怎么听着你是在说,你想生个这样的儿子?”顾凛川看沈端言,话外音是: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沈端言绝对是在邀请啊!我们生个儿子吧,虽不很想承认,但你丫基因确实不错啊,闺女才这么点就开始卖萌,要是个儿子,绝对是小董楠那样的:“难道你还不愿意。” 都说过要走下去的话了,难道她想生儿子还去找别人,比如说吴王? 算了吧,那绝对不叫好基因,福王倒是基因好,不过为免乱了未来皇帝家的血统,还是不要胡想为好。 视线所及里,顾凛川基因真算好的,长得好,聪明,学问好,玩阴谋跟玩泥巴似的,男孩子嘛就应该这样才好呢。再说,听顾凛川说,他没考科举前,也是枚阳光少年呐。 “言言有所求,岂敢不从。”顾凛川本来想着有个女儿也足够,他是以为沈端言绝对不肯再生的,没想到,一个董楠就能勾起沈端言生儿子的念头来。 其实……沈端言一直想要生个儿子,萧霄那样的阳光美少年甚好,顾凛川把毒性给剔除掉也不错,就连皇帝陛下都是好基因,只是生得再好没教好也是空谈。 哎呀呀,又有点打退堂鼓了,因为想起那句名言来“女儿没教好,祸害别人一家,儿子没教好,祸害自己一家”,万一也没教好呢,那岂不是个祸害,跟顾凛川似的…… 诶,几率很大呢! #生弟弟叫小明咩,如果叫小明的话就欢迎,如果不叫小明就不用生了# #吴王啊,你这个情敌好生不称职,我妈不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就什么样,你敢再招我妈讨厌一点不# #董楠小哥好帅有木有# #小哥,留我家吧留我家吧,我把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男神,求嫁!!!!# 第一零一章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怀孕这种事,跟怀才似的,不显出来时,连自己都要怀疑肚子里能不能有货。 沈端言和顾凛川努力耕耘月余,看着月信来迟,沈端言就私下叫大夫来切脉,她原以为是有的,却没想大夫切着脉告诉她,阴虚火旺,想怀上呐,行啊,先喝药!那药汤又苦又辣,闻着味都叫人胃里直翻腾,沈端言起先还能蒙蔽自己说,就当是喝咖啡吧。 但是一碗药才喝到小半,就忍不住抱着痰盂吐得撕心裂肺,顾凛川在书房听到,急忙赶过来,还以为她出什么事。结果看到桌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沈端言的嘴角还沾着几滴,便就知道她是在喝药。 “大夫开的什么药?”顾凛川知道沈端言叫了大夫,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叫大夫,再加上问她也不说,顾凛川只当她是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就也没深究。这下看着那汤药,闻着味顾凛川就能辩别出几味来,毕竟他的启蒙恩师,是极精医药,注重养生的。 当归、熟地、丹参、白术……一味一味药辩出来琢磨片刻,顾凛川就知道了:“肾阴虚,血热火旺,不易……受孕。别喝了,这大夫开的药方虽不错,却太苦了些,回头我找周夫子问问,给你改改方子,好歹改个虽不甜,亦不苦的。” “我以为你会说,算了,这么辛苦,咱不要了。”沈端言忍不住小言了一把。 “要也是你说要,若我说不要,你可会愿意。再者,我也没有不想要,另,阴虚血热应需调理,若置之不理,早晚折腾出大毛病来。”顾凛川说着让沈端言伸手。 沈端言知道这位懂点医术,药虽不大擅长。但就像刚才那样,闻着味儿都能辩别出大部分药材来:“大约到底还是有些水土不服,我自己感觉不到,但在长安一直好好的。到鳌州来却这样。” 闻言,顾凛川有点哭笑不得:“这和水土不服有什么干系,倒和天气冷,你生小红时有些损耗有干。另外,这些时日没黄茶跟在你身边,你又管不住嘴,该吃的不吃,不该吃的又偏爱吃。待年中黄茶成婚,再把她接来,正好他们夫妇俩都擅医药。也不必分离。” 嘿,还真有这可能,她本就是个管不住嘴的,黄茶趁着她生小红后做月子时把她调养好个大半,偏这一下到鳌州没人时时盯着看着。又闹了是非:“也行,只是不知黄茶愿不愿来,还有,你如今这般清贫,养得起俩大夫吗?” 顾凛川:…… 好在鳌州虽没带黄茶来,却有周夫子,这位最擅儿科。其他科虽不如儿科,却也是同行中的佼佼者。顾凛川切了脉去与周夫子交谈,因天气冷,顾凛川这是不想让沈端言折腾着受凉。阴虚血热这毛病,其实最最受不得寒,周夫子年纪大。顾凛川又不好叫人上门,毕竟不是大夫,是书院的夫子。 结果,周夫子特热情,与顾凛川说几句。就提出干脆上门去摸摸脉,这样说着没用。其实吧,周夫子热情还另有他因,没别的,他闺女在整幺蛾子呢。 周郁芳打从过了女侦探的瘾后,那叫一个欲罢不能,当真是树上少片叶子,屋上少片瓦都能闹出一场来。孙应冬就差没吐血,从前每天回家是温和可亲的妻子,调皮可爱的儿子,如今回家是神神叨叨的妻子,神神叨叨的儿子。 不过,孙应冬真是个好丈夫,见周郁芳这魔怔样,心想要么干脆成全了她。夏朝是有女捕的,盖因有些地方有些时候男捕不方便,便需女捕出场。长安城中就养着一队儿英姿飒爽的女捕,出入后宅完全没有男捕们的缩手缩脚,尽可放手施为。 但那是长安城中,鳌州这样的地方,衙门是没有设女捕的,不过并非不能。(..info无弹窗广告)所对孙应冬得走一走路子,只是想来想去,他虽和刘经历关系不错,但这事刘经历作不得主,主官顾凛川与下边其实都还不算太熟,众人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便只好迂回一些。 这事周夫子也知道,女儿闹成那样,他哪能不知道,正好今天顾凛川送上门,便来谈谈这事。 到藻园给沈端切好脉,开妥药,药熬出来果然虽也苦,却十分好入口,苦中带着一草木清香,喝下去令人觉得十分舒适。顾凛川见状表示满意,大赞周夫子的医术,周夫子相机行事,提出让闺女试女捕的事。 “这个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女捕招考是没有章程的,各地自有其法。我对刑事不擅长,这样吧,招考便由司狱负责,若令嫒能通过,也是一桩好事。女捕行于后院闺阁,原本就要方便许多,对鳌州妇幼也是一桩善事。”州府衙门的捕头是有定额的,鳌州府一直没满额过,这时候要加塞一个进去并非难事。 周夫子听着顾凛川的话,既然有公事公办,也有人情来往,倒哪个都不落下,周夫子真想问问顾家二老,您二位怎么教育儿子的,竟把个不很大的儿子教导得如此老成持重可谋事。 顾家二老在流放地中,绝对能迎风各自两行泪,那纯粹是自己长的,搁我家还是长歪的那种。 “谢顾太守成全,我没儿子,唯两个女儿,自幼疼爱,是过了些,顾太守海涵。”周夫子顺带的还想问问沈观潮怎么养女儿的,他如今是没女儿要教养,可他既有外孙又有外孙女,是该讨教两手教养儿女的窍门。 周夫子一问,顾凛川立马挑眉,起身让周夫子稍待,周夫子:太守,您干嘛去,说要端茶送客吧,不见您端茶,说迎我进门去吃饭吧,又不见您招呼,您这是让我走呢还是让我留,您好歹说句话好吧。 好在没隔多久,顾凛川就捧着两卷厚厚的书从里屋出来,周夫子满脑袋问号之际,顾凛川说:“这两卷集子是我在长安时出的,本是为教养儿女问诸大贤大儒,却没想为这还弄出两本集子来。瞧着您为这疑问颇多,正好参详参详,我也只作收集,集子里多是贤儒们日常教弟子之法。” 顾凛川算是在梦里活过一世的,能选进集子里的,自然是他看着有道理,又可行的。就为这,不少大贤大儒还对他有点微辞,凭什么我隔壁邻居的都能入选,我的就不能啊,这孩子真够讨厌的。 当时顾凛川怎么做的,注一行明晃晃的字――沈观潮选刊,然后就屁事儿没有了。 周夫子也明显注意到了这行明晃晃的字,瞬间视若至宝,捧在手里笑在心里,沈观潮为人且放在一边不说,只说他教养的俩儿子,虽不说比老子更出色,却也是同龄人里难得的好儿郎。人家成功率高,就俩儿子一女儿,女儿怎么样周夫子如今看到了,俩儿子当年也到鳌州书院游学过,那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 哎呀呀,没想到为女儿来一趟,还能育儿宝典x2! 得到育儿宝典后,周夫子顺道显摆一把,顾凛川再回前衙处理公务时,不时有什么刘经历、马司狱、杨捕头在他面前跑来跑去,跑去跑来。最后顾凛川搁下笔,看着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的下属,长出一口气说:“有什么事儿,说吧,晃来晃去你们累,我看着也累。” 哟,看来顾太守挺好说话的,小伙伴们快来。 到底是刘经历与顾凛川相熟一些,便由他开口,顾凛川一听是要“育儿宝典”,便道:“我手头没有,你们需要的话待过七八日,我写信去长安家中让管家送百十来套过来。” “不必太守您破费,您有相熟的书坊主,让贩一批来便是,也不单是我们要,书院那里,还有左右街坊四邻都惦记着。”光沈观潮选刊那行字就能卖出去几万本,更别提里边全是各大贤大儒们的育儿经。 顾凛川虽一直没刻意与下属们套近乎,但很明显他肯定要和下属们亲近的,他还在慢慢来的时候,光凭一本《中庭训》一本《百家论教子》他就顺利和下属们打成一片。因为其中有些典故,就是科举出身的刘经历也不太通,加之顾凛川在这事上给下属们留下个挺好说话的印象,一个个都时不时捧着两本书来求教。 顾凛川一边欣喜之余,一边感慨,鳌州学风之盛,从捕头衙役都识字就可见一斑,时不时上街,小摊小贩记账说不定用的都是漂亮的蝇头小楷。倘夏朝之民皆能如此,盛世既现,大治将临。 到六月时,顾凛川已经被满鳌州城的百姓们亲切地称为“我们太守大人”,但凡说起顾凛川,都是这几个字打头。加之顾凛川的启蒙恩师又是鳌州书院出身,也算是半个自家人,便更加融入这到鳌州这个土匪窝里来。 六月底,黄茶与她的夫婿从长安来,进门就有好消息,黄茶已有月余的身孕。 沈端言:急性子果然厉害,连怀孩子都三下五除二。 #三下五除二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明弟弟不乖,害妈喝这么苦的药,等生出来一定要打得屁股开花# #好想念男神# #男神快到碗里来# #美貌舅舅们去刷鳌州书院副本了# #吴王连存在感都刷不到,好凄凉# 第一零二章 小灰 小白 小红 萧霄少年他们此来,主要是为鳌州书院,当年皇帝陛下以前先帝,先高祖皇帝都曾在书院学习。少年们……咳,是来接受改造的,再怎么着,他们身上也有骄娇二气,到鳌州书院,就是为洗去这些。 书院不会派人伺候,衣裳都得自己洗,萧霄虽然嘟囔过几句诸如“洗衣裳是能涨治国才能还是能涨安民才能”,晏修棠甚至拒不合作,顾汝中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对书院大厨房的菜,这位是宁可饿着也不吃。也就张钧这个被摔打惯还算适应,唯不适应的是另外三只天天长吁短叹,一阵惊一阵呼的。 比如萧霄对住的大通铺宿舍就完全没办法忍受,还有跳蚤啊!再怎么打扫都没能完全除干净,还是后来顾凛川来,淡定无比地弄来一大包药粉,里里外外洒过一遍,跳蚤的事才算消停。 萧霄这边消停一点,晏修棠又在课堂上跟先生犯拧,这个自有福王和吴王处理,顾汝中这不肯吃饭的快把自己饿晕,顾凛川又把人拎出来,教他做点又简单,又能入口的。好容易把这几位都给搞定,福王便要回长安,吴王则要继续过问封地的事。 吴王七月开始发帖子,邀江南西道所有州府的知州以及军校们来饮宴,一是为贺中秋,二是为问明封地各项事务,然后开始抽几个地方细细查访。七月二十三是小红姑娘的两岁生日,做为一个已经彻底脱离爬行生物行例,迈进直立行走行例的小姑娘,她吱吱呀呀爱说话,蹦蹦跳跳爱玩耍,爱吃饭爱喝汤,会卖萌会发小脾气。 “哼,我不要爹抱。” 顾凛川莫明其妙,今儿他没招惹闺女呀。怎么这小丫头又耍小脾气了:“小红乖,又怎么生爹的气了,爹哪里不是,你要告诉爹呀。” 小人家叉着腰。虽然双手有点不稳当,但一点也不妨碍她叉着肉肉的小腰肢生气:“把小灰赶走,不要跟爹玩。” 听明白了,小灰是只……老鼠,他家闺女爱好略诡异,别人养只麻雀,养只小猫小狗,至多养养乌龟蛐蛐蛇之类的,到他闺女这里,就偏对一只意外掉进米缸里的老鼠看顺了眼。今早趁小红被沈端言领出去散步。顾凛川二话不说就把老鼠给扔掉,没想小丫头为这事生气到现在! 顾凛川有点拿闺女没法子,他要怎么跟闺女解释,求大神给个解啊! 大神立马出现,抱着小红说:“不是爹把小灰赶走的。是小灰要回家找爹和妈呀,就像小红每天都和爹妈在一起才高兴一样,小灰也要爹妈的。虽然小灰也很想留下来和小红做好朋友,可是小灰更想爹和妈呀,小红也希望上灰高高兴兴地和爹妈在一起是不是。” 两岁的小孩儿能听懂这些了,沈端言一边说,小红就一边作思索状。等沈端言说完,小红就完全被忽悠住了,点头说:“嗯,小灰也要高兴的。” 顾凛川长出一口气,那些什么经啊什么集啊,完全没用。到他闺女身上,从神仙那听来的经验都不管用。 不过,好在闺女耍小脾气不好哄,闺女卖起萌来也一样没治。小红被她妈一忽悠,依约觉得自己错怪她爹了。小步小步挪过去,捧着小嫩脸搁在顾凛川腿上,眨着乌丢丢的眼睛看着她爹说:“爹不气,小红错了。” 莫明因这句话,顾凛川眼泪都要掉下来,看着女儿小小的脸蛋,顾凛川别说没气,就是有泼天的怒火也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伸手抱了女儿在怀中,将脸搁在女儿的小肩上,轻道:“爹不气,爹永远都不会生小红的气。” “最爱爹!”小红欢呼着抱紧顾凛川的脖子,亲亲昵昵地与顾凛川脖子捱着脖子地抱紧在一起。 沈端言看着也一样没法不被感动,因为小红,顾凛川真是脾气越来越好了,还有就是,从前看着多少有些阴沉,现在却一点棱角也无,通身圆融和暖,尤其是和小红在一起的时候,愈发如此。 “小红,爹带你去买只小狗好不好。”为避免闺女再弄些稀奇古怪的宠物来养,顾凛川果断决定,带闺女买只小狗去。 一听小狗,小红眼睛立马放光,看着她爹的眼神充满“爹,我好爱好爱好爱你”的甜蜜:“好,爱爹。” 沈端言:我果然应该再生个儿子,我闺女从来就没说过“爱妈”。 于是一家三口出门到市上买小狗去,但是,不得不说小红就是个从不按理出牌的,说是出门买小狗,结果她小人家愣看上一只通身雪白,眼睛像天空一样蓝得透亮透亮的长毛波斯猫。那绝对是只血统纯正的喵星人,骄傲无比地坐在高高的架子上,低头俯看来来往往的“愚蠢人类”。 小红到宠物摊前,一眼就看中雪白的喵星人,然后再萌人再可爱的小狗小鸟小花猫都打动不了她了,就指着雪白的喵星人说:“爹,要它。” 顾凛川觉得猫有爪子,性子捉摸不定,不太想给闺女买,按他的想法,狗最好,又活泼又能陪着到处玩,还更踏实可靠。不过他的想法小红完全没接收到,她执着地坚持要买猫,换什么都不肯。 最后,顾凛川看沈端言,沈端言倒没试图说服,只问一句:“你要买的,你养,本来我和爹是打算买只小狗,是你不要。猫不好养,你能自己照顾它吗,就像丫环姐姐们照顾你一样。” 小红不太明白这些,但大致能听懂意思,考虑一下,点头又摇头:“再大一点,要丫环姐姐帮。” 这话的意思是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自己照顾,现在买回去先让丫环姐姐们帮忙。沈端言遂点头,再看顾凛川,顾凛川还能怎么着,掏钱呗。 喵星人最后被命名为小白,在小红喊着“小白”俩字冲喵星人招手时,沈端言觉得自己分明从小白眼里看到了不屑、鄙夷、嫌弃,不过最终都化作“算了吧,还能更差吗”。然后懒懒的被沈端言抱在怀里。继续调整好女王一般地姿势俯瞰众生,顺便用爪子试一试“新仆人”的衣服好不好磨爪子。 一抓就勾丝,真丝实在娇嫩,看着不像好磨爪子的样子。小白果断放弃。 把小白带回家后,小红就给找来两个小碗,一个装凉白开,一个空着,等丫环姐姐煮得鱼块来。小白则在巡视过领地后,初步表示满意,然后再看到两个茶叶末釉碗,一个敞口,一个直口,直口的装着清水。敞口的已经放下剔去刺的鱼肉。没加盐,拌了绿叶蔬菜和香香的奶酪粒,这还是从长安那边带来的,略有点咸腥,小白嗅嗅。对仆人上贡的美食表示满意。 “小白乖乖,吃饭,快快长。”小红拍拍小白,小白躲了躲,却没躲远,在躲几下,确认自家仆人会不依不挠地对伺候它尽心尽力后。小白停下。任抚摸,任顺毛。 不过,“冷艳高贵”的喵星人的高冷范没能保持太久。 这天,它老人家冷艳高贵地在小水池边带着“仆人”遛弯,遛着遛着,忽然有只鱼扑出水面。小白开始还只是瞟一眼。等第二只扑出水面时,小白迅速地“哧溜”一下扑到水边,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作蓄势待发状,等第三只扑出水面时,小白四肢大张地从空中飞过。姿势无比高冷,透着那样的自信与笃定,甚至那鱼它都十分准确地咬到了嘴里。 小红已经开始为小白欢呼,沈端言也正表示着她对这只喵星人的惊讶和赞叹,然后……它老人家就保持着四肢大张的飞行姿势,无比高冷地拍进水中,激起层层浪花。刹时间,一阵居然的惨叫从小水池里传来。再看时,小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水池里蹿出来,眨眼间就扑进了沈端言怀里,死死死死地紧抱沈端言脖子,一副“地球好危险,妈妈,打死我也不再离开你了”的惊恐样。 沈端言:…… 小红:…… 母女俩眼对眼看好久,沈端言把小白脑袋拧过来看一眼,拳头大的脑袋上,那双碧蓝碧蓝的眼睛几乎占据一半范围,看着真就像个外星人。沈端言蹲下来给小红看,小红看完又看她妈,然后母女俩就这么笑疯。 再之后,喵星人的冷艳高贵就一去不复返,打落水以后,它就完全可以标准地示范什么叫“别人家的猫和我家的猫”。 等到顾凛川处理完吴王巡视地方的事,得闲工夫哄闺女逗猫时再看小白:“换了一只?” “没换,还那只。” 顾凛川:“你确定?” “我确定,它就是那只,不过从落水过后就……有点破罐子破摔。” “以后别带出去,丢人!”以前趴着什么样,直可入画留传千古,现在趴着什么样,看一眼都觉得掉智商,带出去只怕要把整条街的智商都拉低。然后,他还不太知死活地嘀咕一句:“都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 目光意味深长地看沈端言。 沈端言:喂,小心我找别人生孩子。 还是先放放生孩子的事吧,关心一下你家已经堕落喵星人能犯什么事吧! #据说小白能干红娘的活# #吴王是猫奴# #别人家的喵星人卖萌卖冷,我家的喵星人只会卖蠢卖节操# #吴王准备,下一场拍吴王与小白的历史一刻# ps:嗯,女捕以后会用到哒,精神病喵星人小白会成为个好红娘的,虽然沈端言依然会故我的不好吴王这口。不过,人都是会被感动的,不是有个“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么。 第一零三章 掉光圈,掉身价 做为一个合格的文青,吴王是十分有追求有爱好的,画画下棋作诗什么的自不消多说,闲暇时吴王的爱好也十分文青,种花养猫玩兰赏竹,总之都得带着高冷气质。(..info) 原先吴王养猫是为画好猫,养着养着就成了猫奴,王府里专有一间园子是给猫的,各种纯种的杂交的,不拘血统。甚至在街上看见只流浪猫,只要那猫好看他都能一点不嫌脏的抱回王府养,当然,首先要是只好看的猫,脏兮兮也能让人一眼看出风采来。王府里还有专门的厨子给猫做饭,有几个小厮小丫头专门负责猫的起居,有人带着晒太阳,有人伺候洗澡,有人专领着玩。 而做为吴王最宠爱猫的那两只,则是吴王走到哪带到哪,连猫食儿都不假手他人,每天伺候那两只猫,比伺候他爹他妈都更尽心尽力。 这天吴王到前衙来和顾凛川说鳌州的事,吴王倒真不至于抢上门来,文青要脸的时候比别人甚一些,当然,一旦拉下脸来不要了,也比别人更彻底一些。商谈着事时,小白踱着“高贵优雅”的步子灵动一跃,借着树枝,高高跃下,落地后稳稳当当,一点声音也没有。 落地后顺顺毛,淡定从容地走到顾凛川脚下蹭蹭,顾凛川在办公事,当然不能像平时那样爱屋及乌地把小白给抱在怀里顺毛。小白蹭好几下都没见“仆人”伸手抱它,秒变精神病猫,钻进顾凛川袍子下,咬着袜子抖得跟风中的杨柳似的。刚开始是脑袋抖,然后是身子,最后是尾巴,就这么着顾凛川还是没伸手,反正在袍子下,只要他不动。吴王也瞧不到什么。 不过,很明显,顾凛川还是不太了解没吃药的精神病喵星人有多找抽。小白“喵”地一声跳上桌案,挠着顾凛川手“喵喵”叫。这会儿模样倒是很好,不过那喵喵叫的内容却好似在说“抱我抱我,不抱我我就接着发神经”。吴王本来就被这纯种雪白的波斯猫给煞到,再看这猫的表现,像是颇通人性的样子,一举一动优雅迷人。 吴王:“是海外来的种,看着血统十分纯正,一根杂色毛发都没有,看着十分喜人。” “原想给闺女买只狗,却偏看中这只猫。”于是话题一下就从公务转到猫身上。 吴王讲解着这猫该怎么喂。这种猫该注意着些什么,吴王觉得小红那样的小丫头怎么会喜欢这种,要也是喜欢爱粘人屁股后边的狗。所以,吴王坚定地认定,这只猫是沈端言养的。虽他嘴上不承认对沈端言动了挖墙脚的心思,但是他确实有那么点想法。 不过,到现在吴王还是很守规矩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这猫一跳进来,就好像瞬间把吴王心底那屋薄薄的纸戳破一个小洞一般,终于有个路子可以接上趟。吴王说着说着。又说过几天带得东西来,说什么这纯种猫一点要怎么怎么护理,又说收集齐工具要几天时间,然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待吴王一走,顾凛川就在屋里瞪着小白,小白: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干,只是来要个温暖的爱心抱抱,顺便通知你一声我要出去玩而已。你要不给我爱心抱抱,我就离家出走,让你闺女哭碎你的心。哭碎你的肺,哭得你五脏六脏没一块好的。 看这状态,顾凛川无奈地伸手,抱了抱,伸手顺几下毛。 本来,顾凛川以为吴王说说就算,这位也挺忙,结果没几天,果然带着一堆小东西过来,软软的毛刷,木质柔软坚韧的木梳,木梳还分宽齿的和密齿的,还有诱猫棒,掏耳朵的,清理口腔的……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吴王没准备到的。 偏巧小白今儿不到前衙来,在后衙乖乖地被“仆人”伺候,接到前衙来报,因没说是吴王,沈端言就领着小红一起抱小白过去。(..info)小红一路跟着小跑,小白居然也乖乖的不跑那么快,一直注意着短腿小两脚怪的速度,总隔着几步在前面带路。 是以,顾凛川看到的是小红追着小白进来,闺女冒着几枚汗珠的额头闪闪生光,红晕嫣然,一路奔路一路笑,追在小白身后扑进他怀里。很明显,爹在她心里,比猫还是重要些的,一扑进顾凛川怀里,小红就把小白搁一边,尽着跟顾凛川卖乖卖娇。这一点让顾凛川颇为欣慰,闺女再怎么爱小白,也不会多过对他……嗯,有点不对。 “爹,亲亲。”小红说着,完全不顾吴王在场,努力从顾凛川怀里站起来,小嘴贴向顾凛川的下巴。 托着女儿的小身子,顾凛川侧目吴王一眼,闺女小是有些不通礼仪,原是想向吴王道个不是,却不想吴王没这工夫,满心眼都放在猫身上。顾凛川见状,遂安心舒适地接受闺女爱的亲亲。 等吴王稀罕完小白,顾凛川也跟闺女告一段落,吴王正待要讲解怎么用他带来的工具使小白更舒适更安逸时,沈端言从外边走进来,人未到声先至:“今日又闹什么呢,在前衙当着差却来唤小白,是指望小白破案呢,还是指望小白处理公务。皇帝陛下养你这样的臣子也够闹心的,青天白日不好好当差,偏来招猫逗狗……” 顾凛川还来不及想沈端言怎么来,先被“招猫逗狗”给弄得一噎,看着怀里被逗的……“狗”,顾凛川马上把这想法给丢得远远的,没这么骂自己的。 不等顾凛川说什么,沈端言就看到吴王了,吴王原本给小白刷毛刷得起劲,在看到沈端言的刹那,立刻手停一下,然后又迅速接着继续,只是原本满被猫填满的眼睛,都被沈端言填满而已。 沈端言看顾凛川:怎么吴王也在? 顾凛川回以一眼,又斜睨向猫:为它。 沈端言又不是小红这样的两岁小孩儿,当然要向吴王行礼问好:“拜见吴王殿下,殿下安。” “端端不必多礼,这猫儿可你养的,这般通体雪白,着实惹人喜爱。”其实吴王多想加一句“一如主人般般玲珑剔透”,但是吴王目前还是很要脸的。 “这是小女养的,日常都是小女在照管着,我与夫君原是想让她有个伴,不想这猫儿却还是个需人伴的,巴不得日日被围着哄着才好。”沈端言说着走到顾凛川身边,朝顾凛川递去一个眼神。 顾凛川接收到,遂一笑,轻摇头,那意思是:不用担心,这不有我在呢嘛,再怎么样,眼下吴王也拉不下脸来。再说,就算他拉下脸来,也不过比谁更不要脸而已。 沈端言虽读不出什么内容来,但顾凛川让她安心的意思,她还是接收到了的。 这眼神来眼神去,搁顾凛川他们算是日常,他们俩平时这么交流,一点障碍都没有,毕竟都不是话多的人。可搁吴王眼里,这叫眉来眼去,情深意浓,恩爱甚笃,吴王心下意动,却到底管住了自己没多想什么,没多说什么。 因为,眼下,沈端言还没能有意,贸然而动的话,看他们俩人如此恩爱,定会招来憎恶。因爱生恨什么的,吴王可不作兴这一套,还是先从猫身上入手比较好,吴王开口,遂大谈养猫经。 沈端言:为什么有文艺青年变身逗逼御宅族的即视感。 至于什么居家好男人,阳光好御宅什么的,沈端言反正一点没注意到。在她看来,这么精神病气质十足的猫,就是男神抱着也要立马掉光圈,掉身价。刚才吴王看着它时,它如猫女王,吴王换个动作,再转开视线,那表情,那动作,立马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逗逼比文青好,逗逼欢乐多,文青阴郁。不过,逗逼也不是沈端言喜欢的性格就是,阳光美少年最好,阳光美叔次之。沈端言趁接过小红的时候,凑到顾凛川耳边低说一句:“他这是?” “爱猫。”顺便因猫还能蹭上他家言言的趟,更爱了。 沈端言:果然,爱别人家的猫,男神依旧是男神,文青照样还文青,可要爱我家的猫,男神会变男精神病,文青会进化成猥琐青年,宠物是能影响人气场的存在。 不过,让沈端言有点另眼相看的是,小白在吴王身上抓出好几道花来,吴王只是低头,淡定地把小白的爪子挪开。小白接着抓,他接着挪,如此反复几次后,吴王再不管它,听之任之,大有“你随便抓,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爪感,下回我再给你准备新的,好抓的让你下爪”的意思。 也许不是变态杀人狂? 好吧,就算这样,沈端言对热爱这只精神病猫的吴王还是没好感。 更重要的是,在沈端言看来,猫多半都具有精神病潜质,只是显与不显,露不露在人前的区别而已。如此爱猫的吴王殿下,怕也有精神病气质吧,本来就没男神过,这下直接男精神病了。 默默给吴王点蜡。 不过,眼下还是处在吴王要脸的阶段,备不住明儿后儿,吴王就甩开脸了呢! 顾凛川:我在呢,活的,能阴人,擅挖坑,会布局,长于借势。 #最擅长作死,示例参见梦境# #吴王,你这样我妈只会越来越嫌弃你# #小白,虽然我很爱你,但是我绝对不要和一只能拉低我智商和气质的喵在一起# 第一零四章 市上今朝新贩酒,可需沽盏带将回 做为一个传统文青,吴王追求“有夫之妇”的技巧在沈端言看来十分文青,但在顾凛川看来非常之露骨,露骨到都不带一点遮掩的地步了。(..info)顾凛川一边气,一边又莫明觉得好笑,难道他要去告诉吴王,沈端言对会写诗词的男人一点也不欣赏,吴王这些招,换个其他女子,说不得要意动,搁沈端言身上的话…… “好好吃!这个桔子冻是怎么做的,里边的桔瓣尝起来口感不要太美妙,小红喂小口一点,别喂这么大口,要注意点,她喉咙小。” 果然,只有吃货才能真正了解另一个吃货的内心世界,其实什么样的性格样貌反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好吃的,好多好吃的,好多好多好吃的。顾凛川手上动作轻轻慢慢地喂小红吃桔子冻,眼角的余光重点掠过沈端言,再看看小红的吃相,两张脸上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顾凛川:突然好像又多一个女儿,略诡异。 “太太。”黄茶看着沈端言吃得欢快,其实不想说的,而且这气氛多美好,只是沈端言一边想要个孩子,一边又管不住嘴,真让人替她操心:“少吃点。” “啊……”沈端言停下嘴,指着桔子冻说:“这个也不可以?” “您在吃药,忌生冷酸。” “这是熟的。” 顾凛川伸手,把沈端言面前的桔子冻挪到小红面前,小红眉开眼笑:“最爱爹。” 瞅,顾凛川在小红这里再进一阶。 沈端言:这能忍? 嗯,当然不能,所以戒口,为将来生个“只爱妈,最爱妈”的儿子而努力奋斗。 总感觉这口号有点不太对劲,不过意思是对的,天天看着这父女俩秀恩爱。真是够了。别人秀恩爱,必定分得快,可这是父女俩,血脉那能割得开。就好比沈观潮,分明知她是便宜女儿,不照样拿她没什么办法。 黄茶见沈端言主动放下挖桔子冻的小勺就知道她听进去了,遂到一边歇着养胎去。顾凛川见沈端言瞅着闺女吃桔子冻的眼睛都能冒出口水来,没办法,招手把花茶喊进来。不多会儿,花茶就端了块巴掌大的蜜糕进来,顾凛川看她可怜,打发她块蜜糕甜甜口,省得她看别人吃都一脸幽怨。 这里的蜜糕做得与其他地方不同。糕从石炉里烤出来后上边是微焦的苹果,下边是松软带着苹果芳香,外圈焦黄的蛋糕。就真是蛋糕,没加牛奶,只有蛋糖和面粉水。以及苹果泥,烤出来看着像苹果派,但其实天差地远。要好吃的就是刚从石炉里烤出来后,在焦香四益的苹果上淋一大勺蜂蜜,每叉起一块来都要饱蘸着蜂蜜放进嘴里咀嚼。 虽然沈端言不是个太合格的吃货,但是吃到好吃的,她也能把什么不愉快地都给暂时放下。何况那点不快还不是因吃不到好吃的而起的。现在有苹果蜜糕,人生不要太舒爽,还有什么可不快的。 顾凛川:吴王如果改用一桌子好菜好饭示意,是不是她就跟林子里的鹿似的,三跳两跳,欢脱无比地就跳上桌了? 再看一眼沈端言的吃相。这个绝对会有。 好在,文青就是文青,永远想的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讨别人喜欢,不管别人是不是认同这种方式,他都会依然故我。每天接到一首诗什么的。真是够了,顾凛川看着今天送来的诗,沈端言只看一眼,什么“清风知我意,明月照我心”,什么“起坐行复卧,终日长辗转”。 再次,老萧家真的没有文章词赋上面的天分,吴王在画画上的造诣要比写诗好一百倍,在养花玩猫上的能耐要比写诗好一千倍。当然,用词通顺,偶尔也有几句十分优美怡人,顾凛川要不是从启蒙恩师到座师都是极为出色的诗家,肯定会觉得吴王写得不错。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忍,如果不是沈端言不稀罕这东西,顾凛川都要跟吴王比写诗了。就这样,顾凛川还是忍不住写了一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叫沈端言看,他总不好像吴王那样,差人直接递到沈端言手里。 这时候,美少年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虽然顾凛川完全没这想法。不过美少年们如此阳光,如此美好,当然应当发挥他们美好,用以促成好事。 美少年们一个月才能休三天,玩是必需的,从书院出来就到后衙,本来是想叫沈端言领他们出去玩去。结果少年们先被小红迷住眼,再叫小白伪装出来的“高冷”范儿给迷住眼,再有好吃好喝摆上,彻底不想再动弹。有小姑娘逗着,有冷艳喵赏玩,还有好吃好喝的糊嘴,有沈端言“知心大姐”,日子哪里还能更美好。 午后太阳大,秋日尤其白得晃眼,萧霄他们几个在树荫下坐一会儿,嫌秋日阳光照得人眼睛直发晕,遂进屋去,偏小红又在午睡,不能去逗着玩。便一下缩到书房去,只那里还供着冰,凉快些。顾凛川有事不在,少年们就自己进去,没想在桌上看到了顾凛川一直想送出去,又不知该怎么送出去的“情诗”。 “市上今朝新贩酒,可需沽盏带将回,遂遣小僮衙后问……”写得都是日常,就是他们夫妻俩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点情呀爱呀的都没有,却莫明令几个少年都觉得他们情已用到深处。且最后几句让人体会到他们之间,相逢一眼胜过万语千言的境界,少年们纵是还不曾领会到这样的情感,却已然陶醉。 顾凛川的诗,写得朴实无华,不着一丝铅华却尽表深意,萧霄:“顾姐夫对端端姐果有这么情深?” 虽还有些疑问,却不是怀疑顾姐夫的用情,而是在想,他们俩哪儿来的这么情深。从前不是不怎么好么,也看不出来啊,难道俩人都是情深在心口难言的主? “你猜,这个……端端姐看过没有?”顾汝中挤眉弄眼,原本就尖的下巴,被这么一挤眉弄眼,更显得尖尖细细。 “应该没有,我觉得顾姐夫大概在为难,听说吴王叔老送端端姐诗来着,不成顾姐夫也写了,只是不知该不该给端端姐看。给吧,担心端端姐以为这是警示,不给吧,又觉得费心写了,吴王都知道献上讨好,偏他这明媒正娶的反倒写了还讨不着好。”晏修棠说完,冲萧霄说:“萧霄,要不我们帮帮他,顾姐夫也挺有心的。” 张钧虽然不太能欣赏,不过小伙伴们说好,那就肯定是十分好呗,所以张钧也点头。萧霄想想,咂咂嘴看看窗外,片刻后道:“不能这么送去,你们不觉得让端端姐不意间瞧见更能打动心肠吗?” 不愧是将来要开后宫的家伙,对女人这手段,现在就开始趋于纯熟了。 沈端言被花茶从屋里叫出来,太阳热烘烘地照着,穿过葡萄架就到书房,书方里倒十分凉快。少年们在下棋,却好像为什么吵起来了:“我都说你这样下不行,再有几步就要给张钧将死。” “你别瞎指好吧,照你想的才没翻盘的机会呢。” “俩臭棋篓子,能不能挣气点,咱们三个对一个,他天分再高,也不能这样吧。要今天让他赢去,以后他可有得得意了,还有,三个臭皮匠都赛一个沈观潮,咱们总不能连臭皮匠都不如吧。” 少年们吵得还是很友爱的,沈端言见是为下棋吵嘴,也不激烈,就没管,只找个凉快点的地坐一坐。她打算等少年们下完棋再问他们叫她过来做什么,她不认为少年们叫她来是为劝架的,他们几个吵架,从来都是自己吵完自己和好,谁也不劳烦谁。 唯书案前有张椅子可坐,沈端言就坐到书案前,花茶进来上茶,沈端言端起喝几口,放下时就注意到了被压在公文下的一张花笺。与公文用纸不同,这花笺是以冷宣的纸浆作底,将盛放的重粉浓红花瓣进浆里,再摊晾出来便是花笺。 这怎么也不像是应该出现在顾凛川书房的,沈端言以为有什么八卦,拽出来一看,是一首长诗。题头俩字就是“示妻”,写得十分像日常生活日志,甚至看看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比如问酒的事,市上上新熟的米酒,顾凛川叫小厮上后衙问要不要买几罐,但在这之前,沈端言已经自己买了。 分明是一件一件小事写成的长诗,分明沈端言欣赏水平真不高,她却看得津津有味,且觉得,顾凛川极是用心地在与她相处,是很诚恳地想要好好生活下去。至于少年们所读出来的深情不悔,真不好意思,沈端方真心没看出什么“言浅情深”来。 但,只需要沈端言看到“心”与“诚”既可,顾凛川其实一点也不需要其他。 #都没给我写过诗# #文青是种病,得治# #论诗人感情生活的成与败# #吴王:萧霄你个死孩子,你是我侄子,怎么可以帮顾凛川作嫁衣裳# 第一零五章 萌萌软软,甜甜蜜蜜 有句话说得好,若她涉世未深,带她看尽人世繁华,若她涉世已深,就带她坐旋转木马。(..info无弹窗广告)这话不能说全对,但至少意思还算正确。 沈端言好歹也是一把年纪,涉世已深时才穿的,人世繁华什么的,她已不需去看。吴王的诗,只能说没戳中她,而顾凛川写的诗,日常质朴得令人觉余味绵绵,恰如一泓秋水照天蓝。 好吧,直白一点来说,沈端言被顾凛川诚恳的态度所打动着。 美少年们做完雷锋就回书院去,书院可不会许他们一休休三天,那样的好事,做梦都是梦不到的。 待到顾凛川自前衙处理完公务再回后衙,明显发现沈端言对他更和言切语一些。顾凛川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值得奖励的事,于是凑到沈端言身边,皱着眉:“言言?” “嗯,饿了,等会儿,灶上才刚开火,要是饿先拿个苹果垫垫。”沈端言历来是个心对人是如何好恶,都会从言行里表现出来的,要搁平时顾凛川想得她这么一句话,简直做梦! 顾凛川:我做什么了,是拯救了世界,还是毁灭了世界,让言言这般对我? “可是我做了什么?”顾凛川这话问出来,就带上点小心翼翼,现在也不觉得小心哄着沈端言是麻烦了,反而……咳,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沈端言回望一眼:这人果然欠了么,是被虐出毛病来了吧,嘿,天生是个抖m的嗦。 “没做什么,不过,你写的诗我看到了,挺好的。”虽然她不很懂诗该如何欣赏,但在她看来,能从诗里看出质朴的诚恳那就足够了。毒草这样的人。打动人心的方式必然是晓谙的,但因为看到诗的途径不一样,那效果就自然不一样了。 所以,感谢少年们吧。(..info)未来的顾首辅。 不过,顾首辅这会只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莫明就有点微羞上心头,这点感觉让他自觉被雷劈得不轻:“久不动诗笔,言言喜欢既好,不比吴王遣词清丽秀婉,我不好用典,用词更是平铺直叙。” 听着像自谦,如果不带上吴王的话,怎么听着怎么像是在说。我的好处和吴王不同,而且我知道我的方式是你更喜欢的。 沈端言觉得吧,她果然还算了解毒草:“实话实说,我不很懂。” 顾凛川当逃端言自谦,毕竟不管是有转变之前。还是之后,沈端言都有诗句从嘴里出,所以顾凛川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心下决定,诗可以继续写,但不必太刻意:“小红今日可好。怎么不见小白?” “刚睡下,下午与萧霄他们疯玩,哪里还支撑得住,便让她先睡下。小白近来晚上都好出门,大约不知是被谁家的猫给勾去了魂,一到晚上就不见踪影。”沈端言越来越觉得小白是只精神病气质再内敛也如暗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微光闪闪,无法忽略的地球喵。 咦,顾凛川看看左右,再看看外边,日渐西沉。秋日夜长日短,此时屋中虽掌有烛火,但暗处已显露出夜幕沉沉来。顾凛川之所以左看右看,是忽记起黄茶前两天说的,说是最近几日最宜受孕什么的,总觉得这事要这么来就没意思,于是也没想动。 今日可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吧,咳,再看看,顾凛川决定再培养一下气氛,好与沈端言鸳鸯帐里,相对剥衣裳。得,都写诗写的,越发没出溜,顾凛川暗警醒自己,万不可如此,不过警醒完就扔,立马就想待会儿该怎么怎么怎么样,想想就觉得长夜美好可期呐。 一夜和风细雨,月色澄明,待到次日早上,沈端言起来时,已快到中午,小红姑娘自己跟小白玩,黄茶在一旁陪着。.info[]花茶听到屋里的响动招来比她更小的小丫头端得水来洗漱,待洗漱罢,花茶就说起顾凛川的叮嘱来:“太太,再过半月便是吴王开的中秋宴,爷问您是否要作准备。” 意思是问去不去呗,去当然是要去的,沈端言是不喜交际,可这样的场合,哪里是不喜欢就能不去的。这本就是江南西道官员带家眷的聚会,她要是不去,顾凛川有什么倒在其次,却怕外人不清事实,把闲言碎语加在小红身上:“自然要准备,衣裳首饰什么的,你们看着办既可,不需太张扬,倒也不必刻意低调。长安贵女该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来。” 去交际本就是个劳心劳力的活,刻意低调的话,有沈观潮那么个便宜爹,再低调,再朴素,也如星辰挂夜空,至于张扬,那不招雷劈么。 “是,太太,婢子与黄茶姐姐商量着来,待配齐再叫太太过眼。”花茶说着就叫摆饭,不多时顾凛川便回到后衙来,花茶与黄茶一道退开去,把空间留给夫妇俩用午饭。 小红是个不挑食,什么都吃,什么都爱吃的,鸡蛋羹拌饭,再加勺葱油肉丝炒茭白,她就能自己把午饭吃的香香的,压根不需要人喂。吃完鸡蛋羹拌饭,小红就把小久子伸向醋溜藕片,她是最爱吃莲藕的,不管是煮的炖的凉拌的,凡是莲藕上桌,她就没有不惦记的。 只是藕片拿勺子很难弄,小红虽不气馁,也不急躁,可一边当爹的看着心塞,筷子伸长过来,夹几筷子扩在小红面前的小碟中,又对沈端言说:“你不是着匠人做了银叉,小红现在还不会用筷子,吃面条吃菜,我瞧着用叉子不错。” 叉子是沈端言仿现代西餐用的餐叉做的,一共做了两种规格,长柄吃面的和短柄吃水果的。她一时倒真没想起要给小红用,这倒不是她不上心,而是没想过用西餐叉吃炒菜而已:“行,我拿去,小红等一等啊……小白,不许上桌,赶紧下去,要不然晚上扣你鱼块。” 小白:你反了你,身为仆人,居然敢克扣我口粮,我挠! 被小白挠两下,沈端言不痛不痒地把它给扒到桌子底下去,又叫外边候着的丫头去取银叉来。小红得到银叉后,果然吃菜就顺遂多了,想吃藕片,一叉子下去能串起一串藕片来,然后就跟吃烧烤似地开啃。 这样吃着无比痛快,小红蹭向顾凛川,娇嗲嗲地说:“爹最好。” 不像妈,有好东西都从不惦记着给我用! 沈端言已经被小红这狗腿谄媚不分好坏的脾气给弄得没脾气了,哼,反正到时候生个儿子分宠,看还搭不搭理你。这么想完,小红默默看向蜜灸兔肉掉口水时,她又伸手把兔肉端到小红面前:“慢点吃,这个肉还是有一点点骨头的,骨头不能直接吐在骨碟里,知道吗?” 小红用餐的习惯还是很好的,沈端言总还留着点原主遗泽,用餐礼仪十分出色,举止也可称得上优雅。顾凛川是文人,又是跟着先生长大的,吃饭当然十分斯文有礼。他们也没刻意教过,小红是有样学样。 “知道。”用力点点头,叉起一块兔肉,小红还不习惯用叉子,所以很灵光地叉上一块没骨头的,“嗷呜”一口全送进嘴里。 顾凛川在一旁轻笑,拿起帕子给小红擦去嘴角的酱汁,默默地把没骨头的兔肉都给挑到闺女面前,小红遂又感激无比,崇拜无比地朝顾凛川眨眼睛,仿佛在说:“我就知道爹也最爱我,我也好爱好爱爹哟,么么哒。” 被这样的小眼神一瞅,做牛做马没有不甘心情愿的,纵刀山火海,怕也能眉也不皱。轻轻揉一下闺女的小脑袋,顾凛川抬头时正好看到沈端言的视线落在他和闺女身上,想想伸筷子,夹起一块梅子烧肉放进沈端言碗里:“好好吃饭,发什么呆。” “有句话说得真不错,男人一旦有女儿,就会变成世上最温柔的存在。”当然,世间事总有个例外,这且不提,反正顾凛川又不是例外的那种。越看着这么一对父女,沈端言就忍不住越想起自己的父母,虽似一直没有太亲近过,但其实他们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美好温情的时刻吧,哪怕一分一秒呢,肯定是有过的。 顾凛川挑眉,这应当是赞美吧,点点头再给沈端言夹块梅子烧肉:“再不吃,肉就要凉了,酸甜口的烧肉该趁热吃才爽口。” 吃过饭,顾凛川在院子里和小红散步消食,沈端言在屋里想自个儿的事出神。在没生下小红之前,她觉得自己和顾凛川都很明显不是那种很会为人父母的人,但是生下小红后,顾凛川迅速地学会了怎么做父亲,这让沈端言觉得自己十分不合格。 小红长到两岁,很多东西都是顾凛川教的,沈端言每天就负责逗逗闺女,领着玩,偶尔顺嘴时说教一两句,但在她说教之前,其实顾凛川早就教好了。比如用餐,她回想时发现,不是小红自己留心,而是顾凛川一直在有意引导,再比如日常起居,日常言行,一点一滴水磨工夫,慢慢地就把小红引导成了世上所有父母都希望拥有的小甜心。 永远萌萌软软,甜甜蜜蜜,虽有点小脾气却不过度,只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沈端言:我好像一直在吃现成啊! #妈,千万不要想着怎么教我,我会自己乖乖长好哒,谢谢了啊# #我妈最擅长的是折腾,不但折腾她自己,还折腾别人,比如可怜的弱小的无力反抗的……我# #宴会宴会,我也要参加宴会# #吴王求给力# #男神出粗线# 第一零六章 只你来了,余愿足矣 到中秋这日,沈端言穿戴好便随顾凛川一道去,至于吴王,沈端言已经学会忽略他了。任谁天天要接到这哥们的情诗,还完全看不懂,谁都会对这哥们无感的。 今日沈端言穿的是极素的一袭衣裳,与秋色几相同,却是上好的吴绫,交织着八宝花纹,轻柔薄软,穿三层在身上也不觉得闷。腰系朱红吴绫,双花结垂于身体两侧,并不规整,轻风一来就这两双花结便能将人衬昨飘然欲飞。 头上只戴一支芙蓉簪花,手中戴着顾凛川送的玉镯,除此外别无一丝饰物。黄茶和花茶绝对深入地研究过怎么打扮沈端言才好看,而且,到底是世家门里出来的丫头,那审美情趣都透着不显不藏的写意风流。 “这样会不会太扎眼了点。”原主底子好,这么一打扮,愈发衬得跟花朵儿一样娇艳,比头上的芙蓉簪花还要鲜嫩。越是穿得这样素,越是能把原主这底子给衬出来,而且黄茶和花茶挑的衣服,处处透着小心机,把原主的好全描绘出来,至于缺点,一般人还真找不着。 “不至于,又不单您一个人会打扮,都同样是知州夫人,谁身边没几个深谙装扮之道的。太太不同在于您是沈家女,作为沈家女,您就应当如此,不着一物,尽显风流。何况您又不是真的什么也没戴。”花茶如今可会劝人,都是被青茶、红茶给调教好的,打只她一人伺候后,天真烂漫犹在,做事却比从前要老道熟练得多。 “也好,我出门去,你在家陪黄茶,让灶下做点她爱吃的,最近天天吐,再这样下去。非得瘦成柴火不可。”沈端言说着又在出门前去看了看黄茶,这位反应实在太大,见着油星都能把胃吐出来,天天就能啃点儿菜叶。只差没成兔子了,兔子好歹还是杂食性的,吃肉呢。 宽慰黄茶几句,沈端言便与顾凛川一道出门,顾凛川照旧抱小红,小红如今已两岁,多半时候是不用抱的。只是出门的时候,怕人流把小小孩儿给冲散,还是抱着才安心一些。 “妈,你今天好好看。”小小人儿就开始分美丑了。前些时候有个丫环姐姐穿了件灰扑扑的衣裳,小小人儿直接来一句“这衣服不好看”,闹得丫环脸都红得转个身就换了身上的衣裳,且再不穿那身。 “噢,那快点说说。哪里好看?”沈端言最爱听闺女夸奖赞美了,通常来说闺女的赞美夸奖都不是给她的,是给顾凛川的,所以这会儿一听有赞美,沈端言赶紧竖起耳朵听赞歌。 小红:“爹更好看。” 说完,亲亲昵昵地搂着顾凛川脖子,那意思。仿佛能感觉得出来:爹别吃醋,妈再好看,在我心里都不如爹,爹才是真绝色,爹最好看。 顾凛川听完,颇有点小得意。看沈端言一眼,想说什么不言而喻:“我闺女真有眼光。” 沈端言:这是已经不能再愉快地做一家人了是吧。 因离吴王宴客的园子十分近,两人也没要马车,一路走就一路有人打招呼,人人皆称“顾太守”。沈端言记得分明公文上都是鳌州知州。下属偶有称府台府尊的:“怎么叫你顾太守?” 顾凛川:难道我要说看脸? 这确实是看脸的,不知这风气哪来的,人人都觉得太守是个极为风流雅致的称呼,没改制之前,做太守的官员基本到地方上都要留下大部分诗词,不乏文采流风之辈。因此官名改制之后,太守就等同于“年轻、好看、能诗擅赋的知州”,称“顾太守”绝对是市中百姓对顾凛川的褒奖。 “没改制前知州就是太守,鳌州此地也许还没改过习惯来。”顾凛川其实挺得意的,一来说明他不但没像梦境中那样把鳌州百姓得罪光,二来说明他在某些方面得到了承认,三来这也是他亲民的力证嘛。(..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毕竟是“顾首辅”了,顾凛川的得意也并非因为这些,而是因为沈端言在,她看到了他的成就,看到了他的成果,这让他莫名骄傲,莫明就有种“你瞧,我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治下地方安稳清明,你难道不考虑夸一下我”的念头冒出来。 “没想到你才来不到一年,就得了乡亲父老的认可,看来你在本地为官,已不是什么难事了。”沈端言一直就知道顾凛川是个会做官的,没想到这人一出街,人人都认得他,跟他打招呼不说,还时不时有人跑来塞点好吃的到小红手里。 小红姑娘一点不认生,给她就接着道谢,都是一两块小糖小饼小果子,小红姑娘一路从头吃到尾,压根不用再去参加宴会都饱了。顾凛川不但能靠刷脸把自己弄饱,还能靠脸把闺女也刷饱,青年,有前途啊! “把事做好,不扰地方,这点并不难,多倚重刘经历他们几个便成。”得到夸奖还要假假地谦虚一下,文人果然谦虚到虚伪呐。 沈端言从小红姑娘手里拿块小梅子糕塞嘴里,小红:…… 接收到女儿求救的视线,顾凛川看沈端言:“你没跟小红说就算了,好歹要向小红道谢。” 这才记起,闺女每收到东西都要道谢,沈端言:什么时候我闺女被教得这样懂礼貌了,这才两岁啊,顾凛川你到底想把闺女教成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啊!咱不闹了行吗,还能不能让小朋友有点童年欢脱时光了,小孩儿不二不熊不淘气叫小孩儿吗? “谢谢小红,很好吃。”沈端言心里想得多,嘴上倒是很痛快。 顾凛川又道:“如果不希望她日后待人接物还要费神从头教导,便要从日常生活里慢慢让她明白,又或者,你愿意费这个神?别说请教礼仪的女官,下人教出来的,大气不到哪儿去,还是咱们自己言传身教更好。” 眼看着吴王的园子就在眼前,沈端言略一想就很快作出决定:“还是言传身教吧,好歹我的礼仪也算能见人是吧。” 顾凛川这会儿特想揉揉沈端言的头顶,就像平时揉闺女似的:“岂是能见人,分明十分出众,沈家所出之女,个个做得礼仪典范。” 怎么好像有种被安慰的感觉,分明这是世人认定的,到顾凛川嘴里就有点“好了,好了,你做什么都对,怎么做都对”的味道。好像她平时敷衍小白的时候一样,随便顺两下毛,赶紧扔开,省得被那“愚蠢凡人”“懒惰仆人”之类的眼神给萌到想狠狠捏它一顿。 吴王好心塞,站在园子里高处,看着这俩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简直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他,你好失败,你心慕之的女人到现在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肯。萧阿徐啊,你能不能再出息一点,喜欢上别人家老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喜欢却别说走进人心里,连走进人眼里都做不到。 萧阿徐,战争的号角刚刚吹响,你不能打退堂鼓。只有没用到功的花农,没有移栽不了的名花,萧阿徐,你必需作出改变,既然现在的方法不能让她把你看在眼里,那么,赶快想办法。 顾凛川远目一眼,遂看到楼台高处的吴王,顾凛川挑眉:看来得让人加快速度,否则自家花园里独一朵的花都要被挖走,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意外。 感谢大夏朝上有所行,下必效焉的风气吧,抢亲什么的,在室妇被人思慕什么的,在世家尤其可作世家风流、林下风致的佳话。反正,总之没什么被人爱恋、表白,收个情诗都人人喊打的,当然,这得看追求的过程雅致不雅致,如果脱离斯文雅致四个字,那就是耍流氓。 所以,沈端言不需要担心她连出门买个菜都有三姑六婆上来扔臭鸡蛋,当然,她也不需要上街买菜就是。行走间,已到吴王别院门口,这园子没取名字,只有块小牌镶在大门边院墙上,小牌上刻着“吴王第”四个字。 夫妻俩才穿过影壁,还没进中堂,就见吴王迎出来,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沈端言,充满欢欣。他让人有一种“纵使所有人不来,只你来了,余愿足矣”的感觉,沈端言:这冤孽,可让人怎么整。 诶,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啊!尤其当这种罪过还是借助原主本身的天生魅力,而非是她自己的时候,委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端端,夜里天凉,怎么不多加件衣裳过来,快些进屋里,莫着凉。”吴王压根当顾凛川不存在。 顾凛川心倒不塞,因为沈端言正在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完全能读出意思来“相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顾凛川笑笑,把小红放下,叫沈端言牵着,然后对沈端言说:“你去找同僚们的太太说说话,若是小红淘气,便再叫人牵来给我带着。你自便吃,她若是饿了,也叫到我这里来,你莫累着自个儿。” “夫……” “好哒,爹。” 沈端言:闺女,你能不抢戏么。 小红眨着清彻见底的眼睛,闪闪地看向沈端言:妈,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懂耶。 #戏霸飘过# #吴王加油# #顾凛川:闺女,咱能胳膊肘不往外拐不# #我妈真讨厌,拿我的吃的都不说谢谢# #大家要向我学习,做有礼貌的别人家孩子# 第一零七章 隐则恬然自安,出则风|骚无比 牵着小红的小嫩手到花厅,江南西道和江南东道一共有三十七州,分属吴地的有十九州。这十九州来的官员共有大大小小六十人,未带女眷同来的有二十余人,剩下的多半是知州夫人与经历夫人,还有军校家的女眷。 沈端言来得不早,却也没到最后来,这时节的人,按例来说越是出身高的,夫君越是有前途的来得越晚。凭沈观潮给的出身,凭顾凛川的前程,沈端言就是最后一个来也无不可。她一进花厅,人人起身,多是平辈与略年长的女眷,倒没有行礼的说法,只互相问候即可。 一一问候过,沈端言就牵着小红的手到桌边,小红口味倒继承着她的,极爱酸甜口。鳌州秋日柑桔便再合她胃口不过,小红都不用她帮忙,自己就能把桔子剥好,而且顾凛川教得好,剥完桔子,小红手上连一点鲜桔皮特有的挥发油都不曾沾手上。咳,举止让沈端言都感觉有点羞愧,她不是不会,而是她从来没想过应该这样做,一掰两半再揭着吃,多方便多简单是伐。 吃个桔子都不让人愉快,简直没办法相处了! 关键是,沈端言手里已经拿了一个,闺女,你这么做让你妈我怎么办,是照着自己痛快地来,还是跟上趟,不给世家女丢脸。生儿育女真是件冤孽事,看吧,好孩子是对爸妈的挑战,熊孩子是对爸妈的考验。这么说吧,不论好孩子熊孩子,都不会让爹妈有过舒坦日子的机会。 小红:妈,你不会吗?放着,我来! 好孩子就是自己吃好,见身边人没吃好,也要去帮忙的,爹说帮助人是可以让自己高兴的。小红要做个每天都很高兴很高兴的孩子,所以。理所当然要助人啦,何况是帮妈呢,更应当了。 小白的画外音:你确定你不是怕别人觉得你妈蠢得连桔子都不会剥。 一把拿掉沈端言手里的桔子,三下两下剥好还回去。沈端言看着手里完整的桔瓣,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场内观众的羡慕与赞美。羡慕是给她的,赞美绝对没她的份,全都是给小红的。 “端言妹妹真是有个好闺女,才满两岁便这般举止有度,谦恭有礼,真不枉世家女之名。”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同样是生姑娘,别人家的姑娘怎么看着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顾家……也算世家?”自有也心中意难平的,不过也只能说说顾毒草的草根性而已。真不能往沈家头上去说事。真要说出来,必定分分钟打脸,还都不用沈端言动手。 “拙夫乃抚州叶思源弟子,打夫君岁余起,便是叶先生手把手带大。”抚州是有名的才子之乡。叶思源正是抚州叶家一脉的大家,叶家虽不是什么传承千年的世家,却是近几百年内,唯一一个创立新学派,且广为认可的人家。 都说文圣之后无圣贤,但叶家就有活着的圣贤,而叶思源就是该学派的正统传承人。沈端言一直觉得那就是哲学。起于疑,始于求真,然则学术没有终点,不过沈端言对哲学了解不深,所以她只是揣测着。 和现代的一个哲学分支“东方哲学”十分相似,有儒家思想。也讲道家的境界,甚至还整合了法家、墨家等诸多学说。听着像大杂汇,但经数代洗炼,已十分简洁,说简单一些。就是对人对事对物对这世间所有一切本质的疑问于自我求解。 叶思源的祖父就是开创这明学的哲圣,哲者智也,哲者知也,哲者泽也,可见这位在这个时空里近几百年内有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咳……顾凛川自己其实都是最近才知道,叶思源教他十二年,其实就是自我求解的十二年,他一直没有告诉顾凛川自己就是那个叶思源。 是到鳌州学院后,顾凛川才知道的,抚州叶家不出世,所以时人很少见叶思源真面目。且这十余年来,叶思源一直在闭门读书、写书、注解前人经典,虽世人并没忘记这位将明学真正发扬光大的哲圣长孙,但他自二十五年前失去音讯后,再也不曾在世人面前出现。 甚至,到现在,顾凛川都难以相信,他居然捡了那么大个便宜。叶思源几十年前在鳌州书院上过学,三十年前在书院教过明学,然后与二十五年前彻底消失踪迹。前些时候,顾凛川去信到叶家,才真正确定他的启蒙恩师就是抚州叶家叶思源。 别的不多说,只说有叶思源独传子弟这身份在,就沈观潮来也不能再拿顾凛川是否出身世家这个来说事。 众女眷面面相觑:没听说过叶思源有弟子,别只是在鳌州书院上过几年叶思源的明学授讲吧。 沈端言压根不多解释,这个信则有,不信有也没有,对怀疑的人,只要过得月余,叶思源亲出门来看顾凛川,他们就会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了。 “妈,静静的。”小红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妈,你真是话题杀手,就凭您这出身,就算说的是虚言,也没人敢当着您面说个不字,因为她们也会想着有个万一怎么办。妈,咱们能愉快地和小伙伴们交谈不,不带这样谋杀热闹和谐气氛的。 沈端言递个桔子给闺女,意思是:再剥一个来吃吃,也让我享受一下来自闺女的深深爱意。 小红伸手接过,认命剥桔子。 沈端言之所以说出这个事来,其实也是因为叶思源就要来了,到时候怎么都要满城风雨的,不如现在就开始放出点风声去。正是顾凛川这么想,他倒不是需要借叶思源的势,只是……大概只有顾凛川知道,他那先生隐则恬然自安,出则要无比,安静低调出行从来就不是到了人群中还要默默无闻的人。 不过,她这消息放得,好像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嗯,其实这样更震撼人心是不是,所以沈端言心安理得地接过闺女剥好的桔子,一瓣一瓣慢慢享受。再要时,闺女居然不给剥了,还十分严肃地给她来一句:“黄姨说不好,妈乖,不吃。” 顾凛川教的,事不过三,小红更干脆,连三都不让到,给两个就算完。在自律以及不自觉律人这点上,小红绝对是和顾凛川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父女俩都是自己有路走,就不给路让别人好好舒坦走的讨厌存在! 小红觉得自家妈在散发黑乌乌的气场,小眼睛圆溜溜一转,立马捧上梅子茶,酸甜可口得很捏,妈,快喝吧。瞧您这气量,比小孩儿还不如呢,诶,您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好愁人啊! 被小红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的沈端言满脑门子黑线,到底谁才是妈,谁才是闺女,你能不颠倒身份吗? 小红站起来,努力踮高脚尖去够沈端言的后脑勺,不很够得着,沈端言怕闺女摔着,遂弯腰低头,小红如愿用小嫩手拍两下娇声娇气地说:“乖乖的。” 沈端言:…… 好堵心,来个人把她带她爹那儿去,正好快开饭了。 为什么别人家的姑娘软萌软萌,她家的姑娘就这样。全天下的爹妈大概都会有一样的困扰,永远觉得别人家孩子更讨喜,再看自家的,真想塞回去重新改造。不出门觉得还好,一出门到这样的场合,真觉得自家闺女绝对会长成顾凛川一样的存在。闺女,那么满肚子算计,一腔城府,要嫁不出去的! 沈端言是没看到,被再次带到顾凛川身边后,她闺女有多软萌,有多招人喜欢,顾凛川:“小红有没有照顾言言?” “有,妈乖。”小红特自豪特骄傲,她完成了爹交待的任务,好好照顾妈,虽然她年纪小,但是也可以保护妈。 顾凛川其实只是担心闺女在这样的场合不适应,多少会有点闹腾,于是交给她一个“重大任务”,只是他绝对想不到他闺女是怎么去完成这个任务的。这会听着似乎不错,于是很认真地夸奖小红:“我闺女真好。” “嗯,爹好。”这话的意思是:因为爹更好,做为爹的女儿,我也会很好哒。 沈端言要看到听到这些,不知道得多堵心。 但顾凛川听着看着,却抱着闺女好一通抱抱揉揉:“小嘴甜甜的,可是吃蜜糖了。” “吃桔子。” “言言也吃了?” “两个,我剥,妈不会,笨笨的。” 顾凛川:我闺女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唔……不至于,我闺女这叫体贴懂事,果然是贴心小棉袄,温暖又妥贴。 “这么说言言,言言不高兴,大家都要高兴是不是,以后不这样说好不好?” 小红认真想了想,点头答应:“好,我最乖。” 三三两两的知州、经历看着这父女俩说话,不免露出会心微笑,一群大老爷们里来个甜软漂亮小姑娘,真是好生招人。怪蜀黍怪爷爷们将要伸出魔爪之前,小红眼角已经扫视到了董楠:“哥哥。” 董楠:这个妹妹……我真的不认识。 #求问:怎么才可以给男神留下终生难以抹灭的印象# #我是乖萌好孩子# #再求问一个:呆笨呆笨的是什么毛病,要治么,怎么治# #男神,求认识,求通信地址,求交朋友# #美少年们:求刷存在感,求加戏,求给小破孩删戏# 第一零八章 顾太守,女大不中留啊! 有时候吧,小孩儿被教得太好也是件麻烦事! 比如小红从不为短暂的无回应而气馁,而且在求回应的过程当中丝毫不急躁,小哥不理会她,她就总眨着星星眼去看董楠,看到董楠都有些不好意思时她会收回视线,然后在小哥好一点后再继续观赏。(..info无弹窗广告)董知州看着自家长孙为别人家女儿给看成这样,不由失笑,揉揉长孙的脑袋说:“小妹妹其实就是想你理会一下她,怎么,阿楠不喜欢小妹妹?” 董楠看小红,觉得他要是说不喜欢,这个妹妹肯定会哭的,这么多人还是不要让小妹妹哭了,小姑娘哭起来很不好看的。于是董楠想了想,走过去,到顾凛川面前,对顾凛川怀里的小红说:“你好,我叫董楠,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我叫小红。”啊啊啊,哥哥终于过来理会我了,好幸福,好圆满,好美好。 女儿这狗腿样,顾凛川还颇有点眼热,不过女儿对他更狗腿,他也就不太过计较了:“小红,这个时候要说全名。” “噢,对不起,哥哥,我叫顾醒红。” 顾凛川:你哪儿对不起他了,你是对不起你爹我的教导。 刚刚还觉得不需要太过计较,现在果断吃味。 就在顾凛川吃着味的时候,小红还为了和董楠更亲近一点,利落无比地从顾凛川怀里爬下,走到董楠面前抬起头,然后说了一句让董楠绝对无法抹灭的印象:“美人哥哥。” 顾凛川心塞,你才几岁就有了异性小伙伴不要爹,将来还得了,得赶紧把这给扭回来,要不然绝对是个不熟的白眼狼。顾凛川更心塞的是,董楠其实不怎么爱搭理小红,小红却主动上前拉董楠的手,娇嗲嗲地献上讨好的笑脸。 董董不很想搭理小红是很好理解的。(..info好看的小说)他现在脑子里正在刷屏:什么叫美人哥哥,什么叫美人哥哥,什么叫美人哥哥! 董知州“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带着满园子的大人们都笑作一团。有逗董楠说“小妹妹这么招人喜欢,要不要带回家”的,有逗小红说“让哥哥跟你回家,以后天天陪你玩好不好”的,甚至还有打趣顾凛川的“顾太守,这就是女大不中留啊”。 董楠:谁要带她回家,谁要带她回家,谁要带她回家啊! 小红:好啊好啊,求美人哥哥跟我回家玩。 顾凛川:你们别闹行不行,这才两岁。要说这句话怎么也得十六七八年之后。 董知州:“哥哥不能去你家玩,哥哥要上学的,小红现在还不用上学吧,要不要跟哥哥回家玩?” 顾凛川看向桌边还没椅子高的闺女,心想:丫头。你点头答应试试,我非弄死那小子不可。 好在小红没让顾凛川太失望,她琢磨一会说的是:“可是要和爹妈在一起才高兴,我也要和爹妈一起,哥哥也要,长大可以吗?” 一口血堵胸口吐不出去,咽不下来。顾凛川觉得生女儿真是心塞。闺女,你这是在和那小子定下约诺,长大后再你来我家我去你家吗,这真不能忍:“长大以后,小红离开爹妈就能高兴了?” 小红:不能啊?当然要和爹妈永远在一起才高兴,但那样的话。美人哥哥怎么办。 于是,小红来一句:“董爷爷,我可以把哥哥带回家吗,爹很厉害哒,可以教美人哥哥读书。” 董知州:合着这是别人家姑娘没哄回家。反倒要把长孙哄出门的节奏? 顾凛川:闺女,干得好! 就在这个时候,顾凛川认为,将来闺女还是不要出嫁,或者至少不能嫁得太远。[..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顾凛川能体会到沈观潮天天看着他是什么样的念头了――小子,在老夫眼皮子底下,你对我闺女不好试试,削不死你。 董楠到最后也没怎么和小红多说话,小红迷着眼,沈端言要在场肯定能帮小红脑补出话外音来:我家男神就是这么高岭之花。 不过,董楠倒是很照顾小红的,小红跟着他走时,他会放慢脚步,注意不让小红摔倒。虽有丫头小厮在,但董楠这份体贴还是让顾凛川感觉略舒坦一些,虽然也没舒坦到哪儿去。 待吃过饭,董楠还十分君子的一路送小红到女眷们相聚的花厅去,一路上,小红都一副“我绝对是在梦里边”的表情,傻乐着跟在董楠身边。仲秋时节芙蓉花开得十分好,小红瞄一眼,觉得美人哥哥和芙蓉花一样美美的。 至于什么是美,爹说过的:“让你看着眼睛舒服,舒服到高兴,就是美。” 这个哥哥真是越看越美呀! 沈端言看到的时候,小红抱着一朵芙蓉花,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看看董楠,不时低下头跟那只掉米缸里的老鼠一样笑得窃窃的。不忍直视啊,这么小就会发花痴,她倒会找人,圆滚滚的国宝多可爱多招人。 “小红。”你妈我不叫你,你大概这时候已经看不到我了吧! “妈,是美人哥哥。”小红说着把芙蓉花捧到沈端言面前,然后说了句让沈端言能留着以后笑话小红的话:“美人哥哥和芙蓉一样美美哒。” 董楠:我现在知道这个妹妹为什么不讨喜了,原来是这个姐姐……这个阿姨的女儿。妈妈不聪明,女儿也不会太灵光了,先生说过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凛川要是知道董楠的想法,估计会预谋着把他弄个死去活来再活来死去。 “夫人好。”董楠说着一施礼,道:“顾太守在谈公务,遂我把顾家妹妹带到后园来。” “哟,小董楠今天没迷路吗,居然能把小红带过来,真了不起。”沈端言不知觉间,一句话就把董楠漂亮的脸蛋抹上一层灰,就像个滚了一层灰尘的雪球,真是让人不忍卒读呐。 董楠:都一样不会说话,以后还是离远点吧。 董楠用“你是个大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的严肃表情看沈端言好一会儿,才说:“有丫环姐姐带路,而且,我会问。” 话外音:能不能别这么智商低,其实吧,智商低也不要紧,别把所有人智商都想低就行。 本来董楠这就要转身走,却不料小红立马拽住:“美人哥哥不要走,大人说话不好玩,我们玩好不好。” 看着被紧紧拽住的衣袖,董楠眉心跳几跳,长叹一声低头放柔声音:“我也要去听的,大人说话有很多道理是先生教不到的,所以我也要去听,你明白?” 小红摇头:“可是我们是小孩子啊,爹说,小孩子高兴就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就是最好的小孩子了。” 难得小红说这么长一串话,沈端言觉得闺女说得对极了,连忙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玩的时候好好玩,而且你还小,现在不正是玩闹的时候,等再过几年,你就是想玩,也没人许了。” 看看小红,看看沈端言,董楠脸上的表情,沈端言看着看着能读出类似“我们真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为什么完全没办法沟通”,以及“哪有人想要好好学习上进,你们却合伙劝着人去玩的”,另外还有“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沈端言:小孩子在这样的年纪时,不就应该玩么,这时候学习个毛线团子呀。 “什么年纪干什么事,你才五六岁,不是十五六岁,更不是二十五六岁,大人们谈公务,你就是去听,你确定过几年不会忘记?而且,一个人连童年都没有,是不是挺可怜的。”沈端言反正自己是记不起五六岁时候的大部分事情了,至于学问什么的,现代不是有么,让博士研究生去答小学题,完全不知道正确答案有木有。 董楠:只是你记不住而已,不代表其他人记不住好不好,为什么完全没办法跟你们交流啊!以及,我一点不觉得这样就叫没童年。 吴王:“端端说得是,小阿楠。” 董楠:您不该在前面谈公务吗? 沈端言:同问。 吴王伸手揉一揉董楠的脑袋,道:“顺路过来看看,董知州说你不太认路,想着正好将你带回。现在看来,还是不带回为好,你就在这里和哥哥妹妹们玩吧。” 说完,吴王就看向沈端言,眼神里满是“求夸奖”。沈端言轻咳一声,道:“吴王殿下,前边只怕还在等着您,您还是快些去吧。” 吴王心想,我特地绕过来,不就是为多看你几眼,多亲近一下,别这么快赶人好不好。吴王主要是想多靠近一点,好了解一下沈端言的脾气,然后选她最喜欢的方式来追求她。这不是用他喜欢的方式走不通么,他又实在放不下,便觉得应从沈端言的喜好着手。 嗯,吴王觉得自己真看到了一些东西,沈端言不是墨守成无,一味要求闭门读书的那种才女。所以应当不太看得上风花雪月的东西,且又有些经历,应该会更喜欢岁月淘洗过后的质朴无华。 事实上,吴王还真猜对了,不过文青吗,你们懂的。 #男神每天都美美哒# #山不就我不要紧,我去就山也可以# #文青真是种病,药不能停# #男神好上进有木有,就是不能陪我玩有点遗憾# #在男神心里留下刻骨印象√# #和男神一起散步并赞美男神√# 第一零九章 寒露凉天气,枝头花又黄 中秋宴后,各州官员便自行回地方上去,小红则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她的美人哥哥作别。.info[]董知州在宜州为知州,与鳌州相邻,倒是不远,只是对小红来说,如隔天堑,因为她自己不能去呀。 不过,小红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天渐凉下来,漫山野菊花开得十分灿烂,吴王邀鳌州当地官员以及书院授讲一道赏漫山野菊。沈端言那天见了,第二天就招呼花茶一起去采野菊花,她倒不是用来泡茶喝,想着风干作枕头。夏朝多用荞麦枕和芦花枕,荞麦枕过硬,芦花枕又过软,而且越睡越少,沈端言就想着给小红作个菊花枕,又香香的又松软软的。 小红头一回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开成一片一片深黄浅黄,完全被惊呆了:“爹说,美得洗干净眼睛,是这样么?” 沈端言觉得,闺女长大了绝对是个能写诗的,瞧瞧顾凛川教的这些句子:“是,好看吧,这是野菊花。黄茶姨说过,菊花能疏肝明目,就是能让眼睛更明亮的意思。” “噢,美美的。”小红扑进花丛里,这边山上的花虽是野菊种,却是有意种杆成片的,有人打理锄去杂草,所以也不用太担心蛇虫出没。沈端言见闺女玩得欢快,便也没拦着,只让花茶在旁边看一看,自己则挎着篮子和丫头婆子们一道采菊花。 小朵小朵的野菊花漫山开遍,每一朵都带着清苦的香气,沈端言莫明想起顾凛川咏菊的诗来。什么“寒露凉天气,枝头花又黄”,那首诗有好几句,沈端言就记住了这头前一句,正是寒露节气那天写的,恰逢花黄,后头记得还有什么宜饮酒。宜高卧阔谈之类的,总之写得很高旷开阔,很士子风流的感觉。 “诶,怎么想起他来。沈端言啊沈端言,你千万不能被毒倒啊!”说完抖两抖,因为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因惊恐,还是觉得难以想象。 因是午后才出门来采花,采到约下午三点多四点的样子,顾凛川就远远打山下来。沈端言还没看到,小红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顾凛川的身影,只见她挥舞着小手从野菊花丛里跑将出去,一路“爹。爹,爹”的边跑边喊。 顾凛川赶紧加快步伐,生怕闺女摔着,父女俩迎头抱在一块,你亲我我碰你。腻好一会儿才再往小山坡上来:“爹,花美,洗眼睛。” 听闺女这么说,顾凛川也觉得稀奇,他不过教过一次,没曾想闺女就记住了:“是,就好像秋风把天空洗干净。又好像春雨把山洗干净。” “夏天和冬天?”小红是个执着滴娃呀。 “夏雨把荷塘洗干净,冬雪把一切都洗干净。”顾凛川想着,觉得闺女将来必是个能诗擅赋的,写诗的方法是后天教的,但语感和美感是天生的。这两样感觉,顾凛川自己都不曾拥有太多。这时却觉得闺女十分出色,至少他两岁多的时候,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且,顾凛川也并非没人教导,偏他闺女随意提一两句。就会总记在脑海里,而且还能活学活用。看看在花丛里采了满篮野菊花的沈端言,顾凛川觉得闺女在这方面可能更像沈端言。从前沈端言的诗风雅天成、气韵非凡,而这几年偶尔吟诵一两句,却总是开阔大气,就如那天的“宝鬓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不过是随口对镜梳妆时吟得一句,没将下句吟诵出来,又分明是写妇人梳妆,却仍可见大气疏朗,开阔旷达。 沈端言:首先,这不是我写的,另外,我只记得这句,再多半个字我都记不起! 顾凛川想想,决定再加引导一下:“小红,花哪里美?” “黄的,多多的,香香的,妈说作枕头,眼睛亮的。”小红是个认真的小姑娘,琢磨半天觉得不够,因为她感觉到的,她没有办法形容出来,小脸遂皱成一团。 顾凛川:“黄花开遍,香清气远,入则疏肝,枕则明目。” 小红:我爹果然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这样就对了有木有。 虽然还不够,但对两岁的小姑娘来说,这样就足够了,什么气节傲骨之类的,要再大许多才能领会得到。顾凛川表示十分满意,不需要儿子都已经后继有人,有这么个闺女,真是什么也都足够了。 沈端言:果然是照才女去培养的。 她不觉得培养成才女有什么不对,只要不培养成那种林妹妹式悲春伤秋的才女,或者自视特高,举世独浊我独清的才女就可以。什么女子传诗名才名不对,她一点也不这么想,夏朝也没这风气。夏朝什么风气,真正满腹诗书的才女,整个社会对她们都是宽容的。 且,主要也不是为得到他人认同,得到周围环境的宽容以待,学得满腹诗书,其实真正为的只是愉悦自己。在这个虽对女子没多大束缚,却也更偏向让女子待在家中的时代里,学点东西,更大的原因是为将无聊的时光填得充实无比。 反正,原主在沈端言那点印象里,就是个整天不出门都能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且有意义的。如果她不钻牛角尖,是个多么美好的女子,正如沈观潮所认定的那样,他的女儿是十分好的存在,只是满腔痴心错付人…… 啧,顾凛川你个死毒草! 顾凛川:“言言,你瞪我作甚?” 话外音:我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双眼冒火地瞪着我干什么,求个解来。 “闲着没事,就想瞪瞪你。”话外音:我就瞪你了,你怎么着吧。 顾凛川放下小红,蹲下来与小红一道采野菊花,那殷勤样,摆明是在说:那你别瞪了,我可是特地帮忙的,你也不能总拿冷板凳砸我的热脸吧。 默默地收回视线,沈端言再次确定,毒草好吃委实能毒倒人,他怎么能蹲在那里把漫山野菊花明灿颜色都给比下去!毒草真是个讨厌的存在,不是说面由心生吗,老天爷在创造毒草的时候,肯定把这个定律给完全抛开了。与萧霄那样的阳光美少年不同,毒草只论观感,完全无法形容五官多么好看,整个人站在那儿,只能让人脑子里剩下八个字“皎如明月,皑若山雪”。 再抖几下,鸡皮疙瘩又出现了,再次叮嘱自己:“千万不能被毒倒,千万不能,毒草好吃,吃一吃没关系,上瘾也没关系,千万不能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这感觉啊!” 要说顾凛川如今没毒倒沈端言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真的一点也不急,既然已经约定过同路走一世,那便可作细水长流的打算。而且,他看得出来,沈端言对他的靠近并不推拒,反而颇有些享受他……咳,享用或许更准确。但再近一些,谈情思说亲昵,那沈端言便会下意识退开几步,在几次试探后,顾凛川选择了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 很明显地,顾凛川能感觉得出来,这让沈端言感觉很安全,而且她正在一点一点被软化。这种改变也许沈端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但是他怎么可能看不到,看到了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于是想要做的就更多,不过,仍旧是那一点,不急,日子还长着。在耐心这一点上,他闺女绝对是和他一样的,只要最后能得到,并不在乎过程需要多么漫长。 哪怕最后得不到呢?顾凛川也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一个――那么,有过程也很好。 兜满袖野菊花到沈端言跟前,把黄灿灿的花都倒进篮子里,见她满额头都是汗,遂递给她一张帕子,也不多言,抱闺女继续采野菊花去。顺手再给闺女的小辫儿上别一朵野菊花,看小丫头笑得跟野菊花一样金黄灿灿地扑过来搂着他肚子说“爹最好”,心遂温柔安静。 沈端言自己跟自己拧巴着,她隐约也有点察觉,说爱说喜欢,其实都还不到那份上,但那种厌恶感是绝对没有了,更重要的是,观感在渐渐转好。这真是要命的事啊,沈端言是很清楚自己的,顾凛川以为她没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事实上,第一时间她就发现到,只是不太愿意面对而已。 一边揪着花,沈端言一边犯愁:“沈端言啊,你说你怎么办呐。老娘对你再了解不过,你太容易被人刷到好感度了,一点底限节操也没有。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对他有好感,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人家一孕傻三年,你是打算要一孕蠢一辈子么。” 嘀咕好半天,沈端言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事。她是很能认清自己的,这个人并非是她爱的那种类型,阳光美少年或阳光美中年都是她的菜,所以,好感度是很容易刷到的,但喜欢与感情……可能性不大。 说实话,现代时与家中父母,亲兄长且不如何相亲,她爸爸曾经说过,他们一家人都是感情很冷淡的,对自家人都有些淡,何况是对他人。也许到底是从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父母都是更爱自己的人,夫妻间相处从不与对方生气――因为我更爱自己,所以珍惜自己,不轻易让任何人坏了自己的心情和身体。 那么就这样吧,世人眼里,她的父母都是十分好的一对夫妻,也许她也可以尝试和顾凛川那样生活下去? 端端姑娘,需知人与人没有一样的,婚姻也一样。 #爹,任重道远,恒需努力# #妈,我这么可爱,你能忍心不多爱我一点# #我是我爹的脑残粉# #男神,你真不考虑留在我家么# 第一一零章 曾拟托付,今当休罢 真正让沈端言觉得,顾凛川也许还以托付一点信任的事就在这个冬天悄然来临。 十一月中旬,在沈端言都把生儿子这个念头给淡去了之后,忽地黄茶早晨一与她切脉,便疑惑着说:“太太,我瞧着滑脉有点动静,却看着日子浅,还不甚清晰。再过几日瞧瞧,说不得是真有了,太太这月身上没来吧?” 想想还真是,沈端言最近忙着过节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带着闺女布置一下住的地方,挂几个灯笼,贴几幅年画。也是为让小红感受一下年节的气氛,从去市上采买到挂灯笼贴年画,全都是娘俩手拉手做的,一时间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事:“还真是,近段时间都忙着和小红玩,我还说好像有件事给忘了,却原来是这个。” 因还不确定就没说,待到十一月底,才算正式确认。确定消息后的第一时间,沈端言就期期艾艾地问黄茶:“黄茶,你说我这能生个儿子不?” 黄茶以为自家太太忧心的是万一这胎还是个女儿,会在承嗣上有问题,接连着两个闺女,说不得爷还是要纳妾的。好不容易把那几个妾啊通房啊打出去,这下又要再来,就不那么好打。且,就算爷不想着,只怕也会有人“热心肠”,想到这,黄茶便道:“太太不必担心,您是有福的。” “诶,要还是个闺女,天天看着她跟小红似的,光会跟顾凛川撒娇卖好,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这哪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呀,她分明就只是她爹一个人的贴心小棉袄,跟我哪有什么干系。”沈端言捧着脸,醋意十足。 黄茶:…… 好吧,她忘了,她家太太打转过念头来后,就再跟别人想法不一样了:“那也更不用担心了,太太必定心想事成呐。” 被黄茶一宽慰,沈端言有了信心,抱着肚子就对还不知道有没有黄豆大的孩子说:“儿子,你一定要跟妈亲,也让你爹和你姐姐看看什么叫羡慕妒忌恨。(..info好看的小说)” 黄茶:太太,您三岁还是五岁? 沈端言欢欢地把消息告诉顾凛川,顾凛川抱着圈在他脖子上的小红,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固然想过沈端言会再怀上的事,而且沈端言一直念念叨叨想要个儿子跟她亲,却不想竟会来得这般快。 或许在外人看来,长女两岁之后沈端言才怀第二胎,着实不能算快。但他却总想着梦境里那个场景,似恍如隔世,但在真实的生活中,一切美好的都让他忍不住去想,时光若能永停此刻,该是多美。 简单来说,好日子过起来“咻”一下就过去了,坏日子才让人渡日如年呢。所以,顾凛川直到小红有些不安稳,要从他怀里蹿出去时,他才伸手把闺女放下地,道:“一个月多点?” “嗯,怎么,我瞧着你不像很欢迎似的。”话外音:敢嫌弃我儿子,你是活腻味了吧。 “不,怎会。只是小红仿佛昨日才出生一般,没想眨眼就要有弟弟了。”话外音:你说儿子就是儿子,儿子我当然也喜欢得不得了,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儿子而已。 那些梦境,总让他觉得仿如被诅咒一般,有个女儿他都十分知足,再来个儿子什么的,更是意外之喜,倍加珍惜。不论闺女还是儿子,对他来说都是上天赐予的珍贵礼物,怎么能不欢迎。 这时候,顾凛川脸上的喜色才毫不遮掩地表露出来,沈端言才点头表示满意,招手叫小红过来:“小红就要有弟弟陪着一起玩了,高兴不?” “弟弟?”小红歪着脑袋想一小会儿,才点点头说:“高兴,快快长大,给好吃哒。(..info好看的小说)” 前些时候,沈端言一直说想要儿子,顾凛川遂与小红说过弟弟妹妹的事,为的就是让女儿有个准备,并告诉她,不管再有弟弟还是妹妹,他和沈端言都依然会像现在一样珍惜她,疼爱她。然后又告诉小红,弟弟妹妹是以在家里天天陪着她玩的,然后小红还以把她喜欢吃的果果糕糕都分给弟弟妹妹吃,大家在一起都以高高兴兴的。 小红觉得有人陪着玩是件很好很好的事啊,丫环姐姐们太大了,带她玩多半时候都是在哄着她,弟弟妹妹应该会不一样吧。至于分果果糕糕什么的,小红一直是个大方的孩子,有什么好吃的都不独享,就连丫环姐姐们也总能得着她些吃的,为这丫环们没少夸她。 见闺女这样,沈端言也安心,虽说她总嚷着闺女跟她不亲,其实哪里不亲,只是有对比而已,闺女眼里,她大约就像个二级残废,需要往死里照顾。但凡一起吃饭,汤汤菜菜她都负责夹好,顾凛川从前还能挟上一筷子菜,现在完全不需要了,因为小红会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而且,小红很擅长观察人的喜好,沈端言表露出喜欢吃什么的苗头,她就会记在心里,黄茶说不适合吃什么,也会记下,然后既能照顾到沈端言的喜好,又能照着黄茶的避讳来。实话实说,有这么个闺女,绝对十分省心,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废柴而已。 “那以后小红就是长姐,也要教弟弟妹妹乖乖。”有时候看着闺女是心塞,更多的时候是传舒心,这么个小甜心,谁看着心里不甜甜蜜蜜的。 “好。”小红答得十分认真。 沈端言又忘了一件事,小红是个多么认真,又多么执着的孩子,更要命的是,这个认真又执着的孩子记忆力超群,但凡她认为要记住的事,她会一点也不落地记个完完全全,然后照做。沈端言说的话,让小红觉得这是她的任务,凡事和任务挂上勾,那就是必需一定要做到的――全是顾凛川教的! 没几日,州府衙门上下都知道太守夫人又怀上了,再几日市上都有传,小红再跟顾凛川出门,时不时还能收到专门给弟弟妹妹的小礼物。而顾凛川则在某天夜里,收到了一件十分“大”的礼物。 事儿是这么来的,顾太守在鳌州做得好,有人感激在眼里暗中记好,有人看在眼里就想做点什么。这不太守夫人怀孕,就有人想着,咱们得替太守大人相个伺候的人,不说做妾啊通房,只是在这段时日伺候着也是以的。 这么想的人,自是有所求的。 这天夜里,顾凛川与几个洗白了的鳌州大商饮宴,商谈明年的商路,顾凛川是想借着大开商路,把鳌州物产都卖出去。能挣个轻省钱,谁还愿意上山开山呢,毕竟当土匪也是吃青春饭的。 饮几盏酒后,顾凛川便有些昏沉,就与几个大商辞别回去。大商们倒也不留,只说给准备了点土产,让顾凛川带回去尝尝味儿。顾凛川当时有些酒上头,听着是土产,又是尝味,便以为是山里的吃食,没多想,也没咂出大商们嘴里的**滋味来,便点头答应。 上轿后,顾凛川也没注意到自己轿子后边还跟着一乘二抬小轿,就这么一路回州府衙门。人人都只当顾凛川首肯,并知道轿子里是什么,便都沉默着没说话。前衙的人不说话,后衙的人一看,心下犯嘀咕,便让人去告诉了花茶。 花茶一听,拿不准是不是要告诉自家太太,便去问黄茶,黄茶挺着个大肚子叹了口气:“我去与太太说,你去看看那边是个什么状况。” “好,黄茶姐,你好好与太太说,太太才怀上胎,若伤了心还不定怎么样呢。要是青茶姐和红茶姐在就好了,一定能劝好太太的,偏我们俩都嘴拙,不知该怎么开口。”花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她是一直拿沈端言当亲姐姐看待的,这时自然替沈端言难过。 却没想,黄茶进去与沈端言一说,沈端言直接“哦”一声,就没再有什么反应了,黄茶遂有些担忧。要是太太脾气,说不定还好一些,就这么个反应,反而让人心里踏实不起来。 沈端言自己呢,没她期待的不在意,也没有多么难过,毕竟她在想清楚要与顾凛川同路时,就有点心理准备,而且这是个什么时代,要求一生一代一双人,那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只是,多少有些失望吧,原以为毒草也是以托付点东西的,不说情爱,单说这辈子的生活,如儿女教养、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以放心托付的吧。 没想,这么快就破了这念头。 “太太?” “没事,我还坐着胎呢,你也身子重,都早点睡,我没事。”沈端言说完面向黄茶,眉眼里的东西一点没变。 只是黄茶看着,太太又像舒了一口气,又像提起一口气的样子,却不知到底为什么。黄茶想着今日晚了,明日再与太太说也是一样,便自回去安置。 而沈端言抱着被子躺下,什么也没再想,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就这样罢。 如果说前些时候,她想的“就这样罢”,是略带有一些愉悦的,那么这个“就这样罢”,只代表着――曾拟托付,今当休罢。 #有一个妈在怀弟弟,却带小三回家的爹该怎么整# #妈,放着我来,你安心怀弟弟就是# #嗯,弟弟一定要叫小明呀# #居然有人敢打我爹的主意,我一定要告诉外公!!!#rs 第一一一章 此心可昭,日月明鉴 自从到鳌州上任后,顾凛川每月总得应酬几回,或是同僚,又或是本地望族、乡中耆老,以及鳌州书院的先生们。(..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便有了个规矩,夜里若醉酒回后衙,便在外书房旁边的卧房留宿。 花茶过去看时,正看到那娇娇美美的美人儿弯着杨柳软腰肢,胸口微露一抹雪白地给顾凛川擦洗。小厮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既不敢上前喊破,也不敢对那美人做什么,更不敢想去后头通报什么的。 当看到花茶来,小厮们如蒙大赦,连忙退守门边支起耳朵听着里边的动静,万一有个什么他们也好上前动手,不管是劝架还是拖人下去,总得要人来吧。花茶已不是在京城时那个只一味烂漫,只知道喳喳呼呼的小丫头,看着那美人儿,花茶搭也不搭,只看向醉酒中不耐烦人侍候,却又懒怠得动的顾凛川道:“爷,太太派婢子来问您,今夜怎么安置。” 不说把人打出去,也不带丝毫情绪,甚至都不提跟着回来个姑娘。只像个贴心温柔的妻子派来问丈夫醉酒后是回房歇,还是需独卧一般,花茶惯是个看着没心机城府,其实心眼比谁也不少的。 顾凛川糊里糊涂间,听到花茶的声音,这姑娘声音一向来好认,分明是西北长大的姑娘,却是个水乡姑娘的嗓音,润得像雨,软得像云。这一下顾凛川就回过点精神来,挡一下眼睛,冲站在一旁以为是花茶的美人说:“言言今日如何,小红还好?” “回爷,太太白日睡得足,婢子过来时还未歇下,大姑娘打晚饭后就缠着要见您,偏到睡时还不曾见着您回来,便搂着小白叫奶娘看着安置了。”花茶眉一挑,看向那美人,却没说什么,也没多表个情,迅速又垂下头眼底却带上一丝笑意。 点点头,顾凛川又冲“花茶m/wodewaianshi/我的万能天使最新章节”说:“冷帕子敷一张来,我得去看看小红,言言那里你去一趟,若没睡下,叫她稍待,我洗漱罢便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茶眼底笑意愈加深,这时候才提起美人来:“那爷,您带回来的姑娘该怎么安置?” “嗯?”顾凛川似呓语似不解地轻吐出个音节来,然后勉力睁开眼睛,逆着光看向身前,这一眼就让他酒劲醒个大半。虽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光就余下的那点不昏沉就够用了。顾凛川手冲花茶招,道:“叫冯二进来。” 冯二是后衙专门伺候顾凛川的,尤其是醉酒的夜,多半是冯二伺候。冯二是个太监,因些是是非非被排挤出宫送到吴王府,吴王妃过世后,冯二找吴王求个人情,请求回乡安渡余生。没想家乡亲人不很能容得他,他便只好再谋职,辗转半年才等到顾凛川来鳌州,当即便自荐到顾凛川面前。顾凛川看他懂规矩,又掌管过吴王前园后院的事,遂把人留下,一来身份便当,二来能耐也不错,三来是个不需要再调|教直接就能用的。 至于什么别人安插的,别有用心之类的,顾凛川全不在意。因他如今,委实除梦境之外,一点儿不对人言的都没有,坦荡无比,任谁来安插人,他也一点不担心。 小厮赶紧去叫冯二来,冯二知道顾凛川今晚饮宴,八成会醉酒,老早就在院外候着,且什么都已经备好,只等人来叫,冯二能在吴王府这样的地方掌事,自是个人精。他在州府后衙,没把当初那套拿出来用,精明劲一点不外露,只事事心知罢了。当然,虽心知,嘴上还是要问的:“今夜有事?” “冯叔,别提了,今夜岂止是有事,太守大人醉酒,从外边带回个姑娘来,还是坐着轿从前衙正门进来的。冯叔,你说这事要闹起来,还能有好,夫人平时瞧着是个不怎么理事的,小的总觉得能到今日这份上,夫人才真正不是个一般人。”小厮想的是,沈观潮的女儿,能是一般人嘛,沈家女的名头,谁不知道,那都是有大能耐的女子。 冯二不置一辞,大夏虽行藩王制,但并不强制藩王就藩,所以吴王多半时候都在长安城,冯二自然也是长安城风风雨雨里打着滚过来,只笑不多言。撩开帘子,冯二进到里屋,眼也不多往外人身上看一眼,只朝花茶笑一声,便趋身扶起顾凛川,把随身端着的醒酒汤奉上:“太守,小的扶您去洗漱。” 喝完醒酒汤,顾凛川把碗一递,那美人要上前来接,顾凛川却手一撇,向花茶去。花茶赶紧上前来接,趁这便花茶来一句:“来时瞧着太太不大好,婢子先回也好伺候太太,爷洗漱了再来,婢子给爷留门。” 顾凛川:怎么觉得这丫头说话越来越不中听。 花茶:嗯,都跟太太学的, 冯二:这家的丫头要成精了嘿。 冯二扶起顾凛川朝后头去,花茶转身就走,这回连个眼角都不带给美人的。分明这里边还有些原因,爷看着对这美人比她和黄茶姐都要反感一些,看到爷对这美人反感,她们也就安心了。 至于美人,被晾在原地倒没嚷几声显示存在感,只静静立在一侧,安静纤弱得让人担心,她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安静地消失在这个无比安静的角落里。 花茶回到沈端言屋里时,黄茶已去睡了,沈端言也已躺下,屋里只有一盏七彩琉璃灯仍旧散着七彩流离的光芒。花茶踮着脚尖进去,本是担心沈端言已经睡着,进来一看却见到沈端言正抱着被子打呵欠:“太太。” “花茶回来了,你也早点睡去,小姑娘家家的还能再长高呢,夜里早点睡才能长骨头知道不。”沈端言这会已经完全调整过来,所以花茶看到还分外佩服黄茶,只觉得黄茶太厉害,把太太劝得多好,倒没想过沈端言纯粹是自己劝的自己。 “太太,爷就过来。还有,太太,婢子瞧着这事,怕别有内情。”花茶也不多说,只留根绳子把沈端言吊着,待会儿顾凛川来,自会解扣解套,到时候便什么也都能解开。 内情?别搞笑了,这种事能有什么内情。沈端言从没见过顾凛川醉酒,因为顾凛川要么得先顾着已经醉酒的她,要么就是自己醉着酒,不想沈端言见他醉鬼的样。所以沈端言并不清楚,顾凛川醉酒是个什么情形,在顾凛川没来前,沈端言已经把顾凛川会用“醉酒”当借口这个事想了一遍,冷笑。 顾凛川沐浴更衣出来,瞧一眼站在门边的美人,同样冷笑。吴王,你别当老子不知道你在背后充当什么角色,等着罢,老子要你知道什么叫鸡偷不着,反而赔个底掉儿。等老子刷好言言的好感度,属于你丫的报应会送到您眼皮子底下的,至于这美人:“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跟鳌州地界上的人都打好招呼,日后若还有人这么办事,莫怪我不留情面。” 美人期期艾艾地看向顾凛川,眼中有盈盈欲滴落的泪花儿,那不吱声又不肯退的倔犟让那纤纤弱质的体态更显柔婉动人。看向顾凛川的眼中充满殷切的爱慕,试探着走前两步,见顾凛川没动静,美人又上前两步,声调婉啭绵长如幽如叹地吐出一句话来:“太守大人,奴实有心倾慕,乃请托人成全,哪怕为奴为婢,只要太守大人能留下奴,奴做牛做马亦心甘。” 顾凛川听罢,挑眉轻笑一声,半晌半晌道:“当真?” “此心昭,日月明鉴。” “好。”顾凛川怒极反笑,好好的一句辞,生生给毁了。 冯二:这绝对不对劲,公公我瞧着这丫头要倒血霉。 在冯二看来,得罪沈端言,能也不过是赶出府去,至于打一顿了不得,沈端言是个虽不给人留面儿,却心肠并不硬。顾凛川这儿,别说得罪,就是让他不痛快,他也能分分钟让你死去活来,恨不得没打这世上来过。 冯二微躬身打开帘子,顾凛川打他身前过时,留给他一句话:“冯二,你的事我听说过,这个……就赏给你了。” 说完,顾凛川就快步走人,留下冯二看着顾凛川的背景出神,半晌回过头看那美人一眼,万分想追上顾凛川的脚步,诚恳真挚的问一句:真的吗?咱们还能打个商量吗?如果不能的话,太守,您是不想再好好的把这段主仆关系继续下去了是吧! 美人看向冯二,惊恐万分,倒不是冯二生得多难看,反而面白无须,也十分好看。美人惊恐的是,这个冯二她知道,早年净身在宫里当差,后在吴王府,美人也听说过冯家以他为耻,赶人出门的事。当时,美人还笑话过冯家早年要受冯二恩惠,如今冯二归家,榨不出油水后就又引以为耻,这真够不是东西的。 没想到,美人欢欢喜喜以为能攀上大夏朝的一等人物,进了门却转手就被送给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冯二:“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抖什么抖,你不愿意,当老子就肯,你这样的老子在宫里在王府里没看过一百也见过八十,八十个里连一个成功上位都没有。凭你这胆儿,还敢进府来,好心告诉你一句,就是把出身撇开,你也连沈氏女的一根头丝都比不上!” 冯二觉得,最近几天好好表现,务必把这倒霉丫头给脱手。顺便,抚州叶家叶思源老大人马上就要来,或许太守不同意,还能走走叶老大人的门路,反正只要把这丫头弄出府去就成,随便搁哪儿,别让他沾手,他怕自己一时收不住手,把这丫头给生生掐死。 #花茶姨威武# #嘻嘻,爹,你死定了# #我妈是什么人,没风都要搅出三尺浪来,何况这么大风# #叶老爷爷,欢迎光临,请问你带漂亮小哥来不#rs 第一一二章 我开言时,世人侧耳 顾凛川临近到门边时,还是选择先去看沈端言,不是闺女不重要,而是闺女已经睡着,晚一点早一点都没干系。(..info好看的小说)而沈端言那里,去得晚一点,今天恐怕都要不同,再怎么说,沈端言在转过念来后还是那目下不容尘的脾气。 叫门进屋,顾凛川分明什么事也没干,甚至还十分冤枉,可被沈端言那眼睛一扫,顿觉得自己应该拜倒在她面前,把该承认的错误都给认清,然后再用自己诚恳认错的姿态向“陛下”请求一丝谅解。 别说,沈端言坐在圈椅上,着素衣一言不发,目光静漠的样子颇能震慑住人。便是顾凛川也被震住,不由得放缓脚步:“言言。” “别有内情?”沈端言冷笑一声:“顾凛川,我现在对你能不能护好这个家表示怀疑。” 顾凛川:…… 完全不对,不应该是对那女人的出现,而对他进行各种抨击吗,怎么一下就上升到这样的高度?不过顾凛川念头转得很快,立刻便察觉到沈端言所指的是什么,顿时间顾凛川仿若站在雪里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似的。 “谢谢。”顾凛川说完起身,道:“你早些睡,我去看下小红再去书房处理些事情,今日之事,必引以为戒。” 沈端言:脑补帝又大开脑洞了。 不管怎么样吧,现在的顾凛川确实让沈端言觉得儿女有这么个爹都不甚安全,还是要自己护着他们才行。所以,少年们,你们要努力,将来他们的爹护不住他们时,还要指望你们威慑一下。 嗯,美少年不但治愈人心,还能托付长远,所以美少年才是好物。 这种事。顾凛川怎能坐视,回书房后叫来冯二:“那人你带走。” 冯二:太守,咱还能商量吗? “撬开她的嘴,你一个人。”顾凛川只相信冯二的嘴能保存得住他可能听到的真相。他相信一个人从宫廷到王府又顺利活到现在,不会连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不清楚。所以,放心把人交给冯二,至于冯二有吴王府的背景,吴王并无野心,否则凭着鳌州的土匪,只要吴王有野心,不用等到现在。 好吧,冯二想,这是公公我拿手的活。那这人我就收下。于是冯二出门,把还在厢房待着听候处置的美人一块叫上。美人瑟瑟发抖地跟着,像是压根不敢反抗,冯二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玩味,如果是装的。这美人可装得真不错,如果不是装的,选她的人可真是个蠢货。 吴王:我就想给你添点堵,抹点黑,可人真不是我选的,甚至这主意都不是我的,首先我绝对不是蠢货。其次我不想让端端伤心,谢谢。 冯二弄到小黑屋里一番“伺候”,美人哪经受得起这宫中问讯的手段,冯二还没使到三分之一,美人就招了。美人一招,冯二心里就忍不住骂娘。至于骂谁的娘么,这个……有待商榷。 “美人呐美人,你得庆幸,如今你冯公公我不爱要人性命,跟着伺候的这位主子也是个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能不要人命就不要人命的。放你一条生路,至于你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自己掂量着看,当然你要是自己找死,那也怨不得谁。”搁宫里弄死个把人真不算什么,搁外头,尤其是顾凛川这样的地方上官员,闹不好就得出是非。况且,州府衙门把放了,那几个行商能放? 这美人,早在点头答应上这条船时就注定了结局,成也是个死,败更是速死。这脏水当然不能让人泼州府衙门上来,冯二在这点事上都不用和顾凛川商议,直接就把事办得漂漂亮亮,当着众人面一抬小轿把几位大商的好意再送还。(..info好看的小说)借口,现成——太守夫人乃沈家女,沈家的规矩大家懂的,这时候这么干是妥妥的要把沈家一大家子全招来的节奏。 且叶思源来鳌州在即,那位身边,哪能容得下这样的污糟事,叶思源与沈观潮虽差着十好几岁,交情却不浅。且,沈观潮那交友满天下的关系网,我家顾太守再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谢谢你们关心,委实不敢受。 最后,把这些摆完,又开始给顾太守刷层漂亮漆——太守大人对夫人情深不已,莫说纳妾,便是多看一眼旁的女子都没这工夫。 市上百姓不时能看这二位秀恩爱,所以鳌州百姓最信的反倒是第三条,前两条什么的,只是为了遮掩一下,不要让时人太过絮叨太守夫人。 叶思源到鳌州时,正是市中津津乐道讲太守与太守夫人如何恩爱,太守家的小姑娘多么人喜欢说得最盛的时候。女人们羡慕那样坚贞不移的相守,男人们有觉得送上门的艳福竟不享的,也有认为这等诱惑都能顶得住,是个能成事的主的。 “我与我那弟子也有十好几年不见了,倒还和从前一样,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走罢,修远,与我瞧瞧我那弟子,你那师叔去。”叶思源确实是个要风|骚无比的,可这种风|骚,真不是他一出现,多少平民百姓都出来十里相迎,更不是多少官员在城外由顾凛川带着向他行礼。 而是——我开言时,世人侧耳,我布道时,天下流传,至于万古什么的,那么多风|骚的主,我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这么说来,叶思源在士林里,其实也是朵奇葩。 叶修远是叶思源的次孙,长孙接过他的棒子在家修书注经,叶修远心性不定,有些骄躁,叶思源此次出来,也存着带次孙好好长长见识阅历,磨砺心性的念头。叶家就俩根独苗,哪个败坏不起。 “祖父,我听闻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叶修远撇嘴,不过幼时受自家祖父教诲,甚至都没开堂正礼,算得什么真正弟子。偏自家祖父非要来看看,说若是不错,就把人领到抚州去开堂正礼,作正式弟子认下,十几年前的事了,作得什么准。 叶思源压根不驳他,顾凛川要是个好的,叶修远看了自会服气,若不幸长歪,那就当反面教材好了。当然,能掰回来还是要掰回来的,毕竟是他倾尽心力教导十二年的孩子,名字是的取的,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到州府衙门前,叶思源便有心试探,看看自家这弟子做官是不是对路子,驭下如何。便让穿短打挑书箱的叶修远上前,叶修远本来就不存什么好心,上前便说:“我是你们太守的远房侄子,家乡遭了灾,特地前来投奔,还请官老爷通融通融。家里还有几口人在路上,万望我叔叔能给条活路,让族人能活下去。” 守衙的衙役互相看一眼,衙役甲小声说:“不是说顾家是西边的大商之家么,再怎么着烂船也有三斤钉,怎么至于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投奔?” 衙役乙想了想,答:“皇帝家还有几门穷亲戚,说不得是听到太守在咱们这上任,便来投奔。” 最后,再对视一眼:“怎么办?” “太守今日不在,托冯叔去后衙问夫人吧,咱们哪敢替太守的拿主意。” 两人商量好,一个好言好语说“我们也有苦衷,也请您通融”,一个赶紧去后衙穿堂那里找冯二。冯二接到,立马拍那衙役一下,说:“赶紧头前去把人请到西厅,好茶好点伺候着,我这就去请夫人。” 沈端言听到冯二传来的消息,想想还是认为要去看一趟,冯二说应当去,这位掌过王府的家,顾凛川平日都会听一下他的意见,沈端言想想也觉得怎么着也得去看一眼。就算是不带亲的乡邻来,解决人家一顿饭,再托人送回乡去,也是应有之义,当官儿的,这点脸得要。 前边叶思源和叶修远到西厅坐下,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又都不是很讲究穿戴的,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逃难来的。尤其是叶思源这老头,瘦削像是一把寒风吹来都能吹折的芦杆儿,轻咳一声也会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就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这儿。 沈端言也不认得叶思源和叶修远,就真当是顾凛川老家来人,叶思源又把顾凛川小时候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沈端言遂安排人去叫顾凛川回来,一边又叫人备足了饭菜,还问:“老家还有多少人要来,这回的灾遭得有多大,长安可有派出官员来赈灾?” 叶思源看向叶修远:你挑的事,你接着编吧。 叶修远:能不问这么细不。 等顾凛川回来,看到吃得肚子溜圆,却被问得窘困无比的一老一小,看半天笑出声来,绝对是被气笑的:先生,这么些年过去了,您敢长进点不? 叶思源:呀,阿凛呐,好久不见,怎么还是一见面就教训人的,好歹亲热一下先。 沈端言现在想起的是曾经顾凛川对他那位启蒙恩师的评价,再看看叶思源,真的不是距离产生美吗? #美貌小哥没有,只有囧叔、囧爷各一枚# #不好意思,我们家最近闭门谢客,好走不送# #我妈跟我爹还没讲和呢,您要是能讲通的话,还是可以留下的# #怎么看着好像全是些不靠谱的家伙# #难道偏我亲出马才能成功# #姑娘我任重道远# 第一一三章 如山如水,如暖阳 叶思源的身份一说破,沈端言忍不住冲叶思源笑一声,道:“家父曾提起过您,说您常怀赤子之心,如今相见果不其然。更新最快” “已有多年不曾见令尊,令尊一向可好,想来还是那般老成持国罢。”叶思源心里呵呵呵,谁不知道沈观潮的意思是“老小孩长不大”之类的,他这说的是“小老头没青春”。 沈端言又是一笑,顾凛川已然回来,这也不真是什么来投奔的穷亲戚,自然她便施一礼施施然退回后衙去。顾凛川想开口留她,待会也好一起用饭,但沈端言与他错身时,见他要伸手,手一挥落在顾凛川肩头,手里拈下一根头发,看着颇是亲昵,却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夫君心念恩师多年,今日得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去招呼灶下给做几个下酒的菜,你们好好谈天小酌一番。” 看着空落落手,顾凛川微皱眉,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羽毛一样刮过他心尖上:“言言别太劳累,好生歇着便是。” 啊,这时候叶思源才想起,市中人有谈及过,沈端言怀着身孕,将才拉着人说半天,别真把小姑娘给累坏:“次孙无状,世侄女先去歇着,改日你养足精神,叫他向你赔罪。” 叶修远:我这辈份怎么就这么小呐! “不碍事,叶世伯,世侄不过像您一样怀赤子之心罢了。”沈端言挑眉一笑,转身远去。 叶思源:“阿凛呐,你说你得有多想不开,怎么敢娶沈家女。也别误会,不是沈家女不好,是太好,就是太好了才烦呢。” “先生,言言之于我,再合适不过。”顾凛川说着把话题给转开。对叶思源道:“先生可知弟子已有女儿,已让人去叫来,先生也好来看看。想当时,先生来到家时。我还没小红大呢。” “小红?”什么破名字。 “醒红,取自弟子早些时候写的一曲小令中一句――酒醒处,海棠红。”顾凛川也许是叫惯了,觉得就单叫顾小红其实也不错,偏连沈端言都觉得这名字俗不可耐。也许他就真是爱屋及乌,不论小红叫多俗的名字,他都觉得是天底下最美好的。 “不错,不是秋天生的么,不应当是酒醒处,霜叶红么。”叶思源挑个理。又赶紧冲顾凛川招手道:“还等什么,赶紧把你闺女抱来,老夫好些个孙儿曾孙,偏没几个小姑娘,他们还不爱抱来跟我亲近。只天天把小子们送来,烦死人呐。” 说到小红,顾凛川认为,就算抛开父亲对女儿天生的骄傲来说,小红也会很得叶思源青眼,因为小红天生就有着出色的语感。叶思源家传明学,但事实上这位爱诗爱词爱到骨子里。长赋小散文也十分喜欢,唯要求语境简练,意境朴拙。 小红被丫环姐姐们牵过来,看到屋里有不认得的人,上前就叫“老爷爷好,叔叔好”。她这是被抱到市上习惯了。见人就主动喊,没想却喊错一个:“小红,这是师公,叫爷爷也没错,这个却是师兄。该叫哥哥。” 看看正在开始长胡子的“哥哥”,小红大约有点知道什么叫天打雷劈一样的感觉了:“真的是哥哥?” 叶修远:一脸“这么老,怎么可能是哥哥”的表情,当我愿意似的。 叶思源果然很喜欢小红,抱着就不肯撒手了,时不时脸上的表情里就带上点“我一定要把这闺女拐回家”的意思。 叶家在鳌州有别院,离州府衙门还不远,叶思源住下后,重点考察了一下官风民声,再考了一下功课,最后才与顾凛川说起开堂正礼的事。顾凛川怎么可能不清楚叶家的规矩,虽不开堂正礼也是师生,但真正开堂正礼才名正言顺,时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名正则言顺。 不过,为何梦境中后来他也曾能见到叶思源,叶思源……大约那时候的他,先生实在看不上眼吧。想来若非他提前到鳌州为官,且又写了信去问,先生大约也会照着梦境中那样十年后再来与他相见。至于开堂正礼,梦境中没有,细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因过年可休沐几日,顾凛川便与沈端言商量,看能不能趁这个时候出门,叶思源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沈端言明显担心天冷,小红会受不住来回的奔波,当然,重要的是,她不想为顾凛川奔波劳碌。她那天既想过“就这样罢”,那就真是作了罢休的打算,且也照准执行。 虽顾凛川脑补得和她不大一样,但都是脑补帝,脑子里坑成堆成堆的,从这一件事里脑补出许多来,最终想的是,为免将来难过,还是什么也不要托付为好。现在还没怎么样呢,遇上这样的事都觉得堵心,何况人与人相处久,总会有牵扯,不说情不说爱,只说习惯,若习惯了日后再改,可就难了。 顾凛川心中清楚,自那以后便滴酒不沾,谁劝都无用。就连与叶思源一起对坐,叶思源总让他陪两杯,他都一滴没沾。既然不能确定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那么先酒不沾,然后在外边吃喝留起心来。在梦境中他做首辅时是什么样,那现在就开始做得去,总不会出错,那时候他树敌众多都没被毒死,何况现在。 这件事,直到二十八时才彻底查清楚,冯二第一时间告诉他结果时,他有点不信,果然,那女子还是留了点后路,没倒干净。顾凛川手上又没日后那么多人可用,遂折腾到现在才明白来龙去脉。一弄清楚,顾凛川便去沈端言屋里找她,这些时日,顾凛川没说,沈端言也没提,但两人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早晚相对,而是分开各自起居。 花茶报说顾凛川来,沈端言也没把人拒之门外,把人请进来上茶,花茶便退开去,沈端言则直接开口问:“何事?” “是齐王。” “什么?”因那事过去已有些时日,顾凛川又一直什么也没说,沈端言又压根不在乎这事的结果,便早已经把事情给放下。 “齐王在我这里安插人,意指岳父,我已写信托人送给岳父,想来不日岳父便会有回信到。齐王大约有意大位,后续可能还有其他手段,齐王此人断不是对手,不过却颇为阴险计毒,还需小心防范。如今前衙后衙都算干净,我看着些,你也谨慎些,莫再另买人进来。”顾凛川说完叹口气,带着些小心地道:“言言,日后断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可原谅我否?” 呸,原谅你,作梦去吧……不对,老娘根本就没生他的气,原谅个毛线,只是不想再搭理而已:“顾凛川,吃一堑长一智,大亏我吃过,如今小亏我吃了,难道你觉得我还肯在你身上吃亏?” 这哪里算吃亏,我也是……好吧,到底是他太失了警觉,总认为这一世安稳唾手可得,不必处处防范,却没想到身在此中,从来就没有不危险的时候:“是我的不是。” 认错认这么快有用吗,道歉有用要刑部干嘛使! 好像什么都都被堵死了,沈端言压根没动静,连他的话都不在理,甚至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似的。顾凛川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心开始有些躁,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看一眼沈端言,轻叹一声道:“早些休息,我去看小红。抚州你若是不愿一道去,便我自己去既可,你与小红留在后衙过年。只是清冷了些,我找人来陪陪你罢。” “不必,有小红陪着我就行了。”沈端言看他叹气,其实都有点心不忍,总觉得太欺负人。那感觉,大概有点像小红每天泪汪汪跟他道别,小红反而率先转身留个惨兮兮的背影给顾凛川看时顾凛川给她的感觉。 那样的一幕,天天都要上演一两回,每到这时顾凛川的总像是想说“闺女,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地抛下爹,上一秒还亲热着呢,下一秒就绝然转身扑你妈怀里”。 可不忍又怎么样,对他不忍了,将来就要忍自己的种种困境,她不愿意自己有那样的时候。和人相处不是和石头相处,况一块石头摆久了,说不得也能看顺眼,看习惯,丢了还得空落落的呢。 “人呐,真不该抱有什么期待,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就像小时候想要父母来接她,哪怕是她初中时都这样期盼着。只是从小学起,父母就忙得从来没接过她一次,家长会也从没去过。她爸妈什么都好,只是感情上较冷淡一些,也爱儿女,却并不是世人常说的那种如山的父爱,如暖阳的母爱。 “诶,想这些做什么,喜欢能喜欢的人,爱能爱的人,比如我儿子。” 念叨半天“儿子,要乖”之类的,沈端言果断决定吃点好吃的,为儿子,也为自己,更为她曾盼而不得的如山如水如暖阳。 #我妈最近十分文青# #再次,文青是种病,得治# #爹啊,革|命就快成功了,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嘘,千万别说远,我爹打退堂鼓怎么办,你负责啊)# #叫一个长胡子的大叔为哥哥,真的可以吗,我舅舅他们几个都有没长胡子呢# 第一一四章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顾凛川到底没值得让沈端言和小红两个在家冷冷清清过年,遂留叶思源和叶修远在鳌州过年,叶修远在哪里倒没所谓,但叶思源是叶家这一代唯一得明学家传的,过年祭祖的事他若不回,都没法开祠堂。(..info无弹窗广告)是以,叶思源在二十九日上启程回了抚州,约定来年花开春暖时再另选时间,美少年们则在叶思源之前离开鳌州,明白大抵还是要来学个一年。 这边的年则不咸不淡,不紧不慢,不愠不火地过着,祭天家宴都十分周全,如果不是沈端言不太搭理人的话,这年就过得很圆满了。小红是个心很细的孩子,明显察觉到父母之间有些问题,虽不知道怎么表达,却也心里明白得很,为这,小红经常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趁着顾凛川去洗漱更衣准备祭灶神的时候,小红扑到沈端言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在耳边小声问:“妈,爹欺负你了么?” “没有呀,怎么小红要问这个呢?”沈端言想想,又自己有了答案,她与顾凛川之间像现在这样,观察力这么好的小红怎么会发现不了。或许还不能理解,但是该看在眼里的她都看到了,想到这,沈端言也有些担忧,她担忧的是自己和顾凛川之间这样相处会伤害到小红。 她的女儿,生来这世上,便盼她不受一丝一毫委屈,不受一分一厘伤害,虽这很难,但至少她能从自己做起。 “妈都不理爹。”小红确实有点不安,小红喜欢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她自己也高兴,爹妈在一块就更要高兴了,这样一家人才能高高兴兴在一起到永远呀。 果然如此,沈端言心颤了一下,紧紧抱着闺女的小身子,道:“是妈生爹的气了,所以不理他。” 是这样?小红还是觉得不大对。不过好像又说得过去,大人的事,小红还不能多懂,但生气不理人什么的。小红觉得很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有生气不想理爹妈的时候呀。可是,等不到一刻钟,她就立马能转身又扑进爹妈怀里要糖吃了:“妈不气,爱妈。” 艾玛! 沈端言瞬间感伤不起来了,一下子就出戏,搂着闺女轻快地一声笑:“嗯,妈有小红爱就够,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爱妈,所以妈也会高高兴兴的。不生气。” “好,亲亲。”献上一个难得的湿湿的大么么,小红坐回自己座上去。 这下顾凛川再进来,发现他再说什么,沈端言会答她。神情也和缓许多。但是,很不对劲,因为眼底的疏远一点没减少,反而多了些伪装,这让他十分堵心。待把小红抱去睡,顾凛川重又坐回沈端言身边,不确定地喊一声道:“言言?” “顾凛川。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下去吧,不要再多说了。”沈端言没有难过,没有伤心,只是觉得很累,整个人疲惫得恨不能趴床上去永远不要再起来。这种状态,并不熟悉。但……沈端言苦笑一声,但她明白,她还是在顾凛川身上寄托了一些期待,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 甚至,她也有些害怕。她在想这样是不是就叫有了念想。再这样下去,会喜欢上的吧,至于爱,那样浓烈的情感,她不以为自己会有。有喜欢,就会有很多讨厌的东西出现,所以,她很抗拒继续这样下去。 “言言的意思是?”顾凛川心一沉,感觉不太好。 “回到约法三章上,就这样过下去,不要对我太好,我这个人有人对我好,就硬不起心肠来。像现在这样,真的好累,并不是多么伤心难过,分明没有投入情感,就已经累成这样,倘若有了还遇上这样的事,我该如何。你也看到了,很明显我所在的地方容不下别人,倘有,我不保证做出什么事来。”人的骨子里都有些疯狂的念头,很多时候都是来得快去得快的,但如果恰遇上时机地点人物都对,备不住就真会生出点祸事来。她很惜命,更不愿意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来,所以,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也是一开始太想当然,觉得可以放下心防,接纳一点,没想才刚放下一点点,就遇到这样一件事。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话放官场,得叫“人在官场飘,哪里不湿鞋”。 “言言。”顾凛川起身,蹲到沈端言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抵抗,但眼神中再无一丝波澜,仿如月光古井,只能淘出满捧清冷来:“我并不知该如何才能挽回你的心意,正因如何,虽一直想与你谈,却每每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沈端言露出点笑意,分明是勉强挤出来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笑,只是习惯成自然,每当有人与她说话时,她都是嘴角带笑的,哪怕是在听人跳起脚骂她妈的时候也一样。但有笑,不代表她嘴下就会留情:“那么,就什么也不要再说了,你就是说,我现在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怀孕了,果然多愁善感呐,沈端言觉得自己现在十分脆弱,其实她遇上过许多事,真不该为这个就累成这样,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孕期忧郁?诶,这样一想倒觉得又好受了许多,等生完孩子就没了,她是如此强悍,穿越这样的事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是翻不过篇去的。 “你去睡吧,其实我还好,也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应该是有些失落吧。”沈端言选了一个比较好理解,也比较好接受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然后就闭口不言,示意顾凛川早点去睡。 昨天还有地方官员间的一应祭祀活动,都需要顾凛川主持,看沈端言这样,他没有坚持开口,只是说:“我在这将就一晚上,你去床上睡觉吧,你这样我怎么能放你独自睡。” 顾凛川的意思是他在罗汉榻上将就一晚,沈端言想想觉得没什么,就点头各自洗漱一把又各自安枕。灯火被吹熄几盏后,屋里顿时暗下来,红烛摇曳间,有几分暖意生出来。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脑子里空白的空白,乱成一团的乱成一团,注定是个没法好好睡觉的夜晚。 后半夜沈端言倒是睡得很好,肚子里有个小折腾嘛,就算她不睡,也要被折腾得睡着。反倒是顾凛川,这位是个心思重的,打从那夜之后就没能睡个好觉,偏年青气盛,一直注重养生,外表一点看不出来,天天精神得很,太会养生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呀。 早上早早起来,先去亲手点了新年开年的鞭炮,冯二就来问他是不是要先用早饭,顾凛川想想问今早上吃什么,冯二愣愣神答:“鳌州的规矩初一吃年糕,桂花糖蜜蒸年糕,还有炸年糕和辣煮年糕,酸汤口的也有,看太守想用哪种,除年糕还煮了鸡粥,做了素臊子面。” “炸年糕,鸡粥。”顾凛川选好,先坐下吃,因他起得实在早,小红和沈端言起码得一个时辰后才会醒。沈端言睡得晚,只怕今天更要晚,他着实有些喝,便随意用了几口。 吃完鸡粥,顾凛川忽然想起长安春和馆的酸笋鸡粥来,那是沈端言的最爱,隔三岔五早上都要叫人专去买。春和馆倒是有几十间分店,鳌州却是没有的,不过顾凛川记得长安送来的节礼里,有白州的的酸笋,蜀中泡菜,极北之地的酸菜。沈观潮知他女是个爱酸口的,便年年都准备,年年都会送,如今到鳌州也在年礼送去之后运了半船来。 “长安送来的酸笋可还在?” 冯二:太守,您难道还没吃饱,我看您胃口不佳呀,粥和年糕都没怎么动。难道是说厨子不行,也不至于呀,到鳌州后就一直是这厨子,从前您不也吃得挺顺口。 “在,太守的意思是?” “叫人把灶下收拾一下,我过去。”顾凛川是个无比合格出色的吃货,自然对做饭也有些研究,毕竟在书院的岁月里,就书院大伙房的那些饭菜,是绝对满足不了一个出色吃货的。那几年里,顾凛川学会了洗手作羹汤,虽多是自娱自乐,滋味却是上佳的,还得过不少同窗称赞。 酸笋鸡粥,是明府菜,叶家的家传作明学,叶家聚居的园子叫明府,可想而知顾凛川这一手是从哪里学来的。顺便,他好吃,也多半是从叶思源身上学来的。 冯二跟在顾凛川后边进的灶房,结果他前脚才进门,后脚就看到顾凛川手起刀落,冯二:哎呀妈呀,总算知道顾太守会什么手艺活儿了,原来擅长做菜,看那刀功,啧啧啧…… 待沈端言起来时,桌上已经摆好现成的酸笋鸡粥,她是闻着味儿起来的,那股酸香,对沈端言来说足够让她“垂死病中忽坐起”。 “酸笋鸡粥,鳌州没春和馆啊!”可这味儿,似乎只有春和馆的叶家人才能做得出来,搁别的厨子还没这味,就她也只碰上过几回,但这味道,闻过就绝对不会忘记的。 #我妈是个吃货# #会做菜的男人最帅了,爹,我现在对你又有信心了# #艾玛,叶家有没有漂亮的,会明府菜的小哥,求嫁# 第一一五章 给我一碗炸丸子,我可以撬起地球 春和馆叶家人亲手作的酸笋鸡粥也不知道工序到底怎么样,又或是多加了什么配料,闻着都与众不同,尝起来就更加不同凡响。所以,当沈端言洗漱完吃第一口,就明显发现,这比春和馆叶家人亲手熬的还要正点,酸笋味道鲜明而不腻厚,粥香稠既使晾凉也不会结成块状,以鸡汤来调和这两种味道,少量姜丝添入,遂融汇成一锅香滑的酸笋鸡粥。 “叶世伯来了?”叶思源在鳌州的时候,下厨作过两道菜,一道是明府传家菜糖酥百合,说是糖酥百合,但除了鲜百全作主料,还加了去皮核桃、去皮松子、去皮杏仁作辅料。这道菜麻烦到让人想哭,纯手工给杏仁核桃松子去皮,每一样食材分开挂糖,要求挂糖后一点不粘连,再分开上烤箱,因为每一种挂糖厚度不同,烤的时间也不同。这里的烤箱是石头砌成的,理论上和砖窑瓷窑相似,但结构有所不同。 烤到干酥脆后晾凉拌一起装盘,最后淋上蜂蜜,蜂蜜事先调了桔子汁,酸酸甜甜,一点不腻口。糖是重了点,小孩子喜欢,大人多吃几口也没事,这在明府菜里虽是道甜点,可春和馆惯来不爱做,主要就是麻烦。 另一道菜则是最简单的炒鸡蛋!艾玛,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鸡蛋炒出那味儿,细嫩香滑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居然不是加牛奶,而是加三五勺糖水和一点醋一点盐,搅了直接下锅,那味道,要死人呐。 “回太太,哪有那么早,且今年也没说要来,只说让您和爷过去。”黄茶不解,可不是谁都有工夫像沈端言顾凛川那样闲闲得去琢磨吃吃喝喝。 “那这是谁……”沈端言停住没再问了,她想她知道是谁。除顾凛川外不再作他人想。没想到吃货不光会动嘴,还能动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嘿。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捎带的诈点福利? 嗯?她为什么要用诈这个字呢?以及,为什么一下子感觉人生重又见光明,世界重又美好起来? 顾凛川做完鸡粥又钻厨房去了,他想起来明府菜里年节宴必备的几道菜来,有一道菜是他十分喜欢的,且闺女和沈端言也都能吃。既然都下了厨房,不妨再给自己来点,菜叫烩丸子,面粉和鸡肉蓉拌入切得细细的葱及莲藕。调味后先炸再煮。 炸到焦黄后用猪肚和大骨熬出的汤作底,猪肚煮透后切片和花菇片、冬笋片等一起和丸子煮片刻,撒上葱花胡椒粉,这是明府菜宴席菜的第一道热菜。 这道菜主要在汤,其次在丸子。汤熬好,丸子炸得好,这道菜就成功了七成。 顾凛川在灶边穿着单衫忙出一身薄汗来,身上却一点灶房里的油烟气都不沾,沈端言听冯二说顾凛川在灶房,遂来看热闹。没想真能看到这位手起刀落的样子,别说。如功真不错。花姑片和猪肚片、冬笋片大小薄厚一模一样,丸子的大小看不出任何分别,炸得满屋子生香。 小红:“妈,香。” 沈端言:嗯,确实很香,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焦黄的丸子。一颗颗欢快地从油锅里蹿入盆里漏网上等着漏油,油炸过后的香气让人脚步都迈不开,特想伸手往盆子里摸几颗吃吃看,看是不是一如想像中那样美味焦香。顾凛川眼角瞥到沈端言和小红,一大一小都是一脸馋相。遂在盆里夹出两颗已经晾凉的丸子来,走到沈端言面前:“张嘴。” 小红,张嘴。 沈端言:好吧,我也张嘴。 先塞了小红,再塞给她,还有点微热,火气重得要死的样子,但味道简直不能再好,唇齿留香,油炸后的酥,丸子里莲藕和马蹄的脆,葱和油交融的香。怎么办呐,好像说一句再给我来一碗,顾凛川炸这么多,吃一碗也不会少什么的吧。(..info) 啊!顾太守,你这么会作菜,你治下百姓知道吗? 才吃完一颗,沈端言还想继续等投喂来着,结果顾凛川转身,丢下一句:“不能多吃,刚炸出来吃多不好,尝尝味就可以了。” 小红:妈,爹这叫欺负人么? 沈端言:绝对的! 这叫什么事,勾起馋虫来,又不负责用美食把馋虫美死,顾凛川你个不负责任的毒草,还能不能愉快地一起生活了。得,完全把昨天那点疑似孕期忧郁的多愁善感给弄没了,脑海里这会儿光有一行字在无限刷屏――给我一碗炸丸子,我可以撬起地球! 顾凛川继续作汤,当沈端言看到顾凛川把炸得香香透透的丸子倒汤里,简直跟把闺女倒汤里了似的――不能这样伤害丸子啊,你这样问没问丸子开不开心,汤开不开心,你让肚片怎么看丸子,你让花菇片怎么看丸子,你让笋片怎么看丸子,你让炸丸子以后还怎么在丸子界混。 “尝尝?”顾凛川做完已经快中午,提前吃午饭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以,上午无事,下午却有很多事要忙,提前吃也方便早点开始开祭昊天。 顺手炒几个菜,顾凛川和沈端言坐到桌前吃,小红对她爹充满崇拜:“爹,厉害。” 顾凛川揉揉闺女的脑袋,给盛一碗烩丸子,所有的配料都嫩滑得很,不需要太费牙齿:“慢点吃,还有些烫。” “好,爹吃,妈吃。”小红说完,埋首奋斗。 顾凛川又盛一碗给沈端言,沈端言接过,还是觉得炸丸子有点可惜了:“谢谢。” 顾凛川深深看沈端言一眼,没有多言,但脸上莫明有点笑。沈端言现在说“谢谢”是日常,比如闺女给什么,帮什么,她都说谢谢,对他也一样,倒不觉得是客气,而是习惯。这时候这习惯又跑出来,只能说明,一碗炸丸子就把沈端言的心防给击破了,没看这眼神全在汤上,一点什么疏远冷清都没有,什么月光啊,什么冰凉啊,完全不见了。 嗯,顾凛川再次确定,美食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热汤热饭投喂完这一顿,顾凛川什么都没工夫多说,就得换上官服到前衙去,他今日只怕得忙到大天黑。难道大年初一有太阳,是个晴朗朗的天,顾凛川仗着身体好,没多穿,主要是……最近分明没睡好,却被叶修远天天做饭给喂肥了好几斤,那冬装里边穿多了就绷紧,实在不好看。 沈端言又看了一遭父女俩“生别死离”“你哭我哄”的戏码后,顾凛川才自顾出门,小红早已经扭转头搂着沈端言脖子说:“妈,吃丸子,香的。” 果然,汤里的丸子再好吃,小红也和她一样不爱,就爱吃炸出来的。不过顾凛川说不能多吃,这话也对,她就算管不住自己的嘴,也得管住小红的嘴。于是叫灶下装一小盘上来,也就十颗不到的样子,丸子本身就不大,娘俩你一颗我一颗,吃完遛遛食,再喝点雪水煮菊花,嗯,那丸子的燥热就没有了。 “妈,美。”小红看着雪水一点点融化,菊花在雪水里重又像鲜活起来,然后绽开,最后淡黄色全融入雪水中,最后开成一锅香香的雪水菊花茶。这个过程小红一直看着,美得她连眼睛都不眨:“雪化,花开,汤黄黄。” 好罢,连沈端言这样没什么文采的都听出好来,再添点字加两句,就是一首上好的诗,她这闺女只怕生来就是注定要诗名载史册的:“嗯,美美的,回头等爹回再煮一次,你跟爹说。” “好。”小红说完捧着已晾到温热的雪水菊花茶喝一小口,又说出两个词来:“点点香,点点苦。” “嗯,是菊花的味道煮进水里了,还记得菊花可以亮眼睛吧,煎茶可以疏肝去燥热。刚才我们吃丸子,嘴里干干的,喝点雪水菊花茶就不会长泡,黄茶姨说过,新春雪水可以清心下火。”沈端言也不管闺女能不能听懂,反正她就这么说,当成女儿能听懂来,怎么也不能敷衍自个儿亲闺女不是。 娘俩吃完茶,又烤火吃红薯,然后接着消食,今天顾凛川不会回来吃晚饭,娘俩就整了点丸子,再弄点酸汤年糕和醋溜大白菜对付过去一顿。实在是今天一天都在吃吃喝喝,鳌州有初二才拜年的传统,初一祭天,初二拜年。这时代拜年不像现代,非上门不可,只需差人投个年帖就行,当然亲近的人还是要上门的,同僚间也要叫到一起“围个团儿拜”。 顾凛川回来时,小红和沈端言都等得有些快要睡着了,如果不是闺女非坚持要等顾凛川回来抱抱她才肯合眼,这丫头早已经睡觉去了。小红见到顾凛川回来,迷瞪着眼叫声“爹”,伸手就要抱,顾凛川却摆摆手,跟闺女解释:“外边下雪了,爹身上冷,洗漱换了衣裳再来抱小红好不好?” 结果洗漱完出来,顾凛川连着几个大哈欠,眼泪鼻涕都有点往外冒,顾凛川哪里还敢抱闺女,免得自己着风寒,也染到闺女身上。小红虽不很高兴,却也明白的,遂只跟沈端言撒会儿娇就跟奶娘去睡觉。 顾凛川只是回来骑马时遇上雪,他惯来身体好,便没当回事,结果大半夜发起烧来,还烧得十分凶险。 #我爹绝对是故意的,示弱什么的,适可而止啊!# #初一来厨下,洗手炸丸子# #我爹就是不要脸,光要手艺也能活下去的男人# #大家节日快乐,好吃好喝# ps: 抱歉迟来,过节嘛,总会要拖延症一下的~ 第一一六章 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沈端言属于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人的,在现代自己照顾自己都费事,吃喝在外边,卫生找钟点工,穿越后丫头婆子厨子车夫,不要被照顾得太好。纵使生下小红,她和小红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但前前后后照顾小红也不用她动手,加上又被顾凛川教是太好,一岁不到就开始自己吃饭,压根不给沈端言学会照顾人的机会。 所以起床喝水,听到顾凛川呼吸比平时重,还有低低的喘气声,沈端言过去一看,这位烧成这样时,有点束手无措。当然,叫人来她还是会的,丫头在外边一听赶紧去叫冯二,黄茶身子重,加之已婚,就在衙门外买了间小院,如今只白天过来。 冯二过来一瞧,顾凛川烧得烫手,心下一惊赶紧叫人快马去找大夫。大夫来前,沈端言费神想半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弄盆凉水拧两个帕子,一个放在额头,一个枕在脖子下边。这是她唯一记得的退烧办法,别的,她真是束手无策,其实当年她还学过一些,不过这么多年野外生存训练都没用上,她也早就给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大夫来得快,冯二又熟知哪家的大夫最擅长寒邪侵体一类的病症,大夫一来就给顾凛川切脉,切脉后说烧得十分凶险,要今晚就能退烧最好,要不能只怕麻烦。就这时候,沈端言都还没太大感觉,现代医疗早已经注定她对这些小病小痛,小感冒小发烧完全不放在心上。 当快到黎明时,顾凛川又烧起来,且更厉害时,大夫一边摇头,一边给开药:“这剂药下得狠一些,最好能快点退烧发汗,否则只怕能拖个把月,且大半年都调养不回来。这还是太守底子厚。身体结实,若换了别人,只怕这时候已经不成了。” 沈端言这时才有些着急不安,不管怎么说。顾凛川总是小红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对孩子来说,没有比亲爹更好的了。后爹再好,真能和亲爹一样?再说,后爹这样的生物,她不觉得她会让他有机会出现在小红和她肚子里孩子的生命里――亲爹都够呛,何况后的。 “大夫,您尽管施为,需要什么药只管开口,后衙药备得十分齐全。”药都是黄茶从长安带来的。除冷僻药材,常用药和滋补类的药材都相当齐备,来的时候整整装了一船舱。 “是,夫人,我明白。”大夫写好方子递给小僮。叫小僮跟着小丫头去取药,取来就在院子外边煎,煎好稍晾凉一点就往顾凛川嘴里灌。大夫还上针给针灸,一边针灸一边观察顾凛川是不是好一点。 结果到天亮时,顾凛川都醒了,烧还没退下去,虽然人已清醒。但状态十分不好,就跟冰冻过又叫太阳给晒了一天的小油菜似的,那叫一个蔫拉吧叽:“大夫,人醒了会不会好点?” “会好点,叫他吃点粥,粥里多加姜。”大夫继续开方子。这回开的是吃完粥后吃的,虽然烧没退,人醒了还是要好一点的,不过只怕到元宵前都要在屋里好好养着了。后续的调养也要跟上,大夫开了方子。又说明天再来,临时有变要及时喊他,调养的方子也事先开好,一并交出去。 冯二给大夫封了厚厚的诊金把人送出去,抹把汗,看看天:“万幸。” 大夫跟沈端言说的话还算留余地,因为沈端言是孕妇,不能吓着她,事实上,大夫跟冯二说的是――若醒不来,烧不退,会有性命之忧,就算得保,也要折寿数。好在顾凛川底子当真好,在天亮前醒过来,烧虽没退,但已经降下去一些,不至于烧坏身子,耗损精气。 沈端言见顾凛川没事也松一口气,刚才大夫那如临大敌的表情真把她吓得够呛,这会儿吃过早饭,就开始犯困。顾凛川见状,放下搁了起码得有二两姜丝的粥碗,道:“言言,你怀着身子,一夜未睡,去补个觉吧。待会儿小红起来,我陪她吃就是,你可有什么想吃的,中午我给你做。” 沈端言:祖宗,你消停一下吧。 “你也好好歇着吧,叫灶下随便做点,我也没什么胃口,顾着小红的胃口就是了。”沈端言说完果断洗漱一下去睡觉,她是真困了,又惊又急大半夜没合眼,这会儿觉得自己起码能睡到明年去。 顾凛川虽自己还蔫的,却起身扶了沈端言,沈端言下意识想推拒,但看顾凛川这一阵风都能吹跑的衰弱样儿,又任由他扶。但顾凛川脚下虚浮,没走几步就不知道谁扶谁了,沈端言忍不住暗暗翻白眼,却到底没说什么。 而顾凛川表情一点不变,眼底却涌上一丝温柔,生病虽不好,但附带的却极好,比如此刻示弱,沈端言不是没推开么。他一直没找着突破点,这一下就掐个准,心底有些庆幸,甚至感觉身体上的不舒适也都消失不见了:“言言,好好过行吗,你我还有小红和儿子。” 沈端言:毒草,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这撒娇的语气,你跟小红学的吧你。 “顾太守,趁病相挟是不对的,我虽碍着你是病人不跟你计较,你也别顺杆子往上爬,你当你是蛇啊。”沈端言说完,一噎,因为顾凛川确实是属蛇的,美人蛇啊美人蛇,又美又能毒死人。 “好,你好好歇着。”顾凛川见好就收,坐回罗汉榻上后寻思,是不是让大夫把他的病情说得严重一点,趁这工夫把沈端言的心思给哄回来。如今再让他回到那约法三章上,委实不大可能,顾凛川对妻子女儿娇娇软软的日子已经习惯,再也不想夜夜寂寞守寒窗。 沈端言一觉睡到中午,因顾凛川病,拜年什么的只得让冯二出面替代。众人知道顾凛川感染风寒,又知冯二得顾凛川重用,且冯二又宫里王府里淌过浑水够镇场,众人都十分客气,嘘寒问暖。 冯二回头就把年帖都收到书房,又去看顾凛川是不是好点,结果听到顾凛川给他来这么一句:“去问问大夫,能不能让我这病慢点好。” 冯二:太守,我才出去应酬会儿,您脑子就丢井里了吗? “您的意思是?”冯二得要有个明白才好安排。 然后,顾凛川又给来一句:“前些时候那女子的事,言言还生着我的气不肯谅我,趁着这机会,我好哄转她来。” 之所以告诉冯二,是因为冯二得给配合他来。 冯二听完满脑袋包:太守果然是把脑子丢井里了,这井还够深的,就像前些时候夫人与小红解释一样,脑子丢太深的井里会被冰坏,脑子这样坏掉的叫深井冰。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真是只能这样形容啊! 不过,谁让人家是主,他是仆:“是,小的去安排。” 算了,跟上这么个主人,早要有日后也会成为深井冰的准备。 下午黄茶听说顾凛川病了,过来看了看,切过脉后看了大夫留下的药方,没作改动,只添了杯药草泡茶,又跟顾凛川说最近多练练剑,骑骑马什么的。不过黄茶怀胎已经快满九个月,需在家安安静静待产,也不经常过来,所以顾凛川一点也不担心黄茶会给他戳穿。 病嘛,随时都会有变化的,到时候再来,就是沈端言跟黄茶说,黄茶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来。顾凛川信心满满,满心思想着怎么讨好沈端言,把她给哄回来再继续搭理他。 下厨这招真不错,可也真不能天天用,让沈端言吃顺口吃习惯,这招就不管用了。想来想去,顾凛川决定,先好好养病再说,养几天等精气神都足了,再作打算。当然,在沈端言那,这个正月里他是不准备好的。 至于衙门里的事――刘经历,本太守十分信任你,相当看好你,就全交给你了! 接到冯二转达的消息,刘经历欲哭无泪,更欲哭无泪的是第二天上门来的大夫,没听过病人要求慢慢好的。虽说病去如抽丝,慢点好有慢点好的好处,可细心把底子都补足,可半个月足够了,您非要出正月是什么个意思。如果说调养,光出正月可不够,至少三个月,要想慢慢补足半年才算完,不过那是食补,又不算什么。 顾凛川没跟大夫多解释,大夫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官大爷们有官大爷们的想法,谁知道他们在转什么筋儿。大夫给开了药就走,沈端言来问,大夫就照一个月说,反正从顾凛川跟前转过身来后,就只剩下这一个解答了,连沈端言也一样,至于沈端言是不是应该知道真相,这是官大爷需要考虑的,管他一个大夫什么事。 所以,顾凛川心安理得地慢慢“养病”,因要求缓缓养着,汤药都不很苦,不过闻着看着倒十分像苦汤子。顾凛川觉得大夫职业素养相当不错,因为沈端言每次看着药端进来都皱眉然后等他喝完默默给递蜜饯,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再多躺一个月都值。 #说谎的都是坏孩子# #妈,蜜饯不用给爹吃,还是喂我比较靠谱些# #男神,新年好,求来投喂美貌# #哼哼,爹,好吃好喝快点供上的话,我就不揭穿你了!# 第一一七章 唇齿留香,口舌生津 ads_wz_txt; 沈端言好歹没再抻着顾凛川,嗯,任哪个吃货天天被明府菜堆着,也不好再抻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明府菜属于连炒个小油菜都与众不同的,当然,明府菜最大的特色是加入类似味精的提鲜粉,是明府的菜秘制调味料。据说这个提鲜粉是用小虾干香菇鸡肉粉焙干后研粉制成的,炒菜时放一点,味道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被味精、鸡粉、浓汤宝之类提鲜调味剂伺候过的沈端言真的对这欲罢不能,她都不好意思对顾凛川摆冷脸。病还没养好,天天给她琢磨吃的,好些大菜十分耗精神,偏顾凛川一点也不怕麻烦。那天沈端言只随口一说,这么冷的天儿,该吃佛跳墙呐,顾凛川立马就问什么是佛跳墙。 对于一个只会吃的吃货来说,沈端言对作菜真没什么造诣,她只能模糊跟顾凛川提一提,反正就是山里的海里的,肉鸡鱼鸭,鲍参翅肚,再加上猪肚猪蹄猪膘,鲜笋山菌姜葱等,用黄酒坛子严严实实封口后炖上。到底要怎么做,沈端言一窍不通,顾凛川为这个摸索了整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来,炖出来就几小碗汤,汤色黄毫稠滑,在口腔里仿如丝绸,咽下去唇齿留香,口舌生津。 小红吃得简直要飞起来,那眼亮得跟成功掉进米缸里,此生再无所求的老鼠一样:“爹啊,好美好美啊!” 沈端言细细尝着,从舌源码到喉咙,再到肺腑,最后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舒服的,美食果然能愉悦人心:“我只随口一说,没想你居然能做出来,我也只依稀在某本书上看人提起过,语焉不详的竟也让你做得这般好。” 正宗的沈端言也没喝过,简易版的话,还远不如顾凛川的手艺。到底是有明府传家菜的底子在。悟性又好,琢磨这么些时日,就被他琢磨出个七七八八,这样能创造出无限美味的毒草。委实能让人把许多缺点都放一边视而不见。 肿么办,分明想好不要再搭理,可现在这样——臣妾做不到啊! 就在她纠结犹豫的时候,顾凛川给她一根定海神针,他居然把自己梦境里所梦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顾凛川是不能理解的,但是沈端言能理解啊,尼妹,这到底谁重生了。当然,她也就能理解到这儿了,再多没有:“为……什么。要告诉我?” 听着沈端言迟迟疑疑地开口,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将话吐出口来,顾凛川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想告诉你,在能梦到这一切后,我心中已无他念。唯与你一世到老而已。知你不愿讲情谈爱,我亦讲不起,亦谈不到。风雨一世,黄梁梦醒,如你曾言心如古井一般,我亦如此。如今许多事已与梦境中不同,有妻有女还将有子。如此已足,再无他念。” “不想再站得高高的?” “想,仍有遗憾未补足。”顾凛川坦诚说开来,把自己最软的地方露出来,他想这样的话,沈端言或许能够回心转意。 如果顾凛川说不想。沈端言还会有些怀疑,顾凛川坦诚地说想,她反倒觉得真。她差点就想说句“哥们,缘份呐,穿越重生一家亲”。当然,她才不会说穿越的事呢,那比梦还玄乎:“好罢,我试试,不保证,因我是个一旦作出决定,就很难更改的。” 能这样,顾凛川就满足了,其实托付终生就已经能让他满足,只是谁不愿能好好相处,温情脉脉:“谢谢,言言。” 长舒一口气,不用抻着也好,省得一边吃好吃的,一边还要摆冷脸,吃着美食完全无法掩盖心中的愉悦呀。至于托付什么,那得另说,至少她还得再观察观察,她真是个不轻易更改决断的人。 把自己择干净后,顾凛川决定抖一下吴王的黑历史:“那女子虽是商户安排,但却是吴王授意,虽他只是想给我使绊子,让我无心顾及你。但这事交行下来,商户选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这事我有过错,吴王亦有。” 沈端言:那御宅猫控文青,又好久没吃药了吧。 最近倒是没写诗,天天改送些小物件,什么有趣,什么新鲜好玩就送什么,多半都进了小红屋里,沈端言真是不感兴趣:“这事,我去说说?” “不必,他敢来弄我,当我是好相与的,叫他一个人慢慢等着吧。”顾凛川从不遮掩自己的行为,毒草就毒草,反正我就这样。 这样沈端言才更安心呢,不过还是劝一句:“毕竟是位王爷,不要太过,差不多就行了。” 顾凛川意味深长地笑:“放心,我不过是给他找了个疯狂的追求者而已,比他追求言言,疯狂百倍。” 沈端言浑身上下一抖,身上的汗毛全站起来致礼,再次深刻认识到,得罪谁也别得罪毒草:“行,让他有事可忙,他估计就没工夫瞎折腾了。” 再次笑,顾凛川道:“料想他这辈子都再腾不出工夫来了。” 再抖,看闺女:小红,千万不能学你爹,真会嫁不出去的。 顾凛川给吴王找来的那个疯狂追求者姓丁,丁蕴秋,名字十分温婉,人么……一点也不温婉,风风火火,麻溜无比,爱憎分明,大方豪爽,总之,是个爽朗滴女汉纸呀。丁蕴秋一直以来就对吴王十分有意思,丁蕴秋的父亲在极北之地为官,虽品阶不低,但因地方太远,便三年才回京述职一次。所以,丁蕴秋没能得到吴王妃去世的消息,丁大人对这女儿没办法,吴王妃的事他也确实不知道,否则说不定为求个清净,真能送闺女回京追求吴王去。 丁蕴秋好歹是三品大员之女,为妾是断断不成的,吴王妃没了,丁大人那天生世家子风流的性情,加上丁蕴秋年已二十一,一直死活不肯嫁人。且,谁都知她钟情吴王,等闲人家真不敢轻易下聘,种种因由加起来就使得丁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女儿来鳌州。 到鳌州后,丁蕴秋便去鳌州书院找沈灵均,沈灵均恰就是丁蕴秋的舅舅。丁蕴秋一到,沈灵均就开始头疼,这外甥女,他也拿着没办法。既然家姐和姐夫都通融让她来,他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外甥女委实一天天在长大,再不出嫁就真的要迟了。 吴王到这时候,还不知道丁蕴秋来了,这才真正是痴汉一般的女子呢。吴王回家她搞尾行,吴王出门她玩偶遇。吴王在鳌州市上看到丁蕴秋时,绝对以为是自己青天白日出现了幻觉,绝对是的:“我今天大概没睡醒,嗯,还是回府补觉去。” 本来打算来一个“鳌州市中偶遇”的丁蕴秋见状,立马扑上去:“吴王殿下,我在这里呀,你怎么老是不认人,不认脸这毛病真的没治吗?宫里这么多御医,宫外这么多名医,怎么就没能治好你这不认脸的症状呢。” 吴王十分想说:姑娘,我还真不是不认脸,我只是不想认得你的脸而已。 “是丁姑娘啊,好些年没见了,一向可好?”吴王在想,这姑娘哪个角落里蹿出来的,怎么分明好些年不见的人,如今还能蹦哒出来,而且梳的还是在室女的发式。吴王嘴里苦涩味儿渗出来,这姑娘,怎么还没成婚。 “不好,爹娘天天催我成婚,可是我只心慕殿下,若要我嫁旁人,还不如出家为尼吃斋念佛呢。殿下,虽这么说不厚道,也会惹您不快,但是王妃过世,我真有些感谢上苍肯给我这个机会。”丁蕴秋从来是说话直接,不知道从肚子里转个弯,婉转一些的。 吴王如今,确实有些淡了情思,毕竟已经是两年过去,否则他不会对沈端言展开追求。再看到丁蕴秋,吴王是真的连追求沈端言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只一个念头——怎么把丁蕴秋弄走:“丁姑娘,小王实非良配,丁姑娘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开什么玩笑,我慕殿下,全天下都知道,话本里都写过,殿下以为我这样的还有几个人敢娶,难道不怕将来我红杏出墙么。殿下,你喜我也好,不喜我也好,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能伴着殿,怎么也比伴着泥塑的菩萨要好。”丁蕴秋话一点也不带威胁,只有一股“你拒绝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委实不行,吃斋念佛也没关系,只要是为你,什么我都愿意”。 吴王直想撞墙,这叫什么事,谁把这姑娘招来的,他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招这么一冤孽。 丁蕴秋:殿下,不要害羞了,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我,只是被我吓着了而已。没事的,你要习惯的嘛,因为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会这么激烈厚重地爱着你的。 吴王:哥哥,救命! #嗯,我妈也是这么想的#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吧# #丁姐姐,我家有好吃哒,来一发嘛,补充好能量才能碾压吴王# #大夏朝第一美(食)爹# ps: 为发个文,爬后台起码爬了半小时,真要命,是过节看文的人多?还是起点的服务器该升级了! 第一一八章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ads_wz_txt; 其实丁蕴秋是个很漂亮的妹子,喜好穿如烈火一般的红,红得扎人眼。免费小说门户不过,文青的欣赏大概完全不一样,吴王应爱清雅简朴的,丁蕴秋上门来拜访时,沈端言旁敲侧击了一下,说什么吴王诗赋风雅,应是个素好清雅之人。结果,丁蕴秋不是不懂,也不是做不到,而是…… “可我就是这样啊,我是心慕殿下,可若为心慕一个人而改变我本来面目,那样的我或许会得到心心念念想要的,但是那样的我都已经不是我了。因心慕殿下,才希望殿下看到的是本来的我,真正的我,而不是伪装与面具。”丁蕴秋想想,又加了这么一句话:“我不慕他,我是这样,我心慕他,还是这样。他心慕我,何需改变,他不慕我,何必改变” 低头轻笑一声,沈端言忽然明白了丁蕴秋的心理,大概这是世上所有为自己而骄傲的女孩都会有的想法。她们纵使再爱一个人,也不会为那人迷失自己,当爱时她们炽热如火,烈如骄阳,但心中的骄傲永不会放下分毫,如原主,如丁蕴秋。 她们大抵都被教导得十分出色,父母兄长们会用种种言行使她们认知道,她们是这世上最好的存在,她们的成长环境使得她们永远会坚持“自我”。其实她们真的很好,足以让你忘记她们身上所有先天的光环,只让你目睹到她们自身的风采灼灼。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沈端言想想,她一直觉得顾凛川是因为她有所改变而改变态度的,但其实从一开始改变态度起,顾凛川就只是因为他的梦境。这么想着虽有些挫败感,因为她一直承原主余泽啊,自己丝毫建树没有,不过,何必有什么建树。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端端妹妹,你很好。”丁蕴秋其实有些羡慕沈端言的:“既嫁所爱,又得娇女佳儿。如此顺心顺意,才是我真正所盼的呢,顾太守待你多好呀,漫鳌州都在谈太守情痴,独爱沈家女呢。” 说到这个,那就只需要呵呵就可以了,独爱什么的,顾凛川自己也不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不要戳破丁姑娘的美好期待了,姑娘十四五出嫁是夏朝主流。她能坚持到二十一还没嫁,足见她这辈子,要么成功,要么成仁:“你会有更好的。” 丁蕴秋点头,一串欢笑声溢出嘴角。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光圈,仿若一束红花映照着骄阳,美好得让人窒息。这样的姑娘,简直不能想象竟会有人忍心拒绝,也许爱情,根本就不是你够好,他或她就会爱你的。因为每个人的爱情观都是自我的,与普世的价值观又有什么干系。 送走丁蕴秋后,沈端言想起了自己的初恋,那最初心脏不由自主剧烈跳动的感觉,如今好像还有余韵。虽然连面目都已记不起,连名字都已经忘记。但那种最初心动的感觉永远留在了胸腔里,如何也不会忘却。 只记得是一个很干净很阳光的少年,笑起来时连眼角都绽放着阳光的光泽,美好得让人想向上天祈求,永远不要使他眉心染上风霜。要使他永远如此美好无尘,就像美少年们。当然,她喜欢美少年们完全不是移情作用,只是她天生就喜欢亲近这样的人,光华足以照暖周围所有人心。 “言言?”顾凛川进屋,看到的就是沈端言捧着脸向着光,好像在遐想着什么,脸上充满美好的笑意,好像为什么而陶醉着一样。 “嗯。”被这一声喊,什么美好的回忆都碎成泡沫了,果然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热爱美少年的少女,最终都嫁给了大叔,至于什么类型的叔,那就不好说了。 顾凛川莫明从沈端言眼神里看出点“人生好绝望”“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期待了”的意思,顾凛川心想我又干什么了,一直在努力哄好你啊:“分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见我脸就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吧,表现太明显,这样不好,既然答应试着“再续前约”,那也不能老这样,相处是两个人的事,一个巴掌拍不想,她老这样委实有点对不住这么努力的毒草君:“你都没带好吃的回来!” 早上的时候,顾凛川有问沈端言想吃什么,因他要出门,去的地方又是个小镇上,小镇上颇有几样好吃的小食。沈端言选了两样,顾凛川其实买了回来,只是没拎在手上而已,他回后衙先是沐浴更衣抱闺女,然后才和闺女一起过来沈端言这里。只是闺女今天在外边玩,他看了几眼就过来,至于小食,两样都是要热着才好吃的,且沈端言那身子,这大冷天的哪里受得凉的。 “拿去热了。”顾凛川心说,真不好哄,幸亏记得。 “黄茶快出月子了,以后要带孩子只怕不能常来,看来还是得找几个丫头提上来,花茶一个人里里外外太累。你若不忙时,访几个合适的来,我不知该如何挑人,全看你的眼光了。”沈端言觉得花茶小姑娘也是时候看人了,毕竟花茶怎么说也是沈家女,不能亏待,得从现在就开始相得去,再晚就相不着门当户对又合心意的人家。 “这几日给你挑来,你再挑几个顺眼的便成,花茶的亲事倒也不难,鳌州书院或叶家都有合适的。说到叶家,待到下个月我休沐时再多贴几日假一道去,也带上花茶,叫人家相相她,她也去瞧瞧人。”顾凛川被托付这几件事都十分上心,一来哄沈端言,二来后衙的事确实该办妥,否则后宅不治,何以治地方,三来花茶是沈家女,虽不是显支,却也该好好思量着人家,否则沈观潮能饶他? 花茶姓沈,自然名字不是花茶,几个大丫头的名字都是从黄茶来的,只黄茶本来就是黄茶,其他几个都是进府后改名的。花茶本名作沈端龄,是沈家云山堂三房嫡出的小女儿,正儿八经排了字辈的沈家女,所以嫁叶家人也是嫁得的。不过长房长孙之类的不作想,但嫡出是必需的。 要不是因生母过世,家里长姐长兄嫁的嫁,娶的娶。又有些争斗,凭着花茶嫡出的身份,也不会送到沈端言这里来作大丫环。当然,对外从不这么说,下边叫花茶也叫大姐儿,花茶其实也不用称婢子,之所以这么自称,也是因着和黄茶她们要好,不愿意生分。 想到叶家,倒是个诗礼传家。还有美食传家的,也是不错。鳌州书院的学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是要问问花茶的意思,万一人家就不爱文人,偏爱个武夫呢。这也是有的:“相人家的事,我再与花茶说说,看她的意愿吧。她家里兄嫂不管,我总该过问的,父亲也早就提起过,这人选最后还是要父亲点头允准的。” 这话让顾凛川默默为花茶未来的夫婿兼“妹夫”点蜡,想从沈观潮眼皮子底下过。真不是那么容易的:“那待会儿你问了花茶,我再修书一封,先与岳父大人通个意思,若岳父大人点头,我们再办。” “行,我问花茶去。对了,日后是否不再叫花茶,让她叫回本名吧。当时只为好照管,同黄茶她们放在一块,叫她们照顾。没想后来会这样,到底是沈家女,不能叫人轻看了去。”沈端言替花茶操着心,有点担心因曾称婢,日后花茶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其实,这倒是沈端言多心了,只要不真是卖身过的丫环,哪有那么多讲究,把偏房女儿放到显支长房教养,那在世家真是再正常不过。 但顾凛川还是点头,毕竟是沈家姑娘不是丫环:“你与她说,回头也给她配两个丫头。” “好。”说完不久,花茶就领着小红回屋来,顾凛川抱了小红去吃好吃的,沈端言就留下花茶说话。 花茶乍一听叫回本名,她都有些蒙:“太太,你是不要我了,要送我回吗?” “傻姑娘,你到底是沈家女,也十五了,该谈嫁娶之事。总不能还教你管着丫头们,该是学学怎么管家理事,怎么人情交际。不会送你回,你就在我这里出嫁,只是还需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文雅士子,还是英武军士,又或是其他。你是我堂妹,怎么也得叫你挑个合心趁意的,才不枉我们亲近了这么些年。”沈端言,说着又道:“过些时日会进一批丫头,也给你添几个,到时候你自己挑人自己管束,端龄,你能做到是不是?” 花茶:“我……我会的。” 打这天起,花茶在后衙就成了沈七姑娘,沈端龄虽还有些不适应,但到底被教导过自己是沈家女,应有傲骨,到底没软软地趴下来。 至于沈端言问她心意如何,沈端龄也想了好些天才想明白:“不求博学,但求识文通学,不要不食人间烟火一味只读书的,要通人情世故,知进退懂轻重,至于家贫家富,功名官职都不重要。” 这些要求还真不算太多,会点文武,通人情世故,有规矩有礼数,这样的人在鳌州书院和叶家一抓一大把:“就没有点别的要求了,你知道,这样的人实在有些多。” “所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花花肠子,这一点就要请堂姐夫帮忙了。” #七堂姑,你确定你不是在说我爹花花肠子多得能秒杀所有人么# #哎呀呀,我要有姑夫了,不带好吃的不让进门# #美貌舅舅们快要来了,男神还会远吗# #据说黄茶姨给生了个弟弟,什么时候带来玩一玩# #我家小明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愉快玩玩耍呢# ps: 十点钟到现在!!!!!!!!才登陆上后台!!!!!!要不要这么坑人!!!!!比码一章字都更困难有木有!!!!!! 第一一九章 月明人醒霜初起,无边红叶舞萧萧 过了正月,美少年们便从京城来鳌州,不过还没怎么与沈端言亲近就被福王给扔进书院,今年将是他们在鳌州书院的最后一年。|经|典|小|说||百度:本名+以后再来书院,就不是现在的境况了,只是美少年们如今还没有多大想法而已,毕竟如今皇帝陛下身体转好,少说活个三五七八年没大问题。 皇帝陛下如今撒开手,开始搞整风,很是抓了一批贪污*不作为的官员,这几个形容词千万不要分开。贪污*还不作为的官员,才是皇帝陛下真正厌烦的,你贪腐但下治地方安康,上入朝堂定国安邦,那你手长点,多捞点,皇帝陛下也会试着多看着你的长处,对你的短处视而不见的。 整贪腐也是在进一步为继位者铺路,那样的话,萧霄将来只要带拒夷敌于外既可,派系林立什么的,皇帝陛下铁腕手段之下,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黄茶出月子后,天便开始暖和起来,黄茶的儿子名作吕希,是个胖胖圆圆的小包子,十分招人。沈端言如今胎也渐大,预计的产期在七月上旬,如今已至三月初,这意味着还有四个月,她揣的包子也要落地,到时候是男是女,一眼分明。 不过这会儿,沈端言还有点馋人家的包子,眼不得咬上几口才舒心。 三月至六月都是江南汛期,顾凛川忙得不着家,不是这里巡堤,就是那里查河,雨来后还要时时注意防汛泻洪。整整三个月,顾凛川都在河堤与衙门间奔波,连抱小红的时间都不多。也是今年汛期较重,去年天较干旱,今年雨水一多,便有些支应不过来。好在江南西道一直是雨水丰沛的地方,乡民对洪水的抵抗力较高,地方泻洪也做得好,这样一来也无非是劳累一些。忙一些。 待到闲下来,已经是六月底,顾凛川看着沈端言肚子一日日大,心里有些担忧。[..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肚子比上回大许多。也是,这回足月,上回不足月,怎么会不大很多。不足月的小红十分瘦小,容易生产,这回足月又养得好,顾凛川哪能不担心。如果他些许医理都不通也就算了,可偏他懂一点,虽在孕期十分注意饮食,可这胎还是跟气吹大的一般。眨眼就这圆滚滚。 这可真是操心完国事操家事,没一点消停的工夫。 顾凛川担心,沈端言倒还好,反正有黄茶呢。再说都生一胎了,第二胎还怕什么。这下有经验了都。 七月初暑热,绿树亭亭,蝉鸣林噪。七夕一过,沈端言就觉得有点反应,待到初九凌晨发动起来,立马人就进产房,还没半个时辰就把孩子给生下来。看着肚子大,却是羊水多,孩子并不多大。 嗯,对了,是个儿子,终于满足了沈端言要个儿子来亲亲热热的心。这也算是心想事成。待到儿子生完,沈端言才想起来,儿子还没取名字呢,顾凛川一边抱着儿子一边听着沈端言在那嘀咕,遂道:“醒明。你不说生儿子要叫小明么?” 我去,才不要,女儿叫小红就够了,还来个叫小明的儿子。沈端言一边喝着小米汤,一边摇头:“你也行行好,给取个正常点的好吧。你想想我爹的名字多大气,想想恩师给你取的名字多高峻,再想想鳌州书院院长的名字多飘逸,可见名字取什么样,人就怎么样。” 咦?这好像在夸我! 顾凛川琢磨片刻,他不是没取,而是取了又照样拿不定主意。儿子在怀里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刚生下来就精神奕奕的,一点也不倦怠。而且,只是刚生下来的孩子,就能看到通身充满暖意的光芒,绝对是沈端言一直期望的孩子:“醒朝?” “你让我想起惜朝来,不过字辈已经定了,还是别叫这个。”醒朝哪有惜朝好听,顾惜朝这名字,沈端言也只听说过,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角色哪儿来的,只知道是部电剧里的男角名,连男主男配她都不清楚。 惜朝,珍惜朝夕么,倒真是个好名字,顾凛川想想,道:“没有什么字辈,我家排字辈只用字排,名不用排。再说,我这就没按字辈来,也未必全要按字辈,惜朝也十分好。” 不要,惜朝太雅,她喜欢阳光少年,不要叫这个名字:“惜朝似乎有股子悲剧的味道,我不喜欢,换一个。” 每回取名字都这样,顾凛川轻摇一下头,看看怀中的儿子,也不知为何,好像看到点笑意露出来,分明这会儿哪里都看不出笑来,却仿若看到了如朝阳初升一般的灿烂笑容:“醒初?” 像女孩儿名,当初你给小红取名字时怎么想不到这个字啊,多好的名字,阿初阿初,感觉就是个可爱招人的小姑娘:“像给闺女的名字,你给儿子取这么雅致,给女儿取得这么俗,将来小心闺女烦你。” 哪里俗了,哪里俗了,分明是那么好的名字! 顾凛川从不觉得醒红俩字俗,小红才俗好……不对,小红也不俗,真不知道红这个字哪里招着言言了:“先帝朝首辅名杨寅初,前朝画圣名王颖初,前朝诗仙名苏初龄,这个字何曾是专给女儿家的。” 好吧,醒初好像也不错,那就这样不怎么很愉快地决定了。而且阿初阿初,再多叫几下,又觉得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少年,会有萌萌如春初暖阳一般能萌生绿意的笑容,嗯,这下就十分愉快了:“好罢,那就叫醒初。” 月明人醒初霜起,无边红叶舞萧萧。 阿初:你们真不考虑一下我的意见么。 小红:说好叫小明的! 不管怎么着,顾醒初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这是个比他姐姐难伺候得多的祖宗。这个的奶不喝,那个的奶嫌弃,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个他愿意喝的,简直让人感动得快要痛哭流涕,祖宗,您总算肯进膳了,喜大普奔! 顾醒初打小就是个有要求、有追求、有格调、不妥协的“自家孩子”,两相对比,小红就真像是别人家孩子了,从小不挑食,爱睡不爱闹,从来没怎么哭闹过,特别喜欢别人抱她。顾醒初是自家孩子,挑食,不爱睡,热衷于哭哭闹闹,最讨厌随便什么人都来抱他揉他。 从前小红是沈端言怎么戳都不哭的,最多嚎两声告诉她妈,你再来我就召唤爹。顾醒初不是,只要沈端言一伸手冲他脸来两下,他就能哭得惊天动地,三两回下来,沈端言都不敢再伸手,因为阿初这破小孩儿实在太难哄。 “我没戳你脸怎么也哭,哭包,你妈我还期待阳光美少年呢,看你这样,八成要长成个多愁善感的林哥哥,随便来点风吹草动都是两行宽面条泪。我说儿子,咱能学学你姐姐不,我可不打算从头开始学怎么哄孩子,你看看你,都不体谅一下,人老以后学什么都不容易,你忍心让你妈我这么累吗?”沈端言天天都要对阿初吐几句这样的槽,而且沈端言里,阿初实在是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槽点。 “妈,别动弟弟铃铛,他不喜欢。”小红比她妈观察得细,她发现她家阿初弟弟就是个不喜欢别人乱动他东西的,尤其是在他专注地观赏这件东西的时候。诶,有这么一妈,长姐难为呐。 沈端言闻言松开手,把铃铛从手掌心里放出来,“铃铃”地响起来后,阿初果然不再哭。沈端言看小红,对闺女的战斗力又有了新的认识,她闺女果然万能:“小红喜欢阿初不?” 小红:这要怎么回答?说嫌弃吧,弟弟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说喜欢吧,其实又有一点点烦。 “不哭就喜欢。”言下之意,这么爱哭的弟弟,还是算了吧,妈你都有时候要嫌弃,何冲是我。 沈端言:噢,我明白了。 摸摸闺女的脑袋,母女俩齐齐看向又开始瘪嘴作哭前准备的阿初,小红:“妈,我们去花园里乘乘凉吧,这里叫丫环姐姐们做就是了。” “好,小红喝不喝绿豆汤,妈叫灶房煮了甘草绿豆汤,很解暑的。”说完,沈端言拉起闺女的小手,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出门喝绿豆汤去,至于小哭包,让丫环和奶娘先哄哄,过会儿她直接来摘桃子就是。 喝完绿豆汤回来,哭包初居然还在哽咽抽嗒着,沈端言一阵头疼,阿初的战斗力比他姐姐还要高,一哭起来简直人见人烦,狗见狗嫌:“这么爱哭,是不是该叫大夫来瞧瞧。” 黄茶擅调理和孕产,却不擅长小儿,不过她夫婿吕繁却十分擅长,沈端言一想叫人请了吕繁来。结果吕繁看半天,说一点问题没有,还扔下一句话:“爱哭就叫他哭吧,只注意别哭坏嗓子就是。” 什么叫爱哭就让他哭吧,这样一天到晚不时嚎个一刻钟,直到现在嗓子还清嫩得不行的倒霉孩子,有哭坏嗓子的可能吗?他最大的可能是把别人都哭坏吧! #我家的哭包弟弟# #弟弟皱皱得,好像抹布# #抹布弟弟# #舅舅有了,弟弟生下来了,男神你在哪里# #我叫顾醒红,今年我三岁# 第一二零章 心地温善,秀出于众 要说能让阿初小哥不哭的人,也有,却不是沈端言,又是顾凛川。也不知这位修了那门子技能,闺女爱他如痴且不说,连儿子还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就开始对他无比痴汉。顾凛川不在时,他能自己玩自己的,顾凛川在时,眼睛还看不到那会儿就会听声辩位,眼睛能看到后就跟个向日葵看着太阳似的向着。 这让沈端言无比挫败,没法忍没法忍,这绝对没法忍。不过,阿初小哥百日一满,就开始认得身边的人,然后就开始对沈端言爱得不行。这份爱的具体表现是,任你怎么戳脸蛋,都不哭,还如春阳化雪一般笑呵呵地看着沈端言,眼神能连同人心一起融化掉。这使得沈端言戳得久了都不好意思再下手,实在是小哥笑容太灿烂太天真太美好,一看就是长大后绝对要长成阳光美少年的好孩子。 嗯,为此,沈端言不戳脸来,该亲亲搂搂抱抱。小红终于从魔音中脱身,终于开始发现弟弟的好处,比如有弟弟以后,妈就不会再计较她跟爹跟亲。而且,有弟弟以后,爹买好吃的都会多买一份,弟弟现在没牙,什么也不能吃,所以全便宜了她呀。 今天下衙时,顾凛川又到州府衙门外不远的点心铺子里要了几包糕点,又到隔壁的铺子里要几匣子果脯。回到后衙,不意外地受到闺女热烈欢迎,亲热完小经就抱着好吃的到一边装老鼠,顾凛川则去抱儿子,逗儿子:“阿初今天好不好,冬初要多晒太阳,阿初今日晒没晒,暖不暖?” 奶妈赶紧在一边说什么时候晒了太阳,晒了多久,又说:“公子十分欢喜,笑得比平日还要多些。” 沈端言这时候已经在陪闺女吃零食了。一边吃粒雪花梅一边说:“阿初喜欢人抱着,只要抱着出去走,他都开心。” 顾凛川遂抱了阿初到沈端言旁边坐下,哄了会儿子后。笑眯眯地看着沈端言道:“言言可听说了丁姑娘与吴王的事?” “嗯?什么事,我今儿没出门,至于她们,我不问外边的事,她们也不会说。”嘴严,不谈人是非其实职业道德,偏沈端言就喜欢八卦一点的,把东家长西家短,北边多把柴南家丢只碗这种事说来围观一下。从前青茶、红茶她们就会满足她这点,不是她们不讲究职业道德。而是职业道德的头条是一切为主家服务嘛,那是职业道德的另一种体现方法。 不过,现在有顾凛川,貌似八得更深入,比几盏茶还靠谱。且说事儿跟说书一样的麻溜,让人听着极欢快。所以,来鳌州这一趟,沈端言觉得,很是够本。 “吴王今日上戏园子听戏,坐定后才知丁姑娘也在,且就与他隔道帘子。丁姑娘倒是没事先打听。只因今日这出戏,是丁姑娘的心头好。吴王见状转身就要走,却不料丁姑娘凭着对这戏的爱好,三言两语便使吴王挪不动腿。于是吴王与丁姑娘便一道看完了今日上演的戏,且因着都爱这部戏,两人相谈甚欢。”顾凛川说完。高深莫测的轻笑一声。 沈端言不解,这有什么好乐的,不就是偶遇么,不过这回不是丁蕴秋设计的而已,是真正的偶遇。类似的情景。吴王没少遇上过吧,所以吴王应该没被戳中兴奋点,那么顾凛川乐个毛线呐:“你乐成这样,还有别的事吧。” “正是。”顾凛川闻言,笑意更明亮,衬上那张远在水平线上的脸,好似正在闪闪发着光芒:“他们已约好明日再去戏园子里看戏,据我所知,丁姑娘不待回书院就已经琢磨出好几条可用的计策,大约,吴王是很难从丁姑娘五指山里脱身了。” 丁姑娘果然威武,难得一次真.偶遇,就被她牢牢抓住,并还拿到了通关卡,甚至已有攻略在手,完全是要杀boss逆袭的节奏。(..info无弹窗广告)沈端言心中默默为吴王点蜡,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对吴王来说,大约他很快就要被埋进去了。 “还有呢?”沈端言觉得吧,顾凛川如果只知道这点,就不会这么欢乐乐地特地来找她说。 接下来的,顾凛川打算独享来着,没想到沈端言居然察觉出来他还有未尽之言:“还有……吴王还有一个十分疯癫的爱慕之人。” 吴王这是有多招桃花,沈端言想想直接问顾凛川:“吴王还有几个爱慕他的人?” “没有了,光这两个就够他享受一辈子的,再来怎么得了。若说丁姑娘是还讲脸的,这姑娘是完全什么都可以抛开的,下药、绑人进房这类的事,她都干得出来。”嗯,顾凛川是绝对不会说这人也是他招来的,反正吴王打这儿起,就别想再有闲工夫来撩拨言言。 “吴王哪儿来那么大魅力,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生要死上赶着爱慕他?”沈端言硬是没看出来,吴王哪里值得爱。当然,她也不否认,她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她是怎么也不觉得吴王有爱的。 “吴王情深呐,且书画双绝,爱猫怜猫,这在丁姑娘看来是闲雅有度,在张姑娘看来是心地温善,秀出于众。噢,那张姑娘名意与张钧家有点亲戚关系,家中也是武将,大约是没见过吴王这样的……嗯,文人。”顾凛川默默地决定,以后再不自称自己是文人了,这个词借句言言的话,已被玩坏。 话说到这里,沈端言觉得她能脑补出一个十分河蟹的画面来,女大王雄姿英发,挥鞭倚马,怀中搂着个娇软好推倒的吴王放声大笑道“吴王在手,天下我有”。啧,不能再脑补下去,这画面太美,再补下去满桌子好吃的都会吃不下去:“张姑娘到鳌州的话,可有地方安置?” “张家在鳌州有亲戚,自是安排到亲戚家借住,张姑娘其实已不能算姑娘,早些年与其夫和离后一直未再动姻缘。或是因其前夫在外置宅,在后宅中置有六房小妾,许多通房的关系,张姑娘委实羡慕吴王的情痴,待吴王妃情深,因此深慕之。”顾凛川说着坏笑,想给他使绊子的人,等着他的强势围观吧,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且会把每一个细节都复述给沈端言听。想挖本太守的墙脚,作梦去吧,言言永远不会看上你的! 那就能理解一下了,张姑娘一见到“温善”的吴王,再想想她那糟心的前夫,两相对比,吴王简直是男神有没有。沈端言觉得,张姑娘更应该拿顾凛川当男神,只是不知道年龄上合适不合适。啊喂,这种把自己儿女的老爹给往外推销的举动很不对路,赶紧打住。 “这事儿,跟你有关?”沈端言半是疑问半是肯定。 “咳……”顾凛川清清嗓子,低头逗儿子,话外音: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反正我是不会回答的。 阿初:爹,你心虚呀。 小红:弟弟,真相如此残忍,你就不要戳破嘛。 张意来时,又是深冬,美少年们自此离鳌州,一去再难返,顾凛川也在鳌州迈入第三个年头。吴王长驻鳌州,且今年因大雪封道,吴王已向长安去书信言道今年在外不能回宫中与众位长辈、兄长团聚。 顺便,齐王……就是那个把美人送到商户手里,引着商户用美人给顾凛川送的齐王,他也被困在鳌州了。齐王路过时,雪欲发下得大,连河上都冻了冰,齐王只得停下行程,与吴王借宿,哥俩一块凑合着过个年。 齐王早知道他没能成功,且如今别说送美人,连州府衙门送个下人都被一层层刷出来,顾凛川那个油盐不进的混帐简直该杀。齐王看着吴王拉着他说着有关于“张姑娘与丁姑娘带来的苦恼事”,心头冷笑:不长进的东西。 “王兄,你好像不是很开怀呐,可是有什么忧虑之事。”不如说出来让王弟我开心一下下。 “不过是为大雪封路,冰冻封河不能进长安为皇兄、太后和诸位太妃贺年而忧虑,这般冷天怕好些王公都不能入宫相聚,只怕要十分冷清。”齐王随口敷衍着。 吴王点点头,同样露出忧虑的表情表现着对皇帝陛下和太后太妃们的同情,其实心头则在喟叹着:又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当年皇兄的雷霆手段,难道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顾凛川能查到的事,吴王也能查到,吴王在鳌州地界上可是真.土皇帝,弄倒山匪们不容易,弄明白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不难。所以,对齐王,吴王真没什么好说的,这位玩心计玩得阴阴的,从来没句真话,吴王对这位只想说一句:“就您,再长进百八十年,也会被皇兄随手碾平。” 而且,不说皇帝陛下吧,就说顾凛川,齐王哥哥,你这么给人添堵,你确定你在鳌州还能有好。等到冰化起码得到二月去,这一来就得在这待上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顾凛川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给齐王下绊子。 #鳌州欢迎您!# #小红携阿初祝大家节日快乐# #论有弟妹的好处与坏处# #我妈就知道抢我的好吃的,为老不尊# #想男神,想外公,想舅舅,想皇帝老爷爷# #据说再过两三章就能回长安哒,撒花# 第一二一章 天寒地冻,风雪摧城 其实顾凛川心没那么窄,或者说,这人反正以后会死得挺惨的,他又何必费闲心去琢磨怎么整死他。(..info无弹窗广告)等他掉进坑里去,再踩上几脚就十分不错,这大过年的好好与儿女妻子一起过多好,不必为任何人坏了好心情。 顾太守一面把大儒大贤们的对联对一遍,数量没少,质量依然出色,再到送到各处去的节礼都能见人,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不过…… 看着大冷天,自漫天风雪里独行而来,一蓑一杖大袖宽袍,如同画卷一降临鳌州的沈观潮,顾太守还是觉得挺糟心的:“您要也早些来,河上冻着,路上盖着,您这怎么来的?大舅哥和二舅哥怎么能许您胡闹,您说您也一把年纪了,好好在家待着不成吗?” 沈观潮轻“哼”一声,道:“两年不见我闺女,大过节的惦记她不行,特地从长安来,没见着闺女亲亲热热不说,先被女婿教训一顿,你真是比天儿还冷呐。” 赶紧把这位迎进屋里来,见沈观潮神色有些不大妥当,又不像是为风雪冻出来的,顾凛川就猜着朝中可能有事,否则沈观潮这样爱惜自己的人不会这么数九寒冬从长安来:“这也没旁人,有事您说,我虽这也不成,那您也瞧不上,但总能替您分忧一二。” 又是一声轻哼,不过沈观潮却没拒绝顾凛川递上的茶,以及递上的橄榄枝:“皇帝陛下手段太硬,太不顾忌,我知道陛下是想在他有生之年,留个更好的家国天下给后来人,可他这样下去,在他活着时,那些人就弹压不住了。说句自大的话,我在我还能帮他压着点,我一离长安。看看他什么样吧!” 嗯?陛下是要调沈观潮离长安? 这个想法一蹿出脑海,顾凛川又立马压下,因为这不可能,沈观潮从二十余岁出仕后。就从来没离过长安,他就是那个最名不正言不顺做到首辅位置上,却又让天下人最拍手称好的人。所以,顾凛川以为,不论什么时候,皇帝陛下都不会放沈观潮离长安,这二人,患难共,富贵共,从来没脱开过手。这时也不可能:“您的意思是?” “陈遇崇明年卸任归田,陛下有意放我到江南西道为道台。”道台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但这吉祥物偏都是皇帝陛下的近臣信臣,在一地之上可谓是太上皇一样的存在。不干涉政事。但一旦出手,绝对是针针见血,刀刀见肉。 “陛下……”疯了吧? 别说是顾凛川,只怕天下人都这么想,这时候,恰是皇帝陛下最需要沈观潮的时候,有他在就是个震慑。毕竟这几十年来家国天下,没有皇帝陛下就没有沈观潮,没有沈观潮就没有皇帝陛下,没有皇帝陛下和沈观潮就没有如今的大夏朝社稷稳固,民富国强。 “疯了是吧,我也这么想。陛下怎么说的你可知道。陛下说,风雨同舟数十载,他晚年不得安宁,却希望我有个安安稳稳的晚年生活,能儿孙满堂。颐养天年,我去他八辈儿祖宗!”沈观潮说完毫无烟火气,完全不像骂过人的样子,端起茶,丰姿依旧,风雅依然。但,很明显,他在压抑着怒火,这世上相携志同道合的背叛者比约定白头到老的出轨者更令人咬牙切齿。 顾凛川能理解,但没法感同深受,沉默一会儿说:“陛下似乎没有太大成算。” 沈观潮重重哼哼几声,像个小伙伴不肯与他一起玩积木的孩子似的,半晌才道:“你都能猜出来,我当然也能看得到,正因没有太大成算,他才不肯让我掺和进去,他怕到时候他走了,继承人纵使有心相护,也护不住我。墙倒众人推这种事,多少阁老都遇上过,他说希望我能全身而退,无疾而终,我……” 这个“我”字后面必定是一串骂人的话,而且相当出言不逊,顾凛川只当没看到,等沈观潮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口说:“那您现在怎么想?” “我不能离长安,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同舟共济的好兄弟,在我这辈子里就他一个,别人我不认。你……有办法,是不是。”沈观潮自问什么都比他这女婿兼弟子强,唯一点强不过――蒙混过关!他要是更强,当初就不会让顾凛川蒙混过关到把闺女都骗走,还那什么什么。 顾凛川:我……真想说没办法,这样神仙打架的事,我现在还不是首辅好不好,哪里掺和得起。 可是沈观潮盯着他,死死地盯着,连眼也不眨地盯着,顾凛川长叹一声:“岳父大人,你就吃定我吧。” “嘁,我闺女都被你吃定死了,我吃定你又怎么样,你敢不替我想办法试试。”沈观潮其实什么办法都试过,什么装病啊,什么卸任呐,什么拒不受旨呀,反正这些事,几十年来他从来没少干过,一点心理负担没有,也不担心什么欺君之罪之类的奇怪东西。 顾凛川:“您试过以死相逼没有?” 沈观潮:哟,这技能我还真没点亮过,真能有用? 顾凛川:绝对有用,尤其这个人分明比你还在乎你的寿终正寝,安然到老。 虽然这十分不厚道,而且颇有点像市井妇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有用就行,不管这办法俗不俗,难看不难看。这是两个就算死,也要携手并肩面对的一世知交挚友,所以顾凛川给出这个主意,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正的知交挚友之间,比夫妻之间还更情深义重,且更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追求,相同的理想,并且一路同来从来没抛下过彼此。所以,哭一下闹下一吊一下什么的,也算是“情趣”。 等沈端言知道沈观潮的到来,已是午饭时,翁婿难得并肩行来,没冷哼没开嘲没吐槽,这不正常啊!而且,不是说在长安过节,兄嫂们都会与他一起么,怎么今儿中午就看到他在鳌州后衙的花园里,这不合理呀。 “爹?河盖路冻您怎么来的?”沈端言心说:老头儿,您别把自己给玩脱了。 “坐雪扒犁,狗拉的那种,一路上光换狗都烦死了。”沈观潮说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抱起冲他乍着小手要抱的小红伸手温暖的双手,又冲沈端言怀里,还不足半岁的阿初招手:“哎呀,外公的小心肝,这些日子好不好,想外公不曾?” “想,外公好不好,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不闹?”小红用这话来表示,她真的还记得沈观潮,而且一直都有想念他,因为沈观潮在长安时,每天问候小红都是这么几句。 沈观潮心肝肉都跟被按摩舒坦了一般,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熨帖的:“当然有,外公一直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不闹,小红是不是也乖乖呢?” 用力点头,小红还不忘介绍自家蠢弟弟:“外公,我妈生弟弟了,你看你看,可好玩了,怎么戳都不哭,越戳越笑的。” 沈端言:你们爷孙俩够了啊,阿初不是用来玩的物件,更不是一戳就乐的洋娃娃。 “记得叫醒初,这孩子如何,闻说爱哭,看着倒不像,尽是笑脸儿。”沈观潮当然还是更爱小红,小红确实有些像王婉芫,还更娇软更甜一点。 “那是爱哭的时候过去了,您来正好赶上他已经不爱哭了。”沈端言把阿初往沈观潮面前递一递,阿初见到有张陌生的脸跑进视线来,立马给个灿烂烂的笑脸,刹那间冰消雪融,似有春风徐来。 见阿初笑,沈观潮也不由得笑,这孩子一笑啊,让人忍不住与他一起笑,仿佛什么烦恼也风吹云散去:“笑好,爱笑的孩子,老天爷也不忍心薄待他。”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午饭,沈观潮便去安置,一路风雪着实有些倦了,再有心上的事一去,孩子的笑又让忧思消散,更是昏昏沉沉。等沈观潮一走,沈端言便叫住顾凛川小声问:“怎么父亲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顾凛川遂把事情都说了,也没瞒她,因为顾凛川认为,他不说,到时候沈端言一问,沈观潮也是要说的,末了,顾凛川道:“大约接下来两年会很难,我想着,大约父亲明年就会把我弄回长安去……” 话没说完,长叹一声,很明显不愿意回呗,顾凛川在梦境之后,唯想过的就是太平日子,什么波澜也不想见识,什么起伏也不想经历,什么坎坷也不想有。只是,很明显,他努力想放过自己,却不能被放过。 不过,长安就长安吧,他可是已经做过“首辅”的男人了! 此时长安,亦是天寒地冻,风雪摧城,极目而去,四面无人,呵,倒也不是无人,那些躬身在角落里如同不存在的,在他眼里就是真的不存在。除能与他谈,能与他谋,能与他同路的才能被他看进眼里。 若能,何愿与你们别道而分! 嗯,放心,皇帝陛下,沈大人决意与您死掐着,而且还有人出歪主意,瞎帮忙。 #都说我爹蔫坏#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夫妻间的事么# #皇帝老爷爷和外公谁是夫!# #请相信我的纯洁# #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的# 第一二二章 激流之中,方显身手 打从沈观潮来到鳌州的消息传出,州府衙门就仿如闹市,就连当初叶思源也不曾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叶思源好歹是曾在鳌州待过的,鳌州人眼里,叶思源反倒不稀奇,近几十年来都不曾来鳌州的沈观潮反倒稀奇无比。 再如何哲圣之后,也比不得鲜肉嘛。 且,沈观潮的风采,叶思的这般不修边幅的死宅哪里比得上,叶思源比沈观潮大着十几岁,怎么保养也不比年五十,观之仍如三十壮年文士的沈观潮。容貌清雅,身姿修长,站在哪儿都是一道美好足以令人陶醉的风景。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往往是在满足视觉享受之后,才会去考虑精神上的享受,再换句话说,视觉上无法享受到的话,精神上再享受也要打一点点小折扣的,会有遗憾嘛,会有点“上天为什么不再给这个人多一点厚赠”的挠心挠肺感。 沈观潮不然,他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遗憾,他完全对得起世人对他的所有期待与想象。他有着天下文人所向往的境界,有着天下士子所向往的高度,有着天下所有人所向往的成就,他的一生,圆满,美好,或有那样这样的不足,但这些不足只使得他更真实,而不是满身仙气,凛然得让人不敢直视。 看着一拨一拨求上门拜见,哭着喊着只盼沈首辅惠赐一面的文人、士绅、书院诸人,沈端言真想出门大喊三声:“那全是假象,全是假象,全是假象。” 因皇帝陛下自沈观潮退阁之后,就不再设首辅一职,故时人多称沈观潮为沈首辅。 这会儿,沈首辅正和梦境里做过首辅的男人顾凛川对面而坐,沈端言全程参与旁听及旁观。沈首辅正在为不见人而表明立场,顾首辅则为来求见沈首辅的人太多,以至于完全扰乱州府衙门正常公务而表明立场。 沈首辅的立场是:反正我谁也不见。我是为糟心事出走长安,就为来求个舒心。抱抱孙子孙女,与闺女唠叨几句,教训一下女婿才是他想做的舒心事。至于外边那些,管是崇拜者还是来面见论道的,一概都是来添糟心的,坚决不见,死也不见,不死更不见。 顾首辅的立场是:不见可以,你搬个园子,让州府衙门日常公务得以正常处理,这么一闹,有冤的不敢来申冤。有纠纷的不敢来求调解,回头考核吏治,除非您真打算来江南西道做道台,那考核也无所谓。但分明您不想来,您是又想留在长安与陛下生死与共。还想不搬园子,那您就只能挑几个顺眼的见一见。 沈首辅:“想也别想。” 顾首辅:“小心我直接放人进来,言言不介意搬个园子吧,西头张家的园子冬日里景致最是迷人,千株梅树吐蕊,数千盆水仙含苞,言言可愿去住半个月。” 沈端言:好像真挺美的。 沈首辅:你点个头试试! 沈端言:咳。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顾首辅:哼,大不了先挑有亲的长辈,这样一来言言也不用避讳,左右男女大防早几百年前就解放开。您要惹急了,我真干得出来! 沈首辅:“一天一个。” 顾首辅:“太少,至少一天三个。” “一个。”沈首辅继续讨价还价。 “三个。您难道没见外边有多少人堵着。”顾首辅坚持不给还价的余地。 然后两人看一眼,果断决定各退一步,达成协议:“两个。” 沈首辅还嘀咕了一句:“活像来接客的。” 顾首辅:“您好歹一朝首辅,讲究些行不行,外边那些都拿您当神一样供着。您别生生当着他们的面掀翻神坛好吧,您不在乎体面名声,怎么也得在乎一下他们是不是承受得住您这种天翻地覆的破罐子破摔。” 这两位真是最近吵架吵得多了,什么奇怪的说法都往外冒,尤其是顾凛川,梦里做过首辅的男人嘛!对另一位现实里做过首辅,又眼睁睁看着掉下神坛的岳父,他真是一点也恭谨不起来了。 “我就是要破罐子破摔,也是神一样的摔,与尔等俗人焉能相同。且,我什么时候都不能算是破罐子,老夫一直是个传世重器,再传个千八百年,也是世之重器,你才破罐子。”沈首辅重哼一声,这死孩子越来越什么都敢说,真让人想抽死他,又或者把两个孩子偷走,急死他。女婿什么的,果然是种讨厌的存在,哼,女婿,你也会有女婿的,小红,外公会用心帮你挑,并好好教导,绝对让他有能气死你爹的本事。 果然,这俩吵到最后就像小孩子吵架似的,到最后绝对会到类似于“你才是坏孩子”、“我不理你了”、“不跟你玩”、“绝交”之类的幼稚内容上来,就好比刚才的“你才破罐子”。 他们这么吵吧,沈端言还不能插嘴,她一插嘴,这俩人越没完没了,最后她还很有可能躺着也中枪。所以,两次过后,沈端言只负责带着眼睛和耳朵坐在这里,别的……他们就是打起来她也不管,这俩人的武力值远高于大夏朝平均水平,这时代的文人讲究的是学文强精神,习武强体魄。 嗯,到最后今天吵出点新鲜的来了! 比如,沈首辅说:“翅膀长硬了,如今都敢跟我横着来,行啊,你横啊,改明儿我就跟陛下说把你弄回长安去,让你横,让你硬,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梦境里做过首辅的男人也毫不退缩,轻“呵”一声:“您是已经搅进去了不得不跳坑,您当我会这火坑,即使是我跳吧,别的不敢说,自保之力绰绰有余。说不得回头,我还能捎带手的捞您是一把。” 这个一句带过,然后两人开始互相人身攻击,那就真的是人身攻击。别误会,不动手,动嘴,你说我“马脸毛长绿豆眼”,我说你“牙长嘴尖佞臣相”。人身攻击完,开始泼茶水,这是开始升级了,今天看来这二位不满足于前几天的程度,打算开始转武行。 默默抱着阿初,牵着闺女远离是非圈,隔着帘子继续围观。 小红:“妈,打架不好,他们不乖。” 沈端言:“嗯,喜欢要小孩子乖乖的人,其实最不乖,以后别搭理他们就是。” 小红:我妈有大智慧。 飞杯掷盏约两刻钟后,两人终于将这场幼稚的打闹叫停,沈观潮:“两个,不能再多,挑几个年岁长一点,威望高一点的,余下的才好打发。至于那些捧着银票来的,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嗯,私下完全可以谈嘛,非捧着银票明着来,谁能接。” “是,小婿去安排,另吴王与齐王皆在鳌州,是否应该下个帖子请二位殿下稍作饮饮宴?”顾凛川其实特乐意成齐王与沈观潮的见面,至于吴王,那纯粹是个搭头,顺带提的。 “噢,行,你安排。”沈观潮挑眉,女婿,吴王那事你解决得十分老辣嘛,果然有本座师的风范十之一二。 顾凛川轻笑一声:“那便选在腊月二十九,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行啊,好日子。”沈观潮完全像什么也没听懂,虽然其实顾凛川是在说,要么收拾齐王的时候,吴王您也再涮一涮?呵,想都别想,我闺女的后援团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次日,州府衙门开始接受“与沈首辅的会晤”预订,不过这预订对预订人有严格苛刻的要求,一是年龄要在五十左右最佳,下浮不能超过五岁,上浮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岁;二是威望,在鳌州当地的还不算,至少得是在江南西道有影响力,最好是在大夏朝都能叫得响名;三是只预备谈学问,你要是来走门路或打探消息的,想也别想。 第一条是为剔除掉大部分人,第二条还能剔除大分人,到第三条么,其实可以看作基本要求,不管谁来,只谈学问与风月,不谈朝政与大统。 这三条一挂出去,剩下的真没多少人,符合第一条又符合第二条的,肯定能谈得下学问。不过,这样的人往往最挠心肺的还是朝政与大统,其他的,学问找谁谈不是谈,虽说沈观潮你声名赫赫,可也没到用“惠赐一面”这个词的程度。 最后,就剩下小猫五六只,外加吴王齐王这两只,和沈灵均这一只。 谈完正好过年,过年之后,沈观潮只在鳌州待到上元节,上元节一过,沈观潮便又坐上雪扒犁回长安,临走前看向顾凛川别有深意的一笑:“女婿,老夫在长安等着给你接风。只可惜,你那园子才修到一半,看来还是要住醒园呐。” 看着沈观潮的背景,顾凛川唯能仰天长叹,直到扒犁远去,顾凛川才忽地笑出声来:“激流之中,方显身手,吾辈岂甘干坐岸上,观他人弄潮。” “所以,你也想回长安。” “是,风雨交加之际,正是上用之时。”顾凛川原本真没想回长安,清闲安逸日子也很好,不过他胸中始中烧着火焰,被沈观潮一通勾,岂能不上船。 嗯,反正沈观潮也不打算放过他,既然不能拒绝,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期待结果,畅想过程。 #外公的意思是:生活就像强x,拒绝不了的话,就享受吧# #外公可以充分展现一个画面:男神秒变精神卫生中心资深患者# #为要肥长安撒花# #长安哒好吃的更多呢# #据说男神也会出现在长安# 第一二三章 鳌州渐不见,长安在眼前 官员任地方一任三年,这个三年倒未必一定需要任满,顾凛川刚好到这个节点上,沈观潮想把他弄回长安去,真不用费什么事,何况皇帝陛下那里对顾凛川也是有点期待的。 顾凛川离鳌州时是小红姑娘四岁生日,以及阿初小哥周岁生日过后,这还是沈观潮顾忌着阿初不满周岁奔波折腾怕累坏小孩儿才挪到这时候的。收拾好行礼,把东西先打包都送了往上,顾凛川遂抱着儿子牵着女儿上马车,上马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一眼鳌州府衙。 在这里三年,他并不曾做什么太了不得的事,但水磨工夫,他能看得到变化,“这一次”鳌州不是因他而乱,而是因他更好,哪怕只好那么一点点,也足够让他觉得心安。在梦境中,他曾带给他们灭顶之灾,在现实里,他带给他们的是更能安居乐业的大好鳌州。 挑帘子进马车,顾凛川心中无限唏嘘,却只低头轻拍睡着的阿初,又蹭到闺女脸边看看:“小红看什么?” “爹,我们还回来吗?”对小红来说,就好像生出来她就在鳌州似的,这里就是她的家。她认得街角卖糖人的糖人张,认得卖瓜子花生核桃松子的炒货陈,还认得卖头花的于家姐姐,整条街上买好吃好玩的,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她可是能靠脸从街头吃到街尾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梦境中有的事还是能对证,比如萧霄注定要登基为帝,但事情的过程会有改变,比如萧霄在梦境里现在已经登基,但在现实中他仍旧苦哈哈的被沈观潮调|教着。 “我还要来,喜欢这里。”小红小嘴抿一抿,眼睛有点红红的,看着好像有点想哭的样子。 顾凛川遂把阿初抱给沈端言,他则把闺女搂在怀里。柔声安抚着:“好,也不远,只要小红喜欢,爹每年都带小红来好不好。” 小红跟顾凛川亲昵惯了。顾凛川一抱她,她双手就紧抱着顾凛川的脖子,把脑袋深深埋在顾凛川颈窝,声音有些涩涩的说:“好。” 难得今天没说什么“爱爹”“爹最好”之类的,可见小姑娘是真的很难过,小小孩子伤别离,确实让人心肠有些酸。到主街上时,似乎街市上的人都已得知“我们顾太守”今日要携家着一道离鳌州,帘外竟有百姓自发集结成队来相送,不时还有人捧着东西上前来。都是些土产小吃,衙役们打开看过后不贵重的多半都会接下。 沈端言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颇有些稀奇,她是觉得顾凛川在鳌州这三年没干什么的,顾凛川自己似乎也是这么想。所以两人相视一眼,都对市中百姓成群结队而意外:“你不说你没做什么?” “是什么也没做啊!”顾凛川心说鳌州这地方,再怎么也翻不出花样来,谁家也不缺钱花,真不是穷乡僻壤,更不是缺少教化的地方。他在鳌州几年,唯一干的就是开了几条商路。可乡民谁也不缺钱不是,再有就是把河堤修了修,打去年起鳌州百姓就不用再担心洪涝灾害。但是,鳌州几十年也未必会发场大水,鳌州这样水淹水着,干旱不着。地动不着,连冰雪都厚不到哪里去的地方,想做出政绩来,其实也真挺难的。 “那可能他们就是感谢你什么也没做。”沈端言来了句冷的。 “大家都喜欢爹的,张大叔说过。爹是最好的太守,对他们亲切,不耍威风。”市井中人哪里会对顾凛川和沈端言说什么,反倒是讨巧的小红姑娘听了几耳朵,无非是有感于顾太守个人魅力而已。什么好风仪,好气度,好涵养,待下宽和,对市井中人仿若对对等的人一样,神气语态从无高高在上之姿。 当然,其实顾凛川也不是真没干什么事,如今街面上这么干净,下水道就是他改的,市上的铺位也是他规划的,整改市场什么的,他也不过是按梦境中的经验做了一些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因市井小摊小贩都觉得这样改很好,这事遂办得很顺利,也很快,快得仿佛一直是这样似的,大家都很快熟悉起来。 顾凛川没当回事,市井中人也没特别表示,但还是记在心里了的,如今市上更整齐,街道更宽敞,两边的摊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头也晒不着,也不会出现拥堵的现象。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东西,都是鳌州百姓感谢他的理由,何况不贪不墨不徇私,对寻常人来说,就是个好官了。 一路相送,顾凛川也不由得有些眼眶微红,他什么也没做,却得百姓一路送出好几里地去,可见这世上,人心当真能换来人心。他只是用心偿梦境中带来的种种,却不想这份用心便被他们记住,并如此相待:“诸位父老请回,日后顾某若在来此,必请乡亲父老畅饮。” 也没什么煽情场面,众人与顾凛川相互一揖首,人散去,船远行,鳌州渐不见,长安在眼前。 船没驶出多远就靠岸,顾凛川说要等个同僚,却没说是谁。结果等来一看,居然是董知州一家,曾经的国宝小哥如今愈发漂亮迷人,唇红齿白眼光如雪光一般,小红:“美人哥哥。” 咦,这孩子记性真好,都得有两年没见了,居然第一时间看到就叫出人来,沈端言还怔了片刻才想起是董楠来。看来闺女真是对人家很有印象呐,国宝小哥看来对叫他“美人哥哥”的小丫头片子也很有印象:“小红妹妹。” “啊……美人哥哥还记得我,真高兴。”说完,转个圈,小红姑娘身上散发着叫“圆满”的状态。 董楠:这辈子也就你一个叫过我“美人哥哥”,想不记得你都难,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凛川:闺女,矜持矜持,你是淑女,淑女懂吗? 沈端言则叫端龄来给小哥端来水果点心,小哥倒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那样客气着不伸手,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失礼,只让人觉得这孩子率真。顾凛川和董知州谈话去了,留下几名女眷和小孩儿在这里闹腾着,沈端言与董知州家的女眷说了会儿话后,听到外边报“过抚州”的船号子,遂招来端龄。 去年抽空去过抚州叶家,别说叶家还真有合适的人选,虽不是长房,却是嫡出,十分符合端龄小姑娘的身份。两相一接触,都觉得不错,关键是叶淳十分中意端龄小姑娘,中意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人家是沈家姑娘,只以为是个大丫头,便要以正室之礼相聘,这样想着是很喜欢端龄的。端龄对叶淳也满意,在叶家叶淳也算是个奇葩,不怎么很会读书,经商却是一把好手。 时下商家地位并没有那么低,是以沈叶两家很快交换庚帖,这回一回去,端龄就要开始准备嫁妆。叶家是儿子一成婚便分出去单过的,也就是说,叶淳可以在婚后住到长安,叶家在长安给了他一处铺子一处院子以及几十亩田产,至于其他的银钱仆婢,这些都另外再算。 “回去你就得备嫁,嫁妆的事已托父亲准备,我这里再给你出一份,布庄、酒楼、茶叶铺子和古玩铺子你选两处,田地那里父亲会给你准备我就不给你了。珠宝首饰,回头叫自家的银楼去给你打六套,古玩字画之类……我有些犹豫,就想着问问你的意思。”沈端言想的是叶家好歹家学相传,应当是陪嫁些古玩字画书籍琴棋的,世家女陪嫁里少不得这些东西。但叶淳经商,又不知道是不是折成银钱给端龄更合适。 端龄想想,还是更稀罕古玩字画,这些东西有钱都买不来,她倒不是看着什么更贵重。而是打小就长在端言身边,沈观潮亲自教导过他们,虽是专为更好照顾沈端言,但沈观潮到底还是给她开过点小灶的:“堂姐,还是古玩字画吧,叶家乃哲圣之家,沈家千载传世,古玩字画到底更贴合一些。” “行,你有成算就好,到时候开了库房你自己去挑,这些东西搁我手里也白瞎。”没别的,她欣赏水平不到,这个时空的历史文化名人她真不认识几个,所以真没什么感觉。 虽沈端言这么说,端龄心中还是自有计较的,能拿的拿,不能拿的不会伸手,拿到少也有定数,到时候还是要先看沈观潮那边。 行抵长安后,沈端言把端龄送到沈观潮那边去,因要出嫁,如今要过明路,不能再是顶着大丫环身份的花茶,需是从沈家出门子的沈端龄。这么一来,端龄就不适合再留醒园,小姨子跟姐夫住一起,真不好听,没过明路就算了,要过明路真不行。 端龄有些失落,却明白是为自己好,只得抱了好久小红,又搂着阿初许久,才含泪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沈端言长叹一声:“把几盏茶全嫁光了,就留下黄茶还不能天天见,真是……” 讨厌人事更迭啊!最不喜欢熟悉新同事了!哪怕是下属! “可以把青茶和红茶叫回,作掌事既可,这样你能少操许多心。”顾凛川出完主意,他就要去熟悉新同事,新工作环境,新上司了。 #啊啊啊……男神还记得我# #男神,我嫁,我嫁# #求和男神一起长大,这样才好嫁# #什么,你说舅舅?舅舅是舅妈的# 第一二四章 人生评估,职业规划 回长安后不多时,醒园就迎来一大|波阳光美少年。(..info) 萧霄如今已十八,若说沈端言初见他时,他只是一枚令人心花怒放的鸡腿少年,那么现在,沈端言再看到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为什么不让我穿个比他小几岁的身份。这简直是闪闪放着金光的男神啊,而且,出身高贵,教养出众,学识过人,啧啧啧,这孩子身上如今找不到一点让人不喜欢的地方。 关键是,经过这几年的调|教,萧霄身上已有了为君者的气度,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却能让人感觉得到。虽然依然春风如沐,虽依然阳光烂漫,但却有了区别于从前的东西。岁月很珍惜他身上美好的一切,所以阅历学识都没在他眉间染上风霜,只更添几分深邃与几分温度。 那几个嘻嘻哈哈笑闹着的少年呐,如今都已经长大了,现在他们站在一起,谁人不得看直眼,尖嘴尖下巴的顾汝中依然很瘦,但脸上却长出点肉来,显得容貌更加出众也更加温和,真正当得上一句修容如玉。而晏修棠,依然温暖得让人心中熨帖,弯弯一笑时,眼里仿若洒满星辰,令人觉醒。 张钧…… 那孩子从鳌州书院出来就直接去了边关,所以见不着,只听说大前年就在长安成婚,沈端言还特地送上贺礼。想来,那才是个真正成熟了的青年,横刀立马,长身如玉,不知该是何等气魄与风华,想想都让人心生向往呐。 嗯,我家的美少年们都长大了呀,来,姐姐捏脸。 萧霄凑上脸去,低头看向沈端言怀里的阿初小哥儿,喃喃道:“像端端姐。周岁都满了,该会说话了吧,小红这时候都会叫舅舅了。来,阿初。叫舅舅一声,舅舅给糖糖吃哟!” “哥,我说你今年也十八了吧,糖糖什么的,你恶心不恶心人啊。小红不理他,快先叫我,舅舅准备了一匹小马做礼物呢,已经在醒园养了一段日子了,等阿初再长大一点,舅舅就带阿初一起去骑马。”晏修棠说完颇手痒。戳戳阿初的脸蛋,嫩得跟水豆腐似的,真让人不忍心再戳第二下。不过,阿初弟弟,你这样一戳就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是在欢迎我再戳脸蛋吧。 哎呀,既然这样,再戳几下。 顾汝中最是喜欢小孩子,嫩嫩的一小团的,碰一下都仿佛要破皮的,粉粉圆圆的,看着都让人心里舒畅。当初他就是最先向家里长辈怎么学习照顾小孩子的。所以,在这方面他十分有发言权:“别戳,戳坏怎么办,不能因为一戳阿初就笑你就不停手,这么嫩的脸蛋,不小心划破点皮留下伤疤。将来阿初怎么靠脸去迷倒满长安城的小姑娘。” 嗯,自认为权威而已!当然,哄小孩照顾小孩,通常都是顾汝中比较拿手,而且他还有发散得用不完的爱心。 “行了。都别想老戳阿初脸蛋,都坐下吧,我们来说说这几年的事。在鳌州都没工夫说,且那地方实在人多嘴杂,如今在自个儿地盘上,是该好好谈谈了。”沈端言不管长安风雨如何,她惯是个心宽的,外边的事顾凛川不向她求主意,她一个字都不多说,除非到她认为情况已经危机到她必需提出建议的时候才会主动开口。 不过,美少年们,她觉得自己有点责任在,毕竟在小丰庄中,是她先开始的。 “啊,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啊。”萧霄明摆着是在装傻。 顾汝中:“对啊,这几年除了跟先生学习,我们真什么也没干啊。(..info)至于学了什么,还不就是那些经史子集,人文政治,诸子百家之类的。” 晏修棠到底小一点,没绷住:“端端姐,我们真没干什么,就是去六部打了个转而已,皇帝舅舅让我们自己选择自己将来要去的地方。年初我们刚去过内阁,最近在翰林院呢,让我们学着官员怎么办事,衙门里的各种流程,还有一切阴私事。不过有人看着嘛,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只是看看而已,又不参与进去。” “好吧,除了萧霄,你们俩来说说你们的选择,将来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到什么们的位置上,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又打算怎么去做?”沈端言认为在小丰庄做的是人生评估,现在做的是职业规划。 萧霄:为什么不让我说。 三个人不管他,顾汝中先开口:“我喜欢监察院,暗搓搓地纠人小辫子,不能更痛快!” 喂,说这话的时候不要眼睛里放出光芒来好不好,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嗯,好罢,果然是个从小爱八卦的好孩子,以后闲着没事的娱乐时光就全交给你了,去成为最伟大的八卦头子吧,少年,端端姐看好你哟。 顾汝中说完,便和沈端言一起看向晏修棠,晏修棠眨巴眼再眨巴眼:“我喜欢管钱,阿霄,将来把钱都交给我管,你就放心吧!” 算学学得不算很好的孩子居然要去做财政司司长,好罢,那职务横竖也不需要太好的算学基础,关键还是要会管钱,能花能赚,精打细算。在这方面,晏修棠一直做得很好,因为长嘉大长公主就是个在钱上十分精明的,理财算账方面,满长安都找不出更精明的主妇。看来,这一点,长嘉大长公主一点也不保留地遗传到了晏修棠身上,他只要有他妈七成,管个户部绝对小菜一碟,当年长嘉大长公主没出嫁时,就曾帮皇帝陛下打理过内库呢。 萧霄:你们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我想干的只有一件事,给你们所有人当靠山,给大夏朝子民当靠山。让我大夏朝一草一木都繁盛兴旺,让我大夏朝每一个子民走出国土之后,都能被人尊重羡慕,让外夷都打从心里敬我大夏为上国。 嗯,就这么愉快地约定好了! 就当少年们都热血的时候,沈端言一桶冷水浇过来:“你们只说你们想做什么,没说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没说怎么才能达成目标,这才是最重要的。” 萧霄:我答了,虽然没答怎么才能达成目标,可那个真是不好说的,毕竟我现在还什么也不是,有些话说了犯忌讳。 “那我得回家慢慢写,我有好多想法,每天一想到将来我能去监察院,我脑子里就有很多好玩的念头,停都停不下来,做梦都在琢磨着怎么办。”八卦王可不是吹来的,骨子里就是个喜欢找个背人的角落,暗搓搓地窥探他人,不管是可见人的不可见人的,他都喜欢暗中围观,这份职业简直就跟量身打造的一样适合他。 有想法就好,沈端言摆摆手,示意不忙,看向晏修棠:“你呢?” “我还真没太好的想法,只知道要挣很多钱,钱要多到阿霄朝我伸手时,我能打开金库对他说‘今年年景不好,前些时候才修完全国上下的河堤,金库里就剩下几千万担黄金,你看够不够,不够隔壁银库里还有几千万担白银’。”晏修棠绝对是个脑洞十分大的熊孩子。 萧霄听完就喷一桌子茶水:“你口气可真够大的,从大夏立朝到现在,进库里的金条加起来都没几千万担。” 一担等于一百斤,几百万担等于几百万吨,换算成斤就是几十亿斤。金拆银得百,几千亿两白银,这孩子不穿到现代写脑残小言真是白瞎了人才,充个公交卡充几百万、充个电话卡充几千万什么的,绝对是这孩子能写出来的段子。 “好吧,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听,到时候你真跟我这么伸手,我可拿不出来。”晏修棠当然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但反正是异想天开,干嘛不大担一点想。再说,连想都不敢想,干起来只怕更缩手缩脚吧。 沈端言听完,看向这俩倒霉孩子,有种你们俩最终居然还是要落到我手里的喜悦感。顾汝中的事,她能帮三成,晏修棠的事,她能参谋个五六成,在她穿越前,这两个行业里,她可都是职业选手哇。 特别训练加餐什么的,少年们,等着端端姐来爱你们吧。 在少年们与沈端言欢聚一堂时,顾凛川正在吏部大堂满心冷笑,吏部尚书玩得一手好下马威。想让逼他离开吏部,这梦少做,要论吏部,你们能有老子熟,老子在梦境里可是从吏部起家的。 忘了说,顾凛川做的梦还没梦到沈端言的结局,而且也开始不仅止于沈端言,他开始能梦到自己在外的种种,在朝中的种种,朝局动荡,边关战乱。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仅凭着那一点,顾凛川就能做出很多计划来。 同僚们的排挤,上司的小鞋,顾凛川含笑接下,回头继续笑眯眯地抱儿子搂闺女,欢畅无比。 #我爹原本是大魔王# #美貌舅舅们的未来美好可期呀,尤其是我顾舅舅# #唔,萧舅舅越长越美貌,膝盖好疼# #我难道还要加一个男神# #就是董男神不爱搭理我,萧男神倒是亲切可人# 第一二五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顾凛川的梦境之中,萧霄应是今年春初登基,皇帝陛下是去年冬过世,为着帝位继承,长安整整封城三个月,出入不许。如今皇帝陛下在位,且正大刀阔斧地收拾着朝堂党派之争。 看着凶险,实则,在皇帝陛下的铁腕之下,再坚挺也最终将如同飞灰。朝臣们的一切,都建立在皇权之下,若无皇权许可,他们着实翻不起风浪。至于军队,都掌握在皇帝陛下信臣手中,皇帝陛下最擅长的就是交一堆好基友,然后放到各种要命的位置上去。 江南东道那边才有点叛乱信息传来,没隔几天,就传来江南东道道台袁兆钧持印信调兵调兵镇压,已斩首贼,余者收押的奏折。袁兆钧人称袁光头,是皇帝陛下在军中历练时交到的文书校尉,一路跟着皇帝陛下到如今,上的奏折十成十向着皇帝陛下。 言道:野有匪贼,臣唯肝脑涂地,以谢相知,臣心如此,江南四道,河东河西两道,两广甘陕等道,皆是如此。老臣虽老,仍敢上马持刀,斩贼寇于刀下……臣效陛下之心如此,效国之心亦然…… 这奏折当着满朝文武颂读,朝堂之上诸臣工神态各异,沈观潮的是“我看着你们作死”,内阁次辅张进的则是“反正我就是个次辅,而且我什么也没掺和,过两年我就退阁了,你们玩吧”,到刚有资格上朝的顾凛川则是“哎呀,诸位大人,你们怎么这么不乖”,跟看自家调皮时说东偏往西的闺女似的。 诸臣:…… 接下来,这一整个冬天,都冷得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朝中慢慢换着血,裁撤掉许多老臣,提拔上来许多年轻臣子。有细心的人就能发现。这些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七个需称沈观潮一声“座师”,二十余年主考贡院会试,统共八届士子都得尊他为师。 皇帝陛下曾问萧霄:你能不能如朕一样信任他。如果不能,朕宁愿让他安老林泉。他是朕一生挚友,朕要的是他无恙到老,你能做到,就这么办,如果不能,那就另想办法。 萧霄没有当时就答应,一考虑就考虑了几个月,直到十一月底时,萧霄才点头:“伯父。我思虑许久,非忧心先生是否可信,乃忧心我是否能一直信先生。若不能,先生无法安然终老,端端姐也将受牵连。他们都是我十分重要的人,端端姐于我如明灯,先生于我则如灯塔。我如伯父一般,望他们都能安然无恙,能安宁平静,我自明白将来能许他们富贵荣华,唯不明白的是……伯父。您如何能信先生到现在,先生声名之盛,谋国之深,您如何能不疑?” 皇帝陛下听完,大感安慰,如果萧霄第一时间回答能。那么这个孩子就还需要再好好调|教一番,他是想好之后,也没有说能,也不是觉得他人不可信,而是担心自己不能信人以恒。沈观潮说得没错。这是个比他还好的好孩子,体性光明却并什么都懂,信人并且有疑便问,比起信人不疑和信人存疑,这样更适合他。 “萧霄啊,朕对很多人都托付了信任,很多人都不曾辜负这份信任。但十个人里,总有那一两个人是要辜负的,这些人放下既可,为君者,你放下了他就什么也不是。慢慢去芜存菁,用人并不难,各处机要职务,可在信任的人里挑有能耐的,不重要的职务有能耐可,信任之人也可。” “至于如何能一直信下去,你记住一个,当有人诋毁他或你私心里疑他时,小事放过,大事明彻,事再大也要给他一个机会,与他谈一谈。实在觉得不好谈时,私底下查一查,若什么也没有事后说明白道个歉。不要想着,为君者如何能向臣子道歉,在你调查他时,疑他时,是你先有负信任。”皇帝陛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其实并不是从他的角度来告诉萧霄该怎么做,而是从萧霄的角度来设想。皇帝陛下……说句实话,他对自己有着强大的信心,他信的人,他从不疑,一旦真有事发出来,他信的人辜负了他的信任,必降下雷霆之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萧霄最终也没点头说我能做到,而是说我再与先生谈一谈,而且他还要求顾凛川同时到场。 皇帝陛下:“为何?” 萧霄:“虽然一开始挺讨厌他的,不过他是真的有能耐,与先生比虽稍逊,比兆麟师兄倒要强一些。” 皇帝陛下含笑点头:“这就对了,顾凛川毕竟还年轻,比不得观潮也在情理之重,年轻至此,却也能老成持国,已是十分难得。你倒聪明,他正是朕要留给你好好用的人,本来还挺适合背锅的,不过既是观潮的女婿,又是你那端端姐的姐夫,就一直好好用着吧。这么个明白人,你用好了,将来又是一个沈观潮,不过你要想清楚的是,你能容得这么个聪明人天天在你跟前显摆他有多聪明吗?” 萧霄:…… 伯父,您到底想我用他,还是不想我用他,您这么一说,我都觉得将来不能愉快跟顾姐夫做君臣了。 “观潮就是这么干的,永远让你感觉,这世上有个人,聪明到你拍马也赶不上。有的人会妒忌,有的人会仰慕,而为君者哪种感觉都不能有,唯能有的是――得卿如此,乃社稷之幸,乃朕之幸。”皇帝陛下其实对沈观潮也经常咬牙切齿,尤其是沈观潮显摆他有多会教儿子,有个多招人喜欢的闺女时,真能让人暗暗生出个念头来:天凉了,这人还是弄死吧。 “我……先试试吧。”萧霄不能确定,反正他多半时候就想从沈兆麟和顾凛川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最好那是块“聪明肉”,一咬下来他们就能变得笨一点。 从宫里出来,萧霄就去找沈观潮,还让人去醒园送信,结果他还没到沈观潮住的园子门前,醒园里就跑出人来:“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沈大人也在醒园,不必再过去了。” 萧霄赶紧回转身,正好省了他的事,进醒园后发现两人都在书房等着他。就像是早料到他会来似的。萧霄又开始想咬人了,果然,聪明人生来就让人想咬他们一口:“先生,顾姐夫。” 沈观潮点点头,示意他来坐,顾凛川端起茶来,示意他也喝。萧霄坐下端起茶来,喝几口后正要开口,沈观潮却先于开口:“你先生我对给你做牛做马一点也不感兴趣,日后就让我女婿你姐夫代劳吧。” 顾凛川:…… 萧霄:…… “可是先生。我需要您呀。”萧霄开始干一件他已经很久没干的事,这件事曾被端端姐形容为“卖萌”。 看着那张让人都不忍心拒绝的脸,沈观潮有点头疼,这孩子哪儿学来的表情,这可让人还怎么说个不字:“一朝天子一朝臣。与陛下君臣相得三十余年,我这辈子足够了。你有顾凛川也管够用,有什么事你们几个商量不过来也还可以来找我,只是我不再入朝,不再入宫,你懂?” 这样也可以,不过。萧霄还是希望沈观潮能继续待在朝上,最好是再任内阁首辅,反正先生才五十出头,到内阁待到六十也不算年纪大吧。先生身体这么好,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这么说来。八十岁都可以:“先生,您再考虑考虑,当然,我不会勉强先生的,只是盼着先生能护着我而已。有先生在我就什么也都能安心了呀。” 沈观潮没说什么,这代表让他考虑一下,这孩子的眼神和表情怎么这么让人没法拒绝呢,真烦呐。 萧霄这时看向顾凛川,顾凛川含笑:“我知道殿下要说什么,不必多言。” “可是我就是想跟姐夫谈谈呀,什么事都是不说不明嘛。”继续卖萌。 顾凛川:这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闺女脸上常能看到的,世子殿下呀,您这是想做什么。 萧霄:我就想谈谈而已呀。 岁末,宫内传出明旨颁天下,立福王世子萧霄为太子,并不作过继。私下,皇帝陛下对萧霄说过,日后可将福王尊为太上皇,他并不介意这些,毕竟那是他嫡亲弟弟。朝臣那里也没什么,福王到底是先皇嫡子,今上胞弟,兄终弟及本就明正言顺。只是福王不是这块材料而已,且年龄也大了些,所以弟不及子侄及,萧霄为太子名正言顺,没起太大波澜。 次年初春,皇帝陛下退位,将皇位传给萧霄,并不再过问朝政,只依旧掌握着监察院,肃清党派的行动依旧没有停止。各地方上的兵马,依旧会听凭调遣,皇帝陛下应承萧霄的是,只要党派肃清,一切都会交到他手上。当然,如果萧霄想要,现在也可以拿回去,萧霄哪会不乐意有人帮忙处理麻烦,乐意得不得了。 皇帝陛下春初退位,萧霄三月登基,年号淳元。 淳元元年,一切都还没作出什么改变,因为皇帝陛下……嗯应该称上皇陛下,依旧在握着监察大权搅风搅雨,不得安宁。温和可亲的淳元陛下一出现在龙椅上,瞬间让众人有对比,这位陛下并非没有为君者气象,而是更和风细雨一些,并非没有手段,没有手腕,只是比起上皇陛下的烈火烹油,淳元陛下如温水煮青蛙。 都是厉害的,只是前者让人看着敬畏,后者让人莫明觉得应当是敬爱,敬且爱之。 #我舅是皇帝# #美貌舅舅,求罩# #皇帝老爷爷,挥挥,好好养着,长命百岁# #给我个郡主当一当吧,哇哈哈,郡主殿下什么的,太带感了# 第一二六章 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上皇陛下架势摆得足,一副“我连皇帝都不干了,闲下来专跟你们死磕”的样儿,这真是把朝上群臣震慑得够可以,这样一来也更顺利一点。毕竟上皇陛下现在什么也不用干,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把那些脑袋不灵光的给弄下去,前边萧霄给笑脸“安抚”着,后边上皇陛下就把人弄得哭都哭不出来。 慢慢的,朝臣们琢磨出味儿来,敢情这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谁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淳元陛下只是看着更和气而已,沈观潮手把手教,上皇陛下一点点灌溉,淳元陛下这株树,在登基之前就已然参天,只是看着还青葱而已。 是时,边关传来消息,西关大营外西夷集结,眼看着战事在即。 西关大营恰是从前的虎骑上将,如今的天策上将张瑞镇守,张钧也在西关大营中历练。张钧托人私下带了封书信给萧霄,先向萧霄道喜,恭喜他登基为帝,然后又说了一些边关的事,只说不严重,边关军备粮草充足,大夏朝连年丰收,军营里兵强马壮打赢这仗跟玩似的。 西关大营这边还好,另一边北关大营却有些危急,因北关大营今年与东川大营换防,刚换过来的东川兵还有些不适应北关的环境,有好些兵卒都因水土不服病倒,目下颇有些军心焕散的意思。萧霄想想,他对边关不熟,遂问了问沈观潮和上皇陛下。 沈观潮:“主意不难,请福王前去安军心,一道带去几十名医官,东川大营的兵伙食上也与北关不同,吃的喝的连厨子都带去,保管不出半个月,什么都能好。福王殿下再坐镇一段时间,问题自可迎刃而解。” 大夏朝换营是将随兵移,所以兵啊将啊都换了。这意味着要重新熟悉地形:“北关大营换到东川那边的将官也领两个去,最好是熟悉地形,熟悉当地作战的。朕记得有个姓魏的将官十分不错,当年与朕奏对。北关大营熟得就跟他家后院似的。” “陛下,是魏郎将,名时礼,如今在东川大营中军任职。”沈观潮再次显摆了一下过目不忘的高智商,他也没格外关注,就是看到一眼就一定会记下而已。 上皇陛下看萧霄:侄子,看到没,他在显摆他有多聪明。 萧霄:伯父,我看到了。 “那就他吧,叫他先去等着王弟。回头叫你父王来一趟,朕与他说说去北关后该怎么稳住军心。北关大营那边实在顶不住,先民张瑞他弟弟张宣过去一趟,张宣曾在北关布防过,也通晓北关防务。”上皇陛下说完。又与沈观潮开始讲监察院的事,顾汝中在一边睁着贼圆贼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心里满是狗血,脑子里满是鸡血,总而言之就是浑身上下充满各种血。 “别跟这再待着了,你哪是来听差的。分明是来听戏文的,还是朕与观潮给你说,戏票都没买呢。”上皇陛下瞪顾汝中一眼,顾汝中“噢”一声,知道今天没八卦可围观了,跟着萧霄出门。 沈观潮:“这孩子怎么感觉有点教歪了。” “像这种。怎么教都正不了,根子上就是歪的,他爹当年就是个好听墙根子的。” 宣和公:“陛下,沈兄,我还在这呢。” “噢。你还在啊!” 殿外,顾汝中跟上萧霄:“陛下,端端姐今天请我们吃烧烤哟!” 话外音:您不能出宫,您要批奏折,好凄凉有木有。 “汝中兄如今是越来越欠了哈,你说说你欠什么吧,朕看着接济你点儿。”萧霄轻哼,他倒真想出宫吃烧烤去,可满案的奏折摆在那儿,内阁每个奏折都另拟了条子附在奏折里,他看条子就可以。可就这样,他看内阁的票拟都够费劲,还得每个条子都细看精批,一点神都走不得。今天的不弄完,明天更不得完。 端端姐说得没错,皇帝真不是个什么好职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活比驴还多。这是他还没大选后|宫,等到大选后|宫还要宠幸后|宫妃嫔,想想就觉得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暗无天日。 人人都只看到皇帝如何四海臣服,谁又能看到皇帝挑灯早战完晚上接着再战,通宵的时候都有。当皇帝真是个耗性命的活计,嗯,早点生个儿子,传给儿子就是了。嗯,这儿子一定要教好,要我像伯父那样操碎心,我可办不到,非直接掐死不可。 不过,萧霄到黄昏时处理完奏折,还是跑出宫去找沈端言他们吃烧烤了,谈着谈着就说到明春大选后|宫的事。沈端言总觉得就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过,好歹正妻总要选个合意的吧,别什么都只经大选,不经过自己这颗心呐。她什么心也不动,却希望少年们在最好的时光里,能拥有最美好的情感:“萧霄,你就没有自己看进眼里的?” 萧霄一边啃鸡腿,一边琢磨,片刻后道:“我不确定是不是,但看在眼里的肯定是有的,不过这个得讲心吧。” “当然,你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萧霄的回答。 萧霄慢慢悠悠地把鸡腿上最后一丝儿肉啃下来,又慢慢吞吞地开口:“嗯,真有。” “谁啊,你和我们天天在一块,我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啊,总该有点风吹草动的吧。”顾汝中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出色的监察院预备院长,不能这么不专业呀。 “什么事都让你知道,我还不能有点隐私了,这种事,当然是不能跟你们说了,说了让你们笑话我不成,想也别想。”萧霄说完起身找根玉米开啃,又说:“反正你们也都认识,别猜是谁,你们肯定猜不中。” “那你去跟宗正们说啊,别到时候错过了,你可是皇帝陛下,不必把心仪的人也藏着,完全可以大声说出来,迎进宫做正宫皇后嘛。”晏修棠觉得萧霄真是藏得深啊,他们天天混一起,他居然还能有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心上人,他可真够可以的。 “我正想着怎么开口呢,这……这个,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宗正问过你的意思吧?” “问过,我那时还脸嫩,没好意思答。现在上赶着去说,更不好意思了。” 嗯,什么都长了,唯独脸皮没长,看着挺厚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么薄薄的。 顾汝中凑上来,到萧霄耳边道:“陛下,不如您告诉我,我有路子给您递消息,绝对让宗正既领会到您的意思,又不知道这是出自于您的意思才让人传过去的。” 萧霄:…… 眼看着大家伙儿都盯着他呢,他越不好意思说自己心上人是谁了,感觉他要一说出来,以后就会被他们这群臭不要脸的混蛋玩坏。可是不说吧,万一不能达成心愿怎么办,他这辈子才第一次动心呢,他们说得也没错,已经到他这样的位置了,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留下这样大的遗憾:“春露。” 嗯?这名字没听过呀,难道是她离开长安后新认识的姑娘,不过好像又有那么点耳熟。 “沈山长的小女儿。” 这么一说有印象了,要说做皇后,那姑娘似乎有缺点什么,可要说嫁给萧霄,又好像什么都足够,反而有点够过头了。沈端言对那姑娘印象不算太深,见面也不多,只去鳌州书院时见过几回,样样十分的话,沈春露是个容貌七分,性情八分,气质九分,智商十二分的学霸式存在。 “你有没有问过春露心意如何?”孩子,别是你剔头挑子一头热吧。 萧霄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在这方面有点羞惭于表达,总容易脸红。这一问,他脸上又染上一层红霞,灿灿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沈端言,略有点期盼的说:“我正想着该怎么表达呢。” 我去,孩子,你回长安都两年了,居然还在想着怎么表达,你就不怕这一走,那边春露姑娘已经与人有约,你这还怎么过。沈端言留了个心,第二天就去信往鳌州,问沈山长小女儿的婚事,果不其然,几天后返回来的消息是,去年年底订的婚约,今年春天已经出嫁。 难道,萧霄要照他们老萧家的传统,搞什么“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这可真挺不厚道的。 接下来就是沈端言不知道该怎么跟萧霄说了,沈端言悄问顾凛川:“这事可怎么办呐,早知道我还不如不知道呢。” 顾凛川见她烦成这样,只能把事接过来,道:“我明儿抽空跟陛下说一声,你……你以后还真是少管管这些事吧,无论如何,如今他是陛下。” “我以后绝对不再过问私事了,尤其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真是,谁知道他会喜欢个人都连心意都不明呐。”沈端言说罢摇头,为少年夭折的初恋而默哀了几秒钟,上天果然是给人大部分他可能不需要的,又收回小部分他很想求得的。 扯谈呐! #瞧瞧我妈办的什么事# #舅舅不哭,站起来……咳,再寻找真爱# #嘤嘤嘤,再不让男神出场,我就水淹大夏朝# #我会努力长大,快快嫁给男神的# 第一二七章 空待无花,来问花 做为一个爷儿们,尤其是万万人之上的爷儿们,顾凛川把事情解决得相当简单粗暴。(..info无弹窗广告)早上一下朝,顾凛川就没走,留在大殿上的太监一瞧,这位居然还没走,遂问:“顾侍郎,您还有事?” “想求见陛下,只是不知陛下可得工夫,劳公公替我走一趟瞧瞧。”顾凛川说着,递金锞子。 太监心领神会,跟什么也没摸着似的,虚虚一揖首,道:“顾侍郎稍待。” 不消片刻,太监便出来请顾凛川进去,顾凛川末了还冲人一笑,道:“公公日后得闲,咱们对坐饮两杯,一见公公便觉仿如多年旧友未见,今又重逢一般。” 嗯,一个佞臣,一个奸宦,不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就奇了怪了。如今老朋友又重逢,哥们,咱们这回不这么来了,换个玩法怎么样。 太监略有些不解,顾凛川如今谁不知道他是今上眼里的红人,上皇陛下也看重,又是沈观潮的女婿,怎么也不需要来搭他这么一个刚到殿上侍候的太监。不过,看着顾凛川实诚,他自己又实在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遂又有些感激,朝中的大人们口中总是称着“公公”,有说有笑,其实真不曾多看得起他们。但顾凛川好似不同,那语气神态,就真如他所说的一般,似遇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熟稔而不带分毫矜持傲慢:“顾侍郎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说的,谢顾侍郎能将我作老友看,日后定当叨扰。” “公公在殿前侍候,大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今上是位明光如日月的君子,公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能得陛下青眼,何需处处投人手下。”顾凛川知道这时候这位在找路子,希望能更往高走一步。之所以这么迫切,完全是因为这位的弟弟如今处境不大好,有些险。.info[] 太监轻叹一声,却没说什么。到底才刚认识,哪里敢把家里的事说出来。更何况,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弟弟是个秀才,年少体弱,生得十分俊秀招人,不想就这么被某位太妃的娘家侄孙给瞧上了,非要收作娈童。如果这事说出来,他这弟弟一辈子就毁了,原本是个才学上佳。品性温淳的少年,说开了,谁不得低看一眼:“顾侍郎,陛下正在殿内批折子,您进去吧。” 顾凛川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却一样什么也不能说,难道他要去说那弟弟再不去救就会遭毒手。他这梦里老友的弟弟是个清高文人,傲骨铮铮,别说娈童,就是碰一下都羞愤欲死,只是到底身体弱,没捱过。跳河自杀没成,反而被玷污,又因愤怒而踢断了那太妃娘家侄孙的命根子,就那么被活活打死。 只是顾凛川到最后也不知道事情发生在什么地方,那位太妃又是哪位太妃,所以压根没法暗中去把老友的弟弟救下。可以说。他这梦里老友发生的一切变化,都源自于他这个弟弟,若非如此,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有些小小野望的寻常人罢了。 想到这。顾凛川回头问一句:“公公可还有亲人在,观公公言谈清雅,想必也读过书,若有兄弟侄甥,我这边有几家书院的关系在,也可为公公荐一荐。自然,若本就是长安城中上好的几家书院,那倒不必说了,当我多这一句嘴。” 说完,顾凛川就先走进殿中,把太监扔在身后边低着头琢磨。顾凛川太主动,太殷勤,不过又好像没过分到让人怀疑他的动机,只觉得这人难道一直这么热情主动?又或者真有什么一见如故,一见相知? 想想觉得有点不靠谱,不过他弟弟的事,确实到了风口浪尖上,越早越好,要是拖下去,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怕他那弟弟自己都活不下去,不用别人来说什么做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想想,太监在殿外守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没离开,他决定接下顾凛川递过来的橄榄枝,再看看这位到底想做些什么,要些什么。 而此时,顾凛川正在殿中躬身行礼,萧霄在御案上看一眼,道:“平身,姐夫有事,朝上不能说?” 萧霄果然还像梦境中一样,哪怕登基许久,对人的称呼也一直不变,只要是他从前就交好的,日后他还一样交好。交好不代表帝王威仪,没君王气象,往往是他这样不经意间,反倒把帝王的胸襟气魄表露无遗,使人更加敬之谨之:“陛下,臣是替言言来告知您一件事的,她不知该怎么跟您说,又担心你,臣便接过了这事。” “噢?什么事,说来听听。”萧霄说着眉头一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沈春露姑娘已于数月之前成婚,且已有了几个月身孕。”以上,就这样,淳元陛下。 这消息一时间,萧霄听着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半晌半晌才回过神说:“姐夫说的沈春露是鳌州书院沈山长的小女儿?” “正是。” “怎么……怎么会……”这消息对萧霄来说跟晴天下来一大片雷云似的,瞬间就是几千几百道雷劈下来,把他给劈得满腔热血全焦黑成满腔碳粉。 “该当直言时不言,陛下,说句不中听的,您这叫空待无花来问花,花都叫人折走了。”顾凛川唯一觉得萧霄目前不足的就是这点,还带着些年轻人的羞涩与怯然,当然,这些再给萧霄几年,他自己就能改掉,所以顾凛川也不多言。 搁平时顾凛川这么说,萧霄可能会冷哼再怒目瞪几眼,可这会儿萧霄真的只怨自己为什么不言明。在立他为太子之后,宗正就分明来问过太子妃的人选问题,只要他当时能说出来,沈春露必定不会另聘他人。可世事哪有那么多再次选择的机会,在这件事上更没有,萧霄也真不是那种挖人墙脚的,阳光美少年总是会对自己心仪的人充满祝福,而不是想要去抢过来。 只要她过得好好的,我就会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祝福她――这是来自阳光美少年珍视与爱重。 “朕知道了,还有别的事?”萧霄花了大约两刻钟时间想通,既然已经失去,那么空想无益,还是想想早点把奏折批完找端端姐求安慰去吧。至于面前的顾凛川,早点打发走吧,看着心里都发堵。 “回陛下,并无,臣告退。”顾凛川说罢,退出殿阁。 殿阁外,太监依然垂手立在廊柱边,顾凛川走上前去,太监向他施礼道:“顾侍郎。” “公公在这里等我?”顾凛川分明知道,却表现得有些意外的样子。 太监点头道:“正是。” 顾凛川也点点头,想了片刻,才道:“公公可是为方才我说的书院之事,若是此事,当真不难,只要公公将姓名地址告诉我即可。” 太监还是有些犹豫,但一咬牙,还是把话说出口:“顾侍郎高义,我这里确实有件事需要顾侍郎相帮,只是事有些麻烦。” “和上皇有关,还是和陛下有关,若是和这二位有关的麻烦,那我也办不得,但倘若不是这二位,我不成,不还有我岳父么。”顾凛川也露出些迟疑来,但最终还是露出一副“既然我已经开了口,那就没道理不帮”的神色来。 “自然不会和上皇与陛下有关,不瞒顾侍郎,我家中还有个嫡亲弟弟……”太监名江元保,因名字还算吉利顺口进宫后也没改名,他弟弟名作江宜林。 等江元保说完,顾凛川面露一丝难色,却很快又道:“我尽量试试,到底是太妃娘家侄孙,不大好动。不过,也不必担心,总会有办法,实在不成,还有我岳父在。” 沈观潮真是块好牌子,一搬出来,连江元保都放了心。 只要江宜林没事,江元保也就不必谁都巴着上,为往上爬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卖,这么一来,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也就少了一条好路子,上皇陛下那里也能更快一些,更稳一些。 顾凛川这事,可谓一举数得,他虽然有心顾念梦里老友,但光就是这一件事,他是不会就此动手的,只会慢慢磨着,而不是一来就非把事情弄明。之所以一开始顾凛川没去找,是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江元保以前在哪里侍候,只有等着看到江元保时才能动。 这么一来,江宜林的事情得到解决,江元保也不必为报仇把什么也都搭进去。 嗯,最重要的一点,顾凛川对沈端言也有交待了。不过等他办完事回省园,看到萧霄在省园抱着碗吃着什么,一边沈端言还看着他充满怜惜与感动时,顾凛川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子为你累死累活到现在才回家,你倒好,一直在这吃着喝着,还让我家言言温声软语地宽慰着,那老子…… 哼,算了,打明儿起,淳元陛下就在他家拒绝往来名单上了,非找人给淳元陛下上个套儿不可。 而且,那旁边的小孩儿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他闺女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块,这样怎么可以! #皇帝舅舅,您收拾着点吧# #作了死就肯定会死的# #嘤嘤嘤,男神到我家来了,我请男神吃好吃哒# #求问:我爹十分不希望我家男神,肿么破# 第一二八章 爱也好,恨也罢 长安城中如何风雨,沈端言虽不去问,也不去听,却也大致能猜出几分来,所以顾凛川满身疲惫,沈端言极能理解。(..info无弹窗广告)(首发)送走萧霄他们几个,看着小不点董楠,沈端言却没办法,董知州最近颇是有点麻烦加身,在长安城中偏认识的人又没几个合适托付长孙的。想来想去,董知州的长媳求到醒园来,沈端言本着举手之劳的想法,就把人收下,可闺女那热情高涨的样儿,真让沈端言有点不忍直视。 董楠让沈端言没办法的不是他怎么安排,也不是闺女太热情,而是这孩子真太懂事。分明也是出身富贵,长于温柔乡中,家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偏养成这性子,有时候让人真没法理解。 “我住外院便是,夫人无需担心。”这孩子是看出来顾凛川不多喜欢他了。 悄瞪顾凛川一眼,看把这孩子给弄得多难受:“大可不必,你到底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院。因阿初还小,外院也不曾多作收拾,如今天也不热,住外院还不知道多难受呢。既然到醒园来,那就是客随主便,当然得听我安排不是,东厢还有一间空屋,既清净又干净,且也暖和得很,你暂时先住着便是……别忙着拒绝,你就是想住外院,也得空得时间让我叫人收拾一下。要不然,我也只好送你上我父亲那去住了,或者你更愿意随我父亲住?” 董楠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小红姑娘太热情,虽则他才八岁,可已经知道男女有别,怎么也不好意思和小红姑娘住在一个园子里。所以他仍十分想去外院住,哪怕外院没怎么收拾,不过沈端言最后那句话威慑力还是蛮大的,沈观潮那样的人物再怎么着也一把年纪是吧,跟老人家在一起,怎么也不如跟一位温柔可亲的婶婶在一起。 最后,董楠小朋友不得不听沈端言安排,就住在东厢。小红那瞬间眼睛亮起来的模样,让董楠小朋友心里有些担忧,至于担忧什么,他还不是很明白。 安排好董楠小朋友,又把自家两个小朋友安置好,沈端言再回卧室时,发现顾凛川窝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就披着件薄外套。因屋中丫环们轻易不来,尤其是她不在的时候,所以顾凛川身上再单薄,也没人来给披个毯子。 沈端言见状上前,本想叫醒顾凛川,话到嘴边偏又停下来,觉得这位累成这样,要不就让他这样再歇会儿?不过睡椅子上哪里能舒服,便又伸出食指轻戳在顾凛川肩头:“顾凛川,顾凛川,你赶紧起来洗漱再睡觉,在椅子上怎么睡得好,顾凛川,顾凛川……” 模模糊糊中,顾凛川听到沈端言叫他,微睁开模糊的双眼,沈端言在满室灯烛中被衬得仿若梦境之中一般。就好像上一刻,他在梦中梦到的那个场景一样。也是这样的灯烛,也是这样的衣着打扮,只似乎人年轻一些:“言言。” “顾凛川……”沈端言才喊一声,就见顾凛川脸上满是惊讶。 “你能看到我?”得,这位还模糊以为在梦里呢。 “废话,不要大晚上在这里cos我其实是一只鬼魂好不好,一点也不好玩。”沈端言真想抽顾凛川一下,可他满脸疲惫,又一付不堪重负的神态,让她真不好再下手。 一听这话,顾凛川只觉得更不好受了,在梦境里,沈端言一直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什么太大转变。嫁给吴王后,吴王对她处处温柔,处处小心捧着,虽随着年龄渐长渐温平,却一直是那个行止矜持,言谈雅致。所以,当沈端言在现实中有所改变性格时,顾凛川是很乐见的,不过今天这一句,顾凛川只觉得现实和梦境一起改变,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实还会如梦境一般结局。 顾凛川猛地站起身,将沈端言拉进怀中,双臂使上十分力气,闷闷地发出声音来:“言言,不要再恨我,如我这般,爱恨都多余。” 咦,毒草,你居然有对自己这么清楚的时候,真难得。沈端言还没多想,因为这句话歧义比较大,所以沈湍言没往梦境去想:“知道知道,我现在不正这么做么,其实我挺想给你发一好人卡的,你其实还不错,真的。” 跳出做夫妻这个范畴,其实毒草是个好合伙人,可以共事。嗯,那时候出现美人事件,那也是她故意要把这事往严重做,主要是不想找麻烦,想省心嘛,这个应该可以理解是吧。 “若是可以,愿从未错待,只是错已铸成,唯盼你一世安好。放下吧,爱也好,恨也罢,纵我不肯认,他待你也极好,不要再跟自己较劲了,好好与他过日子。”顾凛川这时候是真的在想,如果还是同样的结局,沈端言还是会和吴王在一起,那么爱也好恨也好,她都要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顾凛川今儿喝了点小酒,有点上头,刚回来还好,这会儿睡得糊涂酒劲有上来,正昏沉着呢。 嗯?这情况不对,沈端言琢磨片刻,才道:“顾凛川,你跌到梦境里出不来了吧你,我好好跟谁过日子,你说清楚先。” 顾凛川:“吴王啊。” 沈端言:“诶,我说你醒醒,梦还没醒吧你,刚把小红和阿初哄睡,你就在这犯抽,今儿喝的那点酒没进肚子,估计全进了你脑子里。” 说着转身拧个凉帕子,往顾凛川脸上随意抹几把,就这样顾凛川也好半晌才清醒过来:“言言。” “嗯,看来清醒了,原来你不肯说的那个人是吴王,怎么可能呢,别开玩笑。那么多桃花,那么拽酸文,一点也不好玩的家伙,找谁也不找他。”福王才是男神呀男神,当然,这句话是不会说出口的。收回帕子,见顾凛川眼底有血丝,沈端言又道:“明儿开始休沐吧,去青松潭住几天?” 青松潭离长安约十余里的样子,顾凛川已经连着一个月没休沐了,所以这回能多休几天。青松潭那里分外适合夏初去,满目苍松翠柏,青竹茂榕,潭边别墅上风上水,修建得高屋阔窗,不设院墙,专只为尽揽青松潭景致。 “也好,差人安排下去,明日启程。”顾凛川说完,还是没松开沈端言,干脆搁着脑袋在她肩头,闷声道:“言言,谢谢。” 也不知是被这位剥去外壳,满身疲惫的毒草给戳中膝盖还是怎么的,等沈端言反应过来,她双手都已经环上人家腰,唔……愈发瘦了几两,肌肉更结实了呀。哎呀呀,好羞涩,本着反正都已经上手,也没必要再往回缩的“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精神,沈端言干脆抱得更紧一些:“不客气,我知道我是个好人,就不用你给我发卡了。” 顾凛川:…… 什么气氛都被沈端言一句俏皮话给破坏掉了,顾凛川伸手压在她头顶,狠狠揉几下道:“言言,你这么不正经,日后会把孩子带歪的。” “小红和阿初也都没歪,你放心吧,他们足够强大,不是我能带得歪的。”再说,不还有毒草你吗,跟您老人家一比,我再怎么带歪他们,也算是好的方向吧。 “言言。” “嗯,什么。” “你沐浴了不曾?” “没有啊,还没来得及,你好像也没吧,光会说我,赶紧滚去沐浴,一身酒味。”沈端言说着要从顾凛川怀中挣扎出来,还看了一眼微露一抹小胸膛的毒草,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舔嘴。 顾凛川含笑,早就看出来了,沈端言是对自己毫不遮掩,并且十分愿意表露出来,且热情如火的“小妖精”。遂挑起沈端言下巴,轻凑过去,声音悠长柔软地道:“可要共浴?” 哎呀妈呀,毒草这是点亮新技能了啊! 这么好的肉,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口水流满地呀。抹一把嘴角,沈端言满面春风荡漾地点头:“好啊。” 顾凛川:嗯,不爱我,爱我的也是一样的。 浴池边上,沈端言才发现顾凛川背上有一道伤痕,摸着不明显……咳,这句话好像暴露了什么似的。这道伤痕看着也不很明显,只余下一条白色的细线条,但应当伤得很重,而且当时用了极好的药,否则不会愈合得这么好。 “这道伤口怎么来的?” “小时候与兄长玩闹,兄长差点丢了性命,我也没好到哪里去。”顾凛川只把话说到这里,小时候的事,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当时心和身体都很受伤,但到现在什么也都已过去。 沈端言却能猜个大概,因为她听叶思源说起过,只说顾凛川小时候也是差点没命。当时他家里请了当地的外伤名医给他兄长处理伤口,整个一天都没想起顾凛川来,要不是叶思源精医擅药,又有带有极好的伤药在身边,早在那外伤名医到来之前就处理好伤口,就真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顾凛川这个人了。 “你恨过么?” “恨不起来,只是会反复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所以,刚穿越的时候觉得顾毒草有点自卑就是这个原因,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 不过,有特殊作梦技巧的顾凛川已经没有自卑这个特质了,大约是穿越后大半年,顾凛川就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大概正是因为这个。 啊……毒草,你干什么,在我推理的时候不要这么搞好不好,我现在要清醒清醒! “不要这样……” “怎样,这样,还是这样?” 这对话怎么这么狗血! #妈,你们是打算再给我生个弟弟么,我才不要# #阿初:我也不要# #我爹的童年真是暗无天日啊# #爹,我会好好爱你的,么么哒# #男神住我家,幸福像束盛开花儿#rs 第一二九章 绿意动人,卿犹胜之 清晨,阳光穿过枝桠落在碧纱窗上,清越的鸟鸣从天外传来,满园绿意召示着夏季的到来。.info[]晨雾中花随轻风摇曳,露珠遂沿着花瓣边缘坠入芳草丛中,风里有月季花香、蔷薇花香,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儿一并盛放。 沈端言趴在窗台上看半天,愣没看出什么美感来,只觉得空气十分清闲,园子里的花开得十分馥郁:“你画完没,大清早把我给从被窝里拖出来,就为画个画,你烦也不烦。” “觉得困就继续睡,趴在那不动就行。”顾凛川也是清早起来忽然动了心思,不管是为此刻美好,还是为梦中的结局,他都想把这时光给留住。哪怕是沈端言为这幅画从头嘀咕到尾,他的好心情也半点不曾被破坏。 文青果然不能嫁,像顾毒草偶尔文青一下都很要命,要是吴王,沈端言无法想象,原主在顾凛川梦境里到底是怎么和吴王过到一块儿去的。要知道,就是女文青,也未必能和一个男文青过一辈子。有句话说得好“老大嫁作商人妇”,女文青最终归宿,多半是嫁给生活优渥的儒商,爱点文艺,却又并不文青,能哄得住供起起,还愿意费心思下工夫。 可男文青…… 咳,就有点不好说了。 反正,就顾凛川这样的,她都觉得有点吃不消,写写诗,画个画,沏个茶,酿个酒,古代文人真是多才多艺,极贴近生活又远高于生活的存在。 好不容易顾凛川说“好了”,沈端言凑过去一看,好什么好,只出来个轮廓,别的什么也没有。大夏朝只有白描,没有素描,不像西方的画家那样,一张素描稿都能传世。白描稿都不带传世收藏的,一般不满意,画完就毁掉了。 “你这也叫画完了?”沈端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再看向顾凛川:“不上色?” “就这会工夫哪里画得完。等线条干了,再上色,上色得一层一层慢慢上,有个六七天也就差不多了。”顾凛川画的是工笔仕女,画轴左上角已经落好款识,画名没有,只留一句“为内子作像”,剩下的就是“淳元元年初夏早起,满园绿意动人,卿犹胜。遂画”,最后是醒园主人四个字,还没下印。 “回头我也给你画一个。”肖像画,光用炭笔的那种,沈端言会一点。当然要说画得多好是想也别想了,小学到初中学个兴趣班的那种,只能作兴趣来看。 顾凛川点头说:“这几日去青松潭,正好空闲,言言何不为我作画?” 闲着没事也成,沈端言遂找人去烧炭笔,怎么烧她也不知道。小丰庄那边有会烧木炭的,沈端言觉得应该差不离,只不过用柳条代替木材而已。叫人快马去小丰庄那边一说,第三天下午,他们已经到青松潭别墅安置好时,小丰庄那边的管事就送了柳枝炭来。 趁手描几下。颇容易上手,就是普通的宣纸不好用,要用特殊的纸张,好在王家缺什么也不缺纸。沈端言还有王婉芫留给她的一家纸铺,主营的就是王家纸坊的冷宣。当然,如今王家的冷宣已经改换门庭,归了福王名下,供纸墨铺子的渠道倒一直没断就是。 找了几张得宜的纸,沈端言完全忘了自己答应过顾凛川要给他画素描的事,逮着就开始画小红和阿初,甚至是一道来的董楠都没放过。小红画成一个圆圆的红团子,阿初画成雪白的元宵,董楠则画成了熊猫团子,顾凛川等两天都不见给他画,只看了这满案的“团子圆子”。 “你好像答应给我画吧,画呢?”顾凛川手头给沈端言的已经快画上完色了,只等最后两遍上完再固个色就差不多可以了,但沈端言画一圈,连他的影儿都没画一个。 啊……沈端言画团子画得太开心,真记不起要给顾凛川画素描来,不过素描这东西本来就不用多少时间。当即让顾凛川坐下,沈端言细细打量一番,就开始下笔,一根炭条在她手上变换出无数深浅浓淡来,不过半个时辰,画纸之上就出现顾凛川的形象。极为写实,写实到如果不是没有颜色的话,拿远一点看压根看不出来是真人还是假的。 “怎么样,比你画的要真得多吧,你画的只见神韵,我画的却连人带神都画出来了。”嗯,其实她也就这手能见人,学十年画画,就到画个肖像画的水平而已,再多,不好意思,没有了。 事实会证明,永远不要跟学霸比学习能力,她学十年才学会的,顾凛川只画一天不到就融汇贯通。然后都不用她坐在那给当模特,直接就给她画出一张神形兼具,气韵十足的素描来,告诉沈端言什么叫做素描也是能传世的! 沈端言: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人家基础本来就比她好,偏要拿自己的短处跟人家显摆,最后被碾平什么的,真是太正常了。结果顾凛川画好以后,还给她来一句:“这真不算什么,小技而已,比起大写意山水的神韵气场,工笔画的细腻传神,这炭笔反倒更好驾驭。” 被比得够惨的沈端言看一眼顾凛川,决定以后还是当个吃吃喝喝的普通人吧,文艺青年什么的,真的不适合她:“今天中午吃烤鱼还是炖鱼,炖鱼的话我喜欢鲫鱼,清炖就可以。烤鱼要黑鱼,肉嫩得让人吃一口都想哭出来,要不烤鱼和炖鱼都来,夏天还是应该吃清淡一点的。” “烤鱼不清淡,黑鱼做芙蓉鱼片最佳,用酸口的果汁作个浇汁,酸嫩滑爽,再美味可口不过。鲫鱼汤昨天才吃过,今天吃鲦子鱼吧,小火焙干,葱蒜青红椒加酱焖一下,下饭又可口,也不油腻。再叫灶下做几个时蔬,青松潭里有好几味野菜也能吃,再叫煮个菌汤,也就差不多了。”顾凛川说到吃,绝对比沈端言更来劲,立马什么画啊炭啊都扔得远远的。说完午饭,又咂咂嘴,想起昨天吃过的美味来:“野果烤兔子十分美味,今儿再让他们烤一只来,我瞧着小红也爱吃。” “还要牛肉,炖笋炖笋。”青松潭这会儿还能能吃的嫩笋,用来炖牛肉鲜得让人连舌头都恨不能吞下去,小红只在青松潭吃一次就喜欢上了。大夏朝耕种虽也靠牛,但因有专供吃肉的肉牛,吃牛肉虽贵点,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初:“豆泥。” 阿初说的豆泥是各种豆子蒸好后加上蜂蜜炒,炒出来跟什锦豆沙似的,分外符合小阿初的胃口。 “好好好,都有。”沈端言吩咐下去,心里生出无限感慨来,果然爹妈都是吃货的话,生一窝吃货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小红和阿初就中招了:“小楠,你想吃什么。” 董楠:客随主便,婶婶,您说的。 午饭做满满一桌子,大部分是野菜,鱼也是野鱼,牛肉炖笋几乎被小红包圆,吃得满嘴流油,满面红光,肚子溜圆。董楠偏爱吃鱼,尤其是芙蓉鱼片,原本只吃一碗饭的,今儿吃了两碗,这让沈端言有点担心小瘦丁送过来,小胖墩送回去。至于吃豆泥的阿初,一小碗就打发了,再给他点鱼片,满足得原本大大的眼睛都没法再睁开,真是好吃的小鬼呀。 吃过饭散步,顾凛川领着几个小的在园子里吹着小凉风,沈端言则上后边菜园子里摘瓜,有黄瓜、甜瓜等几种。甜瓜还没熟,黄瓜却正好,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散完步一人发一根,就坐廊下吃完,洗手洗脸后就把几个小的全赶去午睡。 然后两个无良的大人就自个儿玩去,青松潭此时还不很热,正午的阳光并不烈,正是游湖好时光。顾凛川去钓鱼,沈端言去采荷叶,荷叶大部分用来晒干存起来,等着将来做荷叶鸡、荷叶排骨,小部分用来晚上做荷叶蒸饭。 没曾想沈端言一个不小心栽进水里,顾凛川拿着鱼杆有片刻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空如也:…… 沈端言十分干脆地在潭子里游起来,顾凛川眉一挑,把鱼杆一扔,外套脱掉,也跳进了水里。 “喂,我游我的,你钓你的鱼去。” “见你落水,我怎么还能安安稳稳在小舟上闲坐垂钓,当然得下来陪言言,这叫……共患难。”顾凛川说着把沈端言手里的荷叶全接走扔小舟上,双手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地搁在沈端言腰上,微使力揉搓起来。 要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虽然有莲叶遮盖,但这尺度真的太大了,沈端言接受不了:“这里是青松潭,有人会来,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此时怎会有人来,言言莫诓我。” 话音未落,就见远处传来一阵笛音,沈端言遂看向顾凛川:“我真没诓你。” 顾凛川:…… 谁,出来! #爹妈就是把你们哄去午睡,自己跑出去玩的坏孩子# #大人真是讨厌啊!# #这么讨厌的话,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做大人# #嗯,男神原来爱吃鱼,记小本儿上# 第一三零章 不撞南墙,怎知世事艰难 沈端言很久以前就想过,很多年以后遇到王焕章时,他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王焕章算起来离开长安城,离开他们视线里已经将近十年。大约是这么多年吧,具体多少年,沈端言也记不太清楚。 漫长的时间里,一切都已经改变,王焕章不再是那青涩少年,沈端言也已经是俩孩子的妈。从水里探出脑袋来,沈端言和顾凛川这俩没脸皮的自然不会脸红,王焕章也相当淡定。其实他们分别远没有沈端言以为的十年那么久,离开长安时,王焕章是十六岁离京,如今将将二十一,不过五年时间而已。 当然,人一旦离别,时间就似乎特别漫长,哪怕这个人你不很喜欢,一旦分隔山长水远,距离会把时间也拉得长远。长远到,沈端言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却在这时候又忽然见到,还是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 “端端姐。”王焕章含笑,仿如多年前在小丰庄外的彩霞滩边初见时,少年的笑容足以令良辰美景也失色。不得不说,这些年,王焕章的变化很大,不在容貌上,在气质上,岁月似乎洗去了些什么,又积淀下些什么,使得少年看上去感觉要远大于萧霄他们几个。 “是焕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也不上门?”虽说不多喜,但至少到目前还不讨厌,且有些交情,该怎么来往还是怎么来往,不投真心而已。 “昨日才回,先在这里休整一番,打算明日再归长安。闻说端端姐已育有长子,不知可同来了,小红是否也来了,去年汝中还写信与我说起过,记得是醒初?”王焕章这话表明,他还和少年们有联系。 沈端言现在却不再替少年们苦恼了。他们现在都已长大,会经历什么样的人和事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所以,她只随心即可,既不必特地推远。也不用违心去亲近,少年们也知道她不喜欢王焕章:“是,这会儿正在午睡,若想来瞧,待会一道走便是。.info[]小红再有几个月就满六岁,阿初则要满三岁了,都是喜欢热闹的脾气,你若去了,必定高兴得很。” 小红是非典型人来疯,阿初则是典型的人来疯。那俩破孩子有人来怎么都会高兴。 王焕章闻言点头,看向顾凛川:“顾姐夫风采依旧,听人说起过姐夫在鳌州的作为,很令人钦佩。” 顾凛川:嗯,如果刚才你不打断我们的话。你这鬼话我还愿意勉强信一信。老子在鳌州纯粹无为而治,屁事没干一件,你这钦佩打梦里来的吧。 “过奖,倒是听闻焕章在任上大有作为,上皇陛下与陛下御案上三五月里总能见到一回地方上呈上来褒奖你的折子。我在鳌州三年,当真是没干什么了不得的事,远比不得王太守。”短短五年。从知县到知州,八品到五品的跨越,这有多难顾凛川明明白白,五年时间他也不过自从五品礼部侍郎混到正四品吏部侍郎。 嗯,他绝对不是嫌自己官升得慢,只是觉得。这倒霉孩子八成要倒霉,看着这倒霉孩子有点像他在梦境中的处境。逼得自己不得不往上爬,为爬得更高更快怎么干都肯,再大的事也敢背下来。不过,好歹这位算和淳元陛下有旧。总不会死得跟梦境中的他一样惨吧。 “是顾姐夫自谦,我不过是借他人东风罢了,比不得顾姐夫稳扎稳打。诶,我们非要在湖上说,虽是夏初,到底还有些凉,端端姐体弱,湖上风凉,莫吹坏了端端姐,顾姐夫还是带着端端姐先回。我稍后自上门来,这么些年不见,不知小红长高了多少,是否还是那么圆圆粉粉像枚小团子。”别的不说,王焕章对小红的念叨倒是不掺假的,别的么,就不要想太多了。.info[] 王焕章对小红念叨,也是总听顾汝中他们几个说小红多可爱,多招人,多会卖乖。听着听着,对小红就愈发喜爱,且他在地方上,暖心的人和事真不多,顾汝中他们的来信算一样,在来信中鲜活可爱得像能从字里行间跳出来的小红也算一个。 夫妻俩在屋里“各自”洗漱更衣毕,约两刻钟才接到婆子来报王焕章到访。在这之前,沈端言和顾凛川就“王太守二三事”进行沟通,并就“王太守归长安后意欲何为”进行了深入重点的交换意见。最终,夫妻两人达成一致,不管王焕章想要做什么,看着便是,再怎么这火也烧不到他们身上来,沈端言不喜欢王焕章可是在淳元陛下那里备了案的。 所以,将王焕章迎进来,沈端言态度要比在湖上温和得多。这时小红和阿初也醒来,董楠正捂着嘴在一边打呵欠,小眼睛泪汪汪,迷糊糊的,看着就还没睡醒。至于小红和阿初,这俩吃货,有桌子上的小点心和果脯,早忘了什么叫睡觉,端着小碟子,你一块我一块,姐俩不消片刻就把桌上几样点心给分个一干二净。说是姐俩吃干净的,其实八成都进了小红姑娘肚子里,末了小人家还揉揉肚子,犹觉不足地向海棠果伸出魔爪。 董楠: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对,到现在脸都还在盘子里,压根没看到我有没有! “小红,还记得我吗?”王焕章离京时,小红姑娘才几个月大,小红姑娘能记得他才叫奇怪。 小红姑娘再记性好,也没天赋异秉到几个月大时偶尔见过几回的人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记得,你叫什么,我小时候见过你吗?” 这“小时候”三个字,让王焕章不由笑出声,伸手揉揉小红姑娘的软毛,道:“见过的,不过那时候小红还很小,大约不记得了。” “不会的,去年这个时候,前年这个时候,大前年这个时候在哪里,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记得,不会有我记不得的事的。”小红姑娘对自己的记忆有强大的信心,她小脑袋瓜里就好像有一座记忆之塔一样,每一层里分好多间小屋,每一间小屋里都关着一份记忆,只要她需要的时候,她可以随时调出来。 ――记忆城堡记忆法,缘于沈端言不知道从哪个歪角落里看来的东西,她觉得小红姑娘反正记性好嘛,不如给她找个方法,让她记忆更好,以后有什么事要记住,交给小红就完全可以解决啊!于是,小红姑娘在继承她爹的强大学习能力后,又点亮一项记忆天赋,彻底走在成为学霸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还有更早,你都记得?” 好吧,小红姑娘必需承认,在她妈没教她这个方法之前,她确实丢掉了一些记忆,尤其是被归类为不重要,可以忘记的,基本上是看过就扔垃圾桶的:“那我现在记住了,以后都不会再忘记的。” “好。”王焕章猛然觉得,真有这天份,给阿初多好,有沈观潮教导,有顾凛川从旁指导,说不定十岁不到就能考个状元回来。 董楠:小红妹妹这么厉害,好像很高岭之花的感觉啊!可是小红妹妹又很可爱,一点不高岭,就是点亮的天赋太高大上。 这天下午王焕章来,确实只看两个孩子,明显小红更得人心一点,萧霄他们几个,外加沈观潮和上皇陛下,以及顾凛川都更偏小红一点。不是说阿初他们不爱,只是小红实在太招人疼,走到哪都能把人的眼光粘在她身上,光闪闪地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总结:跟她外公神似一半,跟她爹神似一半。 “王焕章这一次归长安,总觉得要出点什么乱子,老感觉他现在这状态有点眼熟似的。”沈端言想半天,愣想不起来在哪看到过。 最后还是顾凛川主动站出来认领:“与我从前有点像,如此,只怕日后落不着好。” “年轻人嘛,不撞撞南墙怎么知道世事艰难呢,让他们去撞吧。”沈端言语气沧桑地摆手,却是一副“江湖都不再传我的谣言,但我现在能围观别人的谣言”的期待模样。 见状,顾凛川就没说到底这不好有多不好,只抱着阿初抛几下,然后放下地让他当他姐姐的小尾巴去。看着儿子迎着满庭阳光跑远,顾凛川忽满目柔光地一笑,道:“不管别人如何,小红和阿初,一世安乐既好,多的分毫也不求。唯愿他们在平安喜乐中长大,亦长成安平性格,不要求太多,图太多,那样着实难以开怀。” “嗯,年轻人,恭喜恭喜,你果然顿悟了。” “言言……” “光天化日,孩子就在外别玩,动手动脚被看见的话,你打算怎么跟闺女儿子解释?” “玩啊。” 沈端言:…… 滚! “说正经的,派人看着点王焕章,这人要还是从前的样子,反倒不用这么担心,现在这样,倒是让我不放心。顾汝中他们几个那里,你能提个醒就提一提,不能提醒真到有事时也跟他们身边的人暗中示个警。”沈端言真不希望看到他们年少的情谊变成算计,好在另外几个没有,这个却注定逃不开。 #请叫我记忆女神,谢谢#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妈正趴躺椅上挠痒痒# #我就是这样一个事无巨细都记住的存在,所以不要在我眼前做坏事,我会记一辈子的# #啊,你问那本书第七十八页六列三十五个字是什么!不好意思,没读过的书不在考试范围内# #要不要猜猜我家阿初弟弟的技能是什么# 第一二四章 还记彼时少年 夏至后第一场雨需致祭,因登基是在春至之后,所以这是淳元陛下作第一次致祭。[..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般来说,致祭以春秋冬为重,不过因是登基后初次致祭,也办得十分隆重。谢师严仍还是礼部尚书,是以,这次致祭由谢师严掌礼主祭。 礼部尚书谢师严在萧霄印象里,还是登基大典上那个不苟言笑,笑起来跟哭似的半老不老老头,当然,他还知道这位是谢家子,是顾姐夫的先生。这么一掐算,萧霄觉得他顾姐夫背景还挺大的,想想看他那几位先生吧,哲圣传人,谢师严,沈观潮,随便哪个点子都够硬。人生三师,启蒙、开试、科举,哪一个都十分重要,不说启蒙和科举的,只说开试的谢师严,别看这位不声不响不起眼,实则来路一点不逊于人。 谢家也是以圣传家,不过那位圣人,需上追一千三百多年,人称明圣,开言启智,遂有大夏,谢家在大夏朝的地位不可等闲言之。因为萧家追家谱,最终托的就是谢家。不管真真假假吧,总之借了谢家的名,那就得给谢家相应的还报,所以才有了谢家超然的地位。 所以,萧霄拿谢师严挺没办法的。 “谢卿,这样着实有些繁琐,朕初登基,太过铺张浪费怕要带来不正之风。朕为天子,自为天下表,一言一行皆应自持,是以这些步骤,能少就少,能简就简。”萧霄如今已经学会用大道理掩盖小心思,嗯……从顾姐夫那里学来的,当然,顾姐夫可能不会承认。 不过,萧霄是忘记了顾凛川是谁的弟子,谢师严一眼就看穿了,小孩子怕麻烦,还有点小担心,怕自己出问题。于是。谢师严沉默片刻后,迎着萧霄的双目看去:“陛下,臣很想用一句这是定例来劝告您,想来陛下也会听。不过。陛下,若这般奏对,便是臣蒙您。” 萧霄:“好吧,谢卿来个不蒙朕的朕听听。” 谢师严:“这是您登基之后第一次走到百姓面前,您必需体现您的威仪和风采,让世人看到您,通过这次致祭,您需要带给他们新的希望和信心。上皇陛下威凛雄武,而您仁明温正,无优劣之说。而是此时,大夏需要您的仁明温正。” 嗯,话外音:上皇陛下把朝堂内外挖坑挖得千疮百孔,您正好填上这个位置去平坑,您得让人知道您有这能耐把坑全填平。 萧霄:朕算是听明白了。反正就是全指着朕来安慰呗,全都不希望朕再举起屠刀呗。呵,你们想太多了,谁说不举屠刀就会来安慰大家,谁说仁明温正就不能同时威凛雄武。 朕要成为如何的皇帝,是不以你们的期盼为转移的。 “好罢,谢卿如此说。朕便按他们的想法演一回,朕知谢卿,亦感谢卿真言。”从谢师严身上,他看到了朝堂内外的期待,但事实上,这些让他觉得自己被轻看了。好在他已经不是往昔少年。这点轻看慢待,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 朕先宠着你们,待到将来下手时,你们就知道什么叫面带春风,手中霜刀雪剑。 谢师严这一番话。只是提醒了萧霄而已,于是他决定,在皇伯父在世时,他无妨温仁如他们期待一点,先拿点好名声也相当实惠。而且,暂时的,朝堂诸臣也确实需要他来安抚一下。 不过,安抚讨厌的人的感觉真是相当让人不愉快呀,所以萧霄当即愉快地决定,批完奏折之后上醒园找端端姐吃好吃的去。至于顾姐夫不希望他去的这个事实,哎呀,朕怎么记性这么差呢。.info[] 午后醒园,顾凛川下差回来,听到园子里欢声笑语就知道淳元陛下又来了。顿时间,顾凛川觉得,跟淳元陛下关系太好也十分让人忧心,这样天天来日日来,他实在有点恭谨不起来,但想想梦境中淳元陛下的手段能耐,他又必需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因为眼前的亲近而迷失,否则,呵呵…… “陛下。” “顾姐夫,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把你踢出朝堂,这样的话,大概来醒园会更舒服一点。”回为在醒园,就顾凛川会拿他当皇帝,余下的几个眼里,他还是萧霄,而不是披着玄端的皇帝陛下。 先看到皇权他不太喜,不过看不到皇权,就顾凛川来说,他大概又会觉得这人宠不得,所以踢出朝堂才是最好的选择啊!不过,要真这么干,那就是昏君了,他还是挺想当明君的,被人死后挖坟扬灰真不是什么好待遇。 “陛下,言言不在,您何必这么虚伪。”恭谨要有,但偶尔逾越一点是可以的,不远不近,顾凛川拿捏得十分自如。 萧霄:朕确定,朕讨厌在朝堂上有这么个臣子,更讨厌端端姐身边有这么个姐夫,真想把他从身边清除掉啊清除掉。 此时,沈端言捧着一盆瓜果过来,这些都是前几日从青松潭带回的,样样都十分新鲜。沈端言还特地把沙拉酱给研究了出来,“小孩子”们十分喜欢,蔬菜水果都时常拿来蘸着。 萧霄在顾凛川的注视下,叉起一块黄瓜,无比从容地蘸上沙拉酱吃,顺便还招呼大家伙儿一起来。至于顾凛川,您是臣子,还是不要和朕一起吃为好,边儿上待着去吧。 顾凛川则视若无睹地坐下,叉甜瓜,对于萧霄的视线视若无睹。 对这俩君臣之间的暗涌,沈端言只当没看到,其实这样也算相爱相杀是吧,既然他们如此爱煞,就不要打断他们了。吃完沙拉,今天主打猪蹄,炖得糯软入味,淋上咸淡适中的的酱汁,端上来满园子都是肉和酱混合的香气,让人闻着就想大叫一声“来碗饭拌上”。 猪蹿吃完,米饭拌汤,因油完全撇去,一点油花也无,除了香醇浓郁,一点油腻感也无。少年们吃完,各回各家,留下顾凛川看着沈端言说:“以后别招待他们吃这么好,真是吃顺嘴了天天来。” “影响不好,还是有什么不妥?”沈端言问完,自己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会有那样这样的影响,好坏都有,遂不待顾凛川开口,就道:“好,我会注意,下次他们来跟他们说明就是。你是担心树大招风么,又或者这样对你的前程不利?” 顾凛川:“都不是,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已是陛下,距离还是应当有,不过倒也不必刻意。来便来罢,明年便要搬离醒园,这么一来,陛下就是想来,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大半个时辰。” “好。”其实沈端言也不见得就多想招待陛下,她乐意招待的是她的阳光美少年,而不是陛下。不过,她也已经渐渐意识到萧霄已经登基为帝了,每一回在醒园见到萧霄,他都更如君王,而不是彼时在彩霞滩边见到的鸡腿少年。 也许再过几年,曾经灿烂如阳光,明彻如秋日天空一般的少年就将再也看不到,不管如何,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个能磨去人棱角的位置。 仲夏时,顾凛川给小红和阿初找来先生,小红原本一直是顾凛川教导,如今顾凛川越来越忙,反倒没了时间,只得延请两位先生,一位教正经学问,一位教杂学。得到先生后,小红的记忆天分一次又一次刷新两位先生的认知,这孩子是随便念一句什么,隔再久都不会忘记的。 阿初反倒看起来更像个正常小孩,教个三五七八遍才能记住,不过好在记住就不会忘掉。直到教杂学的先生因家中事务不得不荐一位朋友来时,阿初的能耐才显示出来,这孩子在数术上天赋极足,从教加减法开始就展露出来,到乘除法之后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就像小红的记忆天赋一样,自从找到这种天赋开始,就一日千里,今天教的明天再巩固一下,后天就需要提升等级,否则这课就跟没上似的,全是他会的东西。起先先生还担心他无法将学到的东西融汇贯通,结果一出题,就没有他不能贯通的。 活学活用这种东西,真就是开赋技能。 等到七月姐弟俩过生日时,阿初已经学到了沈端言在高中时才学过的课程,沈端言怕太快,也考了考,结果这对阿初来说,其实一点也不算快。沈端言这下明白先生那欲仙欲死的表情为什么来的了。 数学渣遇到这样的孩子,真的特想喷他一脸吧,反正沈端言就想喷来着,如果不是自家儿子的话。 然后又开始想,数学好的话,在这个时代适合干嘛?搞建筑,做城市规划?推衍天道,当神棍?好像都有点玄,反正在沈端言看来,搞数学的都该去解决什么十大数学史上的难题之类的东西。 什么什么猜想,什么什么问题之类的。 #妈,我长大了想造船# #宇宙飞船吗,好吧,弟弟努力# #搞测绘也很有前途哒# #我以为,数学肯定能算清每棵树上有多少叶子# 第一二五章 人活一辈子,谁不遇上几个渣 秋日再祭时,萧霄已经学会不再讨价还价,完全一副“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架势,任折腾任你们怎么作。【首发】 他亦敏锐地发现,应当离以前的好朋友有一点距离,不是因为做了皇帝以后就如何如何拉起威仪来,而是走得太近,会让朋友在朝中或被看成宠臣,或被鄙薄,又或是被见缝插针地利用。这让萧霄有些感伤,这种感伤,他最终选择与顾凛川谈,至于为什么,实在找不出太好的理由,只觉得与顾凛川谈最合适。 “陛下,您唤臣来,为何却欲言又止?”顾凛川这回是真不知道萧霄要谈什么,不过,他能看得出来,萧霄最近很困惑。这种困惑还不在朝政上,朝政上有上皇陛下教导,有沈观潮等能臣干吏,顾凛川这点自知还是有的,就是有特殊的作梦技巧,他也不如人家。 “朕不甘心成为朕一直……我讨厌的那种人,端端姐说我在蜜罐子里长大,不知什么叫争权夺利,不知道什么叫阴谋阳谋,实则我身边多是那样的人。我只是选择了成为现在这样的人,即使到现在这样的境况下,我依然想保持下去,因为成为现在这样的自己,我觉得是祝福,是奖励,顾姐夫能懂吗?”萧霄的困惑,其实是很多人会有的困惑,不过是他这种困惑更深刻,更鲜明而已。 “懂,但是陛下,容臣问一句,您为什么要与臣言?”话外音:咱俩分明没到可以敞开心扉的地步嘛,陛下怎么想起找我谈心事来,这样的时候不该找你家端端姐去吗?或者,“咱们”的先生沈观潮,令伯父,令尊或其他亲信。 “不想与长辈说,大约是自己都觉得这样想很天真,不想与端端姐说么……我想保护端端姐呀。”萧霄说完,看向顾凛川。 满室明光之中,顾凛川仿若能看到若干年以后,淳元陛下依旧灿若白雪的笑容,他确实如愿保持了他自己的本来面目。但,这有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淳元陛下的“亲友团”有那么一部分人作出了牺牲。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顾凛川才要沈端言与萧霄稍拉开一点距离,他担忧到时候头一拨被牺牲的就是沈观潮与沈端言。在梦境中,沈观潮与萧霄没有授业之恩,沈端言与萧霄也没有这般亲近,最先倒霉也最倒霉的――顾汝中、张钧、王焕章。晏修棠之所以没倒那么大霉,不过是因为他有个长公主的妈,否则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顾凛川想的是:也许,在梦境中,淳元陛下也与人曾这样探讨过如何保有自我,如何在保有自我的同时,又保有帝王的威仪与威信。如何才能让亲近与信任不成为斩落亲友的刀,不成为劈开一切信任的剑。 “陛下,这并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才找顾姐夫啊。”话外音:像这种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别人面前一个样,端端姐和小红阿初面前一个样这方面,顾姐夫你好专业的。 顾凛川轻笑一声道:“我是该为陛下肯定能力而高兴,还是该从现在就开始担心?” 停下敲击御案的手,萧霄原本还有笑的脸一下子失去光彩:“是该开始担心了,我现在正在怀疑一个人。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当真再正确不过。” 默默地低一下头,顾凛川这下大约知道是谁:“王焕章?” “卿如何得知?”看吧,秒变淳元陛下。 顾凛川含笑抬头,毫无遮挡地看向萧霄:“在青松潭已经见过,他的变化,很难不看在眼里。” 其实,在梦境中,淳元陛下对亲信之人的怀疑就是从王焕章开始的,至于这位到底做了什么,顾凛川不清楚,只知道王焕章是淳元陛下年少之交里第一个倒下的。这件事,甚至还牵连到了王寅,如果不是王寅从未出仕,不是王寅一直以来隐逸于山林的澹泊高士形象深入人心,王寅势必也是身死的结局。但,虽不死,却也是流放数千里,最后不过几年便死在流放地,永兴公主为王寅身死的事,几次叩宫击阙,这里边的官司肯定不少。 “是啊,很难不看在眼里,既然要变,为何不能如风过之水,无痕无迹,为何这般明显,明显到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顾凛川瞬间得出结论――王焕章已经做了点什么,还不到要命的时候,但分明已经引起萧霄的警觉与怀疑。 “陛下,有些人注定要在中途就挥手道别,类似的话言言一定说过。”顾凛川只希望沈端言是真说过,如果光是他说,只怕没那么有用。 现在顾凛川也知道萧霄为什么要找他说了,正是因为萧霄不那么全心信任他,所以萧霄能保持清醒与冷静,这样萧霄能从他的话里寻找答案。这时候,淳元陛下的城府就已经很深了,只是还愿意做在明处而已,等到他不愿意时……呵呵。 “是啊,说过,话都差不多,而且……”而且说的就是王焕章,他们几个从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沈端言不喜欢王焕章,现在又觉得她眼光不要太准。 “我大概能知道陛下的烦恼,言言虽不很信他,但却从没想过他会伤害她。”顾凛川决定挖开这件事来说。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萧霄双目圆睁,又让顾凛川看到了少年时,经常能在萧霄脸上看到的表情“姐夫,求扒”。 “初到鳌州时,言言曾被下过药,至于什么药不必问,总之是损人害命的,下药之人看似是吴王府下秦素芳……”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过。”年少不知愁的岁月里,听沈端言扒过,萧霄除了爱吃,还爱八卦,所以他才能和顾汝中成为死铁死铁的小伙伴。 顾凛川忍不住在心里“呵呵”一声,想着回头好好跟沈端言交流交流,至于现在么:“曾是臣的妾室。” “难怪,我就说有点耳熟。”萧霄脸上又开始笑眯眯。 顾凛川:淳元陛下,我挺了解您的,您这么笑你不觉得挺眼熟吗? 沈端言曾说过,你越是想骂一个人的时候,越要笑眯眯,要开口的时候给你想骂的人几声“呵呵”就可以了。总结:都是被沈端言带歪的。 “实则,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仍是王家人。” “王家不是已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树倒猢狲散了么,怎么还来?” “下面的话,陛下就当没听过,我就当没说过,这话说出来等同搬弄是非,但陛下问来,我不能不答。”这下轮到顾凛川笑眯眯了。 萧霄:果然,我不喜欢眼前这个人是有原因的,越看越讨厌。 “你可以当没问过。” 这话,顾凛川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始往下扒:“王寅在我与言言下鳌州前,有了点变化,原本毫不在意王家起起落落,甚至想把王家交给我与言言的孩子的人,居然有要重振王家的架势。” “这个我知道。” “您肯定有不知道的,王家人曾向岳父求救,王家倒台是岳父站在上皇陛下身边出谋划策,岳父自不会管。尔后,转而又向言言来,被我挡在醒园门外,如果不是王焕章时机找得好,他也别想进醒园的门……” “是王寅?” “这里边因由太过复杂,也有些事,我并不能全然明白。这件事,是岳父继室王氏所为,那秦素芳本就是她操控的人。这件事,王寅默许,王焕章则曾推波助澜,若不是发现及时,只怕言言此时纵周全性命,也耗损了寿数。” 萧霄皱眉:“在王家倒下的时候,端端姐曾帮过王焕章?” 顾凛川点头:“是帮过,但王寅和王氏,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萧霄略带疑惑:“等等,重点好像应该放在王寅怎么和王氏勾搭到一起这事上边,他们有共同利益吗?” “为何没有共同利益,一个要扳倒岳父扳倒沈家重振家门,一个要言言郁郁病终。” “等会儿……顾姐夫,我们好像离题已经很远了。”还有奏折没批完呢,虽然很想继续听扒,可扒完今儿的事就做不完,留着改天有空咱们继续吧,今天解了我的困惑先。 “不远,陛下听我说回来。陛下因王焕章而生疑惑,自然要从他身上来解。” “如何解?” “这么一个本身有问题的人出什么问题都不应该稀奇,这个人从一开始……” “就注定是要在半道上踹开的人渣?”果然挺搬弄是非的。 ――来源于“人活一辈子,谁不遇上几个人渣,聪明人只会更懂惜取美好事物,蠢货么……为这几个人渣毁自己一辈子喽”,提供者:沈端言。 “其实,这一点,效上皇陛下既可。”这才是正确与小伙伴们勾肩搭背一辈子的正确示范。 #萧霄:差点就成了全世界最蠢的蠢货# #端端姐,求安慰# #顾凛川:恭喜陛下,您悟了# #我妈纯粹就是胡说八道而已,皇帝舅舅,你就是太信我妈这邪,才会被带歪,真的# #王家的人都十分擅长各种作死,包括我外婆(偷偷说,这话是外公说的)# #沈端言:其实那句话是给顾凛川的啊,给顾凛川的!!#rs 第一二六章 徐者,缓也 那场谈话,是以怎么联手对付王寅为结局的,王寅这个人有多不好对付,这么说吧,梦境里,萧霄花了八年时间,才将以王寅为首的新一代王家人彻底打撒。.info[]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就这样,萧霄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可以说顾汝中何钧他们几个的下场,一半是因皇权起,一半是完全是被王寅推波助澜。 萧霄再如何,也不是那个终于斗倒王寅为首的文臣,终于朝堂彻底一手掌握的铁血君王。当然,那也是因为那时站在他身后的既无上皇陛下,也无沈观潮的缘故吧,如今有这二位在,萧霄真的只需好好先摆摆仁明范儿既可。 当然,王寅也可以交给他们对付,只是那二位忙着处理内争外战就已经够操心费劲,这件事,顾凛川决定坚定地站在萧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一定要将王寅斗倒。之所以是斗倒,而不是直接弄死,一是考虑士林影响,二是这也算是一份考卷。这份考卷,既是萧霄给顾凛川的,也是顾凛川给萧霄的。 “这件事,不要告诉端端姐?”最后,萧霄来这么一句,似疑问犹豫似征询意见。 “不,毕竟是亲舅舅,不要叫她为难。”就像王焕章,沈端言多不喜欢最后还是帮了一手,却帮出个白眼狼来。女子心软一些,是可以理解的,顾凛川唯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沈端言就从没对他心软过。 殿阁中,清风来往,秋日的空气带着一丝干草的气息,令人愉悦,却又能深感受到秋日独有的绚烂与澄明:“好罢,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这个秋日的先后,阳光美少年终于坚定地重新走到阳光大道上来,拍拍手抖去衣摆上的风尘,笑眯眯地寻找到了成为阳光美青年的正确方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天怎么回这么晚?小红和阿初总再门口盼你,这会儿被哄到后边吃桔子去了,偏他们听黄茶的谁也不肯许我多吃一瓣,真是两个不招人喜欢的孩子。”沈端言属于那种一个人吃三四斤桔子跟没事人一样的家伙,别人或许会上火,她绝对不会,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嗯,反正她就是知道。 “言言,最近几日我大约会去与岳父商量,将王氏接回。” “有事?” “王焕章与王氏有来往,她回长安,才更方便人赃并获抓现形。”顾凛川丝毫不提王寅,甚至不提当年被下毒的事,沈端言属于把事情交出去,就彻底交出去,加上没隔多久就怀孕,哪里还顾得上下毒的事。 点点头,沈端言道:“那我想看看能不能提前搬过去,我无所谓,不想让小红和阿初有任何危险。那女人心太毒,她若做出点什么来,我且能提防,小红和阿初却是不成的。” 这件事顾凛川也想得到,遂言:“自然,大面儿上都已经收拾停当,搬过去也不是不行,这几日叫人先把日常起居的正院和厨房书房先收拾出来,余下的慢慢来。说来,那边还不曾取名,言言可有什么想法。” 话是这么说,不过顾凛川对沈端言取名字已经不抱期待,有个不会娶名字的才女夫人,顾凛川有时候想想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不过,这回,沈端言还真有点想法:“能不能至少不要像醒园这么雅。” 醒园几时雅?顾凛川每到这时候就不能理解沈端言的思维,小红觉得俗,阿初觉得是女名,醒园觉得雅,她脑子怎么长的:“我已先备好两个名字,淳园、徐园,你选一个。(..info无弹窗广告)” “淳园是淳安的淳么,好像还不错,不过徐园是什么意思,不应该叫顾园或沈园吗?”沈端言以为是按姓取的。 果然,每到取名字的时候,沈端言的脑筋就不一样:“徐者,缓也,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你题在案头的字,整理时看过一眼,十分不错。” 抄袭可耻! “那就淳园吧,听着好像挺朴实可亲的。”沈端言去过那边,其实那园子一点也不朴实可亲,虽然则看起来处处不显摆不张扬,但事实上一花一木,一山一石都有讲究。讲究到纵使沈端言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也觉得这花费了无数心思、无数金银、无数手工匠人心血的园子终有一天会成为历史的瑰宝。 顾凛川本来就在两个名字之间选择两难,淳者,并非像沈端言想象的那样是淳安的意思,而是淳者纯也,纯粹纯正纯朴。缓缓归固然好,当纯然一片心意,也是极好的。 搬园子讲究个吉时,需合一家子上下的八字,合完八字再看方位风水,挑选最合适的时间搬进去。不过这时间真是有点让人想把选时间的那位先生找出来谈谈,起早赶晚沈端言都能理解,可这半夜搬是什么意思? “搬家也叫过伙,并非说非要这个时候把全家大小都挪过去,只需从醒园灶房将火引过去既可,这事有我,你安心睡觉吧。”吉时选在大雪节气之后,恰逢今冬第一场新雪,果然是个极佳天气,虽不适合挪一家大小,却是个过伙搬屋的大好辰景。 过了伙,这边就不能再开火,沈观潮让管家送了醒园上下的饭食来,吃完就开始搬。早先就把该运的运过去了,这一趟只需要意思意思搬点铺盖衣箱金银过去,估计取的是有余财、有余衣、有余被之类的意思。 比起醒园,温汤渠边上占地二十来亩的园子真的才能称作园,那地方大得让人感觉朱门一开,一进去就再别想出来。顾凛川惯不爱给小屋小院取名,只用春夏秋冬四季来区分四座大苑,另外的小园压根不取名字。因小园小亭小阁太多,顾凛川就是再文青,也对取名字没了兴致,想着不如以后留着给儿女取算了。 住进淳园后,生活一下子就发生了巨大变化,这园子大得……跟住森林公园一样,原本就捱着山引着温泉,原生林木都就得十分好,能留的全留下,便使得淳园仿佛不是这几年盖起来的,而是已经立世百年一般,古木森森,野花秀逸。园中有不少野梅,有已开的腊梅,还有待开的古梅与会结果子的梅树。 沈端言:“春天会有竹笋,山上还能采菌菇木耳,夏天溪流里能逮鱼,秋天山上有野柿子野葡萄,冬天还能砍砍柴烧木炭,真是好地方。” 果然是进来了就出不去,因为一切需要都能得到满足。 园子大得把俩小的放出去,不找人跟着压根找不见人,可把俩小的给乐坏了,成天探索新领地。顺便,还有那只因孩子小寄居在沈观潮那边,已经被沈观潮遣送来的神经病猫小白同学,小白同学还带着一窝同样雪白不杂一丝杂色毛发的小喵。 据送小白来的人说,分明是和普通家猫生下的,却偏是只继承到小白的强大基因,当然,那只家猫也通体雪白,只是毛没那么长,眼睛不是蓝汪汪的。一窝小猫总共五只,有两只毛发长一点,三只短一点,一抱到淳园来,立马把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给迷得晕头转向,浑身雪白眼睛蓝汪汪的软毛生物实在太受追捧了。 小白终于见到小红,许久许久才“喵”两声,似乎特委屈,仿佛在说““有你这么当主人的,我都生俩窝小软毛了,你居然才来找我,哼,我都不想理你了。” “啊啊啊……小白,我以为你嫌我把你扔在长安,自己跑掉了,原来你没跑啊,你居然在外公家,那我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你啊?”小红问完,送猫来的人答说是养在庄子上,小红遂心肝宝贝肉地抱着顺毛:“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黄茶姨说我肺经不足,你这么长的毛,我吸进去会受不了,所以妈才不让带你去鳌州。你看我现在彻底养好了,你也回来了,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喵。”看在你还算是个不错的两腿怪的份上,先观察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值得原谅。 “对了,小白还没见过我弟弟吧,阿初,这就是小白。” “姐,你不是只抱我的吗?” 哎呀,一人一猫争宠什么的,真是太带感了,小红顺完小白的毛顺阿初的毛:“好久没见小白嘛,姐平时还是只抱你的。” “好吧,只抱一下。” 阿初小哥从小就有忧患意识啊!只是阿初小哥的忧患意识,通常会在术数题面前瓦解得一干二净,这属于甩他一屋子奥数题,给他十道数学史上最难题,他能在屋里宅一辈子的“学术宅”,属于御宅族里最深不可测的品种。 这边沈端言正在解一个算术题,还是阿初玩剩下的,结果她居然算半天,怎么都解不出正确的来,这太打击人了。 沈端言找来阿初求解,阿初思量半天后,坚定地转移话题:“妈,吃好吃的。” #那些年我们宅学术的弟弟# #小白小白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小白:别提那恶心的反社会生物# #搬家喽,欢迎到淳园来作客# #淳园:一座来了就别想走的园子# 第一二七章 谁说做官好,不如耕田安 淳园的名字虽已定下,但其实匾什么的都还没做,还得等顾凛川得空时自己先写个横幅再送到匠坊去定作。除去做匾,定名之后还需要去衙门知会一声,走个程序,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办妥。 偏就出了点问题,这问题还是顾凛川没去衙门,只萧霄随口问一句,他就随口答一句,萧霄听完疑惑地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再说一遍,园子叫什么名儿?” “淳园。”说完,顾凛川抬头迎上萧霄的视线,片刻后才发觉不对劲。 这时候,顾凛川的心里活动是这样的:卧槽,居然是淳元陛下的年号,怪不得老觉得这名字十分上口。 按说年号本身不在避讳字的行列里,但你家一园子跟皇帝陛下年号一模一样,那就有些不对劲了。你就算叫淳庐,淳堂之类的都没关系,偏叫起来简直就是陛下年号,那就有些不合适。 “改了吧,别到时候让人揪着上参。”萧霄说完,忍不住问一句:“这到底怎么想的,才能取这么个名儿,卿是文臣出身,又不是武将。” “选了两个,淳与徐,最后敲定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什么不对,不料在这儿。”顾凛川想想,大约是与萧霄太熟,很多时候看到的是萧霄本人,而不是顶着淳元陛下这么个名称的一国之君。 萧霄:“若朕要多想,定会以为卿此举是为试探朕。” 顾凛川: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不过,为何还有徐园。”顾姐夫喂,你难道不觉得徐园比淳园还不对么。 “言言曾手书一幅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缓者徐也。”顾凛川说完再仔细想想,徐倒是不用避讳,不过吴王恰是萧徐。立马,顾凛川就觉得这名儿不成,得改。 萧霄心说算了,为端端姐。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白园如何?” “白头偕老,谢陛下。”顾凛川心想,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字,多简单多简洁,回头就定匾去。 萧霄:“朕给你题个字怎么样,如今朕的字可是很不错的。” 这还能怎么拒绝,当然是点头同意,话说这还是淳元陛下登基后的头一份,意义十分重要:“臣谢陛下恩泽。” “不算什么,当年还得谢卿愿意耐心教朕习字。”就算是当年教导习字的辅导费了。萧霄再次在心里多了个“不得不承认”,他再不喜欢顾凛川,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处还挺多的。 那时候,他们这几个玩一块的,有几个瞧得起。就算瞧在眼里也不过是为那点好处而已。顾凛川虽开始也是为好处来的,不过沈端言一跟他们交好后,他的态度就在慢慢转变,去了利用之心,多了几分尽心,总是很愿意帮沈端言一起教他们点东西,却又不如何勉强他们非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不可。 偏顾凛川手段真不是他们能比的。就那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态度,也能把他们一个个教出一笔漂亮字来,个个不同,却都具风骨。 “那也是陛下愿意用心,否则臣如何耐心,也是没有用的。” 萧霄御笔题字。按上印,卷吧卷吧递给顾凛川,道:“王寅不日要来长安,那个王氏,快点放出来吧。朕倒挺想看看他们想演什么戏的。而且,王寅的转变,朕也想看看从何而来。一直以来都是澹泊高士,经历什么能让人转而疯狂呢,这倒真让人有些好奇啊!” 真想让顾汝中去打听一下八卦呀,这种让人生一下子天翻地覆改变的秘闻,就是淳元陛下最爱的料。 “陛下说到这个,我倒有点想法,言言的外祖据说早年失踪,一直没找到下落。王寅十分崇拜其父,等同是穷尽一生在寻找,所以这个转折的因由有三成可能是因其父,余下五成,人生无非就是那些事,因情因利,因爱因憎。(..info好看的小说)”顾凛川认为,那位财神爷的可能最大,其他的,王寅犯不着跟沈观潮过不去。 “噢,朕着人去看看。”萧霄其实一点也不担心沈观潮和沈端言会出什么事,沈观潮那样的硬点子,谁摊上谁倒霉,沈端言身边有顾凛川也不用多担心,他觉得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非要扛事得费多大劲比较实际一点。 顾凛川回……嗯,回白园后,第一件事就是叫来管家,把萧霄的手书誊一遍叫管家送到匠坊去定匾。幸好,淳园这事也就和沈端言说过,下边的人都还不知道,否则也有点麻烦。 不过,他还是得去找沈端言说一下淳园改白园的事。 “白园,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改?”沈端言知道要避帝王讳,可年号没说过也要避讳呀,长安城里还有淳风馆、淳钧阁呢,那是不是也要改。 “淳元是陛下的年号,淳园二字太近,若真要挑事,这事也是能拿出来说的。我倒是一时没记起来,否则就不会选这个字了,当时只是想着这个字好,却一时记不起和陛下年号重了。”顾凛川说着又道:“白园也很好。” “你真这么认为,你忘了小白么,这么一安名字,活像咱们都沾着小白的光,跟小白住似的,还不如当初就叫顾园呢。”沈端言看一眼身边蜷成线团子的小白同志,伸手顺顺毛,小白“喵”一声看沈端言一眼又继续缩成一团,好似在说“两腿怪,我不嫌弃你”一般。 “那也没法改了,陛下已御赐手书,这园子只能叫白园。”顾凛川说完,见沈端言也认命,遂道:“只不过一个园子而已,叫什么都没关系,住得舒服才是正经的。” 理是这么个理,只是总觉得白园有点蠢蠢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小白以及它那一窝小猫崽子的时候:“行吧,白园就白园,话说你最近早出晚归,朝中有事?” 一个沈观潮忙得连歇口气的时候都没有就算了,顾凛川也开始忙,她本来也不关注,不过这一个两个都忙,她总得明白是怎么回事。万一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避免波及到家里,虽说他们也会挡着,可不还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么,什么也不跟她说,她还防个屁呀。 “有,近日会有人过来作护院,是从宫里求来的。别这么看着我,不是我跟陛下求的,是岳父向上皇陛下求来的。上皇陛下还掌着监察院,监察院不仅有最好的探子,看家护院也是一把好手。”当然,这也是向宫里表明立场,不管是沈观潮还是顾凛川,他们都是向着宫里的,向着上皇陛下和皇帝陛下的。 沈端言略沉默片刻,其中的门道,她想想也能想明白一些:“谁说做官好,不如耕田安,谁说做官强,强上有强梁。” 闻言,顾凛川含笑:“言言深谙人生真味。” 我呸,人生真味个毛线,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感慨而已:“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退隐田园,我以为传统文人都会有这样的念头的。” “未出仕之前,我一直在田园,出仕之后,再没有想过田园。”顾凛川倒是实诚得很。 沈端言“嗯”一声,却忽在顾凛川笑意隐隐中发现一丝凄凉味道:“梦境中呢,你有想过吗,哪怕片刻?” “没有。” 那你凄凉个什么:“你寂寞吗?” “嗯?”这不像是沈端言会问的问题,有心之人才会这么问,无心的话,是不当这么问的。 “我挺寂寞的,嗯,不是说一天到晚都这样,是指有时候,有时候夜半惊醒,不想起孩子的时候,就觉得挺寂寞。”话外音:所以,咱们来说说吧,我挺好奇一个奸臣佞臣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从未觉寂寞。”顾凛川是从不曾觉得,哪怕别人看着他挺寂寞孤独的,可他就是个内心丰富的,爱好多多的,捧着一本书,对着一案笔墨纸砚,满院春花秋月就无比充实的。 我……你是不想好好愉快地谈话了是吧,亏我还跟你剖析一下自己的内心世界,哼! “言言为何寂寞?” 我不说你,你反倒说起我来,哼,我会跟你扯? “言言?” “我为什么寂寞,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说完,沈端言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太怨妇,太能让人觉得**,这话是她说的,她都觉得**,更何况顾凛川。 一时间,沈端言有点愣,这话是这样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会不会她心里,其实也是有点念想的。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沈端言脑子里无数个大大红红的“死”字刷来刷去,有种恨不能吐出一腔热血,以清除这份念想的冲动。 可是,沈端言这么想时,还会有疑惑,因为她到现在也不觉得,顾毒草有什么地方是他会动念想的。 好罢,因为毒草,她都搞不明白自己了。 毒草,你好样的! 在沈端言荡气回肠的纠结中,顾凛川只轻吐出两个缠绵婉转轻音:“言言?” #我妈这算是表白?# #爹,干得好!# #我妈永远能get到跳坑的最新颖方式# #爹,我妈都表白了,你就从了吧# #沈端言:这要能算是表白,我把桌子吃掉# #顾凛川:说吧,你要面粉做的还是水果雕的?# 抱歉,下一章十点前吧~我努力,今天很忙,忙着补觉,补到现在才醒过来。咳,说真话什么的,不会被揍吧。 第一二八章 没钱情也好,没情钱也行 ads_wz_txt; 说实在的,顾凛川也不很能搞懂沈端言,说不喜,一女一子生下来,她爱若掌珠,待他也不能说如何无心无意,但若说心喜,就顾凛川从自己的感觉来说,他分毫没有感觉到过。更新最快一向来,顾凛川都认为自己的感官很敏锐,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错过沈端言的种种变化,但现实是,他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好罢,连沈端言自己都不认为存在的念想,他又怎么能看得出来。至于生活里的一点一滴,也许相处的日子已经太长,一切都已经习惯,他们已经习惯彼此生活里有对方。或有朝一日,会谁也离不得谁,但他们都没想到会是现在,会在他们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出现这种状况。 就这一情况,沈端言脑子里是“我去”,顾凛川脑子里是“我天”,一个恼自己简直没下限,一个惊喜于意外得到的这点风丝雨片。 沈端言看向顾凛川,难道跟小猫儿叫似的,小声小声嗫嚅:“你能当刚才我什么也没说吗?” 顾凛川高高挑起眉头,意思不言而喻:“你说呢?” “好吧,看样子是不能。”心中暗叹一声,沈端言想了想,决定先摸清自己的心思再说:“那让我再想想。” 难得地,顾凛川伸手揉揉沈端言脑袋,亲昵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而温柔,眼底的柔光几能将人给溺死在里边,嘴角那抹笑容虽浅,却让人感觉内里的灿烂能灼瞎人睛。沈端言看着,怔怔地冒出一个念头来:“还好,不止我一个中毒。” “你确定?”沈端言没说确定什么,只迎着顾凛川温柔的眼神,灿烂的浅浅笑容,问出这个没头没脑的疑问句,她想顾凛川能明白的。 怎么能不明白,人就差揉进他怀里了。顾凛川轻吐出一口气,似乎终于等候到了一直在期待的时刻,但内心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而是出乎预料的平静。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归于宁静。远航的船归港,远飞的雁归巢,远行的人回家,使人平静,使人心安:“我心悦之,时已久矣。” “多久?”为什么我压根没感觉! “小红生下来之后,我曾想她就是我生命里最美的赞歌,你说蒙君不弃,肯与君同时,我才明白。你和小红同我一起的时候,我无法不赞美生命的美好,遂明白我心悦之。”顾凛川说完,暖烘烘的手覆上沈端言脸颊,十分轻柔地拂过。缓缓而柔软的声调中他说:“言言,我知无法求更多,唯盼你愿与我一同即可,但若能有更多,此生再无所求。” “权利地位呢?” “言言。” 好吧,她明白她有多扫兴,她也没指望顾凛川说“为你。我愿弃天下”,那就不是毒草了好不好,那就是惊悚片了好不好。不过,她就是想来这么一句话破坏气氛,这温柔得冒七彩泡泡的气氛,真是让人心也都陶醉。她怕自己再陶醉下去,直接就把什么也都交给顾凛川。 毒草前科太严重,都说要允许人犯错,可有些错,一旦犯下。总会让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她试着站在毒草的角度想问题,可还是觉得这就是人品问题,就是渣而已,没别的解释。 “容我考虑考虑。” “好。即便否定,能一世相携也足够好,言言无需想太多。”顾凛川就怕自己有要求后,沈端言反而退得更远,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 嗯,事实上,毒草君,你想太多了,只要你肉好吃,她又吃不上别人的,再怎么着她也只能扑上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什么的,毒草君,好好努力养好身体,以便以身饲狼喂虎吧。 沈端言对这个问题没有纠结太久,她最终的决定是随心而行,其实就是――这么烦,随他去吧,想怎么就怎么,要怎么就怎么。既然你心悦我,我也不讨厌你,那就先尝试一下,实在不成再说。 “先说明白,我这人容不得别人,你清楚的。若再出像鳌州那样的状况,哪怕你什么也没干,也别想什么清白二字,我就会直接认定你什么也干了。”沈端言完全一副“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这样不通情理”的样子,她惯来奉行的是“丑话说在前头”。 “言言会?” “找我爹跟你离婚,儿女归我,嫁妆带走,还会另索赔偿,绝对会要你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你知道我做得到。嗯,俗话说得好嘛,没钱情也好,没情钱也行。”就这样,说完,沈端言对顾凛川笑笑,再来一句:“你觉得呢?” “好。”顾凛川答应完便笑,笑得极耀眼:“没钱情也好,没情钱也行是哪里的俗话?” “鳌州市上听来的,你没听过?”沈端言觉得自己胡扯的本事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不曾。”顾凛川说着,看了看天色,道:“小红和阿初应当要下学了,孩子饿得快,早些开饭,晚上吃什么?” 话题一下子转到这么日常的事上,沈端言略有点不适应,却也答得十分顺溜:“不知道。” “陛下初登大宝,今年春节必定会大办,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宫中大宴,命妇臣妇着装除规定的几样钗环和花纹不能用外,其他的并不限制,所以顾凛川问的是沈端言要不要置办几身新衣,置办几套新首饰。 对这些,沈端言如今也有兴致了,没办法,在古代就这么点娱乐,天天除了玩穿衣游戏外,真没什么好干的:“红衣没有限制吧?” “天子服色以玄,后妃亦同,只是节下多是穿红衣的,言言不若换个新鲜花样。穿红固然与言言相衬,不若试试柳黄、秋香色,藕粉、月白也不错,言言不如试试。”柳黄秋香色衬得肤白,藕粉、杏粉则能使人感官柔软,这几个色,顾凛川平时看着沈端言穿着就不错。 沈端言感觉过年应该穿得跟红包一样才叫过年嘛,不过既然顾凛川都提出意见来了,那置办几套新鲜的也不难。置办出来。沈端言才发现,秋香和柳黄都是她平时觉得艳,很少穿的颜色,藕粉有点像旧粉。很柔软温和是她喜欢的,月白近介于蓝与白之间,能看出点蓝色,又像白色。 待衣装首饰置办好就是新年,宫里下帖子到各园各府,沈端言除了接到帖子,还见到了已长成威武雄壮少年将军的张钧:“呀,我都不敢认了。” “端端姐这是在嫌弃我久不登门,以致连人都认不出来了么?”张钧笑得连眼睛都没了,那份喜悦让人感觉到这么些年来不见。情谊不但分毫没少,反因离别而更深刻。 “可不是么,一去好几年,你也真能让人惦记。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萧霄前些时候还总叨咕你。说他登基你也不回来相贺,心凉,不想再搭你。怎么样,可曾进宫里去看望,他搭你没搭。”在外人面前,沈端言是称陛下的,跟少年们在一起时。仍还是称名字。 “可不是没搭,我递帖子进宫求见,连面都没给我见不说,还打发我来给端端姐送帖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他可真能做得出来。可怜我在边关为他辛辛苦苦守边防。他居然一点也不领情,反怪起我来,真不该对他这么好啊!”张钧说完大笑,道:“萧霄念叨着端端姐呢,说道带了端端姐和小红阿初进宫才见我。端端姐可有闲工夫,若有闲工夫咱们就去瞧瞧他,若没有,就等着春节宴上再见面吧。” “也好,明年就要春选,这时候没折子要看,大约正在为这事烦恼着吧,我们正好进宫给他参详参详去。” 嗯,顺便调笑一下少年君王什么的,不要太带感。 带了小红和阿初一起进宫,小红还记得张钧,连声叫“舅舅”,张钧如今已经有个一岁多的女儿,正是对小丫头片子最心肠温软的时候,看到小红恨不能抱着就不再放下。再看阿初,这小子看着有点呆,捧着个小本儿不知道在写画什么,又呆又专心认真的样子让人真想捏脸。 张钧凑过去要捏脸,结果先看到本子上的东西,直接呆掉:“端端姐,阿初现在就做这么高深的题?” 学兵事的,会涉及到一些术数,所以张钧是少年里术数学得最好的,遂一眼就能看出这题的难易来。 “明明好简单的。”阿初把本子往张钧那里推一推,说:“你看,这样再这样,再这样,只需要用五步就可以解出来的。” 张钧:卧槽,当年谁跟老子说我在术数上有天赋的,分明是在哄小孩儿,害得老子学术数学得那么辛苦。看看这孩子,那才叫有天赋,这题搁我五十步都解不出来。 “不要跟他比,跟他比术数,很多人都会想死的,教阿初术数的先生已经换了七个,最长的到现在教了一个月,最短的来半天就走了,我现在正担心这孩子以后长大了干什么呢。你说学医能当大夫,学武能当将军,学文能出仕,学个种田好歹还能去工部,他术数学得这么好,上哪儿都是浪费。”沈端言一直觉得数学学得好的,都应该搞学术研究去,去破解诸如庞加莱猜想、黎曼假设那样的著名学术史难题。别的领域用他们,真的都挺浪费的。 张钧本来想说当将军啊,一想,当将军用术数才哪儿到哪儿,确实浪费:“演星辰日月?” 果然,当神棍是古代数学家最有前途的职业! #我的神棍弟弟# #论数学变态天才应该从事什么职业# #我妈说,这种人还能去从事赌博业# #我弟记文字不行,记数字要命# #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么一个弟弟来挑战心理的极限# 第一二九章 纵马天涯,游山玩水 沈端言进宫的时候,顾凛川正在殿阁中与萧霄说着什么,外边太监江元保来报说顾夫人和张小将军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霄连忙把满御案的画册一推,对江元保说:“快宣。” 江元保忙将沈端言和张钧让进殿阁中去,还对沈端言递上笑脸,明显是惦记着顾凛川的好。顾凛川早就将江宜林的事情办妥,却没像江元保想的那样,求什么消息,求什么递话,江元保现在发现,这些顾凛川都不需要他帮忙,顾凛川足够得皇帝陛下信任倚重,压根不必走他这里的路子。 所以,到现在江元保仍旧心中有些不太确定,顾凛川没必要为他对上宫中太妃,到底会树个敌对,为他这么个宫中太监,完全没有必要。但顾凛川又确实从没提过任何要求,仿如举手之劳一般,做了也就做了,跟让他捎带个韭菜盒子一般简单轻便。 越是这样吧,江元保越不能安下心来,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何况这是在宫中,顾凛川又是官场中人。但渐渐的,江元保发现,顾凛川确实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不言不语不求却偶尔总提点他一两句,今天看到沈端言和他们的两个孩子,江元保更加想问句为什么。 仔细想了想,江元保决定今天找个机会与顾凛川说几句话。 机会来得十分快,萧霄和沈端言及小红阿初他们在一块时,永远会嫌弃顾凛川碍眼,遂打发顾凛川到衙门办差去,不必御前听用。江元保见顾凛川从殿阁中出来,遂小步迈进前,躬身道:“顾侍郎。” “江公公有事?”顾凛川没解释,是因为他认得江元保的时候,江元保足够聪明,聪明到他什么也不说,江元保也能心领神会。于是他认为现在的江元保也足够聪明。 结果就是,十五六岁的江元保还只是个年少不知事的孩子,更因为没经历过那些事而有少年人的朝气:“顾侍郎,我想寻你说话久矣。[..info超多好看小说]宜林的事,多谢顾侍郎,只是……我不解顾侍郎为何如此热心肠。若旁人如此,必是有所求,但顾侍郎恰无所求,遂更使我不得心安。” 顾凛川瞬间反应过来,这还没长成日后那奸宦呢,看来以后想联手坑人,还得再练练江元保,啧。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实话就是,我与公公一见如故,公公恰有难事,于我又不是很为难,便趁手帮一把。这宫中朝堂。多个人多条路,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有求公公的一天是吧,公公不必多心。” 这么解释倒也合理,江元保便暂时信着,道:“但顾侍郎有相求一天,必不推辞。” 顾凛川轻笑,看向江元保摆摆手:“不必放在心上。也指不定没这一天呢。” 只希望那不服输的性子就真是天性,否则以后真少个挖坑时递铲子运土的人,就真的很是让人伤神。 幸好,江元保本性就是不服输的:“冲顾侍郎这话,也会有这一天的。” “很好,我期待着这天早日到来。”顾凛川说着。拍两下江元保的肩,大步离去。 留下江元保在原地握拳,暗暗发誓:我一定要逆袭,一定要让顾侍郎知道什么叫四有太监!嗯?哪四有来着,好像是陛下的话。 殿阁里。沈端言正在看各家闺秀的小像,看半天,沈端言得出个结论:“完全像是一个人啊,哪里有很大区别,除了衣服,胖瘦,脸一样一样的,眼睛一样一样的,我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人。” 张钧笑喷,这时代仕女画都这样,看着有点区别,但仔细看,区别真不大:“这么一下,陛下可怎么办啊,一个春选,选几十个人进宫,结果全是一张脸,一副模样,还能认清楚人不?” 萧霄:你们真是够了。 见萧霄快要炸毛,沈端言赶紧顺毛:“没事,别的我帮不上忙,这个忙我能帮。(..info无弹窗广告)我最擅长画人物肖像,画得绝对跟真人似的,等过了年叫上萧雯一起同,按单子一个一个请过白园叙话,好相相未来弟妹。” 其实沈端言想说“未来弟妹们”的,不过看萧霄那毛还没捋顺,只得把“们”字儿收回。 “端端姐,你真能?” “当然,不要小瞧人,好歹我也曾是琴棋书画名动长安的沈家女,这点还不到我玩剩下的好吧。”沈端言难得得瑟一回,原主留了点遗泽给她,画画写字什么的,不在话下。只不过,这不在话下的程度要看跟谁比,跟顾凛川比那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节奏。 萧霄瞬间双眼大亮,抱着阿初的手都稍微紧了紧:“端端姐,你一定要帮我,回头我就跟我姐说去,我姐那么爱热闹,肯定愿意做这事的。” 那是,姐弟俩一样好八卦:“行,顺便看看人品性情,别一脸‘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她们会装乖’的表情,我当然有特殊的观察技巧了,等着瞧好吧!” 沈端言回去就开始着手准备,春日宫宴一过,还没出元宵,沈端言就开始给各处下帖子,邀的全是在春选名单上的人家。明眼人一看这架势就懂,这是在替陛下相妻妾呢,没看永宁长公主在帖子上用了印么。 白园里,萧雯和时芳菲差点没被沈端言的歪点子给笑死,什么叫小丫头倒茶不小心,什么叫婆子稍微慢怠一点等等等等,她也不怕招记恨:“你就不担心将来她们进宫后因为今天的遭遇恨你?” “所以我打算请临时工嘛!” 临时工?这个梗他们可不懂。 “就你这些个歪点子,随便个涵养好点儿的都能绕开去,你觉得你能琢磨出什么来。”时芳菲也觉得沈端言不可靠,这妹子如今办事好像越发不爱用脑子了,真是白长这么漂亮一颗脑袋! “瞧着呗,我说有用就有用,成与不成,立见分晓。”沈端言这些点子是有些歪,但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哪怕是有人看着。怎么可能半分脸色不见。再者,还有不让人知道有人在旁观的点子嘛。 结果证明,她是对的,头一个姑娘前三个都很轻松绕开去。却砸在第四道砍上,还是当着面来的,这说明事不过三嘛。第二个姑娘还不错,都过关了,唯一点不好,说话有点犹豫,感觉有些怯弱,这哪里是能当一宫之选的嘛。 不过姑娘怎么样,她们三看是看了,却也不会到萧霄面前多说去。最终还是要萧霄自己选。沈端言要做的只是画下画相,至于萧雯回去会不会跟福王恳切深谈,那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要说大半个月下来,沈端言最喜欢的到底还是沈家一个姑娘,喜欢人家大气爽朗。喜欢人家像一束阳光能照亮人心,不过这样的姑娘,还是不要进宫的好,永远这样下去多美是吧。美好的事物,就应当好好珍惜,这么好的姑娘,何必进深宫里有磋砣华年。 所以沈端言压根不发表意见。她看着那姑娘也不像一门心思要为后为妃的样儿,所以没多说。本来春选就是宗正和礼部议定人选,不管乐不乐意都要去走个过场,沈端言最后想想,叫来那姑娘问问,问她是否愿意。如果不愿意怕被选上,这个后门她是很愿意替姑娘走一走的嘛。 姑娘听她问及,满面意外:“堂姐的意思是,可以与陛下直言么?” “正是,如何。你愿是不愿?” “自是不愿,沈家女是不入宫的,只是礼部发来春选的帖子,不好不去。外边天宽地广再好不过,为何要去那四四方方的墙里关着为难自个儿,我还想着纵马天涯,游山玩水呢,怎肯把自己关进去。”姑娘十分开心,含笑有礼地感谢沈端言:“堂姐,谢谢。” “不客气,自家姐妹,我又深觉与你气性相投,自然愿帮你。”沈端言说完,发现事情好像有点往狗血的方向走了,因为萧霄就在门外。 我去,自个儿家里说说话也不成了么,当皇帝的说在外边听墙根就在外边听墙根,通报的人都是摆设吗,还是说皇权之下无隐私。又或者,亲爱的堂妹,你注定要走这遭? “朕听到了,定如你意。”萧霄其实一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他还不想待在宫里呢,他还想纵马游山玩水呢,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把自己关进去了。这会儿听着一姑娘说着跟自己差不多的愿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达成姑娘的愿望。 姑娘:…… 沈端言:“陛下。” “不必多礼,顺道来看小红和阿初。”萧霄说着又朝姑娘笑笑:“不必拘谨,既是端端姐的堂妹,便也如朕的堂妹一般。” 姑娘:好吧,这样也可以。 “谢陛下。”姑娘非常开心,高高兴兴地告辞。 “萧霄?” “有种虽得到最大奖励,但最终失去了最心爱礼物的感觉,端端姐,你说值得不值得?” “选都选了,还管什么值得不值得,就算不值得,也要让它变得值得。” 萧霄琢磨着,也成。 沈端言:我有种预感,这事还没完! #小蝌蚪找妈妈,噢,不是,小舅舅找舅妈# #我的美貌舅舅终究要离我而去的# #我的心中了好多箭,这回真是箭,没粉红泡泡# #请把我的舅舅留给我# #舅妈什么的,可以不要么,舅舅永远属于我该有多好# ps: 那神马,我居然弄了两个一百二十一至一百二十九章,所以,接着这个一百二十九的是一百四十章,咳,忽略愚蠢的数学渣吧! 所以,阿初拥有的是我最羡慕妒忌恨的天赋技能!!!憎恨所有数学出色的孩子,他们都是我人生路上的“别人家孩子”。 第一四零章 成也姻缘,败也姻缘 最后春选结果出来,沈端言特憋不住,十分想进宫去问问萧霄怎么想的。因为他最终选的皇后,正是那天他答应过人家让人家放马游山玩水的姑娘,沈端言想想没去,在家待着等本来可以游山玩水的姑娘上门来哭诉“皇帝这磨人的大妖精”。 结果姑娘没来,沈端言琢磨半天,找上顾凛川问:“怎么会选沈家女,沈家女是不入宫的,这回选本来就是走个过场。” 沈谢两家是如今硕果仅存的两个千载传世的世家,下帖子叫沈谢两家适龄姑娘参选,本来就是象征意义更浓一些,事实上,不应该选沈谢两家的姑娘进宫。就算要选进宫,妃嫔还可以理解,却偏是做皇后,这就不能理解了。 “嗯,似乎是陛下的意思,我听陛下提过两句,好像与你堂妹谈过,你堂妹也是同意的。”顾凛川不方便多问后|宫的事,自然只能从萧霄话里听出那点意思来作结论。 听着这话,沈端言“嘿”地乐一声,只觉得事实真挺不可思议的:“分明当着我面儿答应我堂妹放马天涯,游山玩水什么的,转个背去两人又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啧……算了,这种事还是少好奇一点为妙,宫廷秘幸什么的,挺能作死人的。” 顾凛川微怔,道:“怎么,这其中还有其他事?” 把松散的发丝拂到耳后,刚洗过的头发才干到八分,带着些许茉莉花香气,沈端言不太喜欢这甜香,“啧”一声说:“这个香气太甜,谁给选的发膏,一点也不上用。” “不是喜欢桂花吗,我以为茉莉花香气你也应当喜欢。”摆明了,顾凛川选的呗。 “甜香也和甜香有不同好吧,我还是更喜欢蔷薇花香和桂花香的。”说话间。沈端言又把话题转回去,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还当天子开口,就真是金口玉言呢。没想也能收回去哈。” “不必多想这件事,只当你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不过我估计着你堂妹还是要来找你的,如果她是个出色的沈家女,就知道什么事是必需要做的。”顾凛川认为,当皇后是需要智慧的,光有才华背景容貌学识是没有用的,脑子不够好使,到头来十成十是一场空。 沈端言不太明白,于是默默等着未来皇后登门。果然,立夏时节,离帝后大婚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时,沈端言收到了门房递过来的帖子。这时候,沈端言才知道游山玩水姑娘具体叫什么名字:“沈端颖。” “见过堂姐。堂姐有礼。”沈端颖短短一个多月里,有了多大变化且不提,只说沈端言最稀罕的爽朗大气,明媚如春阳,居然依然如故地存在着。 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相同的气质,所以才坚挺地走到一起? “端颖这么多礼,我可要不自在的。快快来坐。你姐夫说你会来,我还有点不信,没想你真会递帖子上门。”沈端言拉着沈端颖坐下,直来直去地就把顾凛川给卖了。 沈端颖:堂姐,你这样卖堂姐夫真的好? “总要来向堂姐解释一句,毕竟当时在堂姐这里是说定的。耐堂姐相帮,只是事终究成了现在这样。堂姐心中想必有疑,我来,一来是为堂姐释疑,二来是求想向堂姐再求一事。”沈端颖自然是个聪明姑娘。不聪明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明白自己应该作出怎样的转变去适应未来的身份。 “好,你说。”沈端言心肝乱跳,当事人独家八卦什么的,太美好了。 “家中祖母有个侄孙,祖母一直十分想将我嫁过去,只是那一家子都不是省心的,我那表兄,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混混子。祖母巴望着我嫁去后,能扶起那一家子来,好对得起祖母死去兄长的嘱托。但凡我那表兄走正路一些,我也不至如此,婚姻本就是长辈所指,只是女儿家一世,成也姻缘,败也姻缘,我不愿意日后因表兄败在姻缘上。”虽则进宫未必就能达到“成也姻缘”的境界,但是,不管怎么样吧,淳元陛下比起混混表兄来说,总是淳元陛下更可靠一些。 所以,这只是沈端颖审时夺势的结果,并非是她多么喜爱萧霄,不过萧霄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温和清澈,能予人尊重,待人和煦,且……容貌也十分出色呀。 这样一说背景,沈端言秒懂,怎么着自家阳光美少年也是价值万金的,混混表兄能比,提鞋都不配,而且混混表兄居然想糟蹋沈家女,当沈观潮他们这一干沈家爷们是死的:“你为何不与令尊以及族中长辈言?” “家父……是个孝子。”千言万语,都在孝子二字里了。如果沈端颖的父亲不同意,有的是办法替女儿解决这个难题,偏沈端颖父亲同意,族中长辈再怎么样,也没法越过沈端颖的父亲去插手管。 “懂了,说你还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吧。”沈端言觉得每个不能顺应本心的姑娘,都挺悲剧的,所以她决定好好帮帮沈端颖,因为她喜欢姑娘的豁达通透。 “自然是想请伯父指点一二,只是伯父如今忙得难见人,不知是否能抽出时间来。”沈端颖颇有些为难。 自家都要出个皇后了,沈观潮就是没空也得有空,因为到最后人人都会说皇后是沈家女,而不会细究是沈家哪个的女儿。想到沈家,人人都只会想到沈观潮,连沈敬直沈敬方哥俩那么出色,都没人能想得起来:“我去与父亲说,想来父亲能抽出时间来。” 沈观潮确实能抽出时间来,他压根没关注前朝的事,就这事也没人跟他道谢,毕竟这位高开高走。每天一进宫就只跟上皇陛下打照面,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没工夫管,管家见他忙成这样,也没拿其他事烦他去,直到沈端言上门。 “你说什么?”沈观潮简直不敢相信,沈家女不入宫虽不是家规,却也是旧例,这都好几百年了,也没打破这旧例,怎么到萧霄这里就选了沈家女。沈观潮末了看向沈端言,觉得跟沈端言怎么也有点关系,沈端言让萧霄对沈家女有了太好的印象,这就是因由。 “端颖是想叫父亲指点一二,至于指点什么,我不懂,父亲想必是懂的。”沈端言看着沈观潮那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咳,觉得挺痛快的。 “各人的命,就这样吧,皇后就皇后,世家女鲜少入宫,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世家太大,怕外戚强大,助长野心。”沈观潮说完轻笑一声,又道:“也许会有例外也说不准。” “爹呀,你这么笑,看着就像是要使坏!” “对啊,我打算使坏,打压一下自家侄女的气势,再跟萧霄好好谈谈。”沈观潮可不愿意成为强大到可以威胁皇权的存在,所以,事先作个备注是很有必要的。 默默地为端颖姑娘点根蜡,沈观潮指点是肯定会指点,宫中的种种关系,朝中的种种人事,不过大约更多的是泼冰水,让端颖姑娘认清她的境遇。沈端言静悄悄地想了片刻,问了沈观潮这么一句话:“如果是您亲闺女,您会怎么做,还这样?” “当然不,若是我亲闺女,只要她想,我就能豁出所有去谋,亲闺女和便宜闺女、侄女是不同的。”说完,看沈端言,意思是,你待遇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同情别人了。 沈端言才没想这多,她想的是,有闺女的爹果然都是强大到无敌的存在,幸好沈观潮的亲闺女想要的只是一株毒草。这个问题,回头沈端言又去问顾凛川,顾凛川答:“我会阻止她,如果她不听,非要犯蠢,我也不介意她撞破脑袋,当然,我会给她收拾善后,保她不必过于忧虑的。” 嗯,亲爹和亲爹也有区别,不过看看小红,这闺女要不成精就见鬼了,她将来何至于作这么蠢的选择,嗯,她也没这机会。萧霄太老,萧霄的儿子还没谱,所以小红至多是纠结一下嫁给谁才好,而不是在皇权与家人间权衡。 是日,帝后大婚,五品以上官员尽皆到长安观礼,百姓们重重围着朱雀大街看热闹。沈端颖从沈家祖宅出嫁,一路红毯直接铺到宫中正殿,不时外边有人敬声称道“皇后殿下安”。 人人对这场婚礼津津乐道,沈家女耶,上一位入宫的沈家女要追溯到七八百年前去,那可是位举世瞩目的皇后,至今仍流传着不少关于她的故事,因此人人都很期待这一位沈家出身的皇后,不知她会带给这个朝代以什么样的传奇。 “想要游山玩水的姑娘不得不进那四面宫墙中,午夜梦回,不知她是否会……” “我去……”那边什么情况,就不能让她好好端一回文青装逼犯的架子嘛! #舅舅有舅妈了# #人生中第一个弃我而去的男神# #男神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是去混吃混喝的# #我要去找男神二号求安慰# #有热闹喽,至于是什么热闹,你猜呀# 第一四一章 日月失其光,云霞失其色 沈端言百分百确定,出现在鸾驾前的是沈端颖说过的那个表兄,出息不出息的看不出来,只看得出来容貌仿若明珠生晕,纵然跪倒在鸾驾前,也只能看出贵家子的落拓风尘,而不是狼狈不堪。光冲这画面,也能让围观的人人津津乐道说到几十年后去,而且不会有人说什么皇后素行不端之类的破话,说的绝对是“皇后殿下想必如同天人,智珠在握,风华绝世,否则怎么会有人冒必死之心拦鸾驾,真是情痴令人狂”之类的赞美。 更让沈端言跌满地眼珠子的是,沈端颖一句话就把落拓明珠给打发了,不消片刻就有人把话传到沈端言耳边来:“我,要这世间最伟岸的男子,你是?” 这马屁拍得多不落痕迹,亲来迎亲的萧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得瑟劲儿别提多招人眼。而且,萧霄觉得他的新婚妻子,那句“你是”后还没问完,要补全的话,应该是“你是什么东西,岂可与我夫君相比”。 本来萧霄与沈端颖,多半是因彼此性情相投,又正好你需要个合眼缘,又能帮衬一二的妻子镇场面,我又需要摆脱被迫嫁给表兄的命运,两人一拍既合,就此定下约诺。没想,今天来这么一出,被肯定的小青年笑得十分矜持,但那欢喜欣悦的笑意却灿烂得足令日月失其光,令云霞失其色。 嗯,端端姐家的姑娘都这么上道,果然没选错,虽性情上和端端姐有很大出入,但一样说话戳别人心肝脾肺,暖自己人心窝。诶呀,这个也是端端,不,这个叫阿颖,端端姐是姐。阿颖是妻。 小青年的好感来得快,却并不会去得快,一旦有了好感,就会像一束明光一样。永驻于心,只要当事人不作死,这明光将永不会消磨去一分一毫。 鸾驾安安稳稳穿过宫门正门,至于那位表兄,不过是给这段传奇的姻缘加上一段明妙而让人传唱的注脚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从此后鸾凤和鸣,夫妻恩爱,鸳鸯交颈,白首同心,他们的姻缘,将是淳元陛下一生最曼妙温柔的和声。 不过此刻。深宫之中,沈端颖姑娘正冷着一张脸,萧霄站在他家阿颖面前,有点愣神:“阿颖?” “夫君,以后……我只有你了。”说完沈端颖眼角滚落一串泪珠。且越滚越多,越滚越不可收拾。 “这是作什么,谁欺负你了不成?”萧霄揽着新婚妻子,只觉得这时不管沈端颖说出谁的名字来,他都肯找人拼命去。 “原以为嫁给夫君,以后便能高枕无忧,他们也再无法动心思。不想他们竟能如此。竟能如此……难道以为我会念着这份深情就如何么,不,想也别想,他们将我逼到这样的地步,还……”沈端颖觉得再说下去,话就很难听。也很绝情,但是她还是有所顾虑? “阿颖不必管他们,若实在烦心,我替你处置。阿颖也不要多想,那样的亲人。不认也罢,以后阿颖把沈卿当作娘家人就是,旁人不想认就当没有。”萧霄当然知道他那岳父岳母以及岳家祖母是个什么态度,简直是拿侄孙当亲孙,拿孙女当外人,总觉得迟早是要便宜别家的,还不如肥水不留外人田,给自家侄孙,真真让人开眼得很。 想想同是养闺女,沈观潮怎么对的,他父王怎么养的,顾凛川又怎么养的……那是一个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女儿手心里的父亲,所以岳家还真算是让萧霄开了眼界。 “我也不想认,可是……这样在世人眼里便是薄情不孝。夫君既娶我,我便是一国上下女子的表率,这样行事岂不要让人戳着骂?夫君到时也要受连累的,我名声倒在其次,夫君是一国之君,怎么也不能背此骂名。”沈端颖自己确实无所谓,她甚至不在乎萧霄对她薄情不孝生什么反感,她只知道坐到这位子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因自己让一国之君背千古骂名这种事,就在绝对不能做的范围里。 萧霄:“多大点事,交给我,我……我没办法不还有顾姐夫么,我跟你说,顾姐夫最擅长处理这种事了。” 顾凛川真是什么也没干,踏踏实实在家哄孩子都要躺枪。 沈端颖略感安心,却也没安心到哪里去,让她安心的是萧霄的态度,但这事不好处理:“不急,这件事不能急,宁先忍一忍,也不要因他们背上千古骂名。” “好,你放心。”萧霄心想,明天就把顾凛川叫来,商量着怎么打倒小怪兽。 “倘我是男儿身,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沈端颖是她爹和她娘唯一的嫡出女,她爹还有几房妾,生的也全都是女儿,全没一个儿子。所以,她经常会想,如果她是男儿身,什么都能迎刃而解,哪会生出这么多岔子来。 萧霄轻轻拍着沈端颖的肩,温声道:“阿颖,这不是你的错,我母妃当年连生两个女儿,我父王亦视若掌珠,许多年后才生下我。生下我后,父王母妃也不会因我而忽略两位姐姐,父王说过,儿女都是上天给的礼物,只是有人不知珍惜感恩而已。顾姐夫在端端姐生下小红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小红是他生命里最美的赞歌,以后,我们也生女儿好不好,我会给她们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让她们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孩儿。” 沈端颖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什么权衡之计,什么审时夺势后的选择全忘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对萧霄的情生意动。闪着泪花的双眸里盈盈有光,仿佛是在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看到了属于她的世界:“夫君……” “我们还闹吗?” “要闹你们闹去,我可不陪你们。”打断人恩爱罪孽深重,沈端言果断放弃闹洞房的想法,顺手把阳光小青年们全拎走。 晏修棠不满意,他超级想闹洞房好不好,好不容易身边有人成婚,而且还是皇帝陛下,不闹真的太对不起天时地利了。偏沈端言揪着他就走,他怕自己一挣扎沈端言的手指都要断掉,遂只能任沈端言揪着走:“端端姐,你们不闹也可以放我去闹嘛,我绝对能一个人闹出几十个人的热闹来。” 沈端言一听,更不肯放手了:“你这傻孩子,真是没治,人家夫妻恩爱,你跑去打断,不知道多招恨。你不想以后陛下见你时唯能想起的就是你打断他与皇后诉衷情吧,你也不想他一想起就想抽你吧,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皇帝陛下,想收拾你你还不能反抗。”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晏修棠随乖乖跟着走:“所以说,有个小伙伴一朝皇袍加身,真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事啊,连洞房都不让人闹,太讨厌了。” “闭嘴,你不胡说八道也不会死。”顾汝中对晏修棠这没遮拦,什么都敢说的嘴真是见识够了:“这是宫里,你少说两句,陛下听了没事,别人听了参你,你会让陛下为难。”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乱说就是。”晏修棠郁闷得要死,要说除了萧霄自己,他就是最不期待萧霄当皇帝的,这怨念比沈端言还要更强烈。 出将宫门去,顾凛川在哪儿沈端言还来不及问,就看到“表兄”在宫外引颈而望,仿佛他一直站在那儿就能把沈端颖给盼出来似的。事实上,他已经被人当成奇葩风景线进行强势不厚道不人道地围观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这位也真不觉得自己被围观有什么不好。 “弄他不?” “毛病,弄他干什么,难得有这么个热闹可瞧。” “要弄也得让陛下来弄,你抢了他的活儿,他没准以为你要抢皇后殿下呢,你嫌命长吧你。” “这人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沈端言记得刚才“表兄”灰溜溜缩进人群里来着,怎么这才吃个晚宴出来,灯火通明里,还能看到这位在这cos超级无敌大灯泡,试图把帝后从洞房花烛里给照出来。 “我觉得他是想恶心陛下。”张钧托着下巴沉思许久后,得出结论。 “你猜错了,他是想恶心皇后殿下。”顾汝中作为未来的监察院头子,当然有内部资料了,所以真相什么的,他早就已经掌握了。 “他这脑筋怎么转过来的?”晏修棠有点闹不明白,这什么人啊,这怎么个因果关系。 “你不嫁给我没关系,嫁给别人你别想安生?”张钧问完见顾汝中点头,连连“啧”好几声,心道:这真是一朵天大的奇葩:“他连什么叫世家风流都不懂吧,不被人追在后头求着捧着,那都不好意思自称世家女,他这是用生命反衬得皇后殿下风华绝世啊!” “就好比端端姐?” “小晏啊,你少作点死的话,说不定能活长久一点。”沈端言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她还不知道得躺多少枪。 小晏:…… #嘤嘤嘤,我只剩下两个未婚的舅舅了,还一个二缺,一个八卦# #算了,还是让他们都嫁人吧# #妈,一定要外公替我好好调|教男神啊!# 第一四二章 羡达人,撒手悬崖 其实萧霄一直是个很大方的人,当然,分明知道威胁不到,当然可以做得大方一点。(..info好看的小说)再者,分明是被嫌弃得都宁肯放弃理想,也要避开的人,萧霄就算一惯是个小气的,也不至于。 皇帝大婚,次日也是要上朝的,不过今日多是好消息,朝臣们也多喜气洋洋地祝福着。萧霄表示他很开心,大夏朝的皇家公子哥并不兴什么小丫头开蒙之类的,初夜什么的,乍开始并不怎么美妙,不过到后来还是很美好滴么。吃饱肉的萧霄十分给朝臣们面子,不管什么事,都笑眯眯地,对主办春选的几个官员更是温和得不行。 连谢师言迎着风头顶个事上来,萧霄都跟听赞美似的,把话接下,又态度得宜地处理。弄得谢师言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当即决定,把几件平时萧霄会嫌烦的事全说了,萧霄今天不嫌烦就算了,处理得还相当漂亮,谢师言差点就要怀疑萧霄是不是换了个瓤。 有时候人的成熟真的只需要一瞬间,或者一个触发点,萧霄经此一夜,不仅仅是成为男人,更多的是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国家的责任太大,如同飘在空中,而来自妻子的责任很实在,从此以后,有个姑娘将把一生的悲欢离合都系在他身上。 说句说实在,沈端颖绝对是占了天大便宜,沈端言不仅仅只是替少年们权衡利弊,更多的是将一切化为无形。俗话说得好嘛,跟着什么样的人,到最后就很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沈端言身边……说句实话,顾凛川在沈端言圈子里真的算是垫底的。 最关键的是,沈端言没少夹私货,比如尊重女性啦,关爱家人啦,妻女不是附庸。而是有独立人格的存在啦。以及经常被沈端言提到的一点,每个生命来这世上,都应该被温柔地,公平地对待。(..info无弹窗广告)不论男女。 萧霄虽说曾经很喜欢的人没能嫁他,但是转瞬,得到沈端颖温柔的对待,又充满依赖与信任的期待,顿时间就想到了沈端言的这个理论:“端端姐说得没错,被温柔对待,又被期待,果然很能让人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善意呀。嗯,所以我也应该这么对她,因为我也希望她因为我感受到来自整个世界的善意。” 小青年恋爱了。这回是实打实的,本来就是因为对沈端颖有欣赏,才定下婚约,如今又添这份情思,两人更是如胶似漆。至于“表兄”。那是什么! 感受到整个世界善意的小青年最近事业爱情双得意,连谢师言这样不好搞的,都被小青年的热血沸腾给收翻了。谢师言末了,找到顾凛川,拍着顾凛川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从前我觉得你挺烦人的,现在看来,你真是个好孩子。” 顾凛川:“陛下让先生为难了吧?” “借你家一个词。够抽风的。”谢师言只盼着如今这抽风劲头能一直持续下去,这么一直抽下去的话,治世可待,盛世可期。 “能抽一辈子也是功德。”顾凛川想法和谢师言一样,唯盼帝后永如现在一般和谐恩爱,那想来。梦境中淳元陛下所治之世,不但将呈现在眼前,且会更好。 “你家媳妇你家岳父更是功德无量。”谢师言喝着茶,慢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他算是看出来了。从萧霄时不时来一句“端端姐说”就知道萧霄受了沈端言多大影响。至于沈观潮,如果沈端言的影响都在“端端姐说”里,那沈观潮所影响到萧霄的,已经化在一言一形里,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说到“你家媳妇你家岳父”,谢师言想想说:“什么时候叫上你媳妇和你岳父,再带上你家俩孩子,咱们好好认认,你家媳妇够不爱出门的,至今都没好好谈谈。” 顾凛川:先生,您想找我媳妇谈什么且在一边,您打算找我岳父说什么? “言言好说,岳父大人近来多只在上皇陛下跟前,得先去问岳父大人时间。只是不知先生,您想与岳父大人谈什么,若是谈上皇陛下那边的事,您还是别掺和进去为好。”顾凛川虽没跟沈观潮谈过相关的话题,但是沈观潮在干什么,谁不知道。 谢师言是在替皇帝陛下操心呐,萧霄在前边倒是把朝臣们安抚得很好,可上皇陛下手指动一动,萧霄的安抚就灰飞烟灭,只能说上皇陛下和沈观潮在做的事,轻则人心惶惶,重则朝局动荡。谢师言做为将要入内阁作辅臣的重臣,自然要替皇帝陛下着想,所以他必需争取一下。 未必是他多想掺和进去,事实上,是不得不如此,这时候不掺和,等到事情或尘埃落定,或不可收拾时,就迟了。不是他不信任沈观潮的能力,而是这事,他必需掌握大部分真相,做为一朝辅臣,谢师言不能这时候掉链子。 “陛下有意用我为辅臣,我不能退啊!”文人出仕,最高的目标是什么,无非就是入阁为辅,所谓辅臣,不是次辅,次辅不会称一阁辅臣的,只有为首辅,才谓辅臣。 顾凛川闻言微意外,他有这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先生,会不会快了点?” 谢师言:“出名要趁早,入阁更要趁早,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打算当个两任辅臣就放马回乡归隐去,不会给任何人猜忌陷害的机会……这世上,不止沈观潮一人能干脆利落地从权利场中抽身,毫不留恋地退隐。” 事实上,很多文人士子,都以沈观潮为样榜,正所谓――羡达人,撒手悬崖,当官儿当到这境界才叫真可以。 一任三年,两任六年,六年之后,淳元陛下大的也就稳了,朝堂也应当稳固了,这个节骨眼上退阁,是最恰当的时机。顾凛川细想想,点点头,道:“先生心中有数既可,有需要用学生的地方,先生只管言说。”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知不知道,在我之后,陛下有意用你?”谢师言一点也没遮挡地直接扔给顾凛川一炸弹,把顾凛川炸得眼前一黑,满眼金星。 “怎会……”纵使在梦境里,坐上首辅之位也是四十五岁那一年的事,可如果是六年之后,哪怕只是入阁,也是三十五岁正当盛年的阁臣。在一干四十岁往上的阁臣里,三十五岁真是意外的年轻。而且,谢师言这句“在我之后”的意思,不可能指的是阁臣,至少应该是次辅。 “意外?事实上,陛下不见得多喜欢你这个人,但十分肯定你的能力。我说你也够新奇的,历来陛下不喜欢的人就不用,你能让陛下既不喜欢又舍不得弃之不用,还真是好本事。”谢师言不免调笑几句,道:“依我看呐,你八成是捡了你媳妇的便宜,捡完岳父的便宜,捡媳妇的便宜,你这辈子何止少奋斗三十年。” 顾凛川:…… 回白园后,顾凛川略感不安,遂与沈端言说起白天谢师严与他说的话题,讲到接任内阁的事时,顾凛川面有惶惶之色,沈端言瞧着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毒草是做什么都能不急不慌的呢,毕竟他在“梦境里”作过首辅了嘛。 “你不安?” 顾凛川抬眼望去,眼底的不安虽不多明显,但能让人看得清楚:“确有不安,梦境之中的种种,我并不愿重现于现实里,想着做个尚书或道台致仕便相当不错。偏又到这一步,还更早……” “担心还会重蹈覆辙?”那样的噩梦,一旦现于现实,再强大的人也会不安,顾凛川总显得内心十分强大,但其实,谁内心没个不能戳的地儿。 “是。”顾凛川虽不安,但仍未乱,嗯,他只是顺着便,享受一下沈端言的温柔呵护什么的,真是太好了。当然,这是顺便,嗯,你们懂的,只是顺便。 “关于这个问题,你问我我真不能给你什么意见,你不如去问问我爹,朝政什么的,我真没这份智慧。”沈端言对自己还是拎得清的,要问问经济相关,政治她也能谈一谈,要是和经济无关的话,政治对她来说就是和哲学宗教一样的存在。 顾凛川:说好的温柔呵护呢!说好的来自全世界的善意呢! 小红眨巴眼,看着她爹那跟小白讨要鱼儿一样的神态,默默默默地问一句:“爹,你是不是饿了,我口袋里有绿豆糕,爹吃不吃。” 阿初:“姐姐,我我我……” 顾凛川:算了,这种东西果然只是美好的想象,还是吃闺女的绿豆糕安抚一下受伤的心吧! 遂伸头,就着小红的手,把那块有点散的绿豆糕吃进嘴里去,然后把闺女搂进怀里,呢喃道:“我闺女真好。” 小红:那是当然! 沈端言:“你让我给你出主意的话,我就一个主意,现在就放手啊,你做得到吗,这个你肯定做不到嘛。” 顾凛川:“言言解我,我心甚慰。” 我看你已经不需要安慰了,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得很好嘛! #我妈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呐# #请向我学习# #我弟是吃货# #我的师公怎么可以这么萌# 第一四三章 独坐来谈年少事,曾因不幸减骄狂 不安,全因现实太美,梦境太独。 黎明前醒来,在满室黑暗之中,顾凛川睁开双眼,手捂在胸口,只觉悸动不已。梦境并没有因他不安而变得更差,只是依然故我地进行着,不急不缓。他看到了沈端言离世时的样子,子孝媳贤,孙辈个个出挑,就连顾凛川看到,也觉得是十分好的结局。 只是,当她在夜里对着两盏微弱烛火,在苍白而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两行浊泪,轻声吐出“夫君”这个称谓时,顾凛川第一次发现,他可以触碰到她。这时候,他甚至清晰地感应得到,她是在喊他,而不是吴王,她也偶称吴王夫君,但语气与神情绝非如此。 然后,她忽十分愉悦地笑出声来,眼角的泪珠沿着方才的泪痕自颊边滚落,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但张嘴却仅有一首脱口即成的七绝:“独坐来谈年少事,曾因不幸减骄狂,到得垂暮白霜鬓,欢笑声中泪两行。” “言言。”他叫了她的名。 第一次,在梦境中,她听到了他,看到了他:“顾凛川?” “是啊,是我。” 顾凛川还记得在梦境中,他说完就蹲到床榻边,看到的是美人迟暮,白发苍苍,并不记得当时有什么感受,只记得她听到他肯定的说“是我”后,泪收住笑也停住,喃喃低语:“已经太久,已经太久……爱也好,恨也好,都已只是青春华年里的印记。只是这印记,为何如此深刻……” “言言,下辈子不要遇上我啦,找个好的,叫他温柔待你,叫他使你感受到全世界的善意与阳光。”顾凛川当时,是这么回的。 他回完,沈端言只看着他良久。又是一声轻笑:“可是,这辈子已遇上过了,你不曾温柔待我,也未曾使我感受到全世界的善意与阳光。这么算来……顾凛川啊。你欠着我一世温柔呢,不过,因不肯减骄狂,我也不曾如何温柔待你过,所以,不必还啦。” “你还欠我错付的痴心,这个,我已经收回来了,不用你还;你还欠从我家世出身上借得的势,这个。我已经骂过你踩过你贬低过你污辱过你,因此也不需还啦。今生债今生毕,不要说什么下辈子,下辈子谁知道谁是谁呢,不遇上自然好。遇上了难道还能问这辈子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沈端言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舒展平和,在此刻,她是真正已经放下过往的一切。 “言言。” “顾凛川,你死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顾凛川不记得自己在梦境里听到这话脑子里有什么样的念头,就梦醒后来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戳戳沈端言养起点肉来的脸蛋:“有什么可开心的。” 沈端言大大打一个呵欠,从睡梦中被戳醒,掀开一小条眼缝看顾凛川,睡眼迷蒙。眼眶里有因打呵欠挤出来的水花:“啊……什么?” “在梦里,我死了,你开心什么?” 没睡醒的可怜人眨巴眼半天,终于放弃治疗,钻进被窝里闷闷地呢喃着道:“我这是梦吧。唔,肯定是。” 见沈端言又钻回去,顾凛川再次伸出毒手,十分恶劣不堪地掀开覆盖住脑袋的被子,戳向沈端言的脸蛋:“再往里钻,小心闷死。” “不是梦?”沈端言糊里糊涂地闭着眼睛想了想,如果不是梦,刚才那个什么问题来着……噢,“我死了,你开心什么”,还有在梦里什么的。迷迷茫茫睁开眼,沈端言看着顾凛川说:“你要听实话吗?” “嗯,你说。” “物伤其类,如果违反这个原则,只能说明,你做了足够让人违反这个原则的事,这样的话,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虽然才睡醒,但越是糊涂不清的时候,越能不经大脑说出戳死人的话来。 顾凛川:嗯,不用说了。 沈端言迷瞪瞪地“哼”顾凛川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睡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留下顾凛川看着窗外黎明渐来,天际略见一丝微光,心情十分复杂。他有种预感,以后再不会有梦境,因为梦境里,沈端言已向他作长别,作别的话是接着“你死了,我挺开心的”这句话说的――我要死了,我也挺开心的,就此作死别,今生事都消。 再看向身边抱着枕头睡得昏天黑地的沈端言,顾凛川竟觉得分外平静,心中那点不安竟在此刻再无影踪。一切都早已经不同,为何还要心生不安,辅臣,他不想做,又有什么难的,还有六年……他完全来得及把想做的事全做完,再安安稳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土皇帝去。 江西道也好,江东道也好,山南道,淮南道都是十分不错的去处,所谓的土皇帝当然是指外放为一省道台,作为天子守牧一方超品大员。毒草君,怎么可能会热心于归隐山林的生活,打从出仕,六十岁以前,他都没考虑过下野的事。 等到沈端言早上醒过来,吃着早饭时,才记起顾凛川今天早上抽风的事,沈端言吃完早饭,搁下筷子,坐到顾凛川身边:“你今儿早上到底搞什么名堂?” “梦境好像结束了。” “好的结局吗?”看着毒草不再有丝毫不安,只剩下一身轻快,沈端言就以为梦境里最后是十分不错的结局。 “不算,我死了,你也死了。” 见鬼,这样还能一身轻快,他今天早上醒过来时,肯定只有人醒了,大脑还在深度睡眠中呢:“那你轻松个什么,不担心了?” “醒来看到你还在,我也就放心了。”顾凛川说着,轻拍拍沈端言的脑袋,又抱起闺女揉揉毛,然后再把抱着小本的阿初拉过来好好捏捏脸蛋,一副幸福安稳,岁月无忧的静好状态。 “呵呵……下回半夜不睡,爬起来抽风还非打扰我的话,你这辈子都甭想安心,扰人清梦最是罪孽深重。”沈端言说完。想想又问:“梦境里……‘我’跟你说了什么?” “你说我死了,你挺开心的,还说你也要死了,你也挺开心的。” 沈端言:才女的心思果然不能猜。反正她死的时候,是绝对绝对不会开心的,最好是谁来告诉她她能像王八一样万万年,这才真能开心呢。 “你还是赶紧去上衙当差吧,天不早了。”这么抽风的毒草,还是赶紧去祸害别人吧。 待到顾凛川去吏部衙门上差,沈端言就接到管家说过几日顾凛川要在白园宴请谢师言和沈观潮的消息,至于为什么平白无故办筵席,管家的答案是:“赏花吟诗。” 真不知道这园子里有什么花可赏,这时都已经夏末了好吧。再晚一会儿倒是有菊花,再早一点还有木槿,这时候就是紫薇花都已经没什么好赏的了,这名头,真是一点也不讲究。沈端言想想。说:“换个时间,等园子里的菊花开了再说,既然赏花吟诗,就不能空落个名,不想让人揪小辫子呀就得自己先扎实一点。” “是,小的遵命。”爷说过,园子里的事都听夫人的。管家当然照准而行。 沈端言的邪恶趣味,管家是绝对不会懂的,什么菊花残啊,什么好基友一被子啊,什么温菊煮菊花啊……太邪恶了。 小红和阿初去找先生上学时路过沈端言身边都有点犯怵:“姐,妈笑什么?” “想干坏事了呗。” “什么是坏事?” “不好的事就是坏事。” “什么是不好的坏事。” “就是……”跟术数控和逻辑控真不能愉快地一起生活:“反正是大人的事。别问那么多。” 嗯,再伟大的数学家,都有可能被文科生忽悠低智商。 八月初十,菊花盛放,处处飘香。白园也迎来顾凛川人生三师中的……所有,叶思源八月初三的时候也从抚州来,正好赶上“三师会审”的盛事,顺便三个神交已久的人还能面对面真正的交谈交流一下。 沈观潮和叶思源虽是旧识,但因叶思源不是宅就是不见人,要么就在闭关,所以沈观潮和叶思源真不能算多熟悉。谢师言跟这两位也不很熟,沈观潮倒是好点,不过这几年沈观潮都在陪上皇陛下搞风搞雨,见面的机会不多,下交流谈话的时候更是少得一只手就能数清。 “观潮兄,久仰大名。”谢师严挺羡慕沈观潮的,不为权位,只为沈观潮能安安然然到现在,且看着能一直安稳下去,谢师严就想向沈观潮讨教讨教。 “谢大人呐,咱们隔三岔五就能见着。”话外音:你久仰什么,你说出来,我保证不开嘲讽技能。 “都坐都坐,既能坐到一起来,就不必见外。”叶思源活像在自己家似地,执壶给两位“客人”满上茶。 沈观潮:“哪敢烦劳叶兄,自己来,自己来。” 三个人客套完后一看,满院子里的人都撤走了,叶思源:“你们这是要谈什么,怎么人全不见了……还是说我选错了时间登门。” “无妨一听。” “不想听也无妨暂避。” 要不,你们俩先打一架。 #我爹那独特的作梦技巧被收回去了# #上学好辛苦# #我妈说,阿初弟弟是别人家孩子,不懂,挠头# #我爹梦里都没我,我肯定不是他的真爱!# ps: ps:独坐来谈年少事,曾因不幸减骄狂,到得垂暮白霜鬓,欢笑声中泪两行――求赞美!原本只是与朋友谈过往,谈现在时想到的一首完全没有平仄韵律可言的七绝,想的时候只花五分钟,却费了俩小时去改它。 再次确定,每一个作者上辈子都没少干坏事! 第一四四章 唯盼白首,愿能同心 顾凛川伺候完那三位“老人家”后,许久才回到他们住的院落来,小红和阿初这时已经睡着,顾凛川在闺女和儿子房里看得心也陶醉后,才带着醺醺然的陶醉感走进屋里。|經|典|xiao|說||沈端言正在向婆子讨教绣花的技巧,平日里连针线都不拿的人,如今居然也爱起描样绣花来,不过着实有点惨不忍睹。 “诶,这叶子到我手里怎么就跟一团绿浆子似的,连形状也看不出来。”沈端言翻来覆去看着绣绷上可怜兮兮的几片枝子叶子,再看婆子手里的绣绷,虽说不是绣得多活灵活现,却也十分精致,至少很能见人。再看她,学了都有三个月,除了绣样描得能见人外,再没有可取的地方。 见顾凛川进来,沈端言有点不好意思,藏起绣绷不想叫顾凛川看见,主要是那天她还胡吹大气来着,说什么要给闺女绣花衣裳,结果到现在别说花,连树枝子都绣不好。 婆子见状退下,顾凛川打眼一瞧就看到沈端言身后的绣绷,也不点破,只当什么也没瞧见一般,坐到沈端言旁边的空座上:“夜里不要弄针线,容易坏眼睛。” 嘿嘿干笑两声,沈端言赶紧把手里的针线绷子都放到远远的针线笸箩里去,然后又坐回来道:“怎么下午听说福王和吴王来过?” “福王来与几位先生谈话,吴王避嫌没旁听,在花园里赏花,前些时候那些菊花,如今倒开得正好了。说到吴王,看中几盆绿丝瓣菊,还说是要抱只猫回王府去……”顾凛川话到这里停下,看向沈端言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在梦境中……” 在梦里,沈端言再嫁吴王的事,顾凛川一直想说,却又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这使得他带出几分犹豫来。他现在连自己的心情都要揣摸。想想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觉得沈端言有知道的权利,再有就是梦境里这事不说吧,有些事情就解释不过去。(..info)比如那日说她弥留之际的事。沈端言就有些疑惑。 “梦境怎么了,你不是说再也没梦到过什么了么,怎么还来。”沈端言递杯水给顾凛川,用这举动表示同情,这梦搁一般人身上,早上精神病院去了吧。 接过水,顾凛川灌下一大口,最终作出决定:“言言可记得,我曾说过刑场之上,你曾在人群中。那时是你父兄陪着你?” 点点头,沈端言当然记得,这么离奇的事,她清楚得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怎么今天又说起这个来?” “事实上。那时陪伴在你身边的,并非是岳父与两位舅兄,而是另有其人。”顾凛川搁下杯子,深深看沈端言一眼,复垂首道:“是吴王,言言,我曾说过。梦境中你自尽过,好悬被救回来。后边的事我没说,事实上,在那之后岳父大人作主,叫你与我和离了。” “嗯?”沈湍言圆睁双目,明显有点接受不过来。这消息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爽。怪不得原主在梦境里能有好结局呢,原来是没跟毒草待一块,之所以确定是原主不是她,她反正作不出诗来。虽说不很懂,但那句“曾因不幸减骄狂”她还是很喜欢的。 “后来。言言嫁了吴王。” 沈端言:这倒是很科学,文艺失婚女青年嫁给御宅猫控的鳏居贵族文艺男青年,真是个再合理不过的组合。不过,要是她的话,还是算了吧,她没法跟个大早上一开窗,先赞美尘世,再赞美阳光,然后赞美雨露与空气,最后再赞美人生,感恩天地的存在,给她盘好吃的,比什么都实在。 她不是不欣赏那样能从生活中所有的小细节里看到美的人,只是欣赏与能不能共同生活,真的不一样。就好比男神这样的存在,也许男神就适合永远当男神,远远看着,一旦走近到他的生活里,男神亦凡人。 “你今天说出来,是想怎么样?”沈端言微皱眉,有点不清楚顾凛川想干嘛。 “大约是觉得……不该有隐瞒。”顾凛川说完,自己都有点犹豫,接着又来一句:“只是认为应该说,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很能说明白。” 呵呵呵! 沈端言呵几声后,伸手揽上顾凛川的肩,凑到他耳边说:“我这么招人喜爱,有什么办法呢,天生丽质难自弃嘛,夫君吃味不曾?” 唔…… 梦境里是没有的,好像从梦里醒过来还真有点,沈端言不说,顾凛川是不会往这方面想的,沈端言一说,他心里一琢磨也否认不了:“日后不许他再登门,言言,我好好待你。” 闻言,沈端言要松手,却被顾凛川伸手一圈,就倒在他怀里,沈端言干脆趁势一倒,整个人挂在顾凛川身上,过得片刻才道:“虽然我不很想说,但其实你待我很是不错,我没什么过多要求了,永远像现在这样就好。海誓山盟轰轰烈烈到最后,还不是要归于粗茶淡饭家长里短,有句话说得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待到老时,也许就不是那首诗了呢。” 沈端言:不可能会有诗了,文艺青年,你死心吧! 对于沈端言这番话,顾凛川有些意外,虽也能偶感脉脉温柔,但沈端言从来不会把情字挂在嘴边,挂在嘴边的时候也是一句“难及情与念”。但今天这番话,分明是说,也许会有的,意思就是说哪怕现在还没有,但至少已经松了口,说以后没准会有的,这真是意外之喜:“唯盼白首。” “愿能同心。”我槽,我接了句什么! 唯盼白首,愿能同心——这是大夏朝男女最传统的婚姻誓约,也是受众面最广的。顾凛川一说上半句,沈端言脑子一抽,自发自动接上半句,接完才反应过来,顾凛川不说下半句是因为她一直不愿意谈心啊情啊的,所以顾凛川只来前半句。她倒好,顾凛川不说,她上赶着给接下来。 沈端言,你这样主动真的好吗?老娘知道你丫吃肉吃顺嘴吃顺心了,可是你真要这么奔放么。之所以要在心里这么自我吐槽,是因为她一用力,就把顾凛川给扑倒了,喝了点小酒,脸微红的毒草君看起来像颗香软甜美的桃,叫人忍不住想舔颜啊! 被扑倒的顾凛川眼光闪了几下,这时候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如沈端言的愿,忽略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不要逼着她,二是如他自己的心,好好谈谈那句“愿能同心”,稍微紧一紧她,不能老这么放任。因为,从明白自己其实是吃味开始,顾凛川就明白了另一件事,他-其-实-动-心-了! 一个翻身,顾凛川把沈端言反给扑倒在身上,压着她胡乱掰扯的双手,主动把脸凑到沈端言唇边,或轻或重啜几口后,顾凛川支起上身道:“言言,我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你还想怎样!沈端言话刚要出口,睁开眼却见顾凛川容颜背着烛光,散发着一层金圈,那样子可口极了,连微沉的语气都充满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噢,我……” “言言,我心悦你,卿何如。”顾凛川说完,伸手轻轻描摹着沈端言的唇。 略粗砺的手指让沈端言血全往脑袋上涌,脸一下子滚烫起来,吱唔半天,沈端言其实也不是不愿面对自己内心的人,只是她仍有犹豫。有些事好像不说就可以当不存在似的,可是一说,一切就存在了,万一有一天要失去呢,没得到过还好,得到过再失去,这种经历沈端言是断断不想体验的:“肯加青眼,唯不信能长久。” “信我一次,就这一次。”顾凛川一直是典型的说到做到型。 沈端言其实还算相信他,只是人生路这么漫长,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其实上回在鳌州,商户送来美人,当时顾凛川对美人的表现沈端言还是满意的。唯不满意的是,毒草君曾那样对待过原主,实在是渣,到现在她屯觉得毒草渣死了。但总感觉,他在梦里受到的一切都已经够了,她还算是得了顾凛川作噩梦的便宜呢,毒草没噩梦之前是真的不行呐:“好,只此一次。” “一次一生。”刚才是请求,现在是承诺,顾凛川步步逼近,将一切都摆到案头说明讲清,然后开吃! 第二天醒来,林花燕雀转,秋草青霜结,满院迷雾中,霜冻始现。有霜冻的天,多半是大好晴天,太阳一出来,秋天便明媚起来,澄空碧水无一不透彻动人。 小红领着阿初过来给爹妈问早安,结果居然看到爹妈在亲亲我我、搂搂抱抱,小红:“妈,我还会有弟弟吗?” “妹妹也好的。”阿初觉得妹妹肯定会软软的,姐姐太强大彪悍了有木有。 “我的弟弟果然只蠢不萌啊,你难道不知道爹更喜欢闺女么,要再来个妹妹,你觉得你在这个家还能有地位?”对于一个长处在诗画琴棋上的淑女来说,术数学神算个毛线,随便就收拾掉了好不好。当然,她也偶尔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那样的时候,她就会坚定地认为,是弟弟太蠢的缘故。 阿初:“这样哦,那妹妹弟弟都不要了。” 沈端言:我就知道,越是聪明的孩子,熊起来越烦人。 #我的蠢弟弟这么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关爱残障人士,是全社会的责任# #请赞美我的爱心,谢谢# #我弟再这样下去,肯定嫁不粗去# #当姐姐果然是个任重道远的职业# 第一四五章 悦我心者,我亦悦之 清早起来时,沈端言没觉得生活因表白而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亲亲 不过一天心情都十分不错,那倒是真的,整个人都感觉很愉悦,这种愉悦是你想起某个人时,就忍不住眉开眼笑,连你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笑出声来的愉悦。从此始知,什么是悦我心者,我亦悦之。 感觉像是有扇锁上的门忽然被打开,里边是良辰美景,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世上最美的也不过如此了,连美食好像都可以暂时靠边放一放。小红和阿初看她总是忍不住笑都要多看两眼,何况是上门来看乖外孙女和乖外孙的沈观潮。 “你笑成这样,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捡着钱了还是怎么着。”沈观潮原本还想过要给顾凛川下绊子,不过朝堂乱成这样,他倒真没工夫捣乱去。但是看着便宜闺女这*光满面的模样,沈观潮气还是十分不顺,沈观潮一不顺了,他就不想让便宜女婿顺心。 所以,沈观潮当即作出决定,把在外围闲晃的顾凛川给拽到暴风雨中心来。 “爹呀,你第一眼看到我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哼哼,才不要给你扒,沈端言笑眯眯地凑近点,开始扒沈观潮与王婉芫不得不说的往事。 本来沈观潮压根不会回话,不过越来越肖似王婉芫的小红在旁边拎着弟弟晃来晃去,沈观潮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当年海棠花林中见到的少女,眉目婉转,声音清越,仿佛是林中飞来了一只青雀:“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上字‘糟了’。” “这是什么反应啊?”怎么会有人看到心仪的少女时,脑子里想的是“糟了”。 “一眼就栽了,还不糟?”沈观潮说完又乐:“真正要说到相处,却是婚后的事了,你母亲脾气跟你从前似的,骄傲得像只抖擞毛的孔雀。不过,我偏就喜欢她那高高仰起脑袋,露出修长颈子跟小白鹅似的骄傲样,你母亲有一点特别好,旁人只要比她好,她就能心服口服求教。(..info)后来就想,人果然还是讲究个眼缘的,一眼就栽个好坑,我比我闺女运道好。” 说到儿女,沈观潮哪哪都满意,唯不太顺心的就是儿女的姻缘。沈端言就不说了,只说两个儿子,大儿子妻子早亡,他又是个情深义重的,这么些年都过去了,还没有再娶的意思。小儿子倒是夫妻恩爱和美,偏是个身体不好的,只能养在深宅大院中好好呵护着,别说生儿育女,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现在像像,倒像是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把运气全用光了似的,到儿女这里,没一个姻缘顺意的。沈观潮又是个极开明的,儿女们的事他会尊重儿女们的想法,也许会暗里做些什么,但不会违背儿女们的意愿:“也许就是我和你母亲运气太好,你们三个从来就不怎么顺意。你二嫂每回过冬天就跟走生死关一般,真不知道敬方将来能不能受得住。你大哥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家宅清冷,又不肯搬回来,儿女啊,果然都是债。” “那是,儿女都是讨债鬼。” “等过年的时候,你大哥回来,你劝劝你大哥,再找一个吧,眼看着就要三十了,不说香火子嗣,怎么也得有个相依相伴伴的吧。至于你二哥那里,就真是没法子想了,只能盼着你二嫂能渐好起来。”沈观潮真不担心什么香火的问题,这种东西没了就没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有的总会来,没有的话求也求不到。 沈敬直哥俩这几年一直在外边作官,因着调的地方更远了,过年过节都不是很方便回来。好不容易沈敬直调回长安,沈敬方又不用再经常出差,总算能过个团圆年。不过,劝大哥劝二哥什么的,还真有点难度:“好,回头我劝劝。” “你自己也上点心,别轻易叫顾凛川给哄着,那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他若真心待你,你就跟他好好过,凭心而论,我能同意,便说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只是当时没料想到他亲闺女有多骄傲,骄傲得跟她娘是一样一样的,顾凛川却又没那劲哄,自然最后只能得一地叹息。 后来倒是来个不用哄的,偏不知哪儿对着顾凛川的胃口,竟这般视若珍宝,岳父大人虽能劝便宜闺女跟他好好过,但其实气相当不顺呐! “爸,他说他心悦我,他说唯盼白首。”这时沈端言算是通过沈观潮告诉一下现代的父母,她虽也于情不炽热,但到底也捡着个不需要她太热情去许去取的。 沈观潮挺适应便宜闺女有时候管他叫“爸”的,遂瞟一眼,在便宜闺女眼前挥挥手:“笑得跟傻了一样,我劝你跟他好好过,可没跟你说,要跟他掏心掏肺。不过他若掏心掏肺了,你随便打发他点儿也不是不可以,别先动心,谁先动谁被动。” 笑是因为被人喜欢是件很愉悦的事情呀:“知道知道,这世上只有爹才是永远不会辜负女儿的嘛。” 午时顾凛川回白园用饭,今日难得早下衙,顾凛川还想着要跟沈端言亲亲热热吃顿饭,没想还没进门就听到门房说“沈大人在园子里”。顿时间,想到亲亲热热吃个午饭还得夹带个岳父,顾凛川就觉得什么好心情都跑光了。然后,他延伸到自己还有个闺女上去了,唔,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计较了,没准哪天等他老了,也想时不时找小红吃个午饭呢,被女婿嫌弃的话,真的很想抽死他。 为不找抽,顾凛川关照厨房多做几样沈观潮喜欢吃的菜,再顺便转到秋园去接小红和阿初下学,小红最近在学粘对,阿初则已经学到了顾凛川完全不能理解的领域中去了。 嗯,顾凛川必需承认,他就是个术数渣,沈端言倒还能经常跟阿初探讨一下,到他只能当天书听。 “爹,问你个问题噢。姐姐今天六岁,爹三十一岁,当爹的年龄是姐姐的加一位倍入时,姐姐多少岁,爹多少岁。”阿初问了小红,小红没答出来,好有成就感有木有,他反正第一时间算出来了! 顾凛川:…… 儿子,你还是这个星球的人吗? 小红:爹,我和你一样是数学渣,咱不搭他。 “果然只有妈才懂。”然后阿初就跑进屋里乍着小手,同沈观潮问过好后,就开始问沈端言同样的问题。 沈端言虽然数学天赋没这么变态,好歹是上过高中的,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多想:“你爹五十岁,你姐姐二十五。” 咦,为什么问题到言言/妈这里就变得这么简单――这是顾凛川和小红共同的心声。 阿初:果然,只有我妈才是同一个星球的。 “怎么算怎么算,妈告诉爹和姐姐……外公也知道么?”阿初的小眼睛溜溜转向沈观潮。 沈观潮幸好不是个术数渣,虽没太高天分,但比顾凛川和小红要好上许多:“知道,你爹和你姐姐相差二十五岁,二十五的加一倍入便是五十,外公说的对不对。” 阿初:外公也是一个星球的,么么哒。 顾凛川和小红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读出表情来:原来这么简单! “好啦,快去洗手,要吃饭了。”沈端言有点头疼,有时候阿初的题,她也解不了,其实说穿了都是很简单的题,但一旦不明其中诀窍,必然没法得出答案。等到阿初六七八岁的时候,十六七八岁的时候,沈端言想象一下,八成只有各种没有解的难题能困住他征服数学脚步。 阿初:我还有问题呢,术数这么有趣,这么好玩,你们怎么能不喜欢呢。我还没问吃饭烧水走路的题呢,怎么可以打发我去洗手,不如我们来说说去洗手的题也是可以的呀。 顾凛川领着俩孩子去洗手后,沈观潮看着沈端言说:“我这外孙,以后有得麻烦。” “可不是,您不知道,鸡兔同笼这个题,他只琢磨一刻钟就解出来了。搁我跟他这么大点年纪的时候,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够呛。”而同样的年龄,阿初小哥已经把二则运算玩得无比熟练了,二则运算里所有的题都难不倒他。就算超出这个范围,很多题点拨一下,他也能解出来。 教阿初的先生说过,这种只有天赋其才方能解释得通,换句话说――天生是吃这碗饭的。至于这碗饭是什么饭,先生就不好说了,反正你家也不缺饭吃,端什么碗都不重要,孩子喜欢就成。 “鸡兔同笼!”沈观潮心里想的是,这题他到现在还不会解,是思路问题,知道运算其实不难,难的是解题的思路,这种真就只能用天赋来解释了:“不若上观星台找陆澹南学习演算天地星辰,这么好的天赋,做别的都有些浪费。” 当神棍似乎也不错,不用涉入朝堂争斗,观星台干的事就是依据天地星辰推演历法,校准日月时辰,预测天气,以及在天灾面前提供各种可以参考的数据:“行啊,那就托爹搭个路子了,陆天师我可不认得。” “哪用我。”沈观潮说着看向正挑帘子走进来的顾凛川。 顾凛川:我真不想我儿子跟神棍学着怎么做神棍! #天师这个称呼既神棍,又高大上呐# #可怜我以后再怎么出色,也只能被称为才女,这称谓太烂大街了# #弟,给我算个明天太阳几点出来# #术数出色的人,上辈子究竟是尽干好事了,还是尽干坏事了?#rs 第一四六章 愁不过如此,忧不过如此 事实上,身边有个术数学神,人生真的就好像一张茶几。(..info无弹窗广告)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眼下,某个倒霉孩子就在吃完饭后,进行着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考试,不是别人考他,是他考别人! “有一盘水果,我每天吃盘子里水果数量的一半,吃到第十天的时候还剩下一个,谁知道这盘子里有多少水果。”阿初最爱跟身边的人玩这样的问答了,不管你答不答得出来,他都会依然兴致勃勃地提问,完全不顾身边的术数渣是如何死去活来。 小红:爹救命。 顾凛川:就这会儿,爹也想找个人救命。 沈观潮:闺女救我,这题我也不会! “噢,这个开次方就可以了吧,2的10次方我记得是1024。”电脑普及的年代里,这个数字实在太熟悉了。沈端言数学虽然学得不怎么好,可对她来说,有强大的公式作后盾呐,大夏朝的数学,真还没到这程度上,所以沈端言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在一群数学渣的反衬下,她简直是阿初眼里金光闪闪的存在。 “次方是什么?”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全新的一扇,阿初小哥眼睛都开始放光。 “这个……”沈端言也不知道啊!她只知道怎么用,哪知道是什么,果然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呐。 “应当也叫等倍入?”沈观潮估算了一下,觉得那什么十次方有点像术数上的等倍入。说白了就是2乘2乘2,4乘4乘4,同时据说还能进行置换来加快运算过程,至于到底怎么置换,沈观潮可不明白。 说置换沈端言倒是知道,不过是个取巧的办法而已,就好比脑筋急转弯。所以沈观潮小声问她的时候,她先点头再摇头:“是等倍入,不过加快运算是取巧,教小孩子这样教是不行的。.info[]” “等倍入我知道呀,2的10等倍入可以转换成32的等被入,得数1024。3的9等倍入可以转换成81的等被入加乘3,得数19683。”阿初小哥无比自豪,这样一说就很简单了嘛,不过等倍入才刚学没多久,他目前还不到活学活用的时候。 当沈端言还在想这个转换对不对的时候,沈观潮已经摆手有气无力地对顾凛川说:“明天就送这孩子到陆澹南那里去吧,估计也就陆澹南能吃得消他。” 沈端言犹自觉得这样是不是有违公式,就问了个2的20次方,阿初答:“刚才已经算到2的10等倍入,2的20等倍入就等于1024的等倍入,让我先算算啊……1048576。” 数学渣表示,她在现代上学时,反正没见过试卷上这么答的,大约,奥数能有?不管怎么样吧,反正沈端言已经对阿初小哥放弃治疗了,就让这孩子在术数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吧。 待到走的时候,沈观潮把顾凛川叫去说了一番话,等差不多两刻钟后顾凛川再回来坐下时,脸色完全不一样了!似乎有点虚浮,又有点像是在梦里,而且是噩梦。 “你干嘛呢?”沈端言觉得顾凛川听到什么都不应该现在这副表情。 “上皇陛下那里的事,在梦里……我曾经掺和过,最后也是我背的黑锅,也就是这个黑锅致的命。”沈观潮这一下子把这件事又撂到他面前,让顾凛川觉得真就是噩梦又降临了。不过,很快又缓过神来,皱眉道:“我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沈端言: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没事,我去跟爹说一句就好了,爹对你,大概最近有点气不顺,想着磋磨你呢。”沈端言深深觉得是自己刚才笑得太傻,把爱闺女的沈爹爹给招惹了,沈爹爹很看不顺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何?”顾凛川自问如今已经转变过来,怎么着沈观潮也该高兴,看他顺眼才对,为何反倒是看不顺眼了,而且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因为你对他亲闺女不好,对便宜闺女倒极好,可这话让她怎么开口。重生加穿越什么的,果然是强强联合,美妙不可言说:“大约还记着你从前待我不好呢,如今看着你待我好了,大概会担心你不能长久,或不是真心?” “这样?”顾凛川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偏又说不出来,看着沈端言样子似有点心虚气短,遂皱眉:“岳父今日与你说什么了?” “说与母亲初见的事,还说了你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的,说不要对你掏心掏肺什么的,除非你先掏心掏肺才能随便打发你点,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反正今天是真的没说别的,至于从前,你不问我不答,当然,你问了……我也未必会答。 “那你气短心怯个什么。”顾凛川说着凑到沈端言面前,仔仔细细看许久,轻碰几下沈端言眼角,说:“你每次回避什么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眼角会有细细的浅纹。” “你说什么……”沈端言赶紧推开顾凛川,跑到顾凛川特地从海外寻来的水银镜前,仔仔细细看几眼眼角,果真发现有细细的几条小沟壑,沈端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纹路确实很浅很微小,可是沈端言已经返老还童貌美如花好几年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她是真舍不得有一点轻慢,保养起来从不偷懒,就这样居然还会有眼纹,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怎么办怎么办,让黄茶开几个方子,一定得把这眼纹给抚平,我离三十还差着好些年呢,不能未老先衰啊!”沈端言说完,一阵风似地走出门去,冲门边守着侍候的小丫头说:“出府去请黄茶一趟,叫她快来。” 小丫头没敢问怎么了,只脚不沾地速速跑远。 见状,沈端言又折回,碎碎念着转来转去,顾凛川头回见到沈端言这么在意一件事,看着她满屋子转悠,顾凛川脸上一片茫然,几乎能让人读出意思来“这真是我妻子,真没被什么上身”。然后,顾凛川慢慢接受这状态,琢磨着女子不论怎么,都是爱美怕老的。 沈端言就从没这么怕老过,在现代,有强大的医学美容,活到六十都能跟二十出头似的。可在古代,真就是靠自个儿了,沈端言能不担心么:“泡羊奶不知道有用没用,我决定了,以后每七天泡一次羊奶,嗯……养奶羊不难吧,羊奶也要常喝才行。” “不难,庄子上养个百来只,管够你用。”顾凛川顺着她来,尤其是沈端言揉着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要多有趣就多有趣,眼里布满忧愁,但这份轻愁却令人欢悦。这份欢悦使顾凛川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唯愿你此生,愁不过如此,忧不过如此,除此外,再无更烦恼之事。 “那明儿就让人开始养,小红和阿初也要喝,你也喝,孩子喝了长个儿,成人喝着强身健体。”每天一斤奶强装什么人之类的,管有没有用,喝着便是。中医来讲,羊奶也是极温和的进补之法,再加上杏仁煮,简直是美白养身的良方。 约半个时辰黄茶才来,本以为是沈端言有什么不适,结果一听为这点小事急成这样……黄茶再细看,纹路细微得几乎看不到,偏就急成这样。不过,女子的保养二十来岁开始是正合适的,本来黄茶是打算等到沈端言二十五再说,现在也就提前个两年罢了:“太太莫忧,羊奶很好,喝也好泡也好,再给太太开几味药材和羊奶一起煮汤浴,敷脸的方子我也会开给太太,太太这般着急,小心细纹再多两条。” 立刻沈端言就不急了,只轻轻碰着脸,忧心忡忡地说:“能养回来吗?” “养得回,太太如今气血充盈,再好调理保养不过,管保三五个月下来,又如十六七八岁时。”事实上,那几条小纹路,很难再消,不过倒可以保证不再多长出来。那其实……是笑纹,不过表情大的时候也会出现,十三四岁时就有了,今天才来着急,真是后知后觉啊! “那就好。”沈端言生怕对不住这张脸,漂亮的脸蛋和美好如阳光的性情都是极重要极重要的。 被沈端言这一打岔,顾凛川哪还想得起什么心虚气短的事,沈端言长出一口气,总算把这茬给揭过去了:“别担心,再多几条,我也不嫌弃。” 沈端言:“不用你嫌弃,我自己嫌弃还不行。” “腹有诗书气华清,言言便到六十,也美好如初。”顾凛川赶紧把话给转回来,那句“不嫌弃”着实有点讨打的嫌疑。 “呵呵,这话你信我也不信。”她自己都是个视觉主义者,何况毒草君这样骨子里充满各种美好情结的古代文人。 黄茶默默退下,顺便带走小红和阿初。 小红:其实我很想看爹妈打架来着。 阿初:术数有趣多了好不好。 “姑娘和阿初小公子要不要吃奶糕糕,姨带了红豆奶糕糕哟,记得姑娘是最喜欢的。”黄茶家里也有个贪嘴的小破孩儿,她又是个擅长厨艺的,是以总有新鲜小吃带来。 小红立马觉得打架没什么好看的,阿初也觉得术数可以先扔一边去,出色吃货的儿女,果然遗传到了强大的基因。 至于爹妈,你们慢慢玩,我们吃好吃的去喽! #我妈会变成老妖精的# #我的弟弟怎么可以这么呆# #我爸真是太容易唬弄了,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我妈揭过篇儿去# #论女人和岁月的恩怨情仇# #黄茶姨,求抱大腿,求罩#rs 第一四七章 不好意思,滚太远 沈端言绝对是个喜欢挖别人内心隐秘,却对自己内心隐秘一个字也不肯吐露的,所以当顾凛川摆开场面要跟她说个一二三四五六时,她下意识就要回避开。(..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最快但顾凛川岂是她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毒草君是但凡看出点不周全,都一定要追根究底的主,而且他还清楚什么事可以逼一逼,什么事万万逼不得,什么时候逼得,什么时候逼也不能逼。 被拿捏着软肋,沈端言只能举手投降,只是到底没把自己是个穿越党的事说明白。不过梦境重生这个猜想已经被顾凛川用掉了,如果她要再用同样的理由,顾凛川能信她就有鬼。 斟酌再三,沈端言决定这么解释:“其实,我已经不能算是你娶的那个沈端言。” 顾凛川面色莫明,问:“什么意思?” “许久之前,便似已经找回宿世记忆,我还是我,但又早已不能算是我,至少已不是今生的我。她神魂太弱,心性又太好强,宿世之前,我岂能是这样只盼着夫君一点疼爱,得不到就欲死欲活的闺阁弱女子。是以,最终是往世的记忆与心性占据上风,遂我便成了如今的我。”沈端言觉得对古人来说,不知哪儿来的孤魂野鬼,怎么也不如所谓宿慧吧,更何况她不是宿慧,不过是托着往世记忆的名头而已。 听完沈端言的话,顾凛川半晌沉沉无语,不知该如何言说心中的万语千言与万种情绪,到头来只是静坐在那里。至此刻,他唯能怔怔地看向沈端言,已分不清,他心中所念的是此还是彼。 他亏欠的是沈端言,他愧疚也是因沈端言,他所有的转变与温存,最开始也是给沈端言的。然后,此时此刻。眼前人告诉他,她其实已经不能算沈端言,万千重拳,似都响在了风里。(..info好看的小说)无处着力。心也都仿如无根之浮萍,竟不如何处维系停驻。 什么宿世记忆,什么前世今生,顾凛川若没有自身遭遇梦境的经历,断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偏顾凛川有了这么特殊的经历,所以他便有了几分相信。过得许久,顾凛川才深深看向沈端言的眼睛,语调悠长问她:“何时?” “你其实明白的,又何必问呢。”沈端言和顾凛川夫妻已经这么多年。彼此间情份不说多足,默契却十足,是以,沈端言明白,也明白顾凛川心中已然明白。 沈端言的言行什么时候转变的。顾凛川再清楚不过,从前只当是遭受太多困苦折磨,如今却终于明白,骄傲得永远不懂得什么叫低头的女子,其实到最后也没有低下她高高的头颅。而这个既不曾低头,也不曾高仰起头的,是另一个沈端言。她依旧文采飞扬,依旧与世不同,但却温醇和缓,如同一曲响起在初春雨后琴音。 那春雨里,鲜花缓缓而放,那琴音中。春风徐徐而来,于是不知何时,愧疚便已成放不下,舍不去的情思。那骄傲不懂什么叫低头的女子其实是他曾欣赏倾慕的鲜妍明媚,只是权利场中欲念丛生之后。哪里还记得自己曾如何倾慕。 这春雨春风,若非是有梦之故,只怕他也依旧不知应当珍视。顾凛川苦笑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着沈端言,心头有些涩涩的疼痛感漫过心头,那个脱口而出“曾因不幸减骄狂”女子似乎真的已经……不在了啊! “骄傲”是三言两语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落笔成诗的女子,而眼前的沈端言,言语质朴,或总有妙语如珠,却并非随口出言也能占作诗行的。她不爱作诗,也不偏好辞藻清丽的篇章,喜好的反是质朴纯然的诗行。(..info)顾凛川很愿意把这两个人继续当成一个,可无论如何,一经点破,他脑子里闪过的,来来去去全是两人之间的区别,而不是她们其实是一个。 这一夜,烛火未歇,沈端言自行睡下,顾凛川却独对灯火到天明。 他以为自己会对沈端言有些膈应,但事实上,他对沈端言不舍得有任何慢待,因这是他心悦之人。但一想到,她已不是从前的她,他心头又有些莫明的情绪,不冲沈端言,冲的是他自己。 这般苦闷忧思之下,不过数日顾凛川就瘦了一整圈,原本挺结实的人,却生生瘦出几分形销骨立来。因想偿还一世,许一生安稳幸福,却不想原来的人连个机会都不给他,拍拍手,些许痕迹也不留的就这么转身而去,骄傲得仿佛在说“君既无心我便休,如今君有心垂青,因我已休,已不稀罕”。 搁沈端言那里,该怎么说呢,嗯,更直白更让人堵心一些――你让我滚我滚了,想让我回来呀,不好意思,滚太远,回不来了! “顾凛川,你这样要死不活的,是在向我抗议吗?如果觉得我存在膈应你了,直接说就是,趁我现在还能包袱款款转身就走,咱们早就一拍两散。你抱着余生慢慢愧疚去,不要妨碍我安安生生过日子,你这样,连小红和阿初都不敢笑不敢闹,你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沈端言倒没吃味,其实顾凛川的心思,她能猜到一点。无非就是想用一生还一生,结果人家姑娘袖子一甩,冷冷地给他一句“你想还,还得看我要不要呢”,说完就这么连背影都不带给他留一个的就这么再也不见了。 顾凛川好不容易脱过沈观潮的魔爪,却被沈观潮的亲闺女会心一击,又被便宜闺女给穿心一箭,日子着实有些不知该怎么过。他对沈端言还是无法割舍啊,连怨念的想法都没有,只依然还想着要怎么对她好。偏又老要想起梦境里最后一幕来,那两行浊泪,那首“独坐来谈年少事,曾因不幸减骄狂。如今垂暮白霜鬓,欢笑声中泪两行”…… “是我之过,言言,我心所悦乃是你,非……旁人。只是因欠着一世,原以为能还,如今看来,那么骄傲,我就是想还,她也不屑要的。是我想岔了,言言莫气,过几日便好。”顾凛川尝试着慢慢调转自己的心境,这时又更加明白沈观潮时不时的意有所指指的到底是什么,沈观潮大概早已经知道此非彼了,所以才看他不顺眼,这么一来倒什么也都能解释得通了。 “你过几天能好就好,要好不了,咱们趁早……”沈端言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凛川捂了嘴。 “言言,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如今唯你而已,你若这般,我当如何?”顾凛川形容落寞,从骨子里散发出颓唐之气来。不过,顾凛川到底是经过梦境中一世沉浮的顾首辅,他断不会允许自己一直这样落拓下去,他依然胸有热火,依然怀有大愿,怎肯死气沉沉渡余生。 见他这样,沈端言倒不好跟他拧着来,主动抱了顾凛川在怀,拍着他肩背温声道:“总之,我答应过你,就会与你一路走下去,只要你不轻言放弃,我又怎么会放弃呢。” 紧紧圈住沈端言的腰,将头埋在她胸腹之间,顾凛川许久才声音发紧发闷地道:“言言,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好。” 过两三日后,顾凛川彻底缓过神来,干的第一件事是把阿初送到观星台去,找陆澹南把人塞给他。陆澹南还是很喜欢阿初的,尤其是考的几个题对阿初来说小菜一碟,那种自信,陆澹南在别的孩子身上就从见过。观星台不是时权贵把受宠,又注定不能继承家业的嫡出幼子送来,图的是个清贵无争。 像顾凛川这样,乐意把嫡长子送来的,绝对是少数,不过为子女计,做什么都不会叫人太意外:“这孩子着实不错,就留我这里吧,日后必能成大器。” 阿初:“你考过我了,我也要考你的。” “好,你考。”陆澹南很是喜爱阿初,便满口答应。 阿初:“你给我算个1024对开方。” 陆澹南:…… “你都答不出来,还不如我妈呢,我一问完我妈就知道答案。”阿初的意思是:你还不如我妈,能教我什么呀。 “你的答案是什么?”陆澹南比较关心这个。 “32。” “怎么解来的。” “逆推啊,2的10等倍入就是1024,5等倍就是32。”不知觉间,阿初小哥已经自己弄明白了开方公式,当然,是他自己总结的,这么算虽然不很对,但答案是准确的。人家术数还没学到,可以用逻辑来补,这才是观星台需要的人才啊! “明天开始来吧,你只知道推出答案来,但是我知道怎么可以通过计算得出来,所以,小阿初要不要来拜我为师呢?”陆澹南岂能不知道,不知道还算个什么星辰日月,历法节气。 阿初最终点头答应,他决定先来看看,如果真能教很厉害的东西,那他就继续来,如果不能就不来了呗,反正妈和爹都爱他的,不会让他跟个什么也不会的人学习。 于是,阿初小哥在成为神棍的道路上,即将一去不再还! #我爹才是那个有机会变老妖精的# #要向爹学习,抓紧一切时机给自己创造良好环境# #博取同情什么的,我爹干得不能再好# #弟,观星台好玩不,好玩一定要带我玩啊!# 第一四八章 却道小梅摇落 不禁风 沈端言不很能明白顾凛川彼从往事里解脱出来的,不过却能明白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瘦了一大圈不说,还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好在他最终脱身,否则沈端言……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哪怕是为儿女有个健全的家庭,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委屈将就着过。 瞧,这时候,她终于发现自己与爸妈相似的地方在哪里,遗传果然无敌。她和爸妈一样,都是更爱自己的人,哪怕有儿有女,有丈夫妻子,也会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听一点说是珍爱自己,不好听就是自私寡独,可人谁不趋于利己呢,这应该是天性吧。 某个冬日寒夜里,沈端言迷迷糊糊醒过来,才发现床榻另一边是空的,那边的被窝里连一点余温也无。再抬眼望,顾凛川站在窗边,窗台上一有株凌霜傲雪的古梅,红灿灿仿若谁人独立在窗边一般。那株梅花瞬间让沈端言想到原主,但顾凛川的视线却没在那古梅上,而是落在窗边的案头上。 案头上,摆放着沈端言白天写的一副字,是白天这盆梅花刚摆上来的时候,她兴致来时随手写的。当时她脑子里只想到辛大大的一句“问他何处最情浓,却道小梅摇落、不禁风”。 沈端言自然是写别人的诗句,她甚至还未必知道这诗里的意思,只是觉得应景而已。那树古梅搬来迎风便瑟瑟,沈端言遂叫人关上窗,才让那古梅看起来更安稳些。于是脑子里就想起这句来,至于这诗别人能读出什么来,她真不管的。 同样一句诗,在沈端言眼里只是写景而已,但在顾凛川眼里却是写情,写际遇,写心境:“问他何处最情浓,却道小梅摇落、不禁风。” 这里的“他”可以指北风。可以指雪,可以指冬天,也可指人。“小梅”可以指梅,可以指佳人。也可以用来自拟及拟人,“不禁风”一句,只前两个定下意来,自然也就好解了。(..info) “可是在问我?这小梅可是指她……”顾凛川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小梅”不禁风,沈端言诗外的意思莫非是在问他“你的小梅不禁风,你猜我能不能禁得”。 顾凛川眼里,沈端言比原主还禁不得风雨飘摇,她性子看着很恬淡似的,却是因为不爱波澜。喜欢安稳渡日,因想着一世平平和和到终老,才不想兴风雨。实则,只要犯到她,她从不是个恬淡的。对儿女也好,对他也好,领地意识很强,但直到触及她原则时,她甚至可以把这份意识放下。 当她觉得不安稳时,当她觉得可能面临风雨时,她就会退却。退回到她认为安稳的地方去。所以,顾凛川很不喜欢自己起来喝水时,看到的这句诗,她没有选择直接问他,她这样什么话也收不住的人,居然也会以诗抒情怀。而不是直白地问出来。这充分说明,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安,已经开始有了退却的兆头。 是以,当沈端言坐起身来四下里张望,看到他时满眼迷茫时。顾凛川走到她面前坐下,凑到她脸前,两人呼吸相交,气息相闻:“言言,我真心想与你共度一生,唯你,非他人。我心悦之人,亦只有你,非他人,言言,需知当我说出来时,便已经决定永不放开手,也不会允许你放手,你可懂?” “你说什么呢,大半夜的又抽什么风。”沈端言稀里糊涂,她完全不明白顾凛川又搞什么名堂。 “言言,我不会叫你经受任何风雨摧磨,你安心,不要退回去。”顾凛川捉住沈端言的肩,不容沈端言退后半分。 沈端言:“到底什么意思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好歹给句明白话,分明知道我才从睡梦里爬出来,什么都没弄清楚。” 顾凛川侧侧身,示意沈端言去看窗边的书案,沈端言遂依言去看,不过她看半天,愣是只看到梅花。.info[]而且,还是让她看着能想起原主来的梅花,所以沈端言就有点想歪了:“大半夜的,你就叫我看这个?” “为何要写那句‘问他何处最情浓,却道小梅摇落、不禁风’,为何有话不直接来问我。”顾凛川为避免两人看的不是一个地方,果断把题给点出来。 沈端言:救命,大半夜不睡,就为看见一句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诗。文青真的真的真的是种病,得按时吃药,毒草我有药,你吃吗? “随便写的好不好。”沈端言完全不知道古人的诗就算是写景,多半也跟情怀有关,要么抒怀咏志,要么道情思人,幸好她不爱做文抄公这极有前途的职业,否则就她这点水平,当真是一戳就破。 “随便写?真是随便写,你真不是在用这句诗来问我?” “问你什么,我没什么要问你的!”沈端言快要被顾凛川给弄疯掉,好想抽死这扰人清梦的混帐,她本来还能好好睡个回笼觉的:“等等,在你看来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你先回了我这个问题。” 顾凛川:“他是指我吧,小梅是指她吧,不禁风其实是问句吧!” 沈端言:“顾凛川,大半夜为句诗不睡觉真的是有病,麻烦你明天去找个大夫看看好不好。这句诗在我这里的意思是,梅花呀你最多情的地方在哪里,在飘摇随北风却又不禁风的姿态里!” 顾凛川:…… 我的妻子是才女,是才女!怎么能把一句这么缠绵的诗解释成这样!顾凛川完全接受无能,再看沈端言,发现她是真的这么想的,然后他就迅速地推倒沈端言,给她盖上被子,温柔和暖地拍拍她,再递上笑脸:“乖,好好睡觉,不闹了。” 沈端言:搞搞清楚好不啦,是你在闹,不是我! 然后,在沈端言决定不再搭理他的时候,他又来一句:“真是不禁风的姿态?” “话说,你怎么理解的。”嫌弃我文盲还是怎么的,我就这么解释的,你要不信,先说说你怎么理解的。 “你为什么这么多情,你的多情又属于谁,是那不禁风雨随北骨凋零的一树小梅,还是我。你知她不禁风雨,又是否知道,我能不能禁受得风雨摧折。”顾凛川说完自己先尴尬起来,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想太多了,也是最近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情绪,这才导致多想。 听完,沈端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文青是种病,你偏要一犯再犯,还死不吃药,果然蠢了吧!” 笑完,睡不着了。沈端言幽怨地看着顾凛川,戳他脸,再戳他眉心,闷声闷气地散发着不善气场。顾凛川赶紧伸手把人给搂怀里,这位的起床气他是见识过的,她心情好还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折磨死人:“言言不闹了,好好睡觉,离天亮还早着呢。” 再戳,我戳戳戳,沈端言眉头皱皱的,说:“被你这么一闹,瞌睡早跑没了,哪里还睡得着,你真是讨厌。” 顾凛川:“要不,我们来做点别的。” “比如?”沈端言还在为刚才那句诗的解法而满脑子抽风呢,哪里听得出顾凛川话里的别有深意来。 “帐翻红浪,被滚鸳鸯。”顾凛川正经而严肃。 沈端言:…… “我要在上面!” “可以,别到时候还说‘累的是我,爽的是你,委实划不来’就行。”顾凛川说完,笑眯眯,床第之间,这般大胆的言辞,也就只有他家言言能如此奔放了。 好像在上面是挺累的,不过,为了穿越党的荣誉,她决定再累也要在上面。至于穿越觉得到底是什么样个荣誉集体,沈端言就不多思考了,反正在大夏朝,她可以全权代表,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来跟她争。 一夜帐翻红浪,两个滚被鸳鸯。 次日醒来,沈端言有气没力地看向顾凛川,她半夜起来真不该想什么穿越党的荣誉之类的破词儿,结果累的果然是她,爽的果断是毒草,确实一点也划不来。不过……女上位什么的,绝对很有征服感有木有,当时她就差想让毒草给她唱征服了。 小红和阿初跑进来,见沈端言在赖床,就开始唱赖床歌…… 沈端言:“祖宗,算我求你们了,我今天不舒服,别唱了行不。” “妈不舒服,哪里?”小红立马不唱了,赶紧过来看沈端言,满脸关切。 阿初跟在他姐姐后边,也蹦来捧着脸蛋期期艾艾:“妈,你不好么?” “就是有点累,再睡一会就好。小红今天要去外公那里上学,阿初要去观星台,叫爹一个人送你们好不好,妈晚上去接你们。”沈端言觉得这时代的小孩比现代的其实还更忙一些,说什么现代小孩子课业负担重,他们是没见识过古代小孩儿怎么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好,妈好好歇着,晚上也不要来接,我买好吃的回来给妈。”小红十分贴心地说着,说完还软软地拍拍沈端言的肩,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轮到阿初,阿初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能来一句:“我给妈带题。” ……祖宗,你饶了我吧! #为什么大人隔三岔五就会身体不好呢,尤其是我妈# #我的弟弟真是太呆蠢了# #身体不舒服的人最应该吃的是汤药吧,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妈其实也很好哄的# #文青爹的搞笑日常# 第一四九章 怨春风,吹起珠帘儿 午时再起,沈端言添了个新事儿――羊奶汤浴。 几十大桶羊奶煮好倒浴池里,并着煮好的药汤汁搅匀,撒上蔷薇花瓣,然后就欢快无比地泡进去。说实在的,沈端言自己泡着真觉得挺腐败的,估摸着搁现代这几十大桶羊奶都得值万把块,哪怕自家养的呢,也费料费工时吧。 再加上药汤里的各种药材,甚至还有上好的野生珍珠粉,这一池子泡下来,怎么也得二万吧。这么一掐算,沈端言挺心虚的,一边心虚着牛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边又无比享受羊奶汤浴。 泡的过程中,不断添烧滚的鹅卵石,是以,泡一个半小时出来,浴池里依旧滚烫。沈端言委实有些舍不得,遂叫人引到外边院子里去,让下边的的小丫头大媳妇们都泡泡去,这么一来,怎么也不算太浪费。 羊奶汤浴罢,还要通身按摩擦油,推完油下来,整个得一个半时辰,等她弄完出来已近黄昏时分,天渐转暗。沈端言想着自己答应了闺女和儿子要接,虽闺女和儿子都懂事让她不用去,可她还是觉得闺女儿子头回上外边上学,得去接才行。 “采薇,采蓉,你们在园子里盯着备好晚饭,我去去就回。”沈端言出门惯是爱带婆子,不为别的,就是觉得方便,有些场合,小丫头们脸嫩,偏她自己其实是个没脸没皮的,反不如带婆子顺手。 徐夫人因着在江南待得舒坦,压根不打算回,沈端言也算是鱼入大海,鸟放山林,再不着人约束着。如今她年纪渐长,婆子们等闲也不会闲得没事来拿捏她,更何况顾凛川在那儿摆着呢,谁耍心眼能耍得过他呀。 马车驶到半道上,沈端言想给闺女和儿子买些点心。遂叫住马车,车缓缓在春和馆前停下,婆子下车打帘子扶沈端言:“夫人,仔细脚下。” 沈端言从马车上跃下。打量着眼前的春和馆,这几个月刚修的门面倒比从前看着更古雅一些,什么都没换,唯把檐下的花纹重描了,古雅里透着一丝新,十分惹眼。进到春和馆里,如今这算是自家门,谁让顾凛川是叶思源的关门弟子呢。 “哟,顾夫人来了,您今儿是要在这用饭。还是带点什么给家里人?”掌柜赶紧迎上来,自然知道沈端言跟叶家的春和馆有什么干系,不自觉地就带出几分亲近热诚来。 “有新鲜的点心尽赶着包几样,给家里孩子吃。近来生意如何,我瞧着刚修的门脸愈发古朴雅致。描花纹的大师傅手艺相当不错呐,倒有些像抚州叶家那牌楼上的花纹了。这蓝和白都用得极好,可是研了青金石和海王贝调色,远看着就明艳得很,还有些反光。”沈端言随口跟掌柜地拉着家长。 掌柜地连夸沈端言有眼光:“可不是,青金石倒在其次,用的都是下脚料。那海王贝却极为难得,也是凑巧寻来一批,才想着描了檐下花纹。” 沈端言忽想起国外设计师爱拿贝壳作首饰,项坠、胸针、发夹什么的,海王贝又大又薄又白,难得的是泛着珠光。不会像普通贝壳那样,只一味白惨惨的。沈端言遂动了心思,她其实也曾经是个不合格的手工爱好者,闲着没事时就爱鼓捣:“那海王贝可还有剩下的?” “自有,在库里堆着。怎么,顾夫人也要拿来描檐头廊角?”这海王贝在夏朝也就这点用处,如果不是不常见,也不至于有什么稀罕的,本也不是贵重的东西。掌柜的想着,立马就加一句:“顾夫人倘要,库里尽有,只管拿去用。”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沈端言没提钱的事,如果是铺子里的生意,那照常给价,至多有个新鲜,减个零头。但库里存着的东西,又不上大用的,凭顾凛川和叶思源的关系,给钱就很不好听了。至多年底,给叶思源奉礼时,多奉上一份厚厚的礼,如果她小手工做得愉快,还能多送去一匣子海王贝首饰。 “瞧您说的,一家人不说二家话,堆在库里不知哪年才用得上,顾夫人拿去还算帮我们腾了库房呢。”掌柜地赶紧使眼色,叫人去收拾,又问什么时候方便送到白园去,得到答案后又奉上点心匣子,恭恭敬敬地把沈端言送出春和馆去。 提溜着点心匣子上马车,还没走出多远,沈端言碰上吴王了,透过卷起来的车帘子一瞅,沈端言倒没瞅着吴王,而是瞅见自家那跟冤孽似的猫崽子。那些猫崽子应是学了小白,瞅见熟人就要犯病:“喵……” 见被吴王取名作团雪的白猫从车窗跳进来,沈端言一眼就看明白是谁家的猫了,也就吴王家的猫脖子上能挂个这么华丽的铭牌。墨玉雕的,上头恰有一层白霜,遂巧巧薄雕着雪景图,铭牌后边是吴王府团雪的字样:“你又出来溜你家主人啦,瞧着你最近又胖了嘛,再胖下去就真不负你这名儿了。” 再隔着不远的人流看一眼对街的吴王,沈端言微颔首一笑,便打发婆子把团雪抱还6给吴王。吴王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却到底没再上前来,好么……这位如今虽已摆脱水深火热的境况,却也真是好死不死被某位姑娘打动了心肠,再看沈端言,遂有种“上天偏要我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憾然与无奈。 “端端,惟祝安好。”吴王倒想痴缠着,谁让他一边打不动,另一边又被打动,只能就此放下。沈端言这样的好女子,在吴王心里,值得世上最好的对待,自然没有为妻为妾之说,他要的只是惟此一生,惟此一人。 如今眼看着不行了,那就祝愿她能得惟此一生,惟此一人。于是吴王抱着团雪,在冬日阳光下,披一身雪白渐行渐远。吴王自觉心中惆怅无人能懂,遂在此后作出无数传世篇章来,每一篇都缠绵悱恻,每一句都缱绻动人――后世人称情诗圣手。 吴王回去就写下一句“怨春风,吹起珠帘儿。真个心思无人懂,想拟锦书,愿托雁字,又恐弃掷风中”。便自此踏上获取终身成就“情诗圣手”的阳关大道。 沈端言在吴王写这句时,在观星台外等着自家儿子,虽有种幼儿园家长的感觉,但事实上,观星台绝对是大学式的教育方式。阿初是陆澹南送出来的,阿初还特地向陆澹南讨了题,他说过要带题的,说到做到,哪怕妈不喜欢呢,他是守信用的好孩子。 在观星台门外见到他妈。以及他妈捧着的春和馆点心匣子,阿初立马什么也都不记得了。把手上的本子随手扔了给侍从,头也不回地挥手和陆澹南道别,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扑到点心匣子里去了。沈端言忙向陆澹南施礼道歉,陆澹南连连摆手:“不过将将满三岁的稚子。夫人不必拘束着他,一心向学之人,原就不必拘泥于世俗礼法。” 您不讲究就成,就怕是个讲究的阿初没讲究,到时候徒若嫌烦:“多谢先生肯青眼,阿初纵有天资,也烦劳先生严加教导。莫枉费上天厚赐。” “理应如此。” “妈,走啦,接姐姐。”阿初是好孩子呀好孩子,就算有吃的也不吃独食,要和自家姐姐一起吃的,什么糕糕都一样。甜甜香香万人尝,一人吃着坏肚肠。 向陆澹南告辞,沈端言便搂着阿初上马车,在马车上问阿初:“今天学了什么。” 然后沈端言就开始后悔自己偏要多嘴多舌问这一句,阿初又把小本从侍从手里讨要回来。细细讲解起今天学到的术数来,弄得沈端言满头雾水,直想撞墙。 幸好观星台离沈观潮的园子不远,接到小红后,姐俩迅速转移目标,对点心匣子发起全面总攻。马车遂缓缓驶向吏部衙门,吏部衙门在金水桥南,永兴巷边上,从沈观潮那里出来,不消多会儿就到吏部衙门。 顾凛川没过多久就从衙门里出来,与同僚们有说有笑一路颇是轻快,衙门外有许多官员家中的仆从来接应,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顾凛川平日里多是骑马,今天一看,哟,有自家的马车来接,再一看车上奔下小红和阿初来,姐弟俩挥着小手要抱抱:“爹,你有没有想我呀。” “当然有,小红有没有想爹呢?”傻爹和傻闺女永远不能舍弃的话题之一,“你想不想我”,“我想你,你有想我不”。 “我也想我也想。”阿初年纪小,不如姐姐嘴快伶俐,不过他懂得跟在姐姐后边表现得十分不错。 “怎么想的,阿初说说。”闺女是不用问了,嘴甜得能卖糖去,顾凛川现在只想知道儿子怎么卖糖的。 阿初:这个问题太深奥,我解不出来。 一众同僚见状,忍不住笑着来逗阿初,这个问一句,那个问一句,阿初最后被逼急了:“想问我问题,就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行啊,你问,我们答了你再答我们的问题可好?” 无良的吏部同僚们很快被阿初给收翻:“你给我算个今天什么时候日落。” “这个我们可不会,不过问人问题总要自己会的吧。” 然后阿初从自己的小本子上撕下一页指,递给说话的坏蛋叔叔,然后伸手要他爹抱抱:“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多想。” 众吏部官员:…… #和学神是完全不能愉快交谈的# #不要试图和学神比学问,你会哭的# #我弟是个好弟弟,有吃的都记着我呢# #我妈的桃花就这么谢了,好可惜# #每一个学神背后,都有一个默默贡献的好姐姐# 第一五零章 他生时,一世不曾入长安 一路吃着好吃的坐着马车回白园,路上,顾凛川与沈端言说起在吏部的一些趣事,如今顾凛川在吏部,有人张目,已经不像刚到吏部时那样举步维艰。是以,他如今日子过得相当舒畅,唯不舒畅的是,时不时沈观潮要来找他点麻烦。 当然,现在顾凛川能理解了,所以沈观潮找他麻烦就找他麻烦吧,沈观潮总也不会把他给为难死。又说起最近上皇陛下在朝堂做了什么事,谈到上皇陛下,顾凛川对上皇陛下的身体表示深深的忧心,因处理党争,肃清朝堂这件事很耗心血,上皇陛下已是每况愈下。 “要好,也至多只能熬过明年,要不好,只怕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上皇陛下自退位后,一直靠太医院拿汤药灌着才勉强好一点,撑到这时候已经算是不错了。上皇陛下一归天,朝堂只怕要起波澜,陛下要能镇得住风波才好。”顾凛川说着捏着眉心揉了揉,萧霄如今在朝常的事很愿意听他的意见,这好也不好。王寅的事,顾凛川很乐意分忧,但朝堂的事,不是他不能,而是不愿再掺和进去。 黑锅这种东西,背一回就吃足了教训,要再背一回,那就真是有病没药治。 萧霄今年已满二十,在古代用得算是二十二岁,要说已经是成年男子,许多事都能独当一面。偏他是做皇帝,做皇帝与做王爷,做普通公卿子弟都不同,萧霄的处境,其实一直很险:“帮能帮的事,尽能尽的力,你量力而行罢。” 沈端言思索着,自己是否能帮上心,思来想去,她身唯能系的,只有世家二字。但朝堂最不能受世家左右。否则朝将不朝,国将不国,是以从她出身上是没法给萧霄任何帮助的。至于政治智慧这种东西,沈端言认为自己再修十世。也都不会是顾凛川的对手,是以,她只能这么跟顾凛川说。 “他不会有事,虽要经小白,但不会有大碍。在梦境里,淳元陛下乃开万世伟业之君主,岂会折在这等事上。唯要注意的,说到底还是王寅,王寅手中所系的力量,乃是王家积蓄的种种。王家真正存在于暗中的力量。从最近的事来看,一直都只在王寅手里,他并没有交出去,否则,他在长安无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顾凛川说完。松开揉眉心的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似乎怎么也无法舒展开一般:“还有一种可能,你外祖父,可能还活着,至少活到了王寅找到他的时候,然后把那股势力交到了王寅手里。如果你外祖活着。还好生生的,依他生平行事,不会允许家人掺和进朝堂争斗里,那个人……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权利中心,他生时,一世不曾入长安。” 这时候才发现。穿越前辈是个传奇啊!穿越党里,男性不爱朝堂就已经很奇葩,他也不很爱经商,纵观所有他弄出来的挣钱的东西,事实上都是为了让他自己的穿越涯更加舒坦。然后。弄出来自己舒坦了,这东西还能顺便挣下许多钱,让许多人跟着他一块舒坦,这才是王家能积下不世财富的真正原因所在。 “如果外祖父还好好活着,从我的角度想,会让王寅远离长安。因为他要斗的不是一个两个人,也不是比他蠢得多的人,而是比和他不相上下的好些个人。但也不排除一件事,外祖父见他的子孙流放的流放,身死的身死,会更改年青时的想法,这也是有可能的。”沈端言说着也忍不住皱眉,虽顾凛川不怎么跟她说王寅的事,但王寅分明如今有颠覆政权的想法。 所谓的政权不是说要推翻这个朝代,仅仅只是要推翻萧霄而已,因为萧霄是她,是沈家,是顾凛川最大的倚仗,只要萧霄在位一日,凭着萧霄的心性为人,只要他们不出格,就能获一生安稳荣华。王寅怨沈观潮,憎恶不作为的外甥女,还有导致这一切的上皇陛下,以及能为他们所有人作背书的萧霄。 这个人,真的分明已经疯了。 马车缓缓驶入白园,与小红和阿初一道用过晚饭后,他们俩如今有功课,没工夫搭理爹妈,遂留下顾凛川和沈端言继续他们未完的谈话。 炉火跳跃之中,沈端言窝在自己弄出来的沙发上,没骨头似的歪着,顾凛川给她递了盏桔子水,道:“陛下那里已有所准备,上皇陛下和岳父大人也有所觉,只要上皇陛下能成功,到时岳父大人抽出身来,王寅翻不出大风浪。只是目前来看,上皇陛下撑不过明年的话,岳父大人手头的事很难处理干净,只岳父一个人怕要拖上一两年。” “不是还有谢先生和叶先生吗?”沈端言那天还见这几个人哥几个好好商量过,怎么帮着皇帝陛下、上皇陛下度过这难关呢。 “谢先生忙不过来,他掺和进来,也只是要替陛下旁观着这件事而已。至于叶先生,修书是一把好手,作学问也极为出色,玩朝政真不是叶先生擅长的。说到擅长,唯岳父而已,当初朝堂之事,实则还是岳父教我的。”虽在梦里经历一世,但在梦里,朝堂内外的事,是他和原来的沈端言定下婚约后,沈观潮一点一点教给他的。 这算是普通队友,帮不上大忙,但也不会拖后腿,偶尔还能出点意见,站个场子。幸好虽没神队友,却也没有猪队友,这样就很好了:“这样说来,只能靠你了。” 顾凛川:“王寅那里,确实只能我来了,好在,上辈子……王寅也是我弄残的。” “残?” “精神上而已,他这样的人经不起失败,尤其是这么大的失败,经过那样的打击后,王寅就此残了,再也没东山再起的能耐。既然我能打残他一次,那么这一次,我还能照样弄残他。”不过,不能用梦境里的法子了,好在梦境里的王寅比现在更能量巨大,现在王寅才刚得到王家暗中的势力,而顾凛川弄残的是十几年后的王寅。 “嗯,这样好,让他就此颓废下去才是最好的,越是这样一打击就再扶不去的人,就更要一次打到谷底,让他永远别再起来。”沈端言对王寅没什么情义可言,毕竟王婉芫去得早,就算去得晚吧,王寅和王婉芫关系也不多亲近。 “还有一件事,言言应当知晓。”顾凛川说完,眉峰立刻舒展开,脸上带出一丝喜意来。 “什么事?” 轻敲敲桌案,顾凛川笑道:“皇后殿下已有身孕,我从宫中出来时刚诊出来,若能一举得位皇长子,朝局怕还能再稳固一点。” 这是什么逻辑:“为何,难道是因为有继承人?” “正是如此,陛下有后,就算有什么意外,名正言顺的还是匡扶幼主,另立帝系在情理礼法上都是不通的。” ――――――――――――――――等下我补回字,先凑一段,大家表看―――――――――――――――――――――― “端端,惟祝安好。”吴王倒想痴缠着,谁让他一边打不动,另一边又被打动,只能就此放下。沈端言这样的好女子,在吴王心里,值得世上最好的对待,自然没有为妻为妾之说,他要的只是惟此一生,惟此一人。 如今眼看着不行了,那就祝愿她能得惟此一生,惟此一人。于是吴王抱着团雪,在冬日阳光下,披一身雪白渐行渐远。吴王自觉心中惆怅无人能懂,遂在此后作出无数传世篇章来,每一篇都缠绵悱恻,每一句都缱绻动人――后世人称情诗圣手。 吴王回去就写下一句“怨春风,吹起珠帘儿,真个心思无人懂,想拟锦书,愿托雁字,又恐弃掷风中”,便自此踏上获取终身成就“情诗圣手”的阳关大道。 沈端言在吴王写这句时,在观星台外等着自家儿子,虽有种幼儿园家长的感觉,但事实上,观星台绝对是大学式的教育方式。阿初是陆澹南送出来的,阿初还特地向陆澹南讨了题,他说过要带题的,说到做到,哪怕妈不喜欢呢,他是守信用的好孩子。 在观星台门外见到他妈,以及他妈捧着的春和馆点心匣子,阿初立马什么也都不记得了。把手上的本子随手扔了给侍从,头也不回地挥手和陆澹南道别,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扑到点心匣子里去了。沈端言忙向陆澹南施礼道歉,陆澹南连连摆手:“不过将将满三岁的稚子,夫人不必拘束着他,一心向学之人,原就不必拘泥于世俗礼法。” 您不讲究就成,就怕是个讲究的阿初没讲究,到时候徒若嫌烦:“多谢先生肯青眼,阿初纵有天资,也烦劳先生严加教导,莫枉费上天厚赐。” “理应如此。” “妈,走啦,接姐姐。”阿初是好孩子呀好孩子,就算有吃的也不吃独食,要和自家姐姐一起吃的,什么糕糕都一样,甜甜香香万人尝,一人吃着坏肚肠。 向陆澹南告辞,沈端言便搂着阿初上马车,在马车上问阿初:“今天学了什么。” 然后沈端言就开始后悔自己偏要多嘴多舌问这一句,阿初又把小本从侍从手里讨要回来,细细讲解起今天学到的术数来,弄得沈端言满头雾水,直想撞墙。 幸好观星台离沈观潮的园子不远,接到小红后,姐俩迅速转移目标,对点心匣子发起全面总攻。马车遂缓缓驶向吏部衙门,吏部衙门在金水桥南,永兴巷边上,从沈观潮那里出来,不消多会儿就到吏部衙门。 第一五一章 姻缘,因缘 朝中事乱的时候,偏少年们也不得安生,顾汝中和晏修棠,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别的事没有,该议亲了! 议亲就是开始相人家,看中人家凭这二位的家世,怎么简单朴素一点,也得准备个年余,因此现在必需开始相人家。相着相着,可能就会到二十,所以这事必需提上日程来,否则在婚姻市场上,就会失去热度。 现在上市,正是灸手可热,一个是公卿门第的嫡出四儿子,虽然排序上没什么优势,可耐不住人家会找小伙伴,一找一个准,如今是皇帝陛下可信的近臣,一世荣华看得到摸到得。一个是皇帝陛下玩得最好的表弟,上皇陛下亲妹子的儿子,这位出身宗室,又有大前程,谁家看着不眼热。 再者,这俩一个观之如秋日清风送爽,另一个则像秋日净透若蓝琉璃的澄碧青天,颜高气质好,出身佳本身性格又不错。除萧霄不得已非要开后|宫之外,这两位都已经向家中言明,日后只娶一妻,不要妾室通房,并且已经得到家中响应。有闺女的人家,如今是苍蝇叮粉蒸肉似地跟着来,谁家有闺女的大人见了这两位,都跟丈人看女婿似的,又欢喜又慈祥。 本来晏修棠还有门订好的婚事,结果因着那小未婚妻打小就缠绵病榻,如今病得起都起不来,小未婚前家中的长辈又极是爱那姑娘,遂没要嫁。一来避免耽误了晏修棠,二来免得自家闺女心思更加重,病情也随之加重,最重要的是,那姑娘家中怕闺女嫁来受气,毕竟身体差成那样。别说能不能生的事,能不能圆房都是个问题。 遂三年前退了这门亲,言说要一世留在家中养病。于是晏修棠又要投入婚姻市场。 “我家是我娘这几年身体不好,本想等身体好起来再张罗。结果我娘这几年一直不大好,家中是长嫂操持。长嫂对我的婚事又不敢轻易拿主意,虽提过几次却一直没个章程,便等到了现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汝中其实也挺心烦的。 “那你怎么想的,你得心里先有个谱,你难道这么些年到处走,就没遇上个合心意的?如果没有的话,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你先说个大概才好替你相人去呀。”沈端言其实挺不愿意费这心,婚姻这事儿,牵得好是好,牵得不好是一辈子的冤孽。 顾汝中忽地沉默片刻,未语先苦笑一声:“我家门第高,但我虽是嫡出,却是不高不低的第四子,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夹中间不尴不尬。是以。门第不必多高,寻常官宦人家,或……端端姐。你给我在你的堂妹里找找看。我觉得你们家的闺女都挺好的,看萧霄,一击就中,恩爱无双。我虽没太多想法,却也盼着内闱和睦,夫妇同心。” 大雾,你是不知道沈家女多好嫁吧,再说现在的沈家女里,长房嫡支所出的是肯定没有的。偏支偏房的又配不上顾汝中的身份。挑来选去,不是没有。唯有的三两个,中标率实在不高:“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沈家女。也不是每个沈家女都能保准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虽教养都是这么教养,但未必没有学岔了长歪了的。” “诶,成婚真是个麻烦事,真想一辈子一个人过着就行了,要不我和汝中搭个伙也可以,日后让阿初和小红给我们上上香摔摔盆就行。一个人过着,要多自在有多自在,汝中还知道羡慕萧霄呢,我看着那妻奴真是够了好不好。”晏修棠有无数吐槽在心中,当着外人不好发,正好现在当着沈端言他们,可算是能吐出来了。 哟,这想法可正够后现代的,独身享乐主义者呢。他们这种富贵闲人,不成婚一辈子也能过得极好,但人嘛往往是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到年老,就什么问题都会来,所以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你回去这么跟大长公主说说试试。” 晏修棠:…… “我哪儿敢呐。” “不敢就老实等着我和你永宁长公主还有芳菲姐姐替你们相看吧。”沈端言被按上这事,自然不肯一个人,便把萧雯和时芳菲拉上。这二位也是闲得发慌了,遂满怀看热闹的喜悦接过这重任。 “一想到有表姐和表嫂掺和这事,我就觉得我还是出家当和尚吧。”晏修棠想吐槽的是――敢不敢找个比她们俩更靠谱一点的。 “我没那么偏颇,我就要沈家女,有端端姐一半好玩儿一半聪颖就够了。”顾汝中要求真的不高,不过,这也暴露了他对沈端言的定义。 “好玩儿?”聪颖可以接受,好玩儿算怎么个标签! 晏修棠:“唔,这样想想也不是不行,如今千载世家也唯余沈谢两家,新兴的里边,也就叶家不错。端端姐正好和这俩家都有点关系,端端姐要是真替我们着想,就替我们在这几家里相吧,出好的几率要大得多。” 他们口气倒真不大,沈谢叶三家,可谓是当朝最兴盛的大姓大户,看着平时什么事也不沾手的懵懂少年郎,其实心里还是很有点小九九的:“口气不小,要不我开个宴会把她们都请来叫你们挑选挑选! 沈端言这绝对是在开嘲讽技能。 顾汝中:我听出来了。 晏修棠:没听懂,但听着不像好话。 “端端姐别气嘛,有道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我们的要求,端端姐听听就好。至于人选,端端姐看着适合我们就行,其他的都好说,当然,若是容貌气质出挑一些就更好了。毕竟,端端姐要为我们将来的子女着想是不是,端端姐自己说的,儿女的样貌和脑筋多半是要随孩儿他妈的,所以出挑一点是必需的。”顾汝中要求确实多,他还希望可爱一点,萌一点,最好声音嫩嫩的,性情活泼朝气。不过他觉得。他要是再提要求,沈端言能什么也不就的生啃了他。 “对,就该这样。毕竟我和汝中也很出挑是吧。”这时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必需把自己的优点全摆出来。 又要聪明。又要漂亮,还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样的姑娘,沈家家偏房那几个姑娘,未必能是好吧。皇后殿下倒是可以,不过,除非他们去挖萧霄的墙角,否则他们这辈子注定和沈皇后无缘。 自然没那么多沈家女给他们娶。沈家那几个姑娘,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顾汝中和晏修棠。顾汝中就真的需要一个明朗的,爽快的,活泼的,爱笑爱闹的,而晏修棠需要个年龄最好相差不到一岁的,有御姐范儿,得卖得起萌耍得起酷,抽得了小皮鞭。下得了厨。 萧雯:“表弟,要不你考虑个,还是单身一辈子得了。” “你跟我妈说。” 时芳菲:“表弟。其实出家当和尚也挺好的。” “你跟我妈说。” “要求不要这么高好吧,就你屁事多,娶谁不是娶,只要口不歪眼不斜,一般人就行了!”顾汝中简直看不过眼去。 “你有胆跟我妈这么说去。”在大长公主眼里,晏修棠可是世上最好的儿郎,当然要配最好的,顾汝中这话拿到大长公主面前说,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行人商议得有半个月。也没议定哪几家人家,最终还是顾凛川看不过眼去。直接道破玄机:“他们本来的妻子就很是不错,共得富贵。同得患难,不离不弃,此等姻缘,自当依旧。” 我去,毒草早知道还在一边看着她们折腾,一句话不说,到现在都折腾得烦时,他才慢慢悠悠地开口:“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们玩得挺开怀的。”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天天不知道多欢乐,顾凛川觉得没必要打断他们的日常生活乐趣。 沈端言:……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直接告诉我是谁家闺秀吧,赶紧把这活儿交了差才是。”沈端言开始确实觉得很有趣,可捱不住一有趣就是半个月,再有趣也真不能这么玩,腻味了都。 “时芳菲有个堂妹名作时芳年,是原配的嫡次女,因长姐早嫁,她长于继母之手,是个主意正手段足,又不曾迷失本心的,最适宜晏修棠。至于顾汝中,他倒真是简单,你祖母那边有位表妹林怀章,书香贵女,烂漫天真,甜柔娇软,既不解世事,又非不能经风雨。”顾凛川不知道梦境里这俩谁给保的媒,却当真是一点也无错漏,哪个配哪个,配得妥妥当当。纵他们一世坎坷,却在姻缘上,叫人极是称赞艳羡。 为什么感觉毒草才是真正有挂的那个,凭什么不给穿越党开个挂啊,穿越大婶儿是当后妈了么:“那我明儿和芳菲萧雯说去。” 然后,沈端言有特想问一句:“那小红和阿初你梦到过么。” 顾凛川:…… “在梦里我那般负你,你的一生还能有我什么事,哪儿来的小红和阿初。你倒是和……有俩孩子,亦是一儿一女,却是儿在长,女在幼。嫁的嫁得好,娶的娶得好,不过,怎么也比不上小红的聪颖敏慧,阿初的天赋其才。”既酸又苦的几句话说出来,幽怨怨的,让人听着却有点忍俊不禁。 “那你将来得给小红和阿初选好的,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恩爱两不疑。小红得嫁个不纳妾没通房,不眠花宿柳的喝花酒的。阿初么,大约要个擅长术数的,否则在他眼里就是愚蠢的人类。”一想到阿初将来,沈端言觉得,这么呆的儿子,可能在婚姻市场上不太好出手。 #我的学神弟弟,会有谁来爱你# #我的男神哥哥,求垂青,求交往,求嫁# #不要再把我的美貌舅舅嫁掉了,好桑心# #舅妈,嘴下留情!#(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最重要的一张牌 翻过年去,小红就七岁了,说小不小,说大却也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成天糕糕糖糖不亦乐乎。(..info好看的小说) 顾凛川每每想到,至多再过十年,闺女也要出嫁,他就十分心塞,压根不愿意想闺女会出嫁的事。至于嫁给谁,这个哪里还用考虑,他的乖女,不嫁就不嫁,要嫁就嫁最能让她欢喜,最能给她一世安宁幸福的人。至于这个人在哪里,顾凛川现在还没谱,不过,不耽误他看着同僚们家里十岁左右的小少年两眼直冒火光。 他每每一想到,他的女婿可能是这些小少年里的其中一个,他就想把这些小少年全弄到天边去,永远不捱他乖女的边才好。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嘛,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沈观潮那里,董楠小哥正被攻略着呢。 董楠小哥其实一点也不热爱小红来着,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对董小哥来说,小红代表着麻烦、贪吃、聪明得让人哭都哭不出来等等内容。董小哥分明比小红先上学,分明比小红大好几岁,偏就越学越比不过小红,开始还有些不平,渐到后来习以为常。必需承认,这世上有些人就光靠天赋两个字便能把别人生生气死,为这么个能气死天下人的人气坏身体,董楠小哥觉得太蠢了。 “沈爷爷。” “唔,小楠怎么了?”沈观潮还是很喜欢董楠小哥的,主要是这孩聪明,且能认识到世上有许多人比他更聪明,还能不妒不心生怨怼。更重要的是,有些人生来就是浪费天资的,比如小红,而有些人,虽天资要逊色于人。却因勤恳努力坚持,终能成就一番事业,比如董楠。 小红正是因为太聪明。什么对她都太容易,她没有执念。不会去刻苦钻研。固然,诗书琴画一类,天资占九成,勤奋只占一成,可你占足九成,少那一成也十分也照样能一事无成。[..info超多好看小说]董楠相反,天资只有六七分,但肯钻研。肯下苦功,但又不失灵气,所以成就肯定要在小红之上。 小红有一点好,别人比她聪明,比她行,她完全没想法。在她的观念里,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其实,这样的人也容易成功,天资加兴之所至,意之所尽。成功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红妹妹家中有事么,今日怎么没来?”董楠虽有时候嫌弃小红叽叽喳喳。跟枝头落着千百只麻雀似的,可习惯了吧,没这千百只麻雀叽喳又很是不惯。 “近来要准备年节,宫中饮宴,小红今日要量衣选料选小首饰,是以没过来。小楠惦记小红了么,要不要送你过去和小红一起吃午饭,也不算多远。”沈观潮心里直呵呵呵,把很有可能会惦记外孙女的小子送到女婿面前恶心人什么的。感觉不要太美好。 董楠虽然已经十岁,但大人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他未必能全明白,所以董楠想了想。就点头答应去白园。话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白园呢,因顾凛川和沈端言搬家还没开席面,所以到现在进过白园门的人也不多。 叫家中下人把董楠送到白园,正在挑首饰的小红听到外边人报“董小公子到”,眨巴眼想想把董小公子和“美人哥哥”对上,立马不要漂漂亮亮的首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去:“小楠哥哥,你怎么会来的,不是应该在外公那里吗,外公送你来的哦,外公呢,找我爹去了么?” 董楠:惦念什么的,其实完全是错觉吧。 “是沈爷爷差人送我过来的,还让我给你带功课,小红妹妹,你妈妈在里面吗,先不要说话了,我们进去问安吧。”董楠说着就钻进门帘子里来,后边还坠着个步步紧跟的小红尾巴:“董楠见过伯母。” “不多礼,快些过来坐,这大冷天的,怎么还跑过来呢。这大中午的,也没吃饭吧,正好快要开饭了,小楠是不是还喜欢酱爆鸡丁和翡翠鸡蛋羹。”沈端言说着就叫来采薇,让采薇跟厨房说一声,再加上这两道菜,幸好都是快手菜,有个十来分钟也就足够了。 董楠胃口果然还没变,吃得十分香甜,吃过饭又给小红讲了讲今天的功课,然后给小红参详了几样首饰,便就要告辞:“伯母,我先告辞了,下午沈爷爷那里还有课。” “好,要不你把小红也带去,下午便没她什么事了,省得到时候你再给她送功课。”沈端言笑眯眯地给闺女创造机会,当她没看到小红那口水欲滴,馋得不行的小模样么。修长得像一株玉树,清雅得似一脉冷泉,干净洁白得在阳光下能泛出白光来,这样自带光圈的少年啊,小红不喜欢,她才要怀疑一下闺女的眼光。 幸好,她闺女眼光十分之正常。 送了青梅竹马小俩个出门,沈端言也叫了马车,换上衣裳出门去,打算找时芳菲和萧雯商议一下时家的姑娘和林家的姑娘。时芳年好说,去见时芳菲时顺道就去了,但林怀章却不好叫来。因沈家祖母过世后,林家就搬得远了,后来林怀章父亲入长安为官,因林怀章父亲与沈观潮不很相熟,长辈都已经过世便没了什么往来。 当然,最主要是沈观潮太高岭之花,人人都当攀不到。 “这个也不难,先看了我堂妹再说,我平时倒真没太注意我堂妹,只觉得是个挺厉害的姑娘。”时芳菲说着就和两闺蜜一道回娘家,时家至今嫡房几家都还住在祖宅里,要见时芳年,回祖宅既可。 没想,时芳年是个主意正的,透给她点意思后,她很真爽利落:“行啊,出身门第都是好的,不过我得先看看人再说,人不合适,讲出身门第都是虚的,要实惠还得看本人怎么样。” 沈端言:姑娘,你放心,我家少年绝对能让姑娘满意,请不要客气地娶回山寨去吧。 时芳菲是个省事的主,想着堂妹和林怀章年龄差不离,便顺嘴问一句:“你与林大人家小女儿林怀章熟不熟?” “熟啊,怎么,你们相看了我,还要相看怀章妹妹?”时芳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不管男相女,还是女相男,都不可能相一个就中的,遂也没有芥蒂。 “这可不是给修棠相的,给汝中相着呢,听闻是个烂漫淳朴,活泼爽朗的,可果真如此?”这话是沈端言说出来的,偏沈端言又不说她从哪里知道的,靠谱不靠谱,遂时芳菲和萧雯都还怀有疑问。 时芳年点头道:“再真不过,怀章妹妹最可爱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笑起来甜得跟蜜糖似的,眼睛软软地一看人,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护着她,宠着她。若是宣和公家的四子,门第出身也对得着,不过人怎么样,能护得住怀章妹妹不?” 自己的事不怎么担心,却对别人的事担心得很,看来时芳年和她们仨是一路人呐:“自然能,汝中最是有担当,且也惯会宠人,我家小红,都快要叫他给宠成块桂花糖饼了。” “那就好,我下帖子叫怀章妹妹来,三位姐姐稍待。” 待看到林怀章穿着一袭杏黄衫子走进来,那笑脸,那精气神,那甜软甜软的模样,立马就让沈端言确定,这简直就是为顾汝中量身打造的。顾汝中自己越长越硬朗阳光,却十年如一日地喜欢软甜萌,如今小红不怎么软不怎么甜不怎么萌,他都还乐此不彼地宠爱喜欢:“怀章表妹。” “端端姐。”林怀章有点意外,往年她在其他宴会上也偶能见到沈端言,却没想到今天能在时家见到这位曾名动长安的表姐。 果然,嗓音都是嫩嫩的,让人听着就觉得像是刚开出来的花瓣,柔软娇嫩。沈端言看向萧雯和时芳菲,点头而笑:“怎么,见到我这么叫你觉得很稀罕。” “自不是,只是很久没见端端姐了嘛,没想到能在时姐姐这里见到呀。”软软的表明十分招人,眉眼都是水汪汪的,果然是一看着你,她就干了什么事,你也愿意宠着她、护着她,真是个天生就该幸福甜美一世的姑娘。 跟林怀章,却不能像与时芳年那样直接说,这样的软甜萌,还是跟她家商量吧。林怀章这样的,必需要过得家里人的关,否则她同意了也不算,再说她同意什么,时芳年什么人也都知道,林怀章这样的,让人觉得,什么事都不要让小姑娘烦恼,还是让她家大人烦恼去吧。 林大人对顾汝中还是有点好印象的,再派出儿子们去打探一番,顾汝中不但人不错,品性不错,能力不错,更兼有不纳妾不收通房的条件在。再疼小女儿也是要嫁的,林大人认为,嫁顾汝中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遂松口同意了这桩婚事。 至此,沈端言也在无声无息中,给萧霄拉到了能弄残王寅的最重要一张牌――内阁阁臣林豫。 顾凛川:我家言言果然是最能干的。 #嫁舅舅!# #女大王驾到# #我的美貌舅舅,当成为押寨夫人,你的未来会如何# #求软甜萌示范# #论成为软甜萌的便利#(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愿为良媒 白园的乔迁宴定在正月十九,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又是年又是节的,本想往后拖一拖,但要不选正月十九那天的话,就要拖到后年去。一个乔迁宴,翻过年去算正常,翻两年可就不成了,遂只能选正月十九。 三十那天宫宴,这是萧霄登基后头一回主持宫中宴饮,皇后殿下顶着几个月的肚子与萧霄一道坐在高位上,旁边还坐着几位妃嫔。沈端言能明显看出来,端颖妹子有多招萧霄喜欢,光从那脸上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浓浓幸福感,以及另外几位妃嫔的幽怨气场就能看出来,萧霄果然把疼爱妻子,替妻子解决一切麻烦这一点坐到了极致。 更何况端颖妹子岂是那没手段的软面团,有萧霄的倚重宠爱,还有皇长子或皇长女在怀,她愣是能让萧霄团在她身边,哪个宫门也不沾。为这事,朝臣们还上过几个折子,萧霄直接给他们一句:“史书上昏君多半会有个偏宠宫妃的罪名,朕如今独尊中宫,后位稳固,储位明晰,不应当是列位爱卿乐见的吗?” 有臣子争辩,萧霄再一句:“要不换个说法,列位爱卿更希望朕的太子从后宫哪名妃嫔肚子里生出来?” 这话太诛心,众臣拜倒请罪,再不敢提这茬,生怕萧霄再说出什么话来。谁都知道淳元陛下其实很好说话,只要你不触碰他那根线,如果一旦你碰到了,那么默默点蜡吧,这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萧霄压根就没打算宠幸其他妃嫔,她们比沈端颖迟进宫约有半年,这时候,沈端颖早已经和萧霄甜甜蜜蜜。恩爱无比。而且,又有了孩子,更加是只想陪着怀着他孩子的皇后。其他妃嫔在他眼里,跟路人没什么区别。嗯。端端姐说过“不能陪孩子一起长大的话,孩子不会跟你亲的”。 在萧霄这里,萧霄原本的打算就只有一个,等过几年把妃嫔都放出宫去,以后就只有中宫皇后一个。(..info无弹窗广告)反正他又不打算要别人,端端姐说得对嘛,一夫一妻才能真正甜甜美美的过日子,随便再多个妃啊嫔啊。那味道都不对,而这不对的味道,最近几个月,萧霄真是尝够了! 什么花园偶遇,什么月下相逢,什么风送琴音,什么流水传杯,凡是能想得到的,这几个月萧霄都碰上过。而且每种都不是一回两回,萧霄几乎能想象到。把这些跟沈端言说,沈端言能笑成什么样――感谢在这之前端端姐的科普小课堂吧,嗯。其实最应该感谢的是电视剧。 想到这些,萧霄看向不远处的沈端言和小红、阿初,还有顾凛川。只见顾凛川正帮小红剥虾,阿初不时被小红喂一口虾肉,沈端言给这两擦嘴,偶尔嘴里被顾凛川不着痕迹地,行云流水地塞上一只虾。这场景让萧霄心下微有所动,也许不久之后,他也将会给闺女剥虾。给儿子擦嘴,想想真是让人不能自已呢。好期待小团子快点生出来。 “阿颖,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剥啊。”帝后之间称你我是合礼法的,萧霄就很喜欢这样,朕来朕去的,顾汝中和晏修棠还有沈端言都不爱来找他了,因为总要这样来几句。 沈端颖早已经顺着萧霄的视线看了几眼,心下了然,看来是有正确的示范在前,所以萧霄能迅速地,不出任何差错地把婚姻修得这么好:“好,郎君想吃什么,我也帮你。” 萧霄连连摇头,顺手倒上盏热水给沈端颖:“你身子这么重,坐着就是。” 甜甜蜜蜜地冲萧霄笑着,沈端颖心中当真是甜得像灌了蜜似的,得夫如此,妇复何求,更何况,这夫还是皇帝,能这样不知道要几十辈子才能修来这般福分。 萧霄一边剥,不时看看沈端颖,不时又看向小红和阿初,忽然一个想法从脑子里钻出来:“阿颖,我们先生个闺女好不好。” 沈端颖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她想生儿子,生下皇长子来,朝堂内外,家人亲友包括她自己都能更安稳一点:“为何,郎君不是说过,生儿子于朝局有益么?” “那玩意儿不去管它,它也没多大事。我是想,生个闺女可以嫁给阿初嘛,别人我可不知道,只知道端端姐家肯定不会叫孩子纳妾的。”最烦那些三妻四妾的了,哼,没保障,看来看去还是小伙伴们可靠,嗯,要多催着他们生孩子,儿女都多多的,以后自家儿子女儿就不用愁了。 沈端颖:…… “这到现在也都已经定了,不管儿女,总都是我们的孩子。”沈端颖张口吞下一只虾,顺手也给萧霄剥了一只。 帝皇在席上互相投喂什么的,实在太伤人了,让很多人的心肝都中了许多箭,尤其是新入宫不久的妃嫔们。偏当着这么多人,也不能做出什么来,否则丢人事小,惹皇帝陛下不快事大。 有希望娘家发力给点帮助的,有希望皇后出点夭蛾子的,异想天开的希望下点冰雹把刚好把皇后殿下给砸个半死不活的。朝臣们已经被萧霄收拾过一轮了,真没谁在这时候触霉头。 萧霄还干了件挺扎眼的事,趁着今天兴致好,他决定给小伙伴赐婚,一来表示向所有人自己的重视和信任,二来告诉小伙伴们,好基友必定会一辈子哒。当然,前者是顾凛川的建议,后者是萧霄自己的想法,顾凛川是要拉林豫上船,萧霄是想在小伙伴的婚事上掺和一脚,顺便给他们沾点自己的光。 “素闻二位卿家有女温柔端方,朕愿为良媒,不知二位卿家意下如何?”萧霄说完看向林豫和时芳菲的父亲,因时芳年的父亲官职不高,不在宫中饮宴的受邀之列,好在时芳菲的父亲是族长,这种事他也应得。 林豫:这自然是极好极好的,陛下,咱们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最好是把那什么什么都写进赐婚书里,这样大家就更能愉快地一起玩耍了。 时芳菲的父亲时幸邻则有些摸不着头脑,因时芳年连自家父亲都还没说,自己一个人愉快地作下决定,压根没打算通过父母。有句话说得好嘛,有后妈就有后爹,时芳年这事要跟父母说,只怕这姻缘,怎么也成不了。 如今十分好,淳元陛下在年节宴上赐婚,时芳年的父母再如何,也不敢有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敢使什么夭蛾子的话,长嘉大长公主可是凶名在外的强悍货色,谁敢呐。 时幸邻只想片刻,就赶紧与林豫一同拜倒,长嘉大长公主作为亲家母确实有点愁人,不过作为弟弟的亲家母,那愁的就不是自己了,时幸邻与林豫一同谢恩:“谢陛下隆恩。” “朕前些时候听闻下半年就有不错的日子,就着观星台那边合八字选一选,朕到时候也要到两位卿家家中讨杯喜酒喝。”艾玛,小伙伴们都要进坟墓了,咱们喝点小酒一起庆祝围观吧。萧霄顿时觉得,做皇帝还是很有意思的,至少这时候,围观在旁人看来都是种看重呢。 林豫和时幸邻更是频频点头,虽则这样要上船,不过,这船上得心甘情愿不说,好处也多多不是。呵,反正时家和林家一直以来就是只忠君保皇,那两派争来争去的,谁耐烦搭理。 沈端言:“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大过年的已经封印了,按说赐婚这时候也不成的,因为印封了,旨意上没法盖章呐。这样一来,旨意怎么也得等十五后才能下发,不过皇帝金口玉言什么的,只差个书面表达也不差什么,断没有反复的道理。 至于到时候时家还要出点什么问题,晏修棠要是连娶到自己心爱小娘子的本事都没有,那也不用混了。搞定岳父岳母什么的,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晏修棠可以正式开始修这门高深的学问了。 “为林豫而已。” “嗯?” “真正的老狐狸,很多人都说与岳父并称什么什么,比如先生就与岳父并称作南叶北沈,先生城府不及岳父万一,如何并称得。我记得,梦境里,后来岳父与林豫被并称作沈谋林策。”顾凛川说完,看向正笑着与左右王公拱手的林豫,大概这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日后,在史书里,唯能与沈观潮并称的,只有叶思源与林策。前者以文与沈观潮并称,后者以谋国策略与沈观潮并称。 “这样就能把林豫拉到船上来?”沈端言有些不可思议。 “林豫只这么一个闺女,祝若掌珠,你那表妹你也见过,从性情上就能看得出来,在家有多么受宠。林豫便是只为你表妹,也会心甘情愿上这条船,更何况,这条船十分结实,且也十分宽敞。” 再也不要跟玩政治的人做朋友了,完全不能愉快地相处! #问:政客和政治家有什么区别呢# #我爹答:前者只求利,不管身后世,不要脸不要体面,后者名利都要,还要全身而退# #嗯,我妈是对的,政治家和政客都不能愉快地作朋友# #弟,咱们还是你作你的术数学神,我作我的女神吧# #为成为女神而不懈奋斗#(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凶名远播,时人皆闻 有道是上边动动嘴,下边跑断腿,萧霄赐婚只需要一张嘴,下边开印后拟旨的拟旨,备各项礼仪,走各项程序的都一一动弹起来。(..info)自然,最折腾的还是时林两家,林家还好说,甜蜜的折磨嘛,到时家就不同了,时幸邻倒还好,毕竟他只是大伯,只苦了时芳年的生父时幸余。 时幸余原配正室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年夭折,只留下次女,这个次女在时幸余眼里,和原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招人待见。这也就算了,毕竟闺女有门好婚事,他这当爹的出门也体面。 如今只有一样不好,时幸余继室的女儿也正在议亲,且已经有了眉目,眼看着这几天就要落订。要没晏修棠吧,这位真的是自家能找得上的上好人选,再高那姻缘就有个高低,总是不好。时幸余再怎么着,也不会希望女儿嫁过去后日子过得不舒坦,不管原配的女儿还是继室的女儿都一样,偏爱谁向着谁是肯定有的,但在大面上,时幸余是断不会有半分薄待的。 于是,这赐婚的旨意由时幸邻一带回家,立马就翻了天。时芳华作为继室的女儿,惯是跟她这大姐比惯了,什么都要更好的,如今时芳年得赐婚晏修棠,立马时芳华对原来本要落订的亲事就不满意了。 “凭什么,我处处都比她强,凭什么我只能嫁侍郎的次子,她却可以嫁大长公主独子。”大长公主的爵位是可以减阶传给儿子的,大长公主位比亲王,晏修棠作为独子,自然没有所谓争不争的,平平稳稳一个郡王就能落到头上。 时夫人原本也觉得自己左挑右选的那门亲十分好,如今一比。确实就逊色很多。只是临到这时候才来反悔的话,以后就不要出去做人了,下头儿女的婚嫁也就别想有好的了。.info[]是以时夫人只能劝着时芳华说:“大长公主府你当是个什么好去处,大长公主那般厉害。你大姐嫁过去能有什么好,还不得被婆婆压得死死的。所以,别看她这门婚事看着风光,其实哪如你的婚事实惠,婆婆是个不爱管事的,待谁都温善宽和的,她对大媳妇爱得跟闺女似的,她大媳妇逢人就夸。她在外边也不时夸她大媳妇。听娘的,这世上的姻缘,不仅要看丈夫,还得看婆婆。” 大长公主的凶名确实远播长安,时人无不耳闻过,时芳华也自然是听过的。可就算听过大长公主凶名,时芳年依旧不忿:“我不管,我可看不得将来她站到我头上去,还不得让她挤兑死啊!” 时芳年要是个温软的,时芳华说不定就算了。偏时芳年从来就不是团面儿,一直是嘴皮子溜,舌毒牙利。时芳华这么些年,虽大体占上风,却是因为有她娘撑腰。就这样,时芳华也没占着什么便宜,还经常要被时芳年一张嘴气个半死。 “你管她这么多,成婚后过得舒坦才是正经的,她以后未必有空挤兑你,光应付她那婆婆就够她愁好几辈子的。”时夫人虽一直苛刻着继女,但也一样。在大面上不会有差。所以时夫人断不会在这时候出什么夭蛾子,更何况在这之前。饮宴上就有人拿这事挤兑过她,时夫人更不想给人落下话柄。自然不愿意出任何意外。 “就不嘛,娘,我一定要比她好嘛。”时芳华就是想比时芳年强而已,别的倒没别的,至于什么攀高踩低,在时芳年被赐婚晏修棠之前,她一点想法都没有,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被父母娇宠得太过了一些,并不算多恶毒或多阴狠。 看着女儿,时夫人头疼极了,也是,谁能料想到那扔在角落里搭也没人多搭的继女竟能有这道。她还想再拖两年,借着姻缘的事拿捏继女,却没想她这不动,有的是人要代她动:“这事倒也稀罕,你父亲一个六品官,怎么也搭不上那些个贵人,怎么偏你姐姐就能得宫里青眼。” 这事时夫人不知道,时芳华却隐约听说过:“我听大伯父家里的丫头说过,似乎那日永宁长公主来过家里,一同来的还有堂姐和顾侍郎的夫人沈氏女。” 沈氏女,這一个字简直就是时夫人的噩梦,时幸余的原配正室恰是沈家女,不过却是偏得不能再偏,没落得不能再没落的沈家女。那时候时幸余刚中进士,看起来颇是风光,沈家女里最不起眼的,也选的是当时最热手的夫婿人选,只是没人料想得到时幸余所有的气运都在中进士后消失不见了。 那沈家女在世时,是时幸余最好的时候,时幸余恰认为是原配的逝世才让他触了霉头,是以才不太爱搭理原配的独留下的女儿。不过,沈家女的强大,时夫人仍旧能体会得到,就是时幸余这么不待见,初成婚的时候却总会拿时夫人和沈家女比。 “沈观潮的独女?”时夫人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是。” “这就难怪,听闻永嘉大长公主与宣和公家,都十分待见她,甚至愿把婚事托给她。她又恰与你堂姐交好,人也约是你堂姐荐的,恰就入了她的眼,这倒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再一仔细思量,顾汝中娶的林怀章是沈端言的表妹,晏修棠娶的时芳年也一样是沈端言的表妹。 沈端言这是在笼络人吧,再延展开一下,事实上是沈观潮及顾凛川在笼络人吧。本来这事上还能作点文章,但旨意已经下达,加上时间太短不够布局,要不然时夫人真能把这婚事搅黄。不过现在搅不黄,也能搅和一下,至于能不能黄,那就看天老爷站在哪边了。 晏修棠实在不是未来岳母的对手,最后只得求助永嘉大长公主,永嘉大长公主站在高处睥睨着自家儿子,一边撒鱼食儿,一边用似要投喂点什么的眼神看着儿子:“哟,我家能耐儿子还需要我帮忙呢,真难得,你不是十八岁以后就长大成人,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么。怎么,不死扛着了,知道找你娘我帮把手了,你怎么不继续自己解决啊。” 晏修棠:妈,那天我就头脑一热而已,您才早解决问题小能手,真的,请看我真诚的双眼。 “行吧,叫你端端姐来,这事儿我不好出面,我出面那叫欺负人,再说事是她们几个办的,自然得再叫她们过去。敢给我儿子下绊子,不要命么,给我儿子下绊子也就算了,竟还说我不是好婆婆,哼!”其实,永嘉大长公主只对最后那小半句有意见,别的她一点意见没有。 “娘,她那样愚昧的人怎么能理解您的宽大仁慈呢,她这叫以己心度人,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就以为全天下都是什么样的人。她哪里知道我娘有多好,我娘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承认,因为我已经认定了。”拍老娘马屁的同时,给自家亲亲小媳妇铺个路先,晏修棠跟着沈观潮几年,早已经学得鬼精鬼精。 永嘉大长公主把手里的鱼食全撒到池子里,从亭子中走出来,看着如今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伸手理理他的衣襟,笑道:“你就紧着给你媳妇儿铺路吧,我是你娘,还能不知道你。你大可不必这么着,你成婚前就给我搬走,自个儿和你那媳妇过去,你娘我才不稀罕什么好婆婆恶婆婆的名声,我呀,只要自个儿舒坦。” 晏修棠:“娘,你不要我了。” 永嘉大长公主见儿子这一副被丢弃的小猫儿样,不由得笑出声:“去,熊孩子,房子我给你选在顾汝中家给选的宅子边上,地方不算多大,也就三亩多点,你们小夫妻住还是够的。等再过几年,你的爵位下来,宫里会给你办下赦造府邸来,到时候你们自个儿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不是娘不要你,而是娘也做过人媳妇,就是公主给人做媳妇还要受委屈呢,我当年受过的屈,如今不想叫你媳妇也受一遭。我自己的脾气我知道,说话从不留口,你爹都常被我气个半死,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也就这么一个媳妇,可不能气坏你们。” 晏修棠,泪眼汪汪看他妈:“娘,我就知道,你才是世上最好的妈。” “滚蛋,一边玩儿去。” 待交待了话,永嘉大长公主就叫晏修棠赶紧走,晏修棠倒是三蹦两蹦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永嘉大长公主在园子里看着独子的背影出神。 许久之后,永嘉大长公主才将视线移向满园花草,且笑且含泪:“就这么个熊孩子,谁嫁都够倒霉的,我再不体谅着点怎么行……” “归云,快点拿帖子来,未来亲家母招儿都来了,我不接怎么行,不成叫人轻看了去,岂不枉负凶名。” 归云:公主,您从来没枉负过,您放心吧。 #其实我不想嫁舅舅的# #长公主,求讨教,怎么才能又肆意又快乐又霸气地成为一个女大王# #软萌固然粉可爱,霸气才是真英杰#(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正月十九,白园乔迁宴。 沈端言头一回把长安城的王侯公卿家女眷们看得这么全面,亏有时芳菲和萧雯镇场,女眷们谈的话题都十分温和,且也十分融洽。没出现沈端言想象中的狗血画面,这让她既有点安心,又隐隐约约有点失望。 人真是古怪而矛盾的生物呐! 堂前叫宴后,女眷们遂一道进花厅用饭,暖壁烧得热乎乎,不时有女客好奇,烧这么暖和,会不会烧一冬天能烧掉一座园子。 “哪用得着,这里的内外墙都是特地做的,烧上几把草都能把热气全闷住。”沈端言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接地气的话题,一开这个腔,女眷们这开始说起园子里的设施来。 四通八达的下水道,明亮的地砖(由穿越党倾情贡献),还有挑高的大玻璃窗,处处通透极了。尤其是那地砖,当年财神王弄出来的,结果人家自己都没用上,也没人知道那东西该用在哪儿,结果居然是铺地上。 “记得那时我见过一眼,分明是白亮白亮的,看着就不很结实,那会儿我还想这东西用在哪儿,用哪儿都容易碎吧。现在的颜色倒不同了,显得很沉稳,不过再怎么也还是那样容易碎吧?” “哪儿能,要摔随手一摔就会碎,可在地面铺好后,就不容易坏了。釉也是专作的,极厚。”这话题还没说完,就有人说起玻璃窗来,沈端言为今天这么接地气的话题觉得有点像回到八十年代的中国,来了一群没见过瓷砖玻璃窗的亲戚。 吃过饭,下午暖厅里还有戏班子来唱戏,咿咿呀呀的。沈端言至今无法欣赏。所以到最后,沈端言折折腾腾地弄了个话剧,就是个小短剧。客串的正是白园的丫头。几个丫头反串恶霸,一个丫头演女主。一个丫头反串救美的英雄。 嗯,这个小短剧还有神转折,恶霸最后是女主花钱请来帮忙的,为的就是叫英雄来救她,她好以身相许。 某女客:“这确定不是在说最近那件事?” “哪件事?” “怎么你也还不知道,这顾夫人也不常出门,按说也不应该知道才是,排这出也得费点时间吧。要说这事还是昨天生出来的,要排也排不得这么迅速。看来,顾夫人很有先见之明呐。” “诶,到底什么事!” “不就是某位知名不具的大人,前几日救了个美,那美感激得要以身相许,偏那大人家中有悍妻,别说要不要的事了,二话不说就将那美给赶出门去。结果细细一查,你们猜怎么着……” “你卖什么关子。赶紧说呀,这么有趣的事,怎么我们才知道。” “就是像今儿演的一模一样!” “这……这到底是哪家呀。怎么你还知名不具上了?” “不对,应该问那美到底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居然拿这么恶心的手段来恶心人,真该杀。” “也就是悄悄跟你们说说,别到处说去啊。”说罢,压低声,神神秘秘地道:“当事的是长嘉大长公主驸马,被救的那个呀,那可就有趣儿极了。是长嘉大长公主与驸马未来亲家弄出来的。” “这怎么一回事……”问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再看台上,觉得这出戏更加精彩了。 小红在一边默默当自己不存在一样。欢欢乐乐磕瓜子听八卦,嗯。很好玩的。阿初默默给他家越来越像山大王的姐姐剥瓜子,阿初自己不喜欢吃瓜子,偏他姐爱得不行,阿初每次端着瓜子,唯能想到的就是给他姐剥一把瓜子仁然后塞给他姐,再叫他姐爱得不行地夸夸他。 八卦继续中:“事儿是这样的,长嘉大长公主的独子晏修棠不是在三十宫宴上由陛下金口玉言御赐良缘么,十六那天开印,圣旨就颁下来了。且说那小晏公子人品样貌能耐一点不差,搁谁家都得是个看重的好女婿人选,你们猜怎么着……小晏公子未来岳母时夫人不乐意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乐意就想着拆散了呗,偏手段太难看,轻易就被戳穿。” “长嘉大长公主很气吧,依着脾气,这门亲怎么也不会要了吧。” “长嘉大长公主何等智慧,岂会中计,这第二计就是这个,长嘉大长公主只放出一句话来,亲家母到底是个继母,代表不了原配嫡出的人品德行。想当年时沈氏,多么品行出众的一个时夫人,到亲家母这继时夫人这里,就全丢了形儿,所以说娶媳讨妇还是看本人人品德行,其他的都是虚的。”八卦党们口沫横飞,以至于沈端言都不时看过来,挠心挠肺的想要过来听八卦。 沈端言打眼多看几眼,小红就笑眯眯地指指她自己,凭她的记事能力,待会儿可以一字不拉,连神态带语气完全演绎出现场氛围来。 阿初:姐,吃瓜子。 小红:我弟弟真好,乖乖哒。 这时候,众人忽看向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某位女眷,那是继室时夫人的闺女的未来大嫂,因这几天订下亲来,如今这位已经得算是时夫人的亲家嫂了。只见这位亲家嫂面色未变,笑意却有些僵掉,众女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个哈哈就把这沉默得过分的氛围给翻过篇去。 偏有不知眼色,不晓得说话的,在一片“哈哈呵呵”“你衣裳真好,哪买的”“你首饰真漂亮,哪打的”中,跑出一句“那娶时家二姑娘的人家,可真够倒霉的。原配嫡出有人品德行,那照长嘉大长公主的意思不就是说,继室所出就没人品德行么。” 众女客:妹妹,你有眼色没眼色。 小红:连我都知道这话不应该说,这位阿姨,你真是太没眼色了。 到底是自家宴会,小红决定替她妈出面结束这个话题,叫丫头端来一盘新鲜果子。她接了端过去:“姨,吃梨,甜脆甜脆的。可好吃了。” 于是众女客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转移话题的话题:“哎哟,顾大姑娘真乖。这笑模样,可真叫人喜欢。” “可不是,端端就是个生得好的,她闺女可更是看着好,这眉眼脸庞,再过几年,还不得满长安少年都眼热啊。”女客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夸小红,夸主人家女儿什么的。实在太安全了太不容易生尴尬了有木有。 好不容易宴会散去,众女客们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暗暗生期待,不知道明天又会传出什么样的八卦来。侍郎这个官职虽不大,却也不算多小,正好适合拿来看看热闹,听听八卦,打发打发无聊的闲暇时光。 时夫人的女儿结的那门亲是姚侍郎府上,姚侍郎是个不多出挑的,才能样貌都尚可。做到侍郎大抵也就到头了。不过姚侍郎的两个儿子还是不错的,在中等人家是极有前程的两个孩子,大的读书极好。又是个通人情世故的伶俐人,小的读书虽不如长兄,却比他兄长更精通时务,明年开恩科下场,一个进士是走不脱的。 说起来,时夫人的女儿得嫁姚侍郎次子,是门极好的姻缘,这位怎么将来也少不得一部之臣,比他爹要强得多。 姚夫人的长媳妇一回府。就把在白园的见闻都复述给姚夫人,姚夫人之所以不去参加这宴会。则是因去的都是沈端言同龄的人,姚夫人便派长媳去。结果这一趟回来的见闻。真是令人愤怒不堪:“这门亲我总与你父亲说结不得,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结亲,结的是亲家。时家长房倒是好好的,可咱们要结亲的这房,虽说也是嫡出,可跟长房哪里比得。是个继室且就不说,偏还是爱耍手段,又手段不行的,长嘉大长公主这话说将出来,那继室还有什么脸面。当妈的都这么个德行,闺女又能好得到哪儿去,也别怪我说话偏颇,实是上梁歪下梁还能长正的,少之又少。” “母亲,如今都已经订亲,若冒然而动,对小叔子的前程怕也有所耽误,这会儿要想的是,怎么把这事先圆回去。”姚家长媳觉得,不管亲退不退,先把事儿圆回来是正经的。事儿圆回来了,再谈退亲不退亲,也显得姚家厚道,至于到时候时家得什么名儿,那就不关姚家什么事儿了。 “圆?这事没法圆。长嘉大长公主……长嘉大长公主你们是没见识过她当年的手段,不要去触她的霉头,这门亲却也不好退。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把我那在庄子上养病的‘次子’叫回来,所幸还没过三书六礼,口头上媒书上都只说姚府次子。只怕大长公主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们那‘弟弟’别人可能忘掉,大长公主是怎么也不会忘的。”姚夫人说罢气得差点晕过去,也好她还有个“次子”,否则今天这事怎么过去。 姚家长媳妇犹豫着道:“这……那不是庶出么。” “一生出来就在我名下,在族谱上也是记着的,谁能说不是我次子,谁能说不是嫡出。”这是被逼得没法做厚道人,被逼得只能把这不想提起的“次子”再提起来。 沈端言接到长嘉大长公主府上来的信笺时,刚听完小红的复述,听罢再看信笺:“嗯,小红,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在生活中的真实演绎。” “意思是不要有害人的念头吗?” “不,杀敌八百,自损三千,是愚蠢的行为。”阿初:我的逻辑永远清晰! #我弟弟这么呆蠢,怎么嫁得出去# #假如没有八卦,人生将会何等贫乏# #请叫我八卦小能手# #小红牌录音机,你值得拥有# #弟,给我掐算一下,下个月初一天气肿么样,人家想约男神去踏青#(未完待续) ps:姑表弟结婚,先上车后补票神马的……表弟妹好漂亮,好温柔,好甜~ 第一五六章 高攀低就,岂有良缘 姚家在满长安城印象里就俩儿子,大的在翰林院修书,小的在家里读书等着明年下场贡试。(..info好看的小说)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时人默认次子就是姚桓,但在姚家族谱上,嫡次子是姚枞,姚桓则是嫡三子。要从族谱上来说,这位比姚桓还更名正言顺,只是有晏修棠在前,时夫人如今看姚桓都有够勉强,何况是姚枞这么个不声不响,听都没听过的存在。 是以,当庚帖送来,时夫人还以为是搞错了,结果差人送还去,又被官媒送还来,与官媒一同来的是姚家的族老,人家背着族谱来的,族谱上明晃晃地写着嫡次―姚枞。 时夫人顿时气个仰倒,时芳华更是有出气没进气,脸色苍白,浑身上下直冒虚汗。时大人还有些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尤自问了一句:“姚桓是嫡三子?” “正是,三公子比二公子小一岁半,族谱自然不会是今天写好的,这还能有假。我姚家不管高低,好歹是清正人家,怎么也不会在拿儿女姻缘来作文章。”姚家族中老人信誓旦旦,话外音人人听得出来:你当我们姚家人跟你们老时家的人一样,拿家里孩子的婚姻来玩权弄势,要不是我家尽是厚道人,连姚枞你们都别想。归根究底,是你们自己作的恶,这不过是还报到你家身上而已。 当然,这时候,时夫人可以退亲,不过这事已经闹到满城风雨,倘是一退亲,时芳华日后就更别想找什么好人家了。不仅是时芳华,时芳华下边的弟弟妹妹也别想,时夫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断牙齿和血吞,时芳华要闹要哭要上吊,时夫人也只能让她哭闹让她吊,再心疼再凄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跳到那火坑里去。 经由此事一闹,时夫人完全能推己到人,完全能想象到,当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姚夫人会怎么看待时芳华,那当嫂嫂的长媳又会怎么挤兑。.info[]可是时夫人能说退亲就退亲吗,当然不能,她不只一个女儿,她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权衡之下,时夫人最终选择了周全更多儿女,而不是时芳华一个。 为此,时芳华什么也都折腾过了,最后,她什么也不能做。 某日黄昏,时芳华悄无声息地走进时芳年屋里,时芳年当时正在看晏修棠给她送来的书信和一些小物件。晏修棠在信中问时芳年,喜欢院子里种什么样的花,对下人有没有要求,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又告诉时芳年,他母亲给他们在外面安置了园子,还告诉她,他母亲日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些什么事,爱吃什么,言谈如何。 一切,时芳年都懂,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时芳菲对她说:“芳年,你是个有后福的,小时受过的苦,嫁给晏公子后,都能补全。自此放下从前的怨与执,好好生活,美好的日子在后头等着你呢。” 这些日子,晏修棠所言所行,都能让她开始对生活有所期待,美好的日子,总要有一个美好的人,才能开始盼,才敢于去想。都说生活不如意的人,才会总回想从前,而如意的人,只永远期盼着明天。 时芳年想,现在我明白这句话了,因美好之人,才能去想美好可期之未来。 正在时芳年含笑想着晏修棠的样子时,时芳华走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到时芳年面前:“现在,你高兴了?” “是,我高兴,不过不是你想的,看着你掉进火坑里很高兴。不管怎么样,咱们姐妹在闺中怎么斗,也不过是为衣裳钗环,院子花草,丫环伙食。(..info好看的小说)谁也没受过什么大罪,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更没栽过大跟头,因为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自个儿家。我是不喜欢你,可也没恨过你,更不会因为你好或不好而高兴或忌恨。”是有怨,是有执念,但恨这样的情绪,从来没有过。时芳年的生母曾告诉过她一句话,憎恨别人,只会悔了自己,她一直深深地记着这句话。 “呵……”时芳华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时芳年,似乎想用她冷厉的眼神告诉时芳年“我不好,你也别想有好”。 时芳年好不容易拥有这样的美好,不但视若珍宝,也会全力维护,不过…… “我大约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若还听得进去,等三年,三年之后,你如果还想做你现在想的事,我不拦你,也不给你使绊子。”时芳年觉得,一旦时过境迁,一切都会不一样,三年后,时芳华也会不一样。看看堂嫂们,看看婶婶伯母们,就能知道,婚姻是女人最快的成长方式。 “好啊,我倒想看看,三年会发生什么。”时芳华说完又是一声笑,深深看时芳年一眼,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时芳年看着时芳华离去的背景,轻轻摇摇头,姚家固然不厚道,但那也是时夫人自取其辱。但凡时夫人安安稳稳待着,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事,姚桓确实是个上佳的夫婿人选。甚至,一度,时芳年觉得姚桓比晏修棠还要好,好在门当户对,好在谁也不用高攀,谁也不用低就。而晏修棠出身实在太好,本人也相当出挑,这样的夫婿,诚然是每个闺中少女所求所盼的,但高攀低就,岂有良缘。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这么想,但她依然有压力,她不过小官之女,且因生母早逝,在继母手下成长,很多该学的东西并没有学得太好。因此光是恶补礼仪,人情往来,以及长安城中各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需要很久的时间,而且有些长安贵妇圈里的事,连时夫人也未必知道。 这时候,沈端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别的不知道,这几年孜孜不倦地张罗了不少八卦。而且,沈端言不成的时候,还有萧雯和时芳菲补上,三个女人以给时芳年补习为名,着实扒了不少人家的墙皮儿。 “别看那位大人道貌岸然,实则是个美色既可打通的,在外边养着三房外室,奇的是,那位大人的夫人也清楚得很,偏还与那三房外室相处得十分和睦。我们以前还道那位夫人大度能容,却不想哪个女人能容得,如今那三房外室坟头都能长草了。作为正室,我们自然得为她拍手叫好,不过,倘若你遇上这些事,别跟她学,弄得人尽皆知,自然我家妹妹这般聪明,做事不会做得这么现人眼。”时芳菲说完,提供了几个建议,遇上这样的事该怎么处理,能救怎么治,不能救怎么弄。 “表姐,你好像……一直在听,什么都没说,你没什么要叮嘱的吗?”时芳年看向沈端言,这位正在剥着瓜子就茶喝,听八卦听得不亦乐乎,她好像十分乐在其中。 “你想听她说什么,她什么也叮嘱不出来,这就是个吃现成儿的主,别盯着她看,她这样儿的,咱们羡慕不来。有那么个爹,有这么个夫,还有一大群美少年天天哭着喊着要对她好,她哪里用费什么心思。”萧雯说着捅沈端言一下,捏着嗓子拉长腔调,酸不拉叽地说:“就说陛下,对她的事,也比对我这亲姐姐上心。” 沈端言:我提供场所听八卦而已,不用把我拉进去挡枪口,真讨厌。 “这说明陛下厚道,少年们心地善良。” “嘁,这话也就你说得出来,我们不搭理她。” “” ………………………………………… 稍后补足字数~ 姚家在满长安城印象里就俩儿子,大的在翰林院修书,小的在家里读书等着明年下场贡试。时人默认次子就是姚桓,但在姚家族谱上,嫡次子是姚枞,姚桓则是嫡三子。要从族谱上来说,这位比姚桓还更名正言顺,只是有晏修棠在前,时夫人如今看姚桓都有够勉强,何况是姚枞这么个不声不响,听都没听过的存在。 是以,当庚帖送来,时夫人还以为是搞错了,结果差人送还去,又被官媒送还来,与官媒一同来的是姚家的族老,人家背着族谱来的,族谱上明晃晃地写着嫡次―姚枞。 时夫人顿时气个仰倒,时芳华更是有出气没进气,脸色苍白,浑身上下直冒虚汗。时大人还有些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尤自问了一句:“姚桓是嫡三子?” “正是,三公子比二公子小一岁半,族谱自然不会是今天写好的,这还能有假。我姚家不管高低,好歹是清正人家,怎么也不会在拿儿女姻缘来作文章。”姚家族中老人信誓旦旦,话外音人人听得出来:你当我们姚家人跟你们老时家的人一样,拿家里孩子的婚姻来玩权弄势,要不是我家尽是厚道人,连姚枞你们都别想。归根究底,是你们自己作的恶,这不过是还报到你家身上而已。 当然,这时候,时夫人可以退亲,不过这事已经闹到满城风雨,倘是一退亲,时芳华日后就更别想找什么好人家了。不仅是时芳华,时芳华下边的弟弟妹妹也别想,时夫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断牙齿和血吞,时芳华要闹要哭要上吊,时夫人也只能让她哭闹让她吊,再心疼再凄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跳到那火坑里去。rs 第一五七章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早春时,湖堤春柳,最先在二月寒风里吐露绿意,一串串一行行,随风轻摇。更新最快【】 约是这个时代的人,多没什么娱乐,便是凛冽寒风里的早春行,也热闹十分。顾凛川一手拎着两只纸鸢,一手牵着阿初,小红则拉着阿初的手,不时去看尾巴长长的蝴蝶纸鸢,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各种对她爹的崇拜。 被自家闺女崇拜惯了的顾凛川表示,这很幸福,没有任何不适感。沈端言早就习惯了闺女对她爹的各种狗腿,各种崇拜,各种无理由抱大腿,是以,十分淡定地在春风里穿行。有人带孩子神马的,才是真正的人生美好,各种赢家,反正俩孩子又不是不爱她,只是……咳,对比一下的话,爱她爱得比顾凛川少而已。 没办法,这位在孩子的事儿上,确实比她更尽心,她再不忿也得承认。 “妈,你会画纸鸢么?”小红听顾凛川提过的,她妈是个大大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她还需要学的东西,在她妈那里也就是一盘小菜而已。 “会呀,不过你爹画得比我好。”眼馋地看一眼顾凛川手里的纸鸢,她小时候,只买过五块钱一个的风筝放,这种由家里人亲手片竹窝形,亲手作画绘彩的艺术品,她只在书上电视上看到过。 顾凛川还觉得她大惊小怪,因为这位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再次被闺女无限崇拜地注视着,顾凛川走起路来更如带风,不过…… “美人哥哥!”眼睁睁看着小红一声喊,然后就毫不犹豫,毫不回头地扑向不远处的董楠。顾凛川忽然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沈端言,他忽然就懂了平日里沈端言看着小红毫不留恋扑向他怀里时,沈端言有多么心塞。 看看那在“美人哥哥”身边的狗腿子吧,顾凛川都不想承认那就是她闺女。每个男人,当女儿生下来时,都会畅想一下女儿将来长成豆蔻少女时,会是什么样的形象。顾凛川觉得,将来小红可能会更多的像沈端言,才华横溢,灿若骄阳,容色动人。这样的女子,无论何时都应该带着一分清冷气质,让人不敢侵犯…… 好吧,现在看来一切只是美好的想象,因为他闺女正在不要钱一样往外卖狗腿,连原来的董太守,如今的鸿胪寺卿都不免要走过来打趣:“顾侍郎,我瞧着令嫒与我那孙儿十分投缘,咱们不如结个儿女亲家得了。我那孙儿你也算看着长大的,品性样貌,不敢说上上之选,却也很是不错。我那儿子儿媳妇你也知道,再通达不过的人儿,跟你家似的,一夫一妻,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董寺卿的儿子是永嘉二十一年的探花郎,因无意走仕途,一番游学后,成了天下闻名的诗人、画家。这位又擅长经营,光靠满天下游学时品饮茶叶得出的经验,回长安后开了间茶叶铺子并茶馆,只这一个进项,就够全家上下可劲吃可劲穿的。 董寺卿一说,顾凛川还真没忍住不去想,董探花出去游学时带了其妻一道,其妻也是个爱茶擅文的,许是走过的地方多,看得多,眼界和心胸一样开阔。顾凛川琢磨了一下梦境,董寺卿还是很熟的,董寺卿的儿子媳妇倒不很熟,不过一点点消息还是有的。比如董寺卿家风如何,家中儿子媳妇如何恩爱,董楠不是董家唯一的孙儿,不过董楠后来的成就可谓远在其父之上。 董楠花十七年时间,修了一本名作地理志的书,遍访名山大川,勘测山河地理,探明了许多矿藏,还从海外带回许多大夏朝没有的菜蔬粮食良种。董楠当时就在史官笔底下留下一句――自董楠之后,国朝再无饿蜉。 想想,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至于抢了别人家的好女婿,这种事对毒草君来说,需要有压力吗?完全不需要!不过,还是有种想把董楠扔进湖里的冲动,不管再好的女婿,也是来抢闺女的。闺女就是他的心肝肉,别说被抢走,被取走一根头发丝儿,他都心疼。 “我家闺女值得最好的。”话外音:先确定你家孙儿是不是好的再说吧。 “我家孙儿岂能有差。”话外音:你都能确定你家小狗腿是好的,我家孙儿这样男神范儿的还能有不好。 “这话可说不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样的例子还见得少了,多了不敢说,我便是其中之一。”话外音:想当年我也是方面百里内数一数二的神童,想现在怎么样,直白点说吧,比我差的我都看不上,比我强的……等他处处都强过我再说吧! “就怕,令嫒已然中意了!”话外音:顾侍郎,你看右边,你看右边,你家闺女已经巴不得跟着我家孙儿回家了,中意得一分一秒都不肯或离。 看一眼拉后腿的闺女,顾凛川终于想起一个词――女生外向。照这么发展下去,将来真不是没可能,不过,还小,阻止这种发展就是了:“小孩子家懂什么中意不中意,有个玩伴觉得热闹罢了,小孩子最喜热闹欢腾。” 董寺卿看一眼那边一个欢腾,一个面上不显眼底却有笑意,多么相衬的俩小青梅竹马。至于小青梅的爹要嘴硬,那就让他继续嘴硬着吧,总有一天,他是会服软的,董寺卿十分庆幸自己没闺女,这要是有个闺女,也折腾得他跟顾凛川似的,那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呐。 顺便,董寺卿这是在表达一下自己上船的愿望,朝堂之上,有几个臣子是点子硬到能左右逢源的。当然不是没有,但董寺卿自己明显没到这样的程度,所以董寺卿在左思右想这后,终于决定搭上淳元陛下这条大船。 古人借拟借指借代的手法简直行云流水,不着半分痕迹,因此,刚才那番话还能这么理解――董寺卿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一番后,问船上的人能不能给他投来橄榄枝。顾凛川这船上的人答的是,您得拿出真本事来投诚,谁知道您是真情还是假意。董寺卿答当然是真情,我的本事难道还会不如你…… 就这么一趟问答下来,彼此心意明了,且还讲了讲价钱条件。然后,顾侍郎决定和董寺卿一起愉快地放纸鸢,董寺卿带来的也是自家作的纸鸢,描的是丹凤朝阳花纹,一样是意有所指。 董楠领着小红和阿初在仆婢的关护下奔跑着放纸鸢,沈端言和顾凛川坐在小亭中,董寺卿则在小亭外赏堤上春柳,似乎颇有些诗兴飞扬的意思:“未知何夜春风至,便遣柳枝逐水青……” 咦,这边董寺卿诗还没念完,就听到另一边沈端言在背诗:“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难得记得一首完完整整的应景诗,好激动有木有,沈端言记得这是小学的时候学的诗,因为小学的美术课是教语文的老师教,他们常干的就是给诗配画。什么“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什么“碧玉妆成一树高”,什么“竹外桃花三两枝”,反正画过的诗,基本都能记个完整。 不过,也就那几首了,小学每学期也就那么几首古诗。 “好诗,朗朗上口,音韵谐和,几字两句情境跃然入目。”董寺卿夸完才想起来,顾凛川的媳妇儿是曾以文名动长安的才女,沈氏女,果不同呐。 沈端言:正好应景我才念的,顾凛川多淡定,他都能当我是在背诗,你就不能嘛,非要叫好,叫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顾凛川知道沈端言完全没兴致跟人谈诗说画,便接过口来:“董寺卿的诗还待补全呢。” “诶,我就是有句子出来,尊夫人这好诗一吟,我哪里还好意思。” “那便只有我陪您了,毕竟夫人总是意之所动,情之所至,您现在要跟她谈,她未必能谈得起来。”然后顾凛川就开始与董寺卿对诗,顾凛川光说在写诗上,那绝对少有敌手,至少官场上少有几个。隐士高士不在此列,那拨要么死宅,要么在家里一刻钟都待不住的群体里,高手实在太多太多。 诗对得差不多,阿初和小红的纸鸢也在董楠的帮助下放起来,完全没有借助仆婢们的帮助。阿初放的纸鸢是鹰,小红则放蝴蝶,董楠放丹凤朝阳,天空里花花绿绿地不时离近,不时又被风吹开,使得三孩子不时惊呼一声,连董楠都没能绷住。 “哎呀,不要不要,快点走开,美人哥哥,这里就要缠上了。”小红急忙拽了一下自己的纸鸢往后退,不料脚下没注意,为了稳住身体却把线给松开。原本线轴上的线就留得不多了,这一松手,不多会儿纸鸢就已经飞远了。 恰这时一阵大风,再想把那描得跟艺术品似的蝴蝶纸鸢拽回来,就不可能了。 “我的……纸鸢,爹画的!”小红好伤心,她很是爱那只纸鸢,画好后天天都挂在屋里,没想才出来一次就再带不回。小红扁扁嘴,到底没哭,不过看得出来很伤心。 董楠:“小红妹妹,给。” 虽然董楠的纸鸢很好看,而且美人哥哥给她什么她都开心,可是小红还是很想要她爹亲手画的纸鸢快点回来,上面的浆糊还是她刷的呢,红颜料她也一起涂过的。 阿初:姐,我的给你。 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线轴,小红忽然紧紧抱一下自家弟弟:还是我弟最好。 阿初:那是,姐千万不要被长得好看的哥哥骗走,纸鸢而已,咱们家管够。 #嘤嘤嘤,春风,把我的风筝还回来# #我弟真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 #唔,美人哥哥其实也很好啦,只是人家还是更爱爹做的风筝嘛# #嗯,纸鸢就是风筝#rs 第一五八章 沃野横川,时丰年茂 淳元三年是值得在史书里大书特书的一年,上有上皇陛下与沈观潮携手治理朝堂,还有淳元陛下与顾凛川联手拾掇王氏一脉。.info[]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下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以及边关的接连几场大大小小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淳元三年五月底,皇后殿下含元殿产子,育得一儿一女龙凤双胎。沈端颖自己就有个双生兄长,没想自己居然也能生对儿龙凤胎出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沈端颖心下大安,朝堂需要的儿子有了,夫君期待的闺女也有了。 萧霄看着俩孩子,大喜过望之余,也开始犯愁,不为别的,为取名字而发愁。老萧家的人取名字真的没天赋,看看萧霄、萧雯还有萧徐、萧征的名字就知道。福王当初给萧霄取名字时,据说在下雨,福王虽然不是个文人,却也能吟几句“潇潇风雨”之类的句子,于是便作萧霄,而萧雯则是闺女出生时,福王闻到了花香,人家没叫花名,直接取“闻”字便作萧雯。 到这一辈好了,取水边字儿,三点水也好,两点水也好,四点水也好,直接有个水字也好,总之得有水,正好这俩孩子出生时也下了雨,萧霄差点给取名作萧潇和萧雨。 沈端颖:“夫君,潇字于儿子而言乃君父讳,十分不妥。至于萧雨,雨字是君父字辈儿,这也不妥。” 萧霄:求指条活路。 沈端颖思来想去,只得接过这活儿,可取名字这事吧,是个要命的事。尤其是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总觉得这个也不够好,那个也不够美,够好又够美还要嫌弃音韵不谐。等到什么都觉得可以了,可能还要嫌弃这里那里不足,总之取名字是个苦差事。(..info) 然后,萧霄提出个想法:“不如咱们翻翻长风赋之类的词赋。” “夫君说到长风赋,儿子的名字倒是有了,夫君以为叫萧沃如何?”皇长子取这么个名字,也算一个美好的寄望,沈端颖是这么想的,沃野横川,时丰年茂。 说到长风赋,萧霄也想去一句来:“不,不应用这个,天家长子,自应取个更恰当的,泽而霈之,萧泽。女儿的名也有了,萧沁,阿颖以为如何?” 沈端颖点点头,这俩名字至少比不靠谱的萧潇和萧雨要好上许多,实则孩子的名字不需要多大,也不需要多么富有高深意义,只需要这样就很好了。也不是谁家孩子都跟沈家取名字似的那么麻烦,哪个名字拿出去,都带着千载世家传承的深厚悠长。 “就这么定下吧,不过……是否该去问问父皇和父亲,毕竟这是长孙长孙女。”沈端颖被萧霄一带,差点也忘了这件事。 萧霄:“不用,父亲和父皇对取名字都不会感兴趣的。” 老萧家的人,会取名字的真没有,当初上皇陛下为给独子取名字,据说整整拖了几个月,让朝堂上下几乎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喜欢这个儿子。 果然,报到上皇陛下和福王那里,都没有说要给孩子取名字的,听到名字定下,都欣然接受,并且迅速过来看孩子。福王还夸了一句名字起得不错,上皇陛下没有异议,问是不是侄媳妇取的,萧霄答是他取的,上皇陛下再夸一句“倒是比朕和你爹当年要好”,一个太兴奋不知道取什么好,一个太随意,怎么随意怎么来。 “明天去祭庙,上表告祭一下苍天先祖,让他们知道,咱们老萧家传承有后,社稷无忧。”上皇陛下说着,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海外的儿子,不知如今,那不成器的东西是不是已经成器。 上皇陛下很想去海外瞧上一瞧,不过,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明白,大约……真的过不得今年了。海上一折腾,怎么也是半年一年的,他这身子骨如今已经折腾不起,只盼着他去前,那不成器的儿子能回来看他一眼。 上皇陛下长叹一声,回了殿阁跟沈观潮说几句,便放声长叹:“想想那小崽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还那么蠢。” 沈观潮:陛下,您那独子一点也不蠢,正筹备着强兵壮马打回来收复山河呢。 当然,天高皇帝远,那边地方又那么大,想不想打回来和能不能打回来是两回事,当时把人送出去,就想到了这件事,所以选的地方十分远,海面也不是很平静。轻车简从回来没事,要想大批量的兵马运回来,那就真是只能说句想法十分愚蠢了。 不过,这些话,沈观潮没有说出来,就让上皇陛下在最后的日子里,所剩下的唯有对独子的惦记与美好回忆吧。哪怕天天都要骂几句蠢货,其实谁不清楚上皇陛下有多担心那蠢货呢。 好在朝堂上的争斗处理得差不多了,沈观潮偶尔还抽空关心一下王寅的事,王氏在后院,如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整日里抄经念佛,不与外人来往,也不参加任何饮宴。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只怕真要以为她已经幡然悔悟,暗地里王氏一直在给王寅递“消息”,自然这些消息都是沈观潮特意漏出来的。 王寅那样聪明的人,八成不会全信,但这些能扰乱他的视线也就足够了,足够让萧霄和顾凛川趁乱把他斗倒。 ――――稍后更换―――― 本来,福王还有话说,却忽地收声,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弟弟的目光一直没动过,只落在一个地方。循着吴王的视线看过去,福王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沈端言在园中蹲着身子,跟一个小男孩儿说着什么,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十分玉雪可爱,圆不溜丢的小脸蛋看着就招人手痒。 沈端言只是在逗小正太而已,小正太迷路了呀,可爱可爱可爱死了,圆滚滚的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圆滚滚的滚滚啊!黑白分明的眼睛,白雪一样的皮肤,乌丢丢的头发,如果换个性别的话,白雪公主她妈大概要生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儿。 而且,他居然叫“姐姐”,叫“姐姐”有木有! “噢,你是宜州知府的孙儿。”宜州知府姓董,这孩子依稀记得叫董西还是董南什么的。 “姐姐,我叫董楠,楠木的楠。”董楠年方五岁,入学已有两年,很是通得一些道理,所以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 越是这样懂规矩知进退的小孩儿越招人,熊孩子再长得好,也刷不来脸的。沈端言这会儿满心想的是,我一定要生个这样的儿子,白雪公主她妈要个什么样的女儿她不管,她就知道如果非要有个儿子的话,她想要这样的。 “那姐姐带你去找你祖父好不好,放心,姐姐不是坏人。”沈端言多嘴地解释一句。 董楠比她明白好不好,这里是王侯亲贵云集的宴会,重重侍卫把守,拐孩子的坏人要是进来了,那才叫羊入狼群呢。不过董楠很贴心的没有说出来,嗯,是为了不让这个姐姐尴尬,乖乖伸出手放到沈端言掌心:“好,谢谢姐姐。” 嗷,被这么大的小朋友叫姐姐什么的,活像大冬天里吃火锅,大夏天里吃冰棍,爽到心有木有。顿时间,沈端言有种想把女儿卖掉,就为挣这么个女婿的冲动,当然,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董楠:这个姐姐看起来脑子不是很好,嗯,脑子不好的人更应该好好对待,因为天爷爷对她已经够不好了,我们再不对她好点,她就太可怜了。 苏敏刚想出门去找小伙伴玩耍,就见个婆子拦在门中间,还一左一右瞟去一眼,两个小丫头立刻把门给合上。苏敏烦得不行,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反抗,甚至她不知道凭着她真正的出身,压根不需要反抗,这婆子也根本不敢拦她去路。 只是眼下,仆强主弱,苏敏又不懂这些门道,只能憋屈无比地闷回房里去,心中暗暗生出期盼来:最好这亲生父母根本不是她的,让她还像以前那样,想跟谁玩跟谁玩,想去哪里去哪里。这些人凭什么,她爹妈都不管她,她们竟这也管那也管,她妈又是个不强的性子,哪里镇得住这些婆子丫头。至于她爹,杂货铺里忙不过来,加上王府后院的女婢婆子都很是有势,苏老爹也不敢插手,再说,女儿对于苏老爹来说,还不如杂货铺的生意重要,哪有工夫天天围着她打转。 倒是苏兴业很愿意为她这个姐姐抱不平,不过苏敏又舍不得弟弟总为她挨训,到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听这些人的。 在长林镇都这样,要真是到她们口中说的王府去,不知道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天天憋屈无比的过着,苏敏就恨不得立时死过去才好。 疯丫头不让疯,还说以后都要学规矩,甚至还要学琴棋书画,针织女工,管家理事。苏敏闲下来问过两个丫头,是不是以后都要像于家小姐那样过活,两个丫头眼神和语气中虽没带出什么不屑来,那高人一等的姿态却让苏敏很明白,只怕于家小姐都不够看的。rs 第一五九章 史笔如砌,后来来居上 从淳元四年至淳元七年,整整四年里,淳元陛下与顾凛川并肩战斗,一则进一步肃清朝堂,二是剪去王寅和安亲王的所有势力。(..info)免费小说门户这两件事,沈观潮彻底撒手,连指点都不曾有过,自肃武皇帝去后,沈观潮收手收得十分干净,闭门谢客,在家中静修静思。 一来,沈观潮能预见得到,淳元陛下不会是软弱之君,肃武皇帝的之雄武,眼可观之,耳可辩之。时人却都道淳元陛下与肃武皇帝全然不同,温仁宽厚,能体细微,实则淳元陛下之雄武与肃武皇帝不相上下,只不过是春风化雨,无迹可寻而已。 不过短短四年时间,朝堂之上,但凡天子出言,群臣多不会有疑意,这就是淳元陛下的手段。从教导彼时少年开始,沈观潮就意识到,这将会是个世人称道的明君圣主,他对朝局的掌控,对天下大势的明辩,对朝臣的驾驭,都看似放任温仁,实则张驰有度,赏罚严明。 这是个,他打了你一棒子,再给你一颗甜枣,你只会感激甜枣,压根不会记得棒子曾高高举起的皇帝陛下。 这样很好,沈观潮望向空冥中,时常会向肃武皇帝无声道:“阿行,我那便宜闺女有句话说得很好,史笔如砌,后来来居上,他们比我们强。” 后世的的学者,总惯于把淳元七年当作一个时间线,这一年被当作淳元盛世的真正开始。这一年后,江南十二贤,蜀中四子,吴诗三圣,鳌州书院六百杰,慢慢走上属于他们的舞台。也正是有赖于这些人站出来。淳元七年之后,学风之盛前所未有。仿佛在这一年后,所有的隐居的高人雅士都纷纷从他们隐居的山房中走出来。将这个时代的天空点缀得星光璀璨。 “你可曾想过你需要一条退路?”沈观潮对来与他下棋的顾凛川道。(..info无弹窗广告) 如今顾凛川已在淳元六年时升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并加封宣安侯,圣恩可谓无人能出其右。沈观潮自己能和肃武皇帝一世相得,却也深谙这一世相得里有多少艰难险阻,如果不是双方都能苦心孤诣地维护,只怕他如今也不过是一捧飞灰。 “岳父大人可是听闻入阁之事?”是了,如今朝堂上对他入阁与否的议论甚嚣尘上,很多人都认为,他将成为淳元年间第一个以四十不到之龄成为阁臣的重臣宠臣信宠。 “正是。” “不瞒岳父大人。年末,小婿将赴江南西道上任,正三品道台。”到正三品,才真正可以称是一方大员,何况他身上还有宣安侯的爵位。外放江南西道为道台,于他而言就是退路,待到去了江南西道,进可再进一步,退可归隐江南,做个田舍翁。 既然自己这一回的目标就是一省道台。那么到这就算差不多了,余下的几十年,哄哄闺女。教教儿子,生活何其乐哉。如今,顾凛川已经完全想不起梦境中的种种,因为一切都已不一样。 知道便宜女婿心里有成算,沈观潮也就不再多言,只要他外孙外孙女能一直好好的,他什么也不担心。说到外孙女,沈观潮忍不住叹气:“你那闺女你也管管。” “那是您外孙女。”话外音:您怎么不管管去。 “你要是不想十四岁就把她嫁掉,还是看着点为好。否则等着当岳父吧。”沈观潮想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当初顾凛川不就是把他十四岁的闺女给骗走了。 “您忘了。小婿方才说过,年末我便赴江南西道就任。”相隔远天边。就不信他们还能搭上,江南山好水好,少年们更美好,待过得几年,他就不信小红还能记得董楠那小子。.info[] 沈观潮点点头,忽咂咂嘴冒出个想法来,放下一枚黑子,化解掉顾凛川的攻势,道:“我随你们去江南走走。” “噢……”嗯?顾凛川心想:我好不容易要去江南,能摆脱掉岳父大人的强大阴影,怎么您还想着跟我们去江南。江南您怎么不能去,非要跟着我们,您那意思是在江南,您要和我们住一起呗。 哎哟喂,那可不行,我还打算跟言言亲亲热热再生个闺女什么的。 顾凛川这几年挺努力的,他觉得一个闺女不保险,两个闺女才安稳,总有一个能留在身边的吧。偏沈端言生完两个孩子后,一直就怀不上,他和沈端言都看过大夫,谁也没问题,就是怀不上而已。 顾凛川想着是在长安事务忙乱,可能会有影响,所以想着去江南叫好山好水好好养养,看能不能再有一个闺女。自然了,没有也不要紧,有小红和阿初,他这一生也不觉得遗憾就是。 说到阿初,岂止是不遗憾,他绝对分分钟能让人后悔生出这么个货来! 从沈观潮这出来,顾凛川骑马回白园,路上正好碰着散学的阿初与小红一个骑马一个坐车。别想忿了,坐车的是阿初,骑马的是小红,阿初在车里堆满了本子,从当初的小本子到现在的大本子厚本子,不管走到哪儿他都得带着这一车。小红也是跟他挤不下,又不想姐弟俩出个门都俩马车,便自己骑了马。 “爹。”如今的小红,已初显少女身姿,修长而充满活力的身体里散发着健康的生机勃勃。在娇宠里长大的姑娘,像一枚随时都沐浴在春日暖阳里的珍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光晕。 “怎么,你弟弟又闷头解题了?”顾凛川对儿子是真没办法了,只能任由他去,不任由他去怎么着,你能解答他的问题啊,不能解答就一边好好待着,别打断天才的思路,否则他会让你意识到天才是种多么麻烦的存在。 “可不是,打从月前那些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到长安后,阿初就没消停过。今儿他们那边又弄出几道题来,好些个题他们自己都解不了,阿初解了两道,后边三道怎么也解不出来,偏又有点想法,抱着本子就不肯撒手,这会儿就是叫他,他也听不见。”小红觉得自己真是个正常的好孩子,不让爹妈操心,像阿初这样的天才,真的又让人恼,又让人烦呐。 “随他去吧……”顾凛川除了这么说,真没别的可说了。 阿初越大,脑子里的东西就越没人懂,偶尔有一两个懂的,都要握着顾凛川的手,激动不已地夸赞“令郎乃不世之才”“令郎术数之天赋,前无故人”。偶尔,他透出点想把阿初扭转来的想法,一群为阿初待在长安的人都能找上门来跟,真是儿大不由爹! 不过,阿初的天赋,就是不懂的人也能看明白,旁人演算历法,都一年一年来,阿初今年年初时,把历法演算到了五十年后。日月星辰,节气变化,阿初现在压根都不需要找纸笔,看眼天看眼地,沉默片刻就能给出答案,观星台从前一群人的活儿,阿初一个人做完还跟什么也没干似的轻松自在。 去年大涝,阿初硬是凭着他的测算,把涝灾带来的影响减到最低,作物没坏,房屋没倒,一时间阿初被看作是天神下凡,给人间救苦救难来的。 当时萧霄看着呆呆的阿初:“侄儿呀,你是哪尊天神下凡,说来舅舅听听?” 阿初:…… 看着闷头摆弄本子的阿初,萧霄放弃了与他沟通:“罢,天神就天神吧,你给朕算算,几时天晴,朕好提前祭天去。” 阿初:四月初七。 于是萧霄四月初六去祭天,四月初七毫不意外地天晴,洪涝灾害就这么过去,时人开始谈论皇帝陛下如何得天地造化,如何能号令风神雨神归位,命太阳神出列。阿初的传闻也就这么化与无形了,萧霄这是为阿初好,声名太甚,总有些人会“揣测着上意”做一些蠢事。他阿初侄儿已经够呆蠢了,好不容易有件事能做的,别到时候都不能愉快地玩,那可真就太虐待呆蠢儿童了。 回了白园,歇片刻便吃晚饭,阿初终于放下大本儿,幸好阿初还有个吃的爱好,否则真不知道什么才能把他从术数的怀抱里拖回到爹妈姐姐身边来。不过,阿初吃完,碗一放,就开始捧着大本儿,一边散步,一边在还挺明亮的天光下演算术数难题。 “阿初会不会真的是在江南抱错了?” “胡说,我看着抱出来的,我看着抱进去的,谁敢换了我儿子。”虽然性格脾气一点不像爹妈,不过不能否认,这就是他们儿子,亲的! “那肯定是变异了,我术数这么渣,你也没好到哪去,偏他这么厉害。满打满算也还没到九岁,等他十九,等他二十九,他岂不是要把这这世界,将这宇宙都演算个一清二楚,这孩子人生到底什么乐趣呀他。”沈端言担忧的是,这孩子将来嫁给谁,啊不是,是娶谁家闺女啊,除了吃和术数,他的人生简直乏味得够可以。 “弟弟很好的嘛,爹妈不可以嫌弃弟弟。”小红绝对是弟控,弟弟是最好的,弟弟什么都好,弟弟最爱她。 谁嫌弃了,敢嫌弃么,就那术数上的天赋,就只能仰望好吧,哪里能生出嫌弃心来。 #我的术数学神弟弟,你的姻缘肿么办# #去江南,要离开男神的,不要嘛# #外公,我和你一起留在长安好不好,不要去江南嘛# #男神,要不和我一起去江南呀# #我爹是江南土皇帝#(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人生百岁,陪你终老 阿初小哥在离开长安前干了一件长安会记他很多年的事,由他主持演算,观星台所有人配合并进行帮助的情况下,他们依据日月星辰,气候变化,以及水文地质等数据综合演算后,准确地预测到了地震。.info[]十月二十一那天,天光始见泛着金边的滚滚乌云,长安城中有谣言起,说是有妖物出世。 在谣言还未完全传播开时,城门口,衙门门口,皇宫门口张贴出皇榜,今夜子时至明日辰时将有可能地动,望长安城中所有百姓今夜子时以后勿滞留家中,且应到空旷的地方避灾。家中财物也事先移出,如有条件,房屋可适当加固。 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想法,这一夜,长安城中百姓都没有睡着,皆在空旷的地方等待着,子时过去,午时过去,都没有任何动静,再过两个时辰,也还是那样安安静静。这时开始有人怀疑信息的准确性,并且开始小声谈论这不靠谱的信息是什么人测算出来的。 结果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想着是不是要往家回时,天摇地动,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寂静中传来令人齿寒骨冷的轻微声响。接着,有房屋倒塌,有树倒下,有的地方地面开裂,金水桥下的水仿如煮沸一般跳跃着。野鸟野虫与家禽家畜发出躁动不安的鸣叫,许久后,人群中才炸开窝,众人这才意识到地动真的来了,这时众人想的就是――是谁预测的地动,居然这么准。 “有一半是运气,先生和我,还有叔叔伯伯们算出来的时候,不敢往上报的。怕到时候不发生,会追究责任。是我说要说的,我和先生去告诉皇帝舅舅的。皇帝舅舅夸奖我了呢。”阿初到底还小,加上又是个呆的。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既然测算到了,那么就应该告诉大家,不管会不会发生,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影响,都应该告诉所有人。不发生,固然好,会发生。告诉所有人等于拯救了许多生命,这是孩子最单纯朴实的想法。 萧霄没拂阿初的愿,他虽然有作为帝王的顾虑,但却也不能使他明知消息,却瞒而不报。这个结果是两天前交到御前来的,萧霄问过陆澹南机率有多大,陆澹南的答案是五五开。最后萧霄决定,在当天午饭前张皇榜,这样紧的时间里,得到消息后所有人都来不及多想。只会搬东西的搬东西,加固房屋的加固房屋,传播消息的传播消息。 这样一来。等到他们开始怀疑时,就应该正是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发生明日再张皇榜安抚一二,发生了……当然是好好鼓励阿初,要他再接再励,最好带出一帮徒弟来,日后测算天灾的事儿就都有谱了。 而沈端言从这事上,看到了古人对数学的应用,不仅仅只是现代人能把数学运用到生活每一处,古人其实也一样。甚至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要远高于现代人。他们的思维奔放得像狂奔的草泥马,一旦开始跑。就完全停不下来。 “阿初真棒,继续努力。”沈端言揉揉越来越高的儿子。不足九岁的稚子而已,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在他完全不知道息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做了这件事。不管出于什么,不管怎么想,甚至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值得夸奖。 正如萧霄想的那样,不发生,固然好,也许阿初会随一点指责和压力,但作为父母亲友他们都会替他分担。而如果会发生却不告知所有人,这罪孽实在太过深重,不应该让一个孩子来背负。 阿初是有点呆,但这孩子天性里有着最纯粹美好的东西,他对这世界充满善意,他对所有身边的人和事都充满善意。这样善意值得珍惜,值得好好去维护,并且希望他能永远如此美好。 “嗯。”阿初开开心心地点头,然后跟小红分享演算过程去了。 小红:求不分享。 顾凛川则看着阿初,又骄傲又有些忧虑:“言言,我们是否该告诉他,太过美好,容易被摧折。” 沈端言又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不忍心:“我知道,只是这样的美好,多一刻也是好的,去江南后慢慢教他吧。” “也好,放到一个相对宽松一些的环境里,慢慢让他知晓,也比一下子全倒给他要更温和一些。太快了,怕他受不了。”顾凛川看向阿初,作为父亲,他何尝没想过,他其实可以护着儿子一世,让他永远这么单纯这么满怀善意,全以善意去对待所有人和事。 只是,人生百岁,我怕我不能陪你终老,我怕我只能护你到半道上,最终还是要让你历经风雨。如此,不若让他慢慢慢慢地看清楚这个世界,使他既能保有对世间的善意,又能不被伤害。 小红:不要紧哒,还有我呢! 地震发生的当天下午,观星台的小神童就已经名扬长安城,人人都知道观星台有个术数天赋惊世的小孩儿。只不过由于淳元陛下下了封口令,不许传阿初的名字,是以人人都只知道小神童,而不知道小神童是谁,这是阿初的皇帝舅舅对他的维护。 并且,因怕消息还是会泄露,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萧霄也不能为这件事下死令。所以,萧霄唯能做的,就是赶紧发下圣旨来,命顾凛川赴江南西道就任道台。江南西道有两位王爷封在那里,一位是吴王,一位是楚王。 吴王是肃武皇帝的弟弟,而越王是肃武皇帝的隔了两辈儿的堂兄,到淳元陛下这里便是隔着三辈儿了。楚王一脉居江南西道以东,因楚水而得名楚州,除楚州外,楚王还有两州之地的封地。 “楚王是个不大好说的主儿,言行颇是荒唐,不过治理地方事务上很有心得,地方上被治理得不错。这一代的楚王名作萧行麓,楚王世子名作萧溢观,楚王荒唐,楚王世子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这些年地方上都是楚王世子在代为打理。楚王世子倒是可以来往一下,是个不错的,到江南西道任职,吴王且不说,楚王世子这边定是会常来往的。”说着,顾凛川停了停,到底还是把话说出来:“只是楚王家中的事颇是不好言说,楚王内宅十分不睦,言言与楚王几个女儿来往既可。楚王妃早些年过世了,楚王没再续弦,内宅是一位侧妃主持,世子倒没什么,世子妃和楚王侧妃之间那点破事,长安城都时不时茶余饭后拿出来说一说,当作消遣。” “为什么你一说,我只觉得有热闹可瞧。”沈端言觉得,顾凛川这几年除了吃货这个属性之外,又点亮了新属性,喜欢扒人家的皮儿,揭人家的底。 “只要不掺和进去,瞧就瞧吧。”顾凛川压根不阻止沈端言围观热闹,甚至还时不时带点热闹回来与沈端言分享。 “陈道台卸任之后,是留在江南养老,还是回长安?”沈端言对陈遇崇还算有点深刻印象,这位的爱好够别致嘛,最期盼着有个大果园,做果农来着。少有的几次会面,每次都会津津有味地跟她说将来要弄个果园,种果子,酿果酒,晒果脯,描述得那叫一个兴致高昂。 “大抵会留在江南养老,听说买了个果园子,打算以此终老。果园子就在袁州城外不远处,言言以后可以常去拜访,袁州别的不成,种柑桔类水果,种瓜种豆产量极丰。”顾凛川这是在告诉沈端言,去了袁州上任后,哪些人是可以常来往的,哪些人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的。 这样,沈端言就能省很多事,不用再细琢磨什么人可以交往,什么人应该远离。顾凛川总是把不能交往的点出,把能交往的点出,余下的人让她自己去摸索,至少还会剩下点乐趣给她的:“说得我都想买个果园当果农了,话说你不是爱养鱼么,日后你卸任了,是不是要在江南包几十亩鱼塘,养鱼终老?” 顾凛川:“我宁愿逗逗孙儿孙女,外孙外孙女,岂不比养鱼快乐。” “小红阿初听到没,要努力呀!” 小红:妈,你能再不着调点吗? 阿初捧小本,算题。 一家人到袁州后,陈遇崇迅速交接,只花两天时间就把一切都交接妥当,然后领着家人搬出道台衙门,直接就搬到果园子里去了。 新任道台到地方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拜访江南西道上的军方大员、吴王府、楚王府。顾凛川直接把吴王府略过了,因为吴王还在长安,军方大员是拐弯抹角的熟人,张钧的族叔,熟人好说话,有张钧的信儿,一切都好商量。 至于楚王府…… 夫妻俩并着儿女一到门前就发现不对劲,门大开着,外边没人守门,到门口往里看,前门园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有点像在唱空城计的感觉?”沈端言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有剑挂在门上。 “可能有热闹。” 哟,楚王府够热情的嘛,一来就招待他们一家子看热闹,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瓜子板凳矿泉水提供。 #江南西道哪里好,楚王府里瞧热闹# #卖门票了,卖门票了,楚王府的门票一两金子一张# #男神,等我回长安!# #要是等不及的话,欢迎来江南,我叫我爹妈养着你先# #我们家有特殊的拜访技巧#(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儿女债,姻缘事 楚王府除楚王世子外,还有两个庶子,在宗室,庶子亦有一定的继承权。[..info超多好看小说]爵位自然是长子的嫡子的,但封地之下,可以分封庶子,自然,还要看这庶子招不招楚王待见。楚王虽十分荒唐,但还是看重嫡长子的,不过庶子他也待见,虽比不得嫡长子的看重。 在分封上,楚王世子拎得清,再怎么也越不过他去,他很淡定地摆好姿态。楚王则在封地里挑来挑去,挑了两个差不多的州府,只要两个庶子能安安稳稳过去,好好治理地方,不说像楚王世子那样,但有世子一成,余生也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分封出去的封地只能传一代既收回,也就是说楚王的亲孙子还是可以得到封地的,但楚王的曾孙,等到世子承爵时,那些个他的侄孙,就只能做普通的富贵闲人。要么凭自己的能耐入仕,要么就这么慢慢地化作市井百姓中的一员。 楚王世子三十好几了,孙也也都有了,楚王府的两个庶子也一样,只一想到自己的孙儿要做个普通人,楚王府这两个庶子就想求个恩典。楚王本来跟孙辈儿都不很亲,跟曾孙辈就更不怎么亲近了,哪里会答应。 而且,楚王再荒唐,也知道长子才是真本事,他以后还得靠长子呢,怎么也不会戳长子的肺管子。楚王世子恰是知道这一点,任由两个庶弟闹去,庶弟一闹,庶妹也跟着折腾,楚王世子跟局外人似的旁观,楚王却烦恼得直想把人赶紧弄走。 顾凛川与沈端言领着儿女上门拜访时,恰巧遇上楚王被两个庶子给气得昏了过去,满楚王府上下都以为楚王要不行,这里楚王侧妃又跟着裹乱。叫齐满府的下人要将那两个庶子绑起来听候发落。于是,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当然。这本也没什么,毕竟楚王府就再怎么空门。.info[]等闲的人也不敢擅入。 “你凭什么发落我们,区区一个侧妃,真当自己是王妃,是王府女主人不成。” 在针对侧妃这件事上,两个庶子倒是不约而同:“正是,就算要发号施令,也不应是由你,父王在府里的事得由父王作主。父王不在还有大哥和大嫂,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侧妃气得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来,咬着牙恨不能把两个庶子全拆吃入腹。侧妃心里清楚,这是要挑起她和太子妃之间一直持续的恩怨来,可这恩怨已经久了,也就不急在一时清算:“这事不管谁来,都是一个结果,你们活生生气倒王爷,绑你们还是轻的。” 这事确实是两个庶子理亏。他们也不敢就这件事再多说,怕多说多错。楚王身体虽不算很好,但气一气也是气不倒的。之所以事情闹得这么大。也全是侧妃在其中搅风搅雨,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楚王醒过来之前想好怎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好还能反咬侧妃一口,顺便拉世子下水。 世子当然不是他们能轻易拉下水的,世子妃万事又以世子为主,否则照世子妃的脾气,不用侧妃来绑那俩庶子,世子妃就能自己捋起袖子来亲身上阵。幸亏侧妃先出头,让世子妃看到这水有多深。于是世子妃也安安静静、欢欢乐乐地在一边看热闹。 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忽然见到世子贴身的侍从走将过来。凑到世子耳边低声道:“世子殿下,新任江南西道顾道台前来拜访。” 顾凛川事先是投过拜帖的,是以世子听闻到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尴尬,王府里恰在今天乱得跟锅粥似的,这新任的道台过来,还不知道怎么看笑话。好在顾溢观也是个大气的,反正又不是自己折腾出来的,看了就看了:“顾道台,顾夫人,快请前厅就坐。家中出了点状况,让二位见笑了。” 确实挺见笑的…… 顾凛川和沈端言与顾溢观和世子妃见礼,又叫小红和阿初上来拜见,世子妃极喜欢小红清澈漂亮的样子,修长的脖子洁白的脸蛋,又清雅又温柔的样子。世子妃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年方十六,正是还没寻着合适的人家,世子妃一看到小红,遂就满意上了。 拉着小红连连问了好些个问题,问完再与沈端言说话时,就带出点意思来。 沈端言:…… 小红:“世子妃殿下叫我留下的意思,是说什么?” 小红绝对不是听不明白,只是在确定。 而世子妃则满面慈和,看着小红已经有了看媳妇的意思:“就是叫你给我作儿媳妇的意思,顾姑娘可愿意?” “可是,爹选好了呀,爹还叫我看过呢。”这纯粹是胡说,不过小红的心智,绝对是和顾凛川一挂的,有时候甚至比顾凛川还灵光。在长安的时候,顾凛川生恐自家亲亲闺女被人随便骗去,遂举了许多例子,让她千万不要轻易松口。 顾凛川是知道自家闺女多受欢迎的,早早就给准备好许多种拒绝方法,最直接简单的莫过于“我爹选好了”。要还有不上道非要问哪家的,就说只见过一面,还不知道是哪家的,要问你问我爹去。 好在世子妃算是个上道的,虽很看中小红,却也不至于做不了媳妇就反而见气,只满面遗憾:“可惜我见得迟了,要早知道是这么个灵慧的,定要早早抢来作儿媳才好。” 小红:一点也不可惜,我爹说了,宗室子弟要慎之又慎,累世公卿家也不大出好苗子,总之好的他都先替我挑出来了,我只要在好的里边选合心意的就好。您家小儿子,可真不在我们家的圈定范围内,宗室子是最早被排除在外的。 沈端言:“小孩儿家家,哪里说得准,令郎准有上上之选,是小红没这福分。” 阿初又小又呆,世子妃就是有适龄的闺女也看不上,所以阿初就被搁置一边不理会。阿初捧本子,一直认真解题,至于大人间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阿初表示,只要内心足够强大,旁边的人都可以当作不存在,任凭他们谈什么做什么,都不存在。 “小哥儿极好……”世子妃觉得这么蠢笨木讷的孩子,世子妃的某个庶女倒是很堪配,那个蹦来跳去不安生的庶女和她的姨娘就只堪配这么个女婿。 阿初终于抬起头来,虽然他不关心身边的事,但不代表他会任由自己被算计,他又不蠢,相反,他聪明到天怒人怨好不好。他虽然没有姐姐那过目不忘的本灵,但术数好的人逻辑推理能力一点不差,世子妃这是觉得他蠢,只能配个庶女,还是羞辱了那庶女呗。 “可是,皇帝舅舅说,要把阿沁许给我,不许我骗别的小妹妹。”阿初可无辜可无辜地看世子妃,想了想又满面无奈地道:“要不我去跟皇帝舅舅说,叫阿沁许别人,我去骗别的小妹妹去。” 小红:弟弟,好样的! 沈端言:嗯嗯,干得不错。 不过,等等,沈端言意外不已:“陛下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阿初,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阿初:“我跟爹说过啊,爹让我自己想,皇帝舅舅说我们还小,让我和阿沁先玩呀,玩大了还想一起玩,就继续愉快地玩下去,不想玩了就不玩了呀。” 世子妃不敢打主意了,谁不知道长公主多么受淳元陛下宠爱,长公主的人选,世子妃可不敢截胡,嫌自家不够荒唐作死的么:“倒是我唐突了,原想着不论怎么样也能作亲家呢,偏沈妹妹又只两个孩子,让我想结亲都找不着人选。” 幸亏只有俩孩子,深宅大院果然是消磨人的地方,顾毒草做得太对了。从楚王府出来后,沈端言就在想两个孩子的婚事,虽然她仍将儿女当做小孩子,但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他们都已经可以议亲了。 贵家子尤其定人家定得早,阿初跟萧沁什么的,真还小,可以再等两三年。而小红是越来越等不得了。已经满了十一岁生日,算起来是十二岁的姑娘,这么算着至多过三年五年,小红也得出嫁。 人选问题,着实有些让人头疼,这年代上哪儿找个可靠的去:“顾凛川,咱闺女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顾凛川不明白,怎么忽然烦恼起女儿来。 “嫁人啊,她都十二了,按有些地方的算法,已经虚岁十三,就算我们留她到十八十九,也就五六年而已。女婿的人选你有谱没谱,该选什么样的人家,选什么样的人?”沈端言一想到要把闺女嫁出去,就觉得头疼,女儿是很彪悍,很能耐,可越是这样越得好生相相人家,要不然谁受得住她,她又怎么能过好日子。 顾凛川看向闺女:你没跟你妈说? 小红:说什么,说阿爹和我都看上美人哥哥了,目前还在五年考察计划的第一年? “言言以为,董楠如何?” “董家小哥?”好像还成,董小哥家家风也不错的,董小哥又是沈观潮教出来的,依沈观潮执教的成功率来说,还真没有失败的例子,所以沈端言决定:“那就先看看,这几年多瞧瞧。” #嫁男神,嫁男神# #我是个有品味而执着的人# #阿沁妹妹,我们来谈谈呆蠢弟弟的交接问题吧# #女追男什么的太带感了,阿沁妹妹不要大意地上吧#(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江南事,如何治 儿女的婚嫁事宜是还可以过几年慢慢说的,江南的事却摆在案上,急待去处理。 陈遇崇在江南西道这几年,当真是无为而治,偏这里又民风彪悍,一场修堤的事,就让河道衙门和当地百姓闹起来,接着就是械斗,伤亡达百余人。这样严重的事故,陈遇崇任上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顾凛川也是倒霉,一来,什么事还没干,就遇上这样的事故。 连去作果农的陈遇崇都惊得又从果园出来,主动提出与顾凛川一道去饶州解决这件事,陈遇崇到底在江南西道经营这么多年,面子还是有的,人面也广。顾凛川便想就自己与陈遇崇过去,再请都指挥使领上三千兵马同行,到地方再看该怎么处置。 沈端言对这种类似拆迁、收购、并购等等事件,导致对普通人罢工游行之类的活动,自觉得还有几分解决问题的能力,便提了几个意见。顾凛川当时没当回事,不过沈端言说话,他都习惯听在耳朵里了,所以当到饶州举步维艰时,又想起了沈端言的话,遂照准去做了两点,没想真的暂时把饶州民变的事压了下来。 百姓这边同意派人出来和河道衙门在道台衙门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商谈。修堤改道是两三年前的事,之所以现在才闹起来,完全是因为,堤修起来以后,当地百姓发现他们发现几年前他们贱价卖出的下等田地,如今值钱起来。当年他们卖的时候,十几两银一亩,如今那些种什么都不好种的烂石坑却是一亩上千两。 这样一来,百姓们自然不肯干,遂闹将起来。河道衙门出面镇压过几次,却一次比一次闹得更大。到现在,修堤的进度彻底停下来。什么也干不了,但修堤的事长安有明旨。要在明年年底完成,百姓们一直阻挠下去,别说明年,拖个三五年不成也十分简单。于是便引发了这次械斗,河道衙门和当地乡民都伤亡惨重,还把道台衙门、都抚衙门和楚王世子都给招来。 “这事在买卖上,是完全说得通的,不过依着消息暗中买卖……事则可大可小。”对双方来说都可大可小。不仅仅只是河道衙门,或者只是乡民。 “自然可大可小,往大抄家斩首都可以,中旨明发应张布告,但被河道衙门分管饶州的官员按下,并告知亲眷私下买卖。而乡民聚众械斗,杀伤官吏,往大在律上可视叛乱,律例里唯此可责众。” “这事还是往小吧,若真是往大。陛下的滔滔怒火,你们真能承受得起?”萧溢观轻哼一声,他那位堂弟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当然在场的官员也多半都见识过。所以他的话一说出来,立即引起众人的沉默,还有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道台是什么个意思?”有人把话引到顾凛川身上,在场的官员,难免有不很服这位年轻道台的。 不到四十岁就成封疆大吏,侯爵在身,在场所有人,除萧溢观能淡然以待外。所有人的都不免有点羡慕妒忌恨。是以,顾凛川的一言一行。都很是扎人眼,尤其是他一来就做得这么好。更让人又羡慕妒忌恨,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大概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你这么能,你上啊,什么都交给你解决好了。 顾凛川静静地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萧溢观和都指挥使身上,倏忽一缕浅笑出现在脸上,如春山吐绿,林木含烟:“按原价让地主赎回去,小惩大戒即可。” 咦,这个法子还真没人想过,因为谁会想着让人把吃下去的再吐出来。他们商量的也不过是,要不要补钱给百姓而已,好像这个方法,对双方都有益,又都没好处似的:“若有人赎买不起,当如何处理?” “找亲友借,抵押家中物品,只要想赎,总会有办法赎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顺便告诉诸位一句,烂石坑的地,是要用来囤林的。陛下圣旨上还有一句话,也许诸位大人没记起来,河堤两岸一里外才许建屋造房,因为一里之内需要修泄洪用的暗渠,不宜住人……种种果树什么的倒可以,不过这烂石地坑,种果树只怕够呛。”别的地方,沿河道基本是上等水田,等闲的耕种人家,岂会为十几两银子把地卖掉。所以,也只烂石坑的地全卖出去了,其他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在河边买到良田。 顾凛川一说完,众官员面面相觑许久,最后不得不认同,顾凛川说的才是实在的,因为已经有人去翻圣旨了。圣旨翻出来,确实跟顾凛川说的一模一样。囤林是为固堤,限定两岸一里地,一是为河水干净,二是为修暗渠,三是避免百姓因住河堤太近而被水淹。 这么一来,那烂石坑的破地还真没什么用,一时间众人纷纷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和表情,大抵是“就这么办吧”,“要不还能怎么样”,“真没想到圣旨上还写了这个”等等不一而就。几日后,烂石坑的地被乡民们照原来卖价赎买,事儿初步平定,然后按住没发的布告张贴,再然后乡民们就明白,其实这事谁也没占着便宜,谁也没很吃亏,就是有种――这事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是这么个结局,太不可思议了的感觉。 不过,这事还不算完,官吏私瞒旨意和乡民械斗的事,死伤百余的大场面,总得有人来扛罪,官吏这边好说,把当时瞒旨的揪出来治罪既可。乡民们那边,因此地民风彪悍,宗族乡邻之间对外拧成一股绳,让人很是觉得没法咬得动。 “这事,本就难说得清,乡民在对外上,总是能捏成一团。要揪出几个人来扛事只怕不成,他们在闹事前恐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所以很难拿得住他们的把柄。加上我们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更不能使强硬的手段。” 顾凛川听着河道衙门的官员来跟他哭诉事情难办,只哼笑一声,道:“什么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不如让我上个折子,叫陛下放你们回家种地,省得到时候事办不好,因过受罪。” 河道衙门官员:算了,为了不回家吃老米,还是努力当差吧。 这件事,倒是渐渐平息下去,只不过这像个警钟似的,让顾凛川意识到,如果当地乡民遇事就持械聚众闹事的风气一直这么延续下去,只怕他来江南完全不是来当土皇帝的,而是来当土财主们家奴隶的。要说什么东西最能改变风气,无疑是诗书蕴养,礼乐教化,所以鳌州从没闹过民变的事,哪怕土匪在他梦境里那么厉害,却在他去镇压时并没有太大反弹,如果不是他后来因为一件事杀人太多,鳌州的事都不至于闹得那么大。 有句话说得好嘛,文人造反,十年不成。 给这些野马嘴上上个笼头,让他们别成天一遇事就打打杀杀,这也是为大夏朝天下着想,多半时候颠覆政权的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乡民。若能以诗书礼乐薰陶,慢慢教化,日后想必就算闹起来,也不会死伤这么惨重。 唔……言言说的,越有知越有惧,越无知越无畏。人有所知,正是从识文断字之后开始的,所以,想淳化民风,教化地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广开书院,让所有人都能有书读。而且,有书读以后可玩的就多了,诗会画会酒会茶会棋会琴会,种种折腾下来,谁还有工夫打打杀杀去。 如此几代下来,人们遇上事就不会想着打打杀杀了,不过这行径也不是没坏处,一旦民风偏软可能导致整个国家都偏软。所以,顾凛川决定,好好想想怎么让人保持气节血性的同时,又让世人晓得应遵守律法。 顾凛川想到大年三十都还没个头绪,初一早晨顶着个黑眼圈跟沈端言说:“言言啊,这不容易。” 沈端言:请问一下,你在说什么? “淳化民风,又不使民风过于懦软。” “呵呵,这么难的问题,你还是自己考虑吧,我可不敢随便给出主意,这可不止是百年大计。”像沈端言这样的,分析个十年的大方向就算到顶,何况什么数据都不给她,她能有主意才怪。 么东西最能改变风气,无疑是诗书蕴养,礼乐教化,所以鳌州从没闹过民变的事,哪怕土匪在他梦境里那么厉害,却在他去镇压时并没有太大反弹,如果不是他后来因为一件事杀人太多,鳌州的事都不至于闹得那么大。 有句话说得好嘛,文人造反,十年不成。 给这些野马嘴上上个笼头,让他们别成天一遇事就打打杀杀,这也是为大夏朝天下着想,多半时候颠覆政权的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乡民。若能以诗书礼乐薰陶,慢慢教化,日后想必就算闹起来,也不会死伤这么惨重。 唔……言言说的,越有知越有惧,越无知越无畏。人有所知,正是从识文断字之后开始的,所以,想淳化民风,教化地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广开书院,让所有人都能有书读。而且,有书读以后可玩的就多了,诗会画会酒会茶会棋会琴会,种种折腾下来,谁还有工夫打打杀杀去。 如此几代下来,人们遇上事就不会想着打打杀杀了,不过这行径也不是没坏处,一旦民风偏软可能导致整个国家都偏软。所以,顾凛川决定,好好想想怎么让人保持气节血性的同时,又让世人晓得应遵守律法。 顾凛川想到大年三十都还没个头绪,初一早晨顶着个黑眼圈跟沈端言说:“言言啊,这不容易。”(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海上有风,闻君有信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听着人咿咿呀呀地唱起《忆江南》,沈端言每次都想捂脸,白大大的三首诗,她就记得这么一首。当然,她还不知道她其实记错了个字,白大大的诗应是“红胜火”,她顺个嘴就记作“红似火”。 江南女子声音清越,唱起这一曲时,总是分外柔美,涓涓然若流水低洄,唱得人耳朵都是软的。在来往行旅的耳朵被唱软的同时,沈端言的诗名,也随着这首诗传将出去,连沈观潮都不时夸赞沈端言“有灵气”。三年不作一首,一作足可传世,日后旁人想起有关江南的诗句,定然不会把这句落下。 沈端言捂着脸心里特虚,在这样的氛围里,在周围多半是文人的情况下,她有时候也会被激出点想吟诗的冲动来。她已经尽量克制了,却还是吟出几首来,也幸好,她能记住的也就那么几首,再多也就没有了。 这两年,顾凛川踏踏实实治理江南西道,弄了几场盛会,把天下的文人都请来,歌以咏山水,歌以抒情怀。美酒佳肴,好茶好景,加上有心经营,江南西道原本就盛的向学之风,如今更加如火如荼。这时候,顾凛川毫不犹豫地把沈观潮和叶思源推出――这二位天天在家为丁点小事争来斗去,谁也不服谁,正好,你们俩这么精力旺盛,都给我上书院开班授课去。 叶思源本来是来看顾凛川的,没想和沈观潮几句话一说,人就不想走了,非想着要和沈观潮争出个长短来。结果到现在,都差不多十个月过去,两人还没争出什么结果来。还是你不服气我,我也不认同你。 “行,闲着没事。” 见沈观潮答应。叶思源想了想,也许自己争不赢。能教出几个学生来替自己争赢呢,这样也极好极好的嘛。叶思源想好,便点头,又问:“听你说是想开许多书院,让所有人都能上得起学,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点,能成吗?” “言言帮我作了个计划,我想能行。”沈端言的想法很直白。以贵族书院,来养普通书院。普通书院收费低廉,而且门槛极低,来去自由,没有考科举的压力,普通书院是甚至不必请先生,直接说动贵族书院的学员,人人去轮换。 所谓贵族书院,是指费用高得吓死人,师员则尽是名传天下的大儒大贤。第一步就是叶思源和沈观潮。其实光这二位,就已经格调够高了,只要把他们俩的名字放出去。就会有一群人捧着金山银山,哭着喊着要入学。 靠着贵族书院,就是学员们不愿意轮换,也能有大把金银支撑普通书院的日常开销,这样一来,便可持之以恒。 叶思源和沈观潮看罢计划,都觉得可以试试:“以学养学,让时人都识字懂法,这是个极好的想法。道德原本就是追求。对普通人,不触犯律法既可。小恶偶为,大乱不作。世道也就能太平安稳了。” 沈观潮知道这两年顾凛川一直致力于解决江南西道积存已久的难题――民乱,江南西道民乱自古就是个大麻烦。每更朝换代,说不得都有江南西道民乱的根源,江西湘西连成一片,皆是富庶之地,一旦乱起来,兵强马壮粮足,对政权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不是没有人想过处理,只是处理不得法,硬着来会遭遇抵抗甚至是民变,软磨硬泡又从来不见效果。这一回,沈观潮也有些期待,因为沈端言有句话说得很得他心――从识字始,野马便上套,从此驯服。 要驯服江南西道彪悍民风,从识文断字始,或许是个不错的开端。沈观潮这辈子,可谓是什么大事儿都干过,江南西道的事,年轻的时候他想过,越到年纪大越不会去想,如今可行的方法放到眼前来,他不会就此错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或许有人干这些是为名垂青史,或许有人是为得到举世认同,而沈观潮做这些事,只不过因为他胸中曾有过这样的热血。如今有机会,他想试一试,他这一世所行,皆为老去不留遗憾,死去不留余念。 把这二位哄去书院后,顾凛川总算得着机会和沈端言独处,这两年沈观潮这么碍事,真是够了! 阿初小哥如今也是十一岁的少年郎了,只不过……还是那么呆呆的,成天不是捧着大本子算题,就是吃好吃的,以及向他姐姐卖狗腿子。至于小红,小红如今上着女书院,人家可能耐得很,琴棋书画,诗词女工,样样都是书院里顶尖的,书院里的先生们都爱她爱得不行,哪个对她都交口称赞。这种对小红的称赞不仅因为她能力出色,更因为她为人处事相当柔和,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这么出色的人会给人压力,反如春风拂面一般叫人喜欢。 小红如今十四,有多半时间都在书院上学,剩下的小半时间在外与同学赏花游湖品茶吟诗,最后剩下的一点时间才是在家里虐虐弟弟,哄哄爹妈,睡睡懒觉什么的。 小红不回来的时候,阿初就捧着大本子在厅里演算,一直演算到小红回来。小红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女书院下午还是大太阳的时候就散学。小红一回来,阿初就把本子一扔,摇着尾巴跟在小红后边晃来晃去,一是等着小红投喂,二是等着小红来虐他。 “坐着吧,我换了衣服就出来,你今儿题算得怎么样了?”小红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把点心递给阿初。 阿初接过点心在外屋坐下,一边吃点心一边等小红出来,小红一出来,他就回答算题的进度,然后水汪汪的双眼软软地看着小红,看得小红手一阵阵发痒:“诶,你这样可不成,老这样看别人,会招人欺负的。来来来,姐姐教你怎么恶狠狠地看人,要恶狠狠的……喂,你这一双可怜的小狼崽子要投喂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呀,一点也不恶,一点也不狠好不好。” “那这样呢……”阿初再努力,微呆的神情和水汪汪的眼睛也怎么都作不出恶狠狠的效果来,阿初也没办法呀,不过姐姐吃这套就可以了,反正他又不需要别人来吃这套。 小红在折腾一番后,放弃对阿初的教导,也算是虐待完了,便道:“爹和妈呢,怎么自从外公去书院后,他们就老也不见人,每次我回来都不知道在哪里,也不晓得出来和上一天学的闺女亲亲热热一下的。” 阿初:“爹说,要给我生个妹妹。” 小红:…… “算了,我们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吧,阿初你想吃什么。” 姐弟俩商量吃什么的时候,顾凛川神清气爽地搂着沈端言,沈端言虽嫌热,却到底没舍得把白花花的美好肉体给推开。白日xx什么的,不要太刺激,欲罢不能啊啊啊啊啊…… 不过,这时候,顾凛川却忽然说起个打断氛围的话题来:“董楠来信了。” “什么?” “董楠来信了。” “记得前两年他不是出海去了吗,到现在还没回,临出海时还来信说回来就来看小红呢,结果到现在都没回,他要再拖两年,我可不把闺女留给他。好女婿人选,江南西道不要太多,不是非要等着他不可。”沈端言话这么说,却清楚,闺女大概这辈子都要跟她“美人哥哥”混了,小红太执着太强大,花痴到这程度,当爹妈的除了让闺女如愿还能怎么着。幸好,小红执念着的人,也执念着她。 “说明年底可能会回来,到时候会直接到袁州来。”顾凛川对于信上董楠求娶之类的话,心塞得到现在也不想提起来,只说董楠会来袁州。 就这样说,沈端言也够明白的了:“他明年也才十八吧,闺女才十五呢,还太小,怎么着我也想把闺女留到十八,十五太小,我舍不得。” 顾凛川:我怎么可能十五岁就把女儿嫁出去,想娶我闺女,等到二十二三再说吧。 小红:爹妈,你们能不能不这样,我的男神呐! 信里还夹了一张给小红的信,顾凛川看过没什么出格的,遂和沈端言出去用晚饭时,把信递给小红。小红收到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过望,展开书信看完,简直幸福得浑身上下直冒泡泡,揪着阿初的袖摆,低声“啊啊啊”地叫唤:“阿初,董楠哥哥要回来了。” 阿初:那是谁,怎么听着像是要来抢我姐姐的恶霸。 “爹,那什么……” “吃饭。”什么也不准说,每次看你冲董楠那小子狗腿就足够了,还想干别的,作梦! 小红:我只是想提前去等美人哥哥回来嘛,这都不许,我爹我真是越来越讲不通道理了,真没办法。 沈端言觉得,她这闺女,将来绝对是属于一嫁出去,就跟水泼出去一样收不回来的。辛辛苦苦十几年,为他人作嫁衣裳,女婿真是让人憎恶的存在呐! #啊啊啊,嫁男神,嫁美人哥哥,嫁青梅,嫁初恋# #与初恋一生相守,人人值得拥有# #美人哥哥,早点回来娶我# #带着我的嫁妆,带着我的弟弟……嗯?干嘛要带弟弟#(未完待续) ps:事实上,我记住的一直是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小时候学过对韵,下意识会认定似和如对应着才工整。 第一六四章 拜见岳父大人 江南道台一任三年,每一年都需进京向皇帝陛下述职,今年年底,顾凛川向淳元陛下上表,请求留在袁州,为向乡民教授文字,传播学问。(..info)淳元陛下如今已初步看到江南民风淳化之后的效应,遂准允顾凛川所请,顺便还给顾凛川回了个手书。 内容十分露骨! 听说董楠要求娶我亲亲外甥女了,好烦恼,要给我外甥女准备什么样的嫁妆呢。真愁人呐,不知道姐夫你愁不愁呢。顺便,我家闺女今年也已经八岁了,咱们来谈谈女婿养成计划怎么样。你看看你怎么养成女婿的,我只要一半就成,反正阿初呆嘛,我就喜欢呆女婿。 哎呀,姐夫不用担心,我家闺女很好很好的,我也最信任端端姐和姐夫,所以公主府什么的就不必建了,让阿沁和端端姐一起住就好。阿沁已经被我养成好姑娘了,也不会欺上凌下,琴棋书画什么的也略懂,虽然比小红差远了,可在长安贵女里也算数得上号的。 姐夫,咱们就这样愉快地说定了行不,要不是小红比阿泽大太多,我连小红都不肯给董楠的,小红才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媳妇人选呐,可惜可惜! “他就不问问阿沁肯不肯,阿沁和阿初都好些年没见了,见的时候又都还小,哪里记得住那么多。阿沁和阿初如果彼此欢喜,倒也没碍的,只是若不彼此欢喜,又何必强求。”沈端言说完,跟顾凛川商量,一定要给萧霄回个书信,说明想法,哪有拉郎配的。再说,自家这么天才与呆蠢同在的儿子。一般人真消化不了他。 也许是知道顾凛川和沈端言会怎么想,翻过年去,萧霄就以游学为名。把萧泽和萧沁都送到袁州。萧泽是托付给沈观潮和叶思源教导,萧沁则托付给沈端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叫她要萧沁与阿初早也相对,晚也相对,最好能培养成两厢情愿来,当然,要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是不甜,八岁的萧沁小姑娘却甜得跟蜜似的。叫人的声音是甜的,笑容是甜的,眨巴眼时可无辜可无辜看着你时,你还觉得她是甜的。到底是淳元陛下独女,集世间宠爱于一身,娇软软甜津津,这样的姑娘,她就是犯弥天之错,你也都不能忍心责备。何况,阿沁真是个好姑娘。被沈端颖教得完全是一副沈家女作派,和甜软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大气从容,一点也不绵软。干脆利落,爽朗活泼。 顾汝中就经常在信里说“因为阿沁,我每天都要中箭”,足见这孩子,又烂漫天真,又甜软萌人,还有几分沈端颖教导的独立与自主。如果说小红是女王里子,女神面儿,那阿沁绝对就是妥妥的女神。从里到外都是。 “这么女神的姑娘,阿初太呆太蠢。怎么驾驭得了啊!女神应该和男神在一起,这才合理呀。”比如。沈端言就觉得张钧家的儿子相当不错,英武霸气,玉树临风,容色出众,能力比容貌更出挑,男神范不要太足。只是女神和张钧家的男神儿子不怎么来电,据说,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对盘,最开始见面时还好好的,越大越不能愉快地作朋友。 不过……大概,再女神范儿的,相处久了都有变成女精神病患者的危险。但是,沈端言觉得最不应该的还是把阿沁和小红放在一个院儿里,更弄到一个书院去,阿沁在狗腿上,一点不经阿初差。也不知道小红是哪里让阿沁崇拜了,阿沁开始有样学样,哪里哪里都向小红靠齐。 最后小红倒是很满意了:“妈,阿沁要和阿初在一块的话,我觉得还是很好很好的,阿沁肯定不会嫌弃阿初呆蠢的,阿沁术数虽然不太懂,不过阿沁很崇拜阿初的。阿初每次捧着本子算出题来,阿沁都会觉得阿初简直就是神啊!” 综上所述,阿沁就是个狗腿子,对她觉得厉害的人都狗腿。阿沁对她亲哥哥也相当狗腿,阿泽幸好不是妹控,不过也很疼爱唯一的妹妹就是。阿泽也觉得阿初很厉害,至于婚配什么的,做为皇帝独子,他当然早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了,也没觉得阿沁对阿初狗腿就影响了他的地位。 嗯,也是阿泽很忙很忙的缘故。 顺便,还有阿初当年挥挥衣袖留在长安的传奇有关,阿泽觉得阿初这样的人,之所以表现得很呆,是因为他们要用所有的精力去演算天机,所以呆一点蠢一点是可以理解的。至于阿沁,阿初呆也让她好欢喜,阿初蠢也觉得好萌,完全成为了狂热粉丝,虽然阿初演算的那些题她只能懂二三成,不过恰是懂二三成才更容易生崇拜啊! 半罐子水对满罐子水的崇拜,一般人是懂不了的。 阿初:“阿沁妹妹,这个题不要这么解,你换个想法,就好像去逛街,这条路不通集市,换一条路就会通的嘛。” 阿沁:“这样噢,那这样对不对呢?” 阿初:“你算一算就知道了。” 小红:“妈,弟弟这就算嫁出去了?” “怎么,你觉得阿沁还不够好不成?”沈端言听得出小红话里的忧心忡忡。 “不,阿沁很好,不过我弟弟这么呆蠢,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小红一直觉得弟弟呆蠢跟她有那么点关系,因为她先生出来,把聪明全给占了,留给弟弟的就只能是呆蠢了。 沈端言:闺女,我要怎么告诉你你弟弟虽然大部分时候很呆蠢,但有时候很精,比如算题的时候,比如他投注全部精力的时候。而且,请注意,你弟弟已经十一岁多了,刚好到了知道怎么欣赏漂亮小姑娘,跟漂亮小姑娘亲近的时候。你看看平时,他对别人有这么耐心不,说两三句不通,早不理人了,但是他对阿沁,你瞧瞧多耐心多温柔,简直能赶上对你那狗腿劲了。 “当然能明白,你没见阿初对阿沁很耐得住性子么。”沈端言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那边两小孩儿,然后继续跟手里的针线作斗争,绣花绣了好几年,终于有点样子了,敢绣自己画的绣样了,能给儿女佩戴,敢于挂顾凛川腰上了。 “那弟弟对我很耐不住性子,算不爱我么?”小红举一反三地问道。 “阿初对你还耐不住性子,那你想你弟弟怎么对你,你直接告诉他好了,他绝对会听的。”沈端言觉得,闺女就是太容易得寸进尺,这一点相当不好。 小红:好吧,只是看着弟弟对别人一样一样的好,我不舒服而已,弟弟就该一直是我的呆蠢弟弟嘛。要给别人好不甘心的,不过,是弟妹的话,那就算了吧,谁让我不能陪弟弟一辈子呢。 顾凛川默默听着闺女和沈端言的谈话,觉得闺女和儿子都被沈端言教导得有点呆,不过闺女就是呆也呆得鬼精鬼精就是,而阿初的呆是看起来……嗯,高端大气上档次,事实上,真的只能用蠢字来形容。 不过,儿女们平安快乐就好,是不是很精明,是不是很机灵又有什么。阿初有术数就很快乐,小红天天和小伙伴们一起游园赏花就很快乐,而沈端言……她天天胡扯就很欢乐,以及绣她觉得不错,其实令人不忍直视的花样子就很快乐。他们快乐就很好,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 小红:妈,我爹似乎在用“弱智儿童果然欢乐多”的眼神看着我们。 沈端言见小红拉她的袖子去看顾凛川,遂抬头侧身看一眼,那眼神:“你是在想‘虽然他们很蠢,但是我依然很爱他们’吗?” 顾凛川:…… “言言,晚上吃什么好?” 嗯,看来是在这么想,否则会断然摇头:“吃你。” 小红掩嘴笑,她现在可是明白一点点了,妈说的吃呀吃什么的,指的就是那什么什么。妈说小姑娘知道一点才不会被骗,而且知道才不会因为好奇,或因为无知而受伤害。 顾凛川耳后根都红了,沈端言实在太露骨,昨天晚上被吃得很爽的毒草实在有点吃不消这样的调戏。就在顾凛川想着晚上怎么跟沈端言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时候,外边忽然就有婆子进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封拜帖:“大人,夫人,来人自称姓董,自海外归来,特来拜访大人和夫人,以及……大姑娘。” 顾凛川顾不上脸红了,接过帖子看罢,脸上露出标准的毒草式笑容:“引人到前厅,小红……” “爹,人家想见董楠哥哥嘛,都好几年不见了。”小红撒娇试图第一时间出去见她的美人哥哥。 “老实待着。”顾凛川再宠女儿,有时候也是没商量的,尤其是在有人要来抢他闺女的时候,更加没商量! #美人哥哥,要不干脆你嫁我吧,这样的话我爹就不会阻拦我们了# #每个要出嫁的女儿,都会有个女控爹# #我的呆蠢弟弟难道是个腹黑?# #阿初:什么是腹黑,我肚子不黑# #顾凛川:敢上门抢我女儿者,陛下,求斩杀!#(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年少相交,一世相得 问:什么样的情况下,岳父才会看女婿顺眼? 答:什么情况下也不可能! 你被他闺女揍,他会想你是不是负了他闺女,至于揍他闺女,就更别想看你顺眼了,倘你疼他闺女爱他闺女得作死了,他还是会觉得你碍眼,因为岳父对女婿,天生难对盘。 人家亲亲爱爱养到十几岁的漂亮闺女,你说抢就抢走,除了丈母娘能看你稍微好一点外,岳父舅子哪个媳妇的娘家人都不能看你很顺眼。纵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出色,在他们眼里,你也就是个配不上他们家闺女的土鳖。 土鳖,你好,土鳖,再见。 董楠有想过自己上门时,会遭遇到怎么样惨绝人寰的对待,唯没想到的是,对待比她想象的更惨,而且他还没见着自家酸酸甜甜小青梅。董楠一边吃苦,一边苦中作乐地想,只要能把酸酸甜甜小青梅娶回家去,吃什么苦受什么罪都值得,谁叫他偏是爱痴了小青梅呢。 小青梅后头嗑着瓜子儿,对她家阿初弟弟、阿沁妹妹说:“阿初,你现在知道你运气多好了吧。” 阿沁:这是应该的,阿初是我的男神嘛。 阿初:这年头主动送闺女上门的岳父委实不多了,我皇帝舅舅果然是个好岳父。 顾凛川嫌董楠在外洋染一身洋派作风回来,着实有点看不惯,遂把董楠又扔回到沈观潮手下。沈观潮虽很乐意给女婿填点堵,可对外孙女,他是真哄着捧着怕摔着的,自然对又回到他手掌心里的董楠没从前那么好的脸色。 董楠在外洋,其实也没沾染什么不良作风,大抵就是言行更奔放一点了。敢于在自家酸酸甜甜小青梅的园子外边递鲜花递小礼物而已。他真没敢干别的,对其他人,还是一惯有礼有度的。偏顾凛川如今是准岳父。看他哪里都不顺眼,尤其是对酸酸甜甜小青梅献殷勤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更加不顺。 董楠觉得自己特苦逼,哪有追妻追得这么辛苦的,先生都说了,当初准岳父求娶准岳母时,先生都没这么为难他过,怎么就能这么不通情理。 五月,淳元陛下下江南,为的是巡视盐政和海防。也有进一步巩固皇权,在民间树立皇帝威信的意思。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淳元陛下在宫里待腻味了,他实在没法再说服自己天天困在那儿。虽出宫巡查跟老臣们较了半年劲,但好歹最后淳元陛下把行程定下来时,诸臣没反对,淳元陛下把第一站定在袁州也没人反对,毕竟皇长子和皇长女都在袁州上学,陛下一片慈爱父心,群臣们还是会体谅的。 这是朝臣们不知道。淳元陛下想去袁州,纯粹是想看看他乖女和呆阿初处得怎么样。世上这么急着把女儿推销出去的,大概也就淳元陛下一个了。当然,他也是为女儿好,别人不知道呆阿初,他还能不知道呆阿初呆得有多好。 御驾一路到袁州,袁州当地官员事先都没接到信儿,萧霄是不想出行一趟,处处都是接驾跪拜的人,那可真心烦。一路轻车简从,御驾上一干老臣坐镇。折子公务由内阁阁臣全权处理,朝中则是福王与内阁首辅谢师严主理。萧霄自己…… “阿颖,你瞧。当初我们还在这里游湖过呢,那时候修棠还掉水里了,亏得我们下去捞他,他才没被水草绊在湖里淹死。那时候可笑死人,他以为有水鬼,脸吓得又青又白。”萧霄说完,看一眼晏修棠,那眼神仿佛在说“少年,你当年就是这么愚蠢呐”。 晏修棠:我能揍他吗?好吧,不能,有个当皇帝的小伙伴真是太让人不爽了,想揍都要忍着。 顾汝中: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难道他还能上朝上跟大臣们哭诉去,那也得他有这脸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钧:这几年在监察院,你倒是越混越阴险了,果然是得罪谁也别得罪拉黑活的。 于是乎,夜里,萧霄果真被揍了一顿,当然,曾经的阳光美少年,如今的阳光美青年们下手是很有数的。萧霄最后被揍趴下,那也是反击时脱力,谁也没真把谁揍出好歹来,只是萧霄明显比其他三个累得狠一点。 沈端颖在一边嗑瓜子叫好,末了还给每人炖一盅参汤补气力养精血,然后把人都打发去泡药汤松筋骨睡觉。这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沈端颖明显发现,萧霄心情更好了,平时里原本就神容平和的人,如今看起来眼角都是向上挑的,虽没笑模样,但能让人感觉得出来,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打架了还这么高兴,那日后天天叫侍卫们陪你打好了。”沈端颖有时候不太能理解男人之间的友情,因为闺蜜大多时候,是不那么靠谱的。 “那怎么能一样,侍卫能真和我打,虽则他们也没下狠手,可那是真打。再说,我也不是为打架高兴,都三十的人了,哪还能跟小孩儿似的,打架都能心情好。”萧霄说完,眼底又溢出笑意来,让人看着都心生欢悦。 沈端颖遂好奇,问道:“那你高兴什么,说来我听听,叫我也和你一样高兴高兴?” 萧霄看着不远处还在闹的三个,这时嘴角终于有了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十几年前,我就想着这样的欢乐要永远持续下去才好,那时候我以为是可以的。不过谁能想到我还能有这际遇,能一朝登基为帝呢,遂刚知道的时候我开始有些担忧,怕这样美好的情景不能持久。皇权是世上最大最能迷惑人心的存在,我也怕自己迷失,幸好……幸好没有。” 这下沈端颖能理解了:“那郎君其实是为你们如今还能这样笑闹而高兴了,也是,这样真好。年少相交,一世相得,这样的情谊,肃武皇帝和堂伯父以及几位老臣当年也是这样呢。” “是啊,这样真好,我一世不疑他们,他们一世与我坦诚相待,做帝王富有天下,却孤孤寡寡的话,又有什么意思。世祖有句话说得很好,他一世从不为江山社稷,文治武功而自得,他自得的唯有那一干可托付江山社稷的知交。但愿,我亦能如此,但愿,阿泽也能如此。”萧霄说完,遂笑着对沈端颖摆摆手,把沈端颖面前的盘子都端了,向着晏修棠他们走过去。 晏修棠他们几个正钓园子里的观赏鱼呢,那鱼养得死精,怎么都钓不上,他们为这还打上赌了。见萧霄端了水果来,三个也不讲究,接过就开始吃,一点规矩也没有的叫萧霄坐下一块钓鱼。 萧霄:“我要是输了,回头一定跟大臣们哭诉去,别这么看着我,我还就有这脸了,你们拿我怎么着吧。” 晏修棠:…… 顾汝中:有个当皇帝的小伙伴果然不很美妙。 张钧则默默地坐远一点,顺便把果盘捞在手里,一边吃葡萄,一边自己玩自己的,意思很明显:我不带你们玩了! 沈端颖看得哈哈大笑,又叫过人来安排起行程来,此地再过十余里就到袁州境,御驾在河面上行,应该已经到袁州了,不知在御驾上没见了陛下,一干官员都愣成什么样。 午后启程,袁州城离此只需两个时辰就到,黄昏时分,萧霄他们入城,沈端言和顾凛川已经接到消息,还是沈端颖晓得关节,特地派人送来的。阿沁拍着手笑着要去接爹妈,阿泽则一脸无奈,大约在吐槽他爹妈有多不靠谱。 再不靠谱的爹妈也是要去接的,萧泽和萧沁与小红、阿初共一辆马车,沈端言和顾凛川一辆马车,至于董楠――留下看门吧。 董楠泪汪汪:女婿就不当人看待了么,女婿就没人权了么,女婿就没人格尊重了么。哼,将来一定要生三五个女儿,为难死自家女婿。 到城门口,见到不靠谱五人组,沈端言翻个白眼,顾凛川照旧守礼,躬身一礼,然后按着阳光美青年们就往马车里推。居然敢不带几个侍卫自个儿开溜,这是欠收拾啊,顾凛川心说,老子在你们身上投了那么多心血,下了那么大注,你们几个要有万一,我退居田园后,谁来保障老子荣华富贵不被人欺到头上来拉屎啊! 于是,美青年们又挨一顿饱揍,萧霄稍微能好点,不过也没少挨顾凛川的眼刀子。 “姐夫,您是重臣信臣好不好,别学那些个诤臣,天天这个也劝,那个也谏,无聊不无聊啊。”晏修棠最烦的就是诤臣和谏臣,这两种生物存在于世上,简直是对全人类的挑战。 “就是,端端姐说过,再不疯狂就老了,趁着我们还算年青,赶紧疯狂两把。姐夫不能什么都看不顺眼呐,再这样的话,都要提前更年期的,啧……细思恐极呀。”顾汝中说完嘿嘿笑。 张钧什么都没说,只顾点头,至于萧霄,到底还是要拿点帝王样出来的,端坐在那胡乱“嗯哼”两声,然后就在那儿养神。实则心里在“卧槽,果然不能太宠,蹬鼻子上脸了都”。 顾凛川:关门放岳父! #心肝颤抖,我的美貌舅舅们来看我来了# #你说男神,男神暂时放一边,男神已经是自家的了,舅舅却是舅妈的,看一眼少一眼呐# #舅舅舅舅,我们来说说嫁妆的事吧!# #不想当皇帝的舅舅不是好岳父#(未完待续) ps:听没听到完结的钟声~ 第一六六章 灯火昏昏,话生平 沈端言叫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美食伺候这群美青年们吃好喝好,本想着和她家阳光美青年们好好说说话,但总觉得顾凛川似乎有话想和他们说似的,便想着自己也不急在一时,遂拉着沈端颖到和阿沁小红一道往后花园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小红姑娘极其爱花的,道台衙门里的花大多是小红姑娘在伺弄,几乎不经下人之手。那些个红红黄黄白白的花朵儿,哪一朵看着都倍精神,倍漂亮,让人看着心情都能明亮起来。恰是秋天,凌霄花盛放,园子里满墙满架子开着,叫人移不开视线,紫薇花也不知是哪里的种,开得如堆积的晚霞一般,红云竞紫不盛收。 “可惜堂姐没个更小一点的闺女,我还就觉得堂姐家的孩子好,别人家的我可都看不上。就像阿沁,搁别人家,我哪容得送上门来亲近,搁堂姐家,我心里才清楚,到堂姐家才叫舒心日子呢,在宫里哪有这么舒坦的好日子。”沈端颖看着小红和阿沁亲亲热热,一点也没假伪的手牵手谈笑,心里就很欢悦,真正心疼闺女,就该叫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不瞒堂姐,在长安城里,阿沁哪是这面目,小小年纪,真真是一离了我和郎君还有阿泽的面儿就跟换个人似的,那真真就是长公主应有的仪采风范。我如堂姐似的,这一世大概也就这么一双儿女,只盼着他们开开心心的就好,什么皇家威仪,公主之尊,都如同浮云。堂姐,阿沁实则还是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这几年养在你这,别拘着她可好。她在长安那样子,我看了真的心疼。阿泽是没办法,他是独子。注定要继承大统,想推都没处推去。偏又是那个苗子,就是郎君想学上皇陛下,那也不忍心。” 皇帝独子,没登大统,下场未必能像远在海外的安亲王那么好,萧泽的出身,注定他只能往上,不能后退半步。(..info) 沈端颖这一长串话。沈端言听在耳里,唏嘘片刻才点头道:“你放心把女儿放到我这里,我自然也就尽心对待,只当是自家女儿。阿沁我喜欢极了,前些时候顾凛川还跟我说要再生个闺女留在身边儿呢,阿沁来了,他就再没说过,就跟小红一样疼着的,时不时的还要说阿沁比小红更柔软贴心呢。” “我知堂姐能善托付,阿沁交给堂姐。我最安心了。堂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生个闺女,就是比阿泽小很多。我也叫阿泽等着,阿泽其实也很好的。”沈端颖忽然异想天开了。 沈端言:…… “胡说什么,都到这个年纪了,我哪儿还想过要生孩子的事。晏家的顾家的张家的,难道就没一个姑娘入得你眼,别的不说,顾汝中那两个甜软的姑娘,我瞧着心都化了,你还看着不满意?”顾汝中绝对是甜软萌的忠实粉丝。他有两个闺女两个儿子,两个闺女是双胞胎。姐俩一个赛一个的甜,区别只在于一个是软萌软萌的萝莉妹子。另一个是不很萌不很软的彪悍妹子。这样的姐俩,几乎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呐,至少沈端言是这么认为的。 沈端颖犹豫片刻,道:“我家阿泽小时候挺不招人喜欢的,尽干些不招人待见的事,把几个小姑娘逗得都不爱搭理他。后来长大一点倒是好了,就是有点矫枉过正,连姑娘都不愿意捱边。小姑娘们见他这样冷冷淡淡的,哪个愿意和他一起玩,我看着你家小红还好一点,还能按着他吃饭喝水,他还真能听。” 沈端言:“那是阿泽打不过小红,两人打过架了,还被小红挤兑得输了赌约,所以现在阿泽只能听小红的,谁让……你家阿泽是君王之子呢!” 闻言,沈端颖立刻笑喷,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唯一点不好就是有时候太轴了点,分明是拿小红拿“君王之子”和君子挤兑他了:“小红真是个鬼丫头,从小就鬼精鬼精,不过,最招人喜欢的还就是她这样的。.info[]” 这边说的是儿女事,姻缘事,另一头书房里,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茶具,顾凛川正在温杯烫盏,姿态无比清雅舒展。青年们静静看着,俩小孩儿也坐在一旁静静无言。 好像谁都不愿意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似的,直到顾凛川沏好茶,一一给他们分好,他们才开始互望一眼,最终还是顾凛川开的口:“陛下,您有话就说吧,憋着容易上火。” 萧霄:…… “姐夫,咱们抛开那些东西来谈几句话行吗?”萧霄排除众议前来,当然不可能只是为看儿女,巡盐事,或是被闷着了。做皇帝这么多年,他真没有这么不靠谱好不好。 “行,你说。”顾凛川说着,又给众人再满上一道茶水。 萧霄几经犹豫,终是说出口来:“姐夫,我……前些时候梦到自己拿着带血的刀子,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清晰地可以闻到血腥气。起先我没多想,后来我又梦到过一次,后来那次,我清楚地感觉到,带血的刀子是从……是从汝中胸腔时抽出来的。” 顾汝中用力拍萧霄几下:“都说你想太多了,咱们这么好,你怎么可能杀我。再说了,就算你要杀我,当我是傻子啊,我不会跑啊。就像安亲王似的,跑到海外去,活到一百岁没准还能上山下海呢。” “你不懂,我清楚得感觉得到那不像是梦,它好像真的发生过,真实得让我想立刻把你弄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萧霄之所以不找别人说,来找顾凛川,是直觉得在顾凛川这里也许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又或者纵然没有,找端端姐求下安抚也是极好的,而且还有沈观潮能出参考意见呢。 顾汝中:“噢,那段时间你不肯见我们,还时不时传出要调我们几个远远赴任的消息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什么毛病,喂,那是梦好不好,梦都是反的。” 萧霄这时却十分严肃:“太过真实,宁可说出来你们都防备我,都嘲笑我也好,我是真不愿意某天真这么做,然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辈子凄清无比,连死都不敢死,怕你们在黄泉路上等我。我是真的梦到过这些,所以才会这样不安,你们别闹好不好,当个正经事。防备我也好,走也好,笑也好,不当回事也好,认真一点想想行不行。” 说完,萧霄还觉得不够:“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三十年,我跟你们几个,从三五岁起就玩在一起,到现在都快三十年了。我这辈子,也就你们几个过命的朋友,再多一个都没有,你们要有事,我比你们还不好受。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死了倒痛快,留下我只能日日夜夜自我谴责,自我煎熬。” 顾凛川:当皇帝的就真这么得天独厚,这也能行。 好吧,他自己都能梦这么长一生呢,何况人家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不开点挂怎么可能嘛。 萧霄说完后,几人确实沉默下来,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尤其是他们的人生这么好,活着的每一天都这么圆满开怀,谁会想不开寻死呐。 张钧平时看着挺不拘小节的,这时却最先开口,拍着萧霄的肩,说了一句无比感性的话:“我们走了,你不也孤家寡人,你能说出来,就意味着在乎我们这几个。都这样了,死又何妨……” 然后,又加一句特不贴心的:“你放心吧,我就是要死了,为免你日日夜夜受煎熬,我也留封遗书,叫人想尽办法弄死你来陪我。” 顾汝中:“你有毛病吧,这时候说这话,他回头就弄死你,让你家那乖女乖儿子跟着他妈找后爹去。” “诶,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是你丫说话先不好听的!”顾汝中还没答话呢,萧霄就先吼一句。 张钧:我是真这么想的…… 晏修棠:“反正我没事,放心啦,我会陪你的。” “到时候我弄死他们俩,你还肯陪我?” 咳,这个真不能。 顾凛川:作为一个过来人,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几个都三十往上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糊涂。” “呵,你不糊涂个我们看看。”美青年们怒视公敌顾凛川。 “我还梦到自己被萧霄斩在菜市口呢,而且是连着梦到好几回,有一回我还能看到自己的脑袋在地砖上滚来滚去,哪时我的视线就在那脑袋上,我不也照样过日子。” 美青年们:“那肯定是你对不起我端端姐了!” 顾凛川:好吧,这个还真没错,梦境里就是这样的。 “你们觉得我能吗?” 不是敢吗,不是会吗,而是能吗? 美青年们想了想,觉得还真不能,要能早就不是现在这样儿了。 “不会发生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日子照过,放心,真有问题,我捞你们去。”顾凛川说完大手一挥,冲萧泽道:“真到那时候,你给我们通风报信啊。” 萧泽:…… #我爹越来越放荡不羁了# #我舅舅们大概已经傻掉了# #爹最威武霸气,非舅舅们能敌# #阿沁真是个好弟妹# #请着重把我的婚事提上日程,谢谢合作#(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卷 卷 毛,蓝眼睛 沈端言算是发现了,萧霄他们,但凡遇上顾凛川,最后都能欢欢乐乐地勾肩搭背,拿顾凛川当人民公敌。.info[]顾凛川唯一的作用,大约就是让他们有种心理安慰――这么想弄死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还担心个屁啊! 顾凛川自己就是这么说的,他只说萧霄梦到点东西,连他百之一都不到,颇为自得。然后沈端言盯着他看,半晌半晌来一句:“合着你就是个不作梦就不行的呗,真够怂的。” 顾凛川:言言,没人跟你说过不能跟男人说不行么,你难道要我大白天……噢,现在是晚上,那就让我来身体力行一下,告诉你到底行不行好了。 一夜秋云布雨,将园中秋海棠、紫薇花和凌霄洗刷得更加娇艳迷人。沈端言早起梳妆,顾凛川这老不羞的,偏折枝紫薇簪在她发间,还打趣她说:“花纵好,孤枕伴花也难眠。” 这是对那天她的反调戏咩,不就是那天抽风问他一句“我好看还是花好看”,然后不等他回答,就背了唐伯虎那首“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那诗最后一句是“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我去,毒草是反射弧太长,还是什么毛病。沈端言想半天,觉得毒草又抽风了,于是轻咳一声说:“正常点好吧,儿女都要婚嫁的年龄了,还这么不正经。” “言言不就爱我这不正经么。”这句话是很有歧义的。 沈端言听不出来就有鬼了,毒草哪句话是不带陷阱的:“呵呵呵呵呵……” 好吧,每当沈端言用“呵呵”来答他的时候,就代表着她其实想骂他,只是人家是世家淑女,粗口出脏言总归不雅。于是就用“呵呵”代替。至于骂个什么内容,可以自行想象,并且代入。反正朝狠了想就是。 “好罢,是我这不正经就爱言言。你什么样我都爱。”毒草如今,不知道跟谁学的,爱呀喜欢呀,张嘴就来。大约是跟小红学的,小红长大一点后,就是什么“妈我好爱你”“爹,我最喜欢你了”,这话从没断过。 起初听着。沈端言还挺不习惯的,久而久之,连感觉都没有了。不过假话说一千遍,大概也能成真,谎言愿意说一辈子,跟真的也没什么区别是吧。所以顾凛川这么说着,沈端言就这么听着,至于让她说爱,想都别想,毒草你作梦去吧。 毒草其实压根没作过这样的梦。你不说没关系,我说你也别拦着。 两人一起出房门,就见阿沁和小红在外边和阿初、萧泽笑闹。嗯,前两具负责笑闹,后两个纯粹只负责在旁边打酱油。看到爹妈出来,小红跟只小鹿似地蹦过来,拽着顾凛川的袖子撒娇:“爹怎么才起,我都饿了。” “你弟没给你贡献点好吃的?”顾凛川才不信,这世上谁都能饿着,唯他闺女,那是怎么也不可能饿着的主。 扁扁嘴。虽然被看穿了,小红一点也不尴尬。乖觉地笑着凑到顾凛川眼皮子底下说:“那是点心嘛,没吃正餐。怎么都会饿的。” 顾凛川几时也拿他闺女没办法,再怎么着能看破闺女的小心机,也只能顺着她来:“好好好,以后早点起。” “哼”一声,小红心说:信你就有鬼,哪回你不跟我妈亲热个半天才出屋,要不是有我们在外边等着,但凡您不用上差,您都非得在屋里跟我妈腻歪个多半天不可。 拉着一大家子吃早饭,吃过早饭,萧霄一副“朕哪儿也不打算去了,就待这,朕可是说到做到的汉子,谁也不用再劝”的样子。任谁来请,任谁来说,反正不走,至于御驾用什么由头留下不走了,萧霄才不管。巡盐巡海什么的,回头去走个过场也是好的,于是乎,阁臣们大概明白了,淳元陛下兴师动众就是逗他们玩来的。 可谁让他是陛下,阁臣们劝也不好多劝,谁不知道这位有多言出法随,无数神兽都拉不回。恰此时,有外洋使臣拿着国书过来,却是一群洋人几个黄皮肤黑眼睛簇拥着个小孩儿来,那小孩儿才刚满五岁生日,来了屁事不说,谁也不叫,只说一句“我爹是安亲王”,然后就坐在那儿,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似的,谁也不理会。 安亲王本来就没什么人气,只沈观潮和萧霄问了几句“安亲王好不好”,“你们那个国家现在好不好”之类的话,其他的,谁耐烦搭理一个脾气比皇帝还大的小破孩儿。遂谁也没拿那孩子当回事,那孩子也奇怪,生好几天闷气后,自己又没声没响地走了。 沈观潮:“这就走了?” “走了还不好,那孩子脾气大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烦不烦呐。”晏修棠口没遮拦地道。 沈观潮轻抽一下他脑袋,说:“那孩子其实挺可怜的,约是听安亲王说起过我吧,总是看着我,想亲近又不敢的样子。昨天还在我面前这样来着,我一时没忍住,那孩子又实在长得好,就抱着他逗了逗。不过那孩子脾气也确实大得顶天,我抱他他还没好好话,没个好眼神的,怒火冲冲地瞪着我。” 众人都莫明其妙,外洋安亲王建得那国家名作“华”,夏乃礼仪之大,华乃章服之美,足见安亲王立朝,不跟大夏朝别着劲儿呢。当然,也可能因为出于同源同宗,才取这么个名儿。华国的使团跟着那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就这么走了,倒是没忘留下一堆好东西,绿盈盈的祖母绿,蓝汪汪的蓝宝石,红晶晶的红宝石,还有能闪瞎人眼的珍珠钻石之类的珍贵珠宝。 再仔细找找,有给男孩子的枪,各种车马模型,还有给小姑娘们的手勾蕾丝花边,雕花水银镜。看得出礼物都是很费了心思的,偏那小孩脾气那样。实在让所有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概跟他爹一样,是个别扭的?”只能这么想了,要不还能是什么。 嗯。凡人是永远不懂天才的忧伤的,就好比阿初的忧伤。他们永远也不会懂,也永远不想去弄懂,这样的孩子真的太虐待亲朋好友了。 那孩子一走后,就偶尔能听到从外洋传来的消息。到底知道了那有点卷卷毛的蓝眼睛混血小朋友到底是什么名字――萧澈。清澈的澈,倒挺好个名字,那孩子眼睛清澈得像天山顶上,盛满阳光的那一汪无尘静水,让人看着就醉了。要不是脾气太坏,光凭样貌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年底,顾凛川再不乐意,还是回长安和董家商量起两家小孩儿的婚事来,只是先定亲,顾凛川跟董大人通了气儿,怎么也要把闺女留到十八。董楠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三五年也不急,反正迟早是要进他家门的,他的酸酸甜甜小青梅。他是不可能撒手的。 待到年初把婚事定下,接着就到阿初了,顾凛川想。反正儿子总不会跑,看着他也跟阿沁很要好,就订下这门亲事吧。在决定之前,顾凛川还是先问了阿初:“你确定你能和阿沁一生一世,并只愿意与她一生一世吗?” 阿初:“爹,阿沁很好,这世间能找到一个与我在术数相当的人实在太难,阿沁恰好,既不会像我这样沉迷。也不至于跟我说不上话。而且,阿沁真的很招人喜欢。甜甜的,她一笑。我总觉得整个世界,整个人生都是明亮美好的。” 就冲最后半句话,顾凛川也觉得足够,人生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就值得用一生,用唯一去陪伴。他也是折折腾腾好些年才明白的事,他的孩子都早早明白了,这样很好,少走一些弯路,多一点顺遂安稳。 和顾凛川做岳父不同,萧霄这岳父做得简直跟亲爹也不差什么,顾凛川来通气,他直接就一句:“当初我就说要生闺女嫁阿初,偏朝堂都说要生儿子继承大统,没曾想正好一儿一女,哪也不缺。如今什么愿意都能达成,正是大好,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陛下,您连句‘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我闺女’也不说吗?” “我说了你会做,我不说你不也会,费这口舌作什么。阿沁能嫁到你家去,那就是掉进了蜜罐里,只等着享福就是……那啥,你不会欺负我闺女吧,我闺女我很疼的,你要敢欺负她,我……小心我叫吴王去抢端端姐。”萧霄也只能这么威胁了,一跟女儿有关,萧霄其实也就是个傻爹而已。 顾凛川:…… “陛下,臣欺负长公主作什么。” “也是,可除了你,你家上下还有谁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呀。阿初那么呆,只要他看进眼里心里了,不可能对阿沁不好,端端姐更是喜欢阿沁得不行,和小红也处得跟亲姐俩似的,除你之外,我真想不出你家还有谁可能欺阿沁。”萧霄还是那么看顾凛川不顺眼。 顾凛川:…… “陛下,阿沁是个好闺女,臣也十分欢喜。” 傻爹忽然明白过来,媳妇和公公之间,连太多的接触也不会有,再说顾凛川也真没必要,而且这些日子看着,他也确实很宠爱阿沁。傻爹确定,他闺女在顾家,会比在宫里还舒坦,于是傻爹终于安心了。 #男神是我的人了!# #没能成为女神,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我的呆蠢弟弟也卖出去了,真好# #萧澈那小破孩,抽空我坐船出海收拾他去,瞧不惯他那嚣张样儿# #你们没猜错,萧澈就是那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重生者# #肃武皇帝老爷爷被外公抱抱哄吃糖的时候,该是何等销魂的感觉呐#(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这样的未来,你会期待吗? 述职期一过,顾凛川还得回江南西道去,如今他在江南西道和楚王世子顾溢观,吴王萧徐玩得正开心。(..info好看的小说)江南西道在他们三个的折腾下,蒸蒸日上,民风渐淳,真个是卖菜的都能拿笔记账,上年纪的农家老太太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起先,萧霄也不懂,光是教人识个字会有什么多大变化。却不想,这一趟去江南西道,彻底改变了他的认知。他们识字后,不是说会读多少礼义经典,而是识字后,他们更加对生活充满了希冀,一种从内而外的希冀。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真正觉得他们成为了自己的主人,而不是想法和身体都只能奴役于人。 也许这种转变,他们说不出什么门门道道来,但是已经体现在他们身上了。萧霄回长安后,第一个推行的就是全民识字计划,年纪大的且不去管,只把小孩子们都管起来,萧霄永远记得一个场景。 那时,他们也还不大,一群小不点在远处欺负另一个小孩子,还有一群小孩子在拍手叫好地围观着,沈端言说“看到他们这样,我就觉得这个国家没治了”。那时他也没多大,还不到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人的时候,所以他觉得沈端言说得很夸张。但是,沈端言当时看着他,说了一句如今他依然时刻铭记于心的话――他们是未来,他们怎么样未来就怎么样,这样的未来,你会期待吗? 假如,是一个所有小孩子都识字,都念书,都能为这个国家出力,并且能遇到事情都保持理智而清醒。不人云亦云呢。那样,这个国家又会怎么样,那样的未来。又是否可以去期待。 想完后,萧霄觉得实在美好可期。于是叫顾凛川拿出章程来,把江南西道专门负责推行识字计划的官员给提上来,叫他去负责整个大夏朝推行识字计划。萧霄下达的任务是,不论多么偏远,不论多么闭塞的地方,都要叫那里的孩子识字。 顾凛川是从江南西道道台衙门给萧霄上的章程,由负责识字计划的官员一道带去,送走这一出。顾凛川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越来越渴望知道更多的乡民。他们渴望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渴望走出去,渴望知道更多,关于这个时代,关于这个国家,关于长安,关于各项政令。 为此,顾凛川与一干幕僚门商议许久后,作出一个决定――开邸报。 当然,这又需要向长安上报。萧霄思索许久后,也作出一个决定,以后朝廷的邸报分两份。一份可公开,一份仅对官员。沈端言知道后,琢磨半天觉得这就是内参和报纸的区别。 邸报一开,每一期都热得烫手,先是茶馆开始读邸报,后来人嫌听别人读不过瘾,如今人人都识字,谁不想过过读书认字的眼瘾,自己会读。干嘛叫别人。特骄傲地,找人上衙门誊抄。抄出来还能转手卖人,于是专有人开始作这个。 沈端言看这情况。跟顾凛川说:“干脆叫书商印刷办对公邸报得了,一月一期也好,半月一期也好,叫他们印了再去卖,得省多少事,不比你们这样天天接待人上门来誊抄便捷得多。” 顾凛川:感觉好像又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这件事,顾凛川思索良久才开始定章程,自己先把事可能出的岔子都想一遍,然后写出解决方法,这样才能使章程尽善尽美。光这事,顾凛川就忙了一个月,忙完给长安去折子,萧霄想得不比顾凛川少,又折腾多半个月,长安才选出几家实力强信誉好的书商印刷对公邸报,并许其增添一些民生消息,街谈巷议。 对公邸报朝廷免费提供给各大书商,唯有一条,民生消息,街谈巷议需经监察院核实,如刊登不实消息,则取消印刷对公邸报的许可。就这样,大夏朝开始办报了,沈端言拿到各大书商印出的第一份时,就彻底傻掉。 啊啊啊……肿么可以这么萌,居然有八卦啊八卦,而且每一家书商印的八卦都不一样啊不一样。什么叫做《沈观潮游园记事》,什么又叫做《肃武皇帝回陈道台手札》,这种东西登出来真的好? 不过,不管好不好,反正沈端言和全天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沈观潮游园记写得真尼玛香而不艳,媚而不俗,肃武皇帝写给陈道台的手札要不要这么黑历史,肃武皇帝居然爱用“朕回头就弄死你”这样简单粗暴的句子啊。写就写吧,肃武皇帝陛下你怎么没弄死陈道台啊,而且陛下你写这么不文雅的句子,让看惯了四字骈文,六字骊句的人真的大跌眼珠子了呀。 开刊第一期就算了,第二期居然有《江南西道上内阁书》《内阁答江南西道书》,作死啊!内阁居然也开始卖萌,卖萌可耻啊!在这之前真没人知道内阁出的奏章答复居然全是大白话啊!而且,什么“道台看着办”“道台自思量”,甚至还有录笔小吏给写的一句“最近天气冷,道台加衣裳,长安最近天气也冷,树叶都快落光了”。 录笔小吏一下子就出名了! 沈端言:人生真美好。 原本还担心降低威信的内阁没想到,如今在百姓们眼里,他们更加亲切,更加充满人情味,甚至还有专门的内阁粉了。尤其是那录笔小吏,简直热得烫手,时不时有朝廷官员都要过来看两眼,还送人一外号“叶落光”。 邸报对公后,从监察院报上来的看,市井更安稳,百姓更安乐,内阁满意,萧霄更加满意。遂开始动起脑筋来,顾凛川这么个好臣子,真的不能再扔江南让他闲着了,应该弄回长安来,天天给出主意才好。 只是一任三年,去年才下了继任的旨意,不好临时把人叫回来,便想着再让顾凛川松快三年。正好,给小红办婚礼也是要回的,都不用特意把人都全叫回来,这才去的,车马折腾,别把沈端言和小红他们给折腾坏。 萧沁依旧去江南,萧泽却已经不能再去,眼看着要十岁了,萧泽得开始跟在萧霄身边学习政务。萧泽虽平时是个话不多的,其实心里想去江南想的要命,一听妹妹还能去,他不能去了,挠心挠肺好几天,最终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我不能让大夏朝有个靠不住的继承人,父辈祖辈创下的大好江山,不能毁在我手里。” 于是乎,乖乖的萧泽被留在长安,萧泽虽没封太子,但谁不知道这位日后就是皇帝了。只一个,谁也不用站队,淳元陛下高瞻远瞩啊! 萧沁在江南还和小红天天一块混,简直比和阿初还要好,阿初已经习惯他姐姐跟个小太阳似的,其他人都跟向日葵一样脸朝着她。所以,阿初除了偶尔嘀咕一两句“阿沁都不粘我了”“姐姐还是早点嫁出去吧”之外,更加专心测算了,丫最近在测会海图啊! 打从测绘海图起,阿初就要不时出海,随同的还有几个海事厅的官员,海事厅的官员对阿初的测绘能力和测算能力喜爱到不行,恨不得从道台府偷出来然后关到海事厅的小黑屋,天天让他画图才好。 如此又是两年余过去,阿初将夏朝附近所有海域都测绘了一遍,顺便还去了一趟远洋,大致画了一下海岸线和海事图。萧沁已经开始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因为阿初说成婚以后,他打算带着萧沁一起周游列国,测绘山川地理。 这也许是要用一生来完成的事,闲不住的萧沁小姑娘当然爱得不行,最喜欢到处玩了。萧泽其实也一样,只是……他是要做皇帝的男人嘛。 到这年年底,小红已经满十八,要十九了,董家催婚,圣旨催升职,顾凛川在江南西道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回长安的船上,顾凛川一直在和沈端言商量着回长安后的事:“陛下看来是用我用顺手了,不想撒开。” “你想再进一步?”沈端言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毒草天生爱权利嘛,所以她都不打算把当初毒草那什么挂职退隐的话拿出来开嘲讽。 “不,恰是想撒手,所在才要想怎么撒。陛下如今在朝堂内外说一不二,人人称道是圣明君主,实则你也知道,他就是个一言堂,多半时候都能听人言,但只要他作出决定,压根不容你拒绝。所以才要想,怎么撒手的事,若简简单单就想走,只怕走不脱。”再怎么着,也是陛下,圣旨一下,他还真能抗旨不尊?萧霄不介意,满朝堂上下的官员都不能放过他去。所以,才要早早想办法,打消萧霄的想法,也幸好入内阁他还少点一道程序,那就是先得去翰林院转一圈,再赏个文渊阁大学士,然后才能名正言顺入文渊阁掌内阁作辅臣。 更庆幸的是,那圣旨必需亲自在朝上下,而不是随便皇帝发个旨意到地方都可以。 “我去谈谈?” “朝堂的事,我想办法便是,你去反而不美,陛下的信任与信赖不是拿来在这样的时候随意挥霍的。”顾凛川觉得还得细琢磨琢磨,不管怎么样,先办闺女的婚礼才是正经的。 #明天我要嫁给男神了# #谁把我的长发盘起,谁给我做的嫁衣# #害羞ing……洞房神马的,好羞羞# #皇帝舅舅,我爹这样磨洋工的家伙,你还是让他自个把自己扔野地里吧# #伦家也想出海周游世界,阿初,不如我们搭个伙#(未完待续) 第一六九章 娇|妻爱子,含饴弄孙 董家在顾凛川一家子回长安前,就把什么都已经打点妥当,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这样的人家最好作亲。自然,要算起来,小红算是低嫁的,毕竟董楠的父亲没有官职在身,而顾凛川却是三品大员之女,这回回长安更要加官进爵的。 而且,虽然顾家人自己想不起来,但小红是实实在在的侯府千金呐! 皇帝舅舅又很给小红作脸,不但从宫中给出嫁妆,还在出嫁前给顾凛川加了爵,如今人家是公卿门第,郡主之尊。 长安城中不论官员百姓,都不是头回见为了闺女加封她爹的,却是头回见闺女不是嫁进宫里,还来加封她爹的。时人都觉得董家会有压力,董楠反正一点没感觉到,小红是郡主他是这么待她,小红不是郡主他还是这么爱她,一点也不会因身份地位发生改变而有什么更改。 不过,董家总共有三房嫡出的,有个郡主身份,小红嫁到董家去,日子好过是肯定的。当然,就凭小红的爹妈这么彪悍,谁也不会吃饱了撑得慌地为难她。 小红的嫁妆,宫里备一份,沈观潮给备了一份,顾凛川出一份,沈端言还从嫁妆里拿一份,四份合起来,再加上聘礼那份,满满当当好百余车。小红一点也不羞涩地点完嫁妆,直接给董楠来一句“将来美人哥哥惹我不快,我就带着嫁妆自己玩去,不带你玩”。 来送礼的董楠直接呆掉,再次重申:“不会,必叫你一世开怀。” “那就好啦,我最爱美人哥哥了。”小红说着扑上去就要亲亲,董楠连忙退两步看向左右。见没人,也就由着她扑,由着她亲两下。 被碰到的脸皮滚得烫手。董楠忍不住心生悸动,想伸手去揉被亲过的地方。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终只得看着小红,无奈至极,柔声道:“你呀,在外可不能如此。” 哼哼哼,我妈说得没错,文人都是死闷骚。脸红得要死貌似纯洁,其实内心风|骚无比,再大尺度都爱得作死。大概……爹就是这样的? “那在屋里就可以喽。”说完,再亲一个。 被小红调|戏到面红耳赤的董楠叮嘱几句后夺路而逃,看着跑开的背影,小红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愉悦无比。 大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三,天晴气朗,春风和暖。顾凛川一大早起来就阴沉沉的,准确来说,自打从江南西道回来后,他的脸就没晴过。时不时看着小红都能流露出痛心和不舍来。经常地,沈端言和小红都能读出一句话来――“闺女,不嫁行不。爹养你一辈子,管叫你比嫁到董家去舒心愉快”。 小红其实也舍不得她爹啊,尤其是越近出嫁时,越舍不得,尤其是今天早上喜娘过来的时候,小红真想冲到她爹面前去,一把泪一把鼻涕地跟她爹说“爹,我不嫁了,我陪你和妈一辈子”。 当小红真的抛下喜娘。跑到顾凛川和沈端言面前这么说的时候,顾凛川扶起小红来。眼睛泛红,整个人都是颤抖地。嘴里却道:“都是大姑娘了,哪能真不嫁,董楠是爹看着长大的,他能对你好,且董家也居长安,离得不远,你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董家答应婚后分家,你和女婿还有你公公婆婆分出来住也照样能舒心过日子,你公婆都是好相处的人,自然,若有什么不快,回来跟爹说,爹管有办法叫你松松快快地过日子。” 小红用力一点头,眼泪就滚下来了,沈端言赶紧给擦眼泪,她心中当然也不舍,可闺女才嫁多远,分家后的园子正门就开在白园隔两条街的地儿,来去骑马坐车也都不过十分钟左右。亲家是好打交道的,以后两家走得近点,也就跟没嫁闺女没什么区别了,比起嫁得远,嫁给不知根底的人家,这样好多了。 “小红,要好好的。”沈端言比顾凛川到底要好一些,顾凛川投入了多少情感在小红身上,沈端言看得分明,看看身边那颤抖得嘴唇都直抽的主儿,沈端言真担心这位待会儿真能干出阻止闺女出嫁的事来。 “嗯。” 磕头,斟茶,就此成别人家媳妇儿。顾凛川看着低头拜倒在自己面前的闺女,真想把董楠扔到天边儿去,再也别回来才好。可这样的冲动在这个扔走,会有另一个,也许还不如这个的可能性下,被顾凛川生生忍住。 手捏成拳,面色沉沉,众人看着都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被逼着把女儿给了哪个恶霸。沈端言不着痕迹地拍拍顾凛川的手,冲他笑笑,低声道:“你也不希望闺女离家门前,看到的是你这张冷脸吧。” 那倒是,遂顾凛川又冲闺女和暖温柔地笑笑,扶起闺女来,至于女婿,管他去死啊! 就这么着,把闺女送出门,顾凛川关上门后,整个人就像是空出一大块似的,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天,看着往日里小红嬉闹的庭院,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特凄凉的说:“就算真还有个孩子,也不要闺女了,在身边宠着爱着十好几年,一朝嫁作他人妇,这滋味真不好。” “没事,咱有儿子,还能挣个阿沁回来。”阿沁如今满了十二岁,正是甜润得像夹心巧克力一样可人的时候。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顾凛川也十分宠,有时候比对阿初还好几分。 不过,萧霄就是再舍得阿沁,也打算把阿沁留到十六岁的,至少还要四年。萧霄打的估计就是他现在走不脱,还有儿子婚事需办,不得不留在长安的主意。但,谁说留在长安就一定要继续作官,谁说留在长安就不能养鱼放塘。 闺女嫁的长安婿,儿子娶的宗室妇,一家子是离不得长安了,是以,顾凛川几年前就开始找人把后园那块大塘子收拾收拾,他打算养鱼了! 白鲢、刁子、青鲤、草鱼、鲫鱼……还有虾、蟹、王八。那塘够大,几万尾苗放下去,鱼塘如今已经热闹无比。顾凛川也不叫人捞,就每天自己闲着下几杆子,钓起来就和沈端言在塘边烤着吃。 这天夫妻俩又在塘边烤鱼吃,也没听人报个什么,萧霄就从旁边蹿出来,眉眼挑高:“挺乐呵嘛,我看你们俩都乐不思蜀了。” “怎么也不通报一声,没点准备。”沈端言也不跟萧霄讲究,把烤好的鱼放荷叶上递给萧霄。 萧霄接过,他也不讲究,随便坐下开始啃烤鱼,抹了蜜烤得焦香四溢,灸烤过的甜香,让人欲罢不能。萧霄吃了多半个,开稍感觉有点满足,这才开口道:“姐夫,你是打算不上朝了?”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欲再为官,我对权利诚有野望,但到一方大员已经足够。接下来的日子,我想与言言安安稳稳地过点清清静静日子,这些年累她随我东奔西跑,以后该我迁就着她过日子了。”顾凛川话说得特漂亮,当然,也有一半是真的,比如他是真觉得自己应当好好顾一顾沈端言,这些年奔波不定,真没跟着他过几天清静日子。 这么说,萧霄能理解,不过不代表他会允许,这么好用的臣子,怎么也舍不得放过:“内阁首辅也不干?” “不干。” “为何?” “说句心底话,陛下,您不很能看顺眼我,我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与其不知哪天您气不顺弄死我,不如趁着陛下好,我也好的时候到此为止。再说,我不还答应到时候顾汝中他们几个出事我捞他们去嘛,总得我好好的我才能捞他们呐,是以,陛下,就到这儿吧,再往上,我怕……我怕我也控制不住自己,今儿交心的话就到这,再多,您明儿就得弄死我。”顾凛川是知道自己心底对梦境仍留有些许恐惧的,以及,萧霄说起来是梦境里的大仇敌啊,是杀死他,让他背一大堆黑锅死掉的淳元陛下。 万一真露出点苗头来,他生恐自己收不住,真到你死我活那一步,只他一个,他没所谓,偏他还有妻子儿女,哪个都能让他舍不得死。 萧霄:卧槽,姐夫你什么意思,你这意思是你怕自己权利太过的时候会想着造反吗?就是不想入阁作首辅,也没必要这样吧,你再这样说下去,不用等明天我就得弄死你。 “是既不想入内阁,也不想再涉朝堂?” “正是,还请陛下允准。” 萧霄沉思片刻,继续吃鱼,吃完手里的烤鱼,才道:“行吧,也行,左右日后都是要留在长安的,有事我还能找你商量。” “谢陛下。”顾凛川终是一身轻松,明儿就能去吏部把职给缴了,以后朝堂纷争,江山社稷就全与他不相干了。余生娇妻爱子,含饴弄孙,钓钓鱼,作个好食客,安安生生终老,这才是一生所求。 四十余岁的人了,能活到八十,人生也已过去一半,接下来的一半人生…… 顾凛川看向沈端言,含笑,眼底有潋滟波光,几令湖山失色。 #白园牌有机鱼,求帮安利# #啦啦啦,男神好美味# #为什么结婚就不能再叫姑娘,少妇神马的,哪有姑娘好听# #永远的十八岁阳光美少女# #正确食用青梅的一百零八种方法#(未完待续) 第一七零章 今将官印挂案上,无名无利一身闲 事实上,去吏部缴职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事,顾凛川不是小官,是一方大员。.info[]这些年的种种,必需上一分文书,一是给朝廷一个交代,二是朝廷会视这些年的功绩给一笔银钱,以便官员在辞官后,依旧能安安稳稳过生活。想想,若是一方大员,年老时沦落到饭也吃不上,衣也穿不暖的地步,朝廷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顾凛川缴职需要先上表吏部,由吏部上呈内阁,内阁拟好建议之后,再上报御前。如此,层层批示下来,再去户部取俗称“养老钱”的放官银,等到顾凛川拿到放官银时,已经是几个月过去。银钱并不多,约是两万多两的样子,要是寻常人家,富富余余过完下半辈子是完全够的。 至于顾凛川,他也够,他已经早作好计划辞官之后要做什么,除了养鱼放塘之外,他还想开一间饭馆。大夏朝风气开放,官员辞官后,多有捡起年轻时爱好来的,什么首辅退阁后弄个木工坊了,尚书缴职后弄个豆腐坊了,如此种种,皆是一时雅谈。 顾凛川想弄个馆子,一是自己爱吃,二是也爱钻研吃,三是家里养那么多鱼,他又不好意思当鱼贩子去,开个馆子专做鱼还是十分不错的。回头白园再种些菜蔬,全不必上外边买去,自家种的自然更新鲜放心一些。 一方大员开饭馆,当然得有点格调,按沈端言说:“你要没点格调,你对得起朝廷曾经对你的重任吗?” 顾凛川实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不过应该有格调那是肯定的:“自是不由人点菜,我做什么来人吃什么,一天就接待三两桌,没人来咱们找亲友吃。有人来咱们和客人一道品评。” 说白了,就是个爱好而已。 反正毒草如今又不差钱了,早几年建白园伤筋动骨。这些年又盆满钵满,当然是不作官弄来的钱。是经营上挣来的。这几年渐渐在经营上收了一些摊子,只留下几个最挣钱的进项,也有精力来搞自己的业余爱好。 “这样成,不过你会的也就明府菜吧。”沈端言吃过毒草做的明府菜,滋味相当不错,但长安有春和馆,这样做是不是和叶家打了对台。 “不要紧,受众不一样。再说别的菜系我自也会一点,不过也还得找个个大厨再学学,我再找几本古食谱瞧瞧。除了做菜,我想着做些点心干果,你和小红都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顾凛川本就是先考虑自家爱好,再考虑其他的。之所以要弄个饭馆,也是想找同道们谈谈美味佳肴呐。 小红和阿初还有阿沁听了,都高兴得不行,谁都吃过顾凛川做的菜,味道连春和馆的都比不上。毕竟顾凛川更加用心嘛。春和馆到底是教出来的厨子,哪能比得顾凛川。就这么着,顾凛川连宣传都不用。直接开始修馆子,就开在白园不远的一处楼馆里。 从开始打这主意,到馆子能开,不过一个月时间。馆子定名为“有闲”,中堂挂着顾凛川手书的一幅字――今将官印挂案上,无名无利一生闲。 开张第一天,不知萧霄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分明谁也没告诉,他与沈端颖还有阿沁阿泽一道来的。萧霄走进来看半天,说了句:“我是皇帝。点个菜总能成的吧。” “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如此。家如此,到小本经营也如此。”顾凛川笑眯眯地看着萧霄。 萧霄摇摇头道:“行吧,那就看有什么给来点,我还真饿了。” 阿沁:“我想吃桃花鱼面。” “好,给你做。”顾凛川说着,还给阿沁递了盏水果茶,这姑娘也是个爱酸甜口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info无弹窗广告) 萧霄: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桃花鱼面是明府菜里的清汤面,因鱼面里要加入一味草药,会使鱼面呈微粉,搁在清汤里就仿如桃花一般,又嫩又滑,鲜香诱人。萧霄想起春和馆的桃花鱼面,遂也不客气:“顺便给我也来点儿。” 沈端颖含笑,她就不点了,别总坏人家规矩。只掩面笑着看向沈端言,凑近道:“如今日子可痛快了吧。” “那是,天天有人做好吃的,对我这样爱吃的人来说,不痛快才奇怪。”沈端言说着,拉沈端颖坐下吃点心,顾凛川早上做的桂花糕,一口能甜香到心底,却奇怪一丝糖都没有搁,只在入模前加点草叶泡的汁子以图不散团。 沈端颖拈块桂花糕吃,遂问起小红来:“在婆家可还好,听闻已搬到这边来了,亲家可是好相处的?” “都是豁达的,说话也都爽阔,对小红也好。”小红可不是报喜不报忧的,有什么说什么,打从成婚后,一天快活似一天,眉眼模样愈发娇润,一看就是那种被珍视,被呵护得相当好,日子十分舒心畅快的。 “那就好,咱们姻缘都好好的,这样就最好了。如今看着,我们的父辈大多不顺,我们跟小辈们倒大都不错,盼着日后儿孙们都好罢。”沈端颖说着又笑:“听阿沁说,阿初日后打算出海周游列国,这也好,只是我有些担心他们在海上的安危。你也知道,如今外洋那边有个安亲王立起的华国,到底怕出问题,我想让他们多带几个侍卫,你看这事该怎么和他们说。” “侍卫是要的,不过华国倒不用担心,上次萧澈来,就足见华国并无反侵中原之心。只是防人之心还是当有,毕竟安亲王那人,谁也说不准。”连亲爹都敢下药的主,确实得担心着点。 “说到萧澈,你看那孩子如何?”沈端颖这就是替自家儿子担忧了,老子已经长成,威武霸气不可收,哪里需要担心。只是儿子还小,目前虽然已露峥嵘,却到底稚嫩了些。 “蓝眼睛,卷毛,可爱极了。不过脾气不太好,见面就只跟我们说过一句话,那那句话什么也不讲,对人还是抱善意的,只是太别扭了。”沈端言想想又接着道:“就是我老觉得那孩子态度有点眼熟,只是说不出来像谁。” “还能像谁,像自家老祖宗呗,老萧家的儿子都有点那不羁的样儿。”沈端颖说着又掩嘴直乐,再想想,那孩子也还小得很,比阿泽还小几岁,倒也不必那么担心,等那孩子成长起来,自家孩子不也早就长成了么。 将这事搁下,不多时厨下有人端上菜来,酸甜口的酸笋汁烩鱼、香草煎鱼块、茭白鱼汤,酥炸鱼丸,还有阿沁点的桃花鱼面和几样菜蔬。虽都是鱼,但味道全然不同,酸笋汁烩鱼是用酸笋打成浆来烩草鱼,切成薄片,片片卷起,裹着诱人的酸笋汁,味道绝了。香草煎鱼块则让要突出香滑,煎得微金黄的鱼块上铺着香草,香滑多汁,每咬一口,汁水都在口中带着鲜味爆开在味蕾上。而茭白鱼汤则是鲜甜,脆嫩的茭白,肉质细腻的鲫鱼,酥炸鱼丸酥香四溢,内里汁水饱满,因加了凉薯碎,微带一丝脆口,吃着一点也不腻不燥。 蔬菜各显其味,桃花鱼面更是比春和馆做得更加出挑,吃完这一顿,长安城的菜馆真就不算什么了。沈端言一直觉得,擅长动手的吃货是这世上最容易产生奇迹的存在,比如顾凛川,做的菜分明都朴实无华,连好看的点缀都没有,盘子也都很简单日常,但味道……一下筷子,谁吃谁知道。 萧霄:“其实御膳房还缺个掌大勺的,姐夫考虑考虑。” 这自然是句玩笑话,不过,萧霄是真有这样的冲动,只是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他更愿意把顾凛川弄到内阁去。能治大国的能耐人,关在屋子里烹小鲜,实在有点浪费了,看着都叫人肉疼。 “陛下请看中堂。” “今将官印挂案上……”好吧,看这馆子的名字就知道,这位是不打算再入朝堂了。算了,就这么着,也不是没有能用得趁手的,只是没有能用得像顾凛川一样趁手又有想法的而已。 送走萧霄一行人,第二天顾汝中来了,主动坦白:“是我把你们的事告诉陛下的。” “你不说他也能知道,多此一举。” “姐夫,听说很好吃,给我也随便来点呗。” “通风报信,多此一举的人,吃点东南西北风就足够了,何必浪费米粮呢。” 顾汝中:…… 哼!有鉴于你态度不好,我决定不告诉你了! 至于这件本来要告诉顾凛川,而现在决定不告诉顾凛川的,当然是喜事――小红有孕了,还不到一个月,日子浅大夫不能确定,遂叫再过十天半个月再诊一次脉。如果无误,很有可能他们要有个……唔,应该是侄孙,将来要叫他们舅公的嘛。 一想到会有这么苍老的称谓,顾汝中就真觉得自己老了,待会儿应该回去找自家甜软萌感受一下青春。 #揣包子,蒸包子,出来个圆圆胖胖白包子# #不想当厨子的大官不是好爹# #蒸好的包子卖给谁才好呢,这可真是个烦恼人的问题呀# #舅舅们,快点催促你们家的孩子成婚生子吧,这样我就能找到人选了,谢谢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小红揣上包子的事,顾凛川和沈端言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时人信奉怀胎不满三月,尤其是头胎,最好不要声张,说是孩子素来小气,不经说。.info[]是以,就算是顾凛川和沈端言,以及董楠的父母都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不过,真到三个月才说吧,董楠就先被他爹妈给揍了一顿。 “怀着胎怎么也得一早告诉我们,才好给安排饮食起居,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天大的事也瞒着。”董夫人差点被儿子气出个好歹来,拉着小红赶忙到一旁细细问这几个月的反应,得知一切都好才安心。 董楠:“不是三个月才能往外说嘛。” 这就是已经进入了傻爹模式的代表,董楠自己不说就算了,还不许小红说,小红见他觉得挺乐的,于是就由着他,等到揭晓的时候,她围观看热闹就好了。 董楠一句话,招来董老爷一顿抽,别看董老爷是个文人,年轻的时候羡慕过游侠儿,跟教头们踏踏实实学过好些年拳脚的,揍儿子,那是一揍准只有趴下的份儿,连腿脚都比董楠利索:“你妈说得对,你就是欠收拾,亏得媳妇儿好好的,否则打不死你。” 董楠:果然,儿子永远不如孙子有地位。 “还愣着,赶紧给亲家报喜去,哼……等着亲家再收拾你一遍吧。”董夫人一边说,一边叫人备礼,时不时地看小红肚子两眼,那叫一个满足。儿子打小就是个自己把自己管得好好的,盼着孙子是个娇嗲嗲的才好,嗯,孙女更好,听说儿媳妇小时候就是个娇嗲的。哎哟喂,昊天保佑,定要是个娇滴滴的小孙女才好。 董夫人和董老爷就一儿一女。偏都是那特独立自主的,打小就不用爹妈照管。也没能让董夫人董老爷有过什么为人父母的成就感,更别提像别家一样打孩子教训孩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董夫人知道了,董楠就像亲家说的,是别人嘴里的“别人家孩子”,啥都好,还是自己长的,都不用管。 可这样的孩子,当爹妈的有时候真觉得。对这孩子来说,爹妈这摆设――要来何用。 一时间,董夫人脑补许多,一想到将来会有个娇娇软软的孙女扑到怀里来叫“祖母”,董夫人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悄悄跟董老爷一说,董老爷眼睛圆睁着半天都没说话,也畅想了一下,然后夫妇俩齐齐暗中向上天祈祷,给个软软的孙女儿吧,不求太多。像儿媳妇那样就足够了。 目前来说,儿媳妇在他们看来也挺甜甜软软,不过0是最低分。10是满分的话,小红如今至多有2分,余下的3分大气从容,5分睿智聪颖。夫妇俩暗估量,儿媳妇小时候,怎么也得有8分吧,嗯,像儿媳妇那样有个8分就行了。 把小红揣上包子的事报到白园,顾凛川彻底愣神了。好半天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后吐出一口浊气来:“混帐小子。” 沈端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骂女婿作什么。” “怀胎十月。何其辛苦,生产之难。他又哪里能懂,光顾着高兴,却不想想小红会有多难。”这时候,也就只有顾凛川会这么想了。 连沈端言这亲妈都没想起来呢,毕竟小红这些年身体调养得好好的,小红底子比沈端言的身子骨强得多,且都算是二十的人了,生产也不至于太难。只要养好胎,请好医女和稳婆,保管出不了什么事。加上董家人口简单,没那些阴私事,定能平平安安到足月顺利生产。 “好啦,我们过去瞧小红去,可别拿这张脸给小红看,现在怀着胎呢,情绪最易受影响,这对身子可不好。”沈端言说着说着,止住声,整个人一愣,忽地伸手揪住顾凛川的袖摆道:“我就这样当外祖母了?” “正是。” 沈端言:我……我……我还没四十呢,怎么就忽然成祖母辈儿的了,好苍老啊好苍老。 再一想到这个“我还没四十”,沈端言就更加伤感了,镜子里每天起来,都发现自己似乎比昨天更加没光泽一些。虽然这身子骨得天独厚,却也不是不老妖精,如今眼角嘴角和额头的细纹渐显,怎么保养也都养不住。 见沈端言满脸悲壮,顾凛川不解:“怎么?”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啊!”沈端言跟文艺青年过了一辈子嘛,如今最爱干的事就是时不时吟上几句没头没尾的,反正这种一般都不会传世的,也就文艺青年能听着而已。 不过,显然,沈端言对这首诗理解有误! 她一说完,顾凛川脸色就不好了,重重拍了一下她的手道:“胡说什么,如何不许见白头。” 这个……我又理解错误了?沈端言没好意思说,因为她的诗全是摘抄来的嘛。但是如今顾凛川也知道,她不是有往世的记已么,这些肯定都不是她写的,而且……她显然读过不少书,但诗文真不怎么样,所以有些句子都不能理解。 “这句诗意象不好,说从古至今,美人如名将都一样命运多舛,难以寿终正寝,世人很难看到他们老去的样子,因为他们大多会在最好的年华里故去。”顾凛川说完长叹一声,看向沈端言的眉眼,依旧有着春光不胜的容光,花色不胜的容色。吟出这句来,顾凛川心都揪起来了,这般意象不好的诗句,如何吟诵得。 “啊……不是美人和名将一样,满头白发的苍老样子,世人都忍心看么。”沈端言反正一直觉得是这个意思。 顾凛川:难道言言往世所学与我们不一样,难道真是这意思。 好么,正宗的文青被伪文青给忽悠了。 此时,礼已备好,沈端言和顾凛川遂坐上马车,拉上备好的礼物去看小红。临到了马车上,沈端言还没忍住嘀咕:“真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啊?” “言言,你是怎么学习的?分明读过很多书,懂很多东西,但又好像什么也不会似的。”顾凛川也一时没能忍住。 沈端言立刻觉得不能弱了声势:“我们更倾向于自己理解,东西摆在那儿,你看着是什么就是什么,别人的理解是别人的,一百个人有一百个……红楼梦。” “那倒可以理解了,人因经历不同,所感所得亦不同,也许……真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也未可知,谁知道写这句诗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能很多事都是我们自行附会。”顾凛川说着,感觉自己又打开了一扇新门,也许是时候把曾经看过的读过的再重新打开去领略一遍。 曾经,他看的是正确的涵义,如今他要看的是自己的涵义。 董府里,小红正被当成佛爷一样贡着,说话走路的声音到她面前都轻缓起来,闹得董楠原本没这么紧张,现在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小红哭笑不得,看到爹妈进来如蒙大赦:“爹,妈,快来快来,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闷出毛来,你看他们,连说几句话都要离我远远的,做什么也隔我三丈远,生怕碰坏我似的。十月怀胎,这才三个月呢,要一直这样,接下来几个月让我可怎么过呀。” “过几天就好了,这不才知道么,你当他们真能一直这样呀。”沈端言说着就问小红身体怎么样,感觉好不好,又问请的是哪里的大夫。一一过问后,才看了眼被毒草君强大冷气冰成冰棍的董女婿:“小楠有没有想过是儿是女。” “啊?”傻爹还沉浸在当爹的喜悦里,压根没想是儿还是女的事呢。 沈端言本来想打个预防针嘛,没想到傻爹居然是这反应:“这时候就该开始想着取名字了,儿子叫什么,女儿叫什么,你都没想好?” “没呢,这不还早嘛,我还没想过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那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沈端言说完眯眼,笑得分外灿烂。 一般的岳母,答“儿女都好”就能搪塞过去,可董楠心中分明,他的岳母可不在那一拨里:“有区别吗?” “没区别?” 依旧保持傻爹范儿,董楠用力摇头:“没有,不都是我孩子。” 勉强算你过关,沈端言道:“若是个闺女,叫你岳父取名字如何?” “不……不好吧。”我闺女,我稀罕都稀罕不管来,干嘛要让给一见我就冒冷气儿的岳父取名字,这不科学,这太强人所难好吧。 顾凛川一声冷哼:“有什么不好。” “先生当年总没跟岳父抢过吧,没道理如今岳父要跟我抢,我闺女当然是我自己取名字好吧。”傻爹其实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他对包子的称呼已经从“我孩子”,转变到了“我闺女”。 小红低头含笑,眸光平和而欢悦,妈说得没错,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我爹也没说错,我妈是世上最好的妈。 笑眯眯,董女婿,保重。 #蒸完包子就大结局哒# #噢,对了,加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皇帝爷爷重生日常# #哈哈哈哈,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啊# #我家蒸出来的包子叫什么名字好呢,小明?小白?小花儿?# #董小花or董小明# #索吧,泥们还想看谁的加番,加番是要给糖还是给黄莲#(未完待续) 第一七二章 客居红尘,有幸同路(正文完结) 鳌州有句乡间俚语――无福六月死,有福六月生。 要照这么算,暂定名董小花的孩子就是个极其有福气的孩子,六月初六,天气晴好,却不见闷热,花开柳绿,满园荫碧,坐在荫下沁凉得让人心底生出舒爽气来。小红姑娘打小就是个乖孩子,嗯,她自认是个乖孩子,她的孩子也是个乖乖的。 一点也不折腾,一点也不叫人操心的,发动才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呱呱落地,稳婆把孩子洗好一裹抱去给傻爹时,傻爹还沉浸在“我当爹了”的天降大喜中。待到他反应过来,连是儿是女都不知道,就把孩子抱给董老爷和董夫人,急不可待地进刚收拾好的产房看小红去了。 留下董老爷和董夫人看着乖乖睡觉的可爱孙女心肝肉的一阵疼,还不忘痛斥傻儿子,竟然连亲闺女都不多看几眼,这么一扔就找媳妇儿,真不是个好爹呀。没好爹没关系,有好祖母好祖父就足够了。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作为一个文人,且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文人,董老爷到现在还没过问儿子给孙女取的什么名。 “呵呵呵……”董夫人跟亲家学的,但凡想骂人的时候,就用“呵呵”声代替,显得多雅致不是,跟世家女学的。 “别光乐呵啊,到底叫什么,不能乖孙乖孙的叫吧。”董老爷觉得这不够尊重孩子啊。等诨名叫顺嘴,取好大名儿都没人叫,到时候孩子跟谁哭诉去。 “听说叫小花。”董夫人呵呵完。总算还没忘要回董老爷一句。 董老爷:…… 这名字太不符合审美观了,听着就像是个村花儿,他家孙女,怎么也不能只是村花啊。倾城绝艳不说,好歹得是长安佳人吧:“这是小名儿?” “大名!”关于孙女的名字,董夫人有吐不完的槽。 旁边小红的贴身丫环默默独白:那是开玩笑的,偏被夫人听了去。(..info)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姑爷觉得姑娘叫叫个花儿草儿的名十分不错,姑娘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说干脆叫小花,姑爷说小花也挺好,遂冲着姑娘的肚子喊了几声小花。巧巧被夫人撞见,夫人随口一问。姑爷随口一答,便就成小花了。 “这哪儿成,我孙女怎么能叫这破名儿,乖孙不理你爹,祖父给你取个好名儿。”董老爷说着就要翻书去,不是随口占不出来,只是想着要正式一些,要慎重一些,毕竟是要陪伴人一生的。不说别的,音韵和谐总要的吧,象征意义较美好总是应当的吧。 顾凛川这时已接到信过来。不知怎么着,就想起了自己给小红取名字的时候,与沈端言相视一笑。对父母来说,给儿女取名字有十分重大的意义,顾凛川自不会张口,当然女婿要求上门来。他自会欣然应允的。 问过母女均安后,沈端言才来抱外孙女。抱了抱又给顾凛川,顾凛川如今抱孩子可顺手了,那动作熟练得连董夫人都侧目:“亲家公在小红和阿初小时候,没少抱吧,看这架势就是个常带孩子的。” “小红他带得多,闺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阿初倒少抱得多。”沈端言说着看一眼旁边抱着外孙女,表露出万语千言不知如何开口的情绪,不知为何,心底顿生暖意,便觉人生就是一个大大的圆。 多年前,顾凛川就是这样抱着小红轻轻拍着,悠悠然哄着,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伴小红睡觉的。如今,外孙女都在他怀中了,嫩得跟水豆腐一般的小妮儿,叫人抱着心都要软一淌水呢。 瞧过外孙女后,沈端言和顾凛川便回,两人也没叫马车,沿着松竹茂盛的无人街道静静地向白园走。晚风中,有不知名的花香飘来,淡甜浅香,叫人不觉便已醺然欲醉。街道边丛生着的低矮灌木抽着长长的枝条,尽是嫩嫩的深红,两人行走其间,都不曾言语,但偶尔互望一眼,心中有说不出的美好情绪,也都能明白彼此心中如何静美。 静得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足以表达心中的欢悦。 直到进了白园,白园中,茉莉花摇曳着清芳,两人没叫人跟着侍候,又静静地走着,也没什么要去哪儿的想法。只是心中都有种感觉,像现在这样,他们都愿意一直走下去,走到人生的尽头,走到白发苍苍,走到再也走不动不止。 “言言。” “嗯。” “谢谢。” “不客气。” 我们如今,真的已不需要太多言语,我知你在谢什么,我心中亦同样怀抱着感谢。 这么多年来,虽不敢说爱之一字,但相濡以沫,长久陪伴,已抵得爱之一字。又何必再执着于是否是爱,是不是彼此心悦,只要此刻,我心中想的是你,我身边的是你,明天醒来还是你,这样也就足够了。 客居红尘,有幸同路。 当时光渐渐过去,当一切都开始褪去最初最美好的颜色时,你虽不再是原来的你,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但幸好,我们都还在这里,都还在彼此的身边。 夜中,顾凛川忽起心思,问沈端言:“言言,我们走出去看看这世界如何?” 环游世界咩,这样想法不能太好,沈端言心中,也是有点浪漫不羁的想法的,比如环游世界。每个人小时候,或许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至少沈端言在现代,是永远也不可能完成这个梦想的。在古代,在这大夏朝,能完成似乎也相当不错嘛。 于是,沈端言点头道:“好啊,一家人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有最好的风景吧。” “一家人一起?”这个顾凛川倒是没想过。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等安排好的时候,小红的闺女也该一岁多了。船上肯定什么都会备上。行程也会安排得很宽松,慢慢悠悠的,他们都有几十年时间可以去领略这世间所有风景:“可以,叫陛下早点把阿沁嫁给阿初,我们一家子一起出海,行船也好,走马也好。结伴遍看人间天下。” “好勾人的样子,要赶紧准备啊。车马船侍卫船工等等……金银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各种酒,这些都要带几船。总要顺便挣得旅费嘛。环游世界的开销可不是普通的小,我们总得好好计算着。”这时候外洋会是什么样的时代呢,想想还挺让人好奇的。 这些东西,说起来就复杂,准备起来更是复杂。出海的船等闲的可不行,一定要经风经浪,还得找熟知海上气候海洋习性的出色船工。这么一趟准备下来,一年多是不够的,打说环游世界。到真正出海费时三年余。 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加上亲家公。本来是不欲带沈观潮这位老人家的。可沈观潮估摸一下,觉得自己这身体,怎么也得是少则八十,多则一百的寿命,这么热闹的事,不一道怎么行。 萧霄:我也想去。你们等等我,带我一个行不行。 顾凛川:那是肯定不行的。陛下,您富有四海是没错,可您想周游四海,这是作梦也梦不到的。 就这样,萧霄和顾汝中他们几个被无情抛下,怎么挥小手绢都没人怜惜着点,把他们给捎上。 当到海上,看到无边风景,每个人,都似乎看到了全新的世界,以及全新的自己。海的胸襟之广博,人们说的时候只是个臆想,当真正看到时,则会扪心自问,什么样的人,才能说一句胸襟如海。 天气好时,海上的日出,海上的日落,都会在海平线上铺满彤云。壮美的景色,足以洗去每一个人心中的块垒,使人激荡得把自我放到最小,然后生出对自然的赞美和惊叹。 “华国,老沈老沈,安亲王在外洋建立的那个国家是不是就叫华国。”董老爷顶着大太阳,在靠近港口听到有熟悉的大夏朝官话,又听到“华国”两个字,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国家。 “对,噢,就是这里吧。”沈观潮站在船边,向四周看去,建筑和街道、码头,还能隐隐看到几分大夏朝的轮廓。 “要不,咱看看去?” “看,为什么不看。”沈观潮觉得,自己看过,回去对他的老友肃武皇帝说一说,也算是种安慰。 于是乎,一行人下船,船停在码头,托人找好马车,便开始往王城进发。王城是个洋文名,意译过来叫太阳城,离港口并不算很远,车马一路约十来天就到。到王城后,还没见到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呢,先见到了小萧澈。 萧澈:…… 他现在一点也不小,都满十二岁了好吧。 沈观潮还记得当初那被他抱在怀里哄着吃了块糖的蓝眼睛小卷毛,遂特欢乐地挥手:“小萧澈啊,还记得我不,我是你沈爷爷。” 萧澈:…… 我这辈子十分不想见到你,谢谢,咱们能再也不见么! 沈观潮只还记得是个别扭小孩子,便也不计较小孩不理他,上去揉小孩脑袋,表示亲近,结果发现小孩脸更臭了。 哟,这什么节奏。 嗯,这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正在拉开大幕的节奏。 我们的人生仍在继续,而属于这倒霉孩子的悲催生涯,不过才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这就是完结了,最后一段是番外的引子呀引子呀# #替皇帝爷爷抹一把辛酸泪# #被儿子坑完,被爹坑,人生该是多么绝望啊!# #接下来请期待皇帝爷爷重生日常,明天哟# #哎呀呀,人家还是会出场的,蒸好的包子都还没卖出去呢#(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1) 肃武皇帝死的时候,其实挺伤心的,有的人活到七老八十,或许对生死就看淡了,可他不是。活着多好,他就爱活着,能活成千年王八万年龟才好呢。 不要误会,那份名作皇帝的职业也就那么回事,他一点也不留恋,要不然就不会轻轻省省地传给侄子。他留恋的是那一大帮好基友啊,相交一辈子,半道上扔下他们,会被骂得很惨吧。 曾经还想过,等老了就把皇位扔给儿子,然后跟那帮老伙计一起游山玩水,钓鱼下棋。闲得没事时,再给自家儿子辈孙子辈曾孙子辈乱牵牵红线,乱点点鸳鸯谱什么的。肃武皇帝遗憾,他没能抽出时间来,过一过那样的日子。 不过吧,死都死了,也不能再返生回去,那就随便吧。 随遇而安的肃武皇帝某天被一个漩涡吸走,再等他有意识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鱼,被关在黑乎乎的小罐子里,连翻身都翻不开,特惨。肃武皇帝觉得自己毕竟是见过世面,惯看生死的,不能为这点小挫折就想不开。而且,上辈子当皇帝,大概要用很多世的气运去抵,这辈子还能怎么着,随遇而安呗。 肃武皇帝随遇而安到某天,忽然感觉有谁在把自己往个很挤的开口推似的,他觉得有门,可能还能重见天日。不管变成鱼还是变成龟,能见着太阳,还能活在这世上就挺好。要变成龟的话。那才好呢,千年王八万年龟,当皇帝时都没有的好事呀。 不过。肃武皇帝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他能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只记得他已经折折腾腾,把自己吓个够呛地接受了自己投胎转世的事实。这时候眼前尽是蒙蒙白光,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过不久就有了声音。听着还颇熟悉,只是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哪个熟人:“伊丽莎。(..info无弹窗广告)快来看看,这是我们的儿子都会吐泡泡了。” “亲爱的。他可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白得像雪一样,眼睛蓝得像块瑰丽动人的宝石。”被称作伊丽莎的人腔调有些奇怪,倒像是那些外洋人。肃武皇帝是见过世面的,所以他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好稀奇。 但是,肃武皇帝忽然……什么,白得像雪,蓝得像宝石,这是形容妖精吧。老天爷保佑,千万千万不要再来金毛绿毛红毛,朕……啊,不。我这辈子就这点请求了。 幸好,伊丽莎再来一句:“头发黑得像墨,跟你一样。真是好看,就像从你们国家带来的丝绸一样细软柔滑,美好极了。” 肃武皇帝:虽然七老八十再投胎成小儿,但是这妈好像还挺不错的。 肃武皇帝暗挫挫地想,他当皇子的时候,他那皇后妈都没这么热情奔放地夸过他。洋人果然奔放不讲究。但不讲究也有不讲究的好,至少能感受到当妈的是怎么爱孩子。嗯,肃武皇帝决定,就冲这,他将来也会好好对这妈的。 至于爹,肃武皇帝觉得还得再琢磨琢磨,就这段时间感觉到的,总觉得他这爹地位也不低。父子争权什么的,肃武皇帝看得多了,所以对父子感情虽有期待,但还很保留。毕竟这世上,像顾凛川沈观潮那样的傻爸,真是不多。 肃武皇帝这时候还是很开心很开心的,谁多出一辈子来都得高兴得没边儿是吧。 直到某天他睁开眼,睛天遂来一个大霹雳,直接就把肃武皇帝给劈成了渣渣:“阿澈,阿澈……” 尼玛! 肃武皇帝心中无数头神兽呼啸而过,留下满地神兽便便薰得他心肝脾肺肾都是屎味,这不是他那倒霉儿子吗?搞什么啊,我说老天爷,我是跟你有仇啊还是有仇啊还是有仇啊! 肃武皇帝这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什么语态,怎么用词,就算想到,也会坚定认为是沈观潮带坏他的,他可不会认为这有多么贴合他的品味。 “阿澈……伊丽莎,他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见到我跟天塌下来一样,是对我不满意吗?”曾经的安亲王,如今的华国国王殿下向自己的妻子华国王后殿下问道。 “当然不,澈只是太高兴了,不论谁能拥有像达令一样的父亲,都会像澈一样,高兴得没法用表情来表达吧。”经过这一番话,肃武皇帝百分之百肯定,伊丽莎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已经满级。而他那蠢儿子……大概,逃不脱被伊丽莎的掌心,可怜的蠢儿子。 就算是值得同情的蠢儿子,也无法让肃武皇帝把心中的震惊收回来丝毫,而且,他觉得现在最需要同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堂堂一代帝王,居然成了蠢儿子的儿子啊,这是什么破事儿。再想想蠢儿子的行径,肃武皇帝心中充满忧伤,上辈子为儿子操劳,这辈子为爹操劳,他到底欠了蠢儿子多少辈子天大人情呐。 浑浑噩噩长到一岁,肃武皇帝开始从处境上操心到大夏朝如今的境况,不知道侄子登基后,会不会好好对他那些老伙计,他们是不是能得善终。至于华国,肃武皇帝完全不当回事,他可是统御了一个中央王朝几十年的一代君王,压根不会有身为唯一王子的荣幸与骄傲,说句实在话,肃武皇帝这辈子就没打算再做皇帝,国王也不成。 他这辈子,打算就跟好基友们过一辈子。 周岁宴那天,国王殿下和王后殿下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并在仪式上用大夏朝神秘而传统的方式来预测王子澈的能力和道路――就是抓周。肃武皇帝没多看几眼,上前就把马先抓了,他在告诉他那蠢儿子和不是太蠢的儿媳妇,以后他要成为不是在外面,就是在去外面路上的男人。 再接着抓了把剑,外出总得自保吧,不学点剑术怎么敢出门。最后,点心不错,开吃,奶香味什么的,现在吃吃还是很美好的,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抓完周,肃武皇帝更多的被蠢儿子带着到处玩,他那不怎么蠢的儿媳妇有很多事要忙,无非什么贵妇人的交际,宴会,展览,红酒之类的破玩意儿。蠢儿子不放心别人带,怕长于仆从之手,会养成畏缩的性情,只得带在身边,还因为不怎么蠢的儿媳妇几句话,就欢悦无比地犯蠢还帮人数钱。 蠢儿子果然……不用再给药了,压根没法治。 蠢儿子除了带他玩,还会带他去王宫的议政厅和书房处理公务,偶尔,他能看到从大洋彼岸来的消息。无非就是萧霄如何治理国家,大臣们怎么帮助萧霄治理国家,如何风调雨顺。不过因为一来一回太遥远,消息并不多,蠢儿子手脚没那么长,送过来的消息在大夏朝,大约也就是随便找个长安城百姓,都能说道出来的东西。偶有几件小事,隐秘一些,也没什么大妨碍,让肃武皇帝老怀安慰的是,至少蠢儿子没宣战。 就这一点来说,蠢儿子就算蠢得不用再给药,倒也没到蠢得作死的地步。 唔,以及,蠢儿子治理这个国家还算可以,也许是被磨砺过了的缘故,虽在他看来小错不断,但好在体制不大一样,国王之下还有议会和国会,与内阁差不多,但权利还要更大一些。但议会和国会与国王意见相左时,采取公众旁听的投票制,虽然还会有一些可操作的范围,但蠢儿子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玩阴谋,不大意地说一句,我们的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这些人拍马也难及。 就是蠢儿子不时要出个昏招,总体上来说,风风雨雨的,百姓也还能过得不错,偶尔折腾一下,也都能撑过去。当然,肃武皇帝很多时候还是看不过去的,特想用屎糊蠢儿子一脸。 所以,每当蠢儿子意得志满地说“阿澈,将来,这壮美山河都是你的”时,肃武皇帝都想直接给他来一句“你老子我有过更好的,所以,谢谢,不用”。 不久,蠢儿子还加了新话进去…… 什么叫“我不会像我的父皇那样,让独子处于阴谋之下,始终吊着,从不给于肯定”,什么叫“我的童年与少年阴暗得像一幕黑暗时代的歌剧,从头到尾调子都是阴冷的”,老子糊你一脸啊! 如果说这些还能接受,另外一些,肃武皇帝就真的想弄死蠢儿子了。 什么“施政不过如此,时有弊误”,什么“任人唯亲,除沈观潮稍微有点用,没一个有用的”。有本事你把那个稍微有点用的掀翻在地,再把那些没无的都推倒啊,然后回去重作中原之主啊,你不一直认为那该是你的吗,去啊,回去啊,有能耐你回去啊。 反正,肃武皇帝是很想回去看看老伙计们的。 不过,肃武皇帝忽略了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事实,他现在是个不招人待见的流放宗室子的后代毛孩子,而那些都是已经年纪一大把的中老年人。他回去要管人叫什么,叫爷爷,叫叔叔,还是拍人肩说“兄弟们,哥哥我又回来了”。(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2) 伊丽莎是华国未建国前的一位大公千金,按照大夏朝的话来说,是位贵女。她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彪悍的一生,是强大的一生。从她出生起就在于天作斗争,与她的姐妹作斗争,与他的父母作斗争,乃至于与疫病以及饥饿作斗争。这直接导致,伊丽莎王后的强大战斗力,足可以碾平一切站在她对面的人――包括时不时要犯抽的国王陛下。 当年,国王陛下就是在伊丽莎王后的强大战斗力面前屈服的,如今,伊丽莎依然让国王殿下笼罩于她的阴影之下。嗯,这对夫妻就是这样的,所以说,不怎么蠢的儿媳妇才是真绝色,蠢儿子么,战斗力负五的渣渣而已。 伊丽莎的妹妹名叫安娜,安娜在肃武皇帝满两周岁后,才出现在王宫里,一经出现,就天雷勾动地火一般地看上了他的蠢儿子。他的蠢儿子别的不可取,唯怕老婆这一点相当可取,无论安娜怎么上赶着勾搭姐夫,蠢儿子都无动于衷。 透过蠢儿子时不时在批公文之余,悄悄念叨几句安娜青春可人的样子,足可见,蠢儿子还是有点想法的,不过他始终只能泪往心里流。不是不想动,不是不愿动,实在是不能动,不敢动。 据蠢儿子私下嘀咕,当年蠢儿子曾经与一个漂亮的伯爵千金眉来眼去,要一般人,也就跟伯爵千金掐吧,伊丽莎不是。伊丽莎找准时机直接提着镶嵌满漂亮宝石的锋利匕首。在蠢儿子和伯爵千金搂搂抱抱,亲亲热热时闯入。据说,当时伊丽莎连门都没进。只在门口就准准地一甩匕首,一道银光直接冲蠢儿子的下三路,准准准准地扎在擦着蠢儿子命根子划过。 然后,伊丽莎居高临下地看向蠢儿子,说了这么一番话:“有本事偷人,就要有擦干净嘴的能耐,如果没有。下次不会这么幸运。听说在陛下来的那个国家,有种没根的人。他们都会被送到皇宫里去做太监。我现在已经怀孕了,有你没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不同,没你更好,养大儿子让他做这个国家的王。而我则可以养无数漂亮的少年供我享用,岂不是比只享用你一个快活千倍万倍。” 蠢儿子有贼心,偏没贼胆,还爱伊丽莎爱得要死。就算伊丽莎这么说话,蠢儿子也只能蔫蔫地与伯爵千金挥泪离别,再不复相见,从此只守着伊丽莎王后一个过日子。就这样,还得看伊丽莎的心情,伊丽莎召唤时。就算今天再苦再累再不想滚床单,也得乖乖洗干净滚过去侍寝。如果伊丽莎不乐意,蠢儿子就是今天吃了春|药。也得……咳,自己解决,不许找任何女人,或者男人…… 自从知道伊丽莎的彪悍之后,肃武皇帝就打定了主意,紧抱伊丽莎的大腿。至于蠢儿子,一边自个儿玩去吧。肃武皇帝甚至认为。之所以他从前给蠢儿子相人家,蠢儿子哪个都不满意,就是因为他相的都是端庄淑雅的温柔少女,而他的蠢儿子需要的是一个像伊丽莎这样强大彪悍的女王。 “亲爱的澈,我的宝贝儿,来,叫妈咪亲一个。”伊丽莎什么都好,就是爱玩亲亲抱抱,这在肃武皇帝看来,着实有些不好,尤其是……那白花花的胸什么的,真的太闪瞎人眼了。 而且,从灵魂的伦理上来说,这是他的儿媳妇,因此,怎么想怎么猥琐,怎么看怎么乱人伦。所以,肃武皇帝每到这时候,都会无比抗拒:“母亲,我正在学习,请您离我远一点,谢谢。” “噢,真怀疑你是捡来的,既不像我,也不像你的父亲。”伊丽莎觉得儿子真的太聪明,太睿智,而且非常自制自律,显然是一个出色的王子,却怎么也不是一个可爱的儿子:“听你父亲说,你很像你的祖父,那位伟大的世祖皇帝陛下。” “母亲,不是这样称呼的。”肃武皇帝有吐不完的槽。(..info无弹窗广告) “噢,不要这么计较,肃武皇帝陛下和世祖皇帝陛下都是指你的祖父,难道还会有别人吗?我亲爱的宝贝儿,你真是太不可爱了。”说完,伊丽莎揉着儿子可爱的软毛,把儿子往怀里按,那白花花能闪瞎人眼的胸脯正贴着她儿子柔软可爱的脸蛋。 肃武皇帝:…… 救命,昊天在上,他真的不是在乱人伦,他现在战斗力还不行,完全没办法挣脱。以及,母亲,王后殿下,你不觉得再这样下去,你的儿子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吗? “对了,宝贝儿,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阿姨和姨父们都要过来了。就是安娜阿姨和妈咪的父母姐妹,还有她们的丈夫。”伊丽莎说完,浑身充满激扬向上的战斗力,伊丽莎在肃武皇帝看来,就应该是沈观潮曾经说过的“战斗种族”,而且,伊丽莎家中应该就这么一个,其他的貌似都是奇葩。 当然是奇葩,撺掇着小女儿爬姐夫床的外祖母,随时想要跟女婿一起玩小倌儿,搞多人战斗的外祖父,还有无时无地都睁大眼睛,以求遇上一段美妙一|夜|情的姨母。这一家人,简直绝了,肃武皇帝看过这一家人后,对伊丽莎能成为现在这样一个彪悍无敌存在深表敬意。在这一家人的身边生活,伊丽莎都没长歪,绝对是他们的上帝给伊丽莎开了后门。 在见识过这一家人后,肃武皇帝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从前对蠢儿子期望太高,看看这一家人什么样,再看看蠢儿子,好歹没歪成那样是不是,就是蠢点而已,不算什么太大的毛病。于是,肃开皇帝决定,以后要对蠢儿子稍微好那么一点,至少不要天天逮着机会就跟伊丽莎告蠢儿子的小黑状。 好歹在圣诞节后送走了那一家子奇葩,肃武皇帝才收到蠢儿子给他的圣诞节礼物,满满一船从夏朝远渡重洋而来书籍、字画、笔墨纸砚、丝绸、刀剑等等等等……并且,还在新年的宫廷舞会上,向众人宣布,要立他为王储。 肃武皇帝:…… 彼时,伊丽莎已经传出怀孕的消息,而此时,蠢儿子正在滔滔不绝地向所有人诉说他“阴暗得像一出黑暗时代戏剧的童年和少年,以及青年”,他说:“我不能让我的儿子,我最珍贵的长子,经历像我一样的痛苦,因此我的长子,在此刻就将成为我唯一的合法的指定继承人。以后,不论我还有多少儿子,他都将是我最珍贵的,最美好的上苍恩赐,而我……将在他成年之后,在这里,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为他加冕为王。” 肃武皇帝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 连伊丽莎都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笑意,把他揉进她晃瞎人眼的胸脯上:“宝贝儿,妈咪也将帮助你,成为这个国家唯一的王,使所有人都在你之下臣服。” 肃武皇帝:老子不需要,你们难道就不想着问问老子乐意不乐意吗,老子上辈子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为国朝毕生奉献所有的心血。这辈子,有毛病了才继续奉献呢,老子就安安乐乐地想去哪就去哪,随时都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过,现在大声反对还太早了点,他现在才两岁多一点,应该处于连王储,连王位是什么都不太懂的年龄。所以,肃武皇帝决定再等一等,反正他不想要,谁也不能塞给他,只牛不喝水才能强按头呢,他又不是牛。 肃武皇帝三岁零两个月生日时,他有了一个弟弟,这个弟弟取的是个洋文名,是伊丽莎取的,他叫理查德。是个金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卷毛,理查德的发色和容貌让肃武皇帝无比庆幸,亏得他是个黑毛,虽然也卷卷的,却比这金毛要好得多,肃武皇帝是绝对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个金毛的。 不过,他忍不住想,如果这黑眼睛黄皮肤也属于自己就好了。 理查德越长,就越显露出像蠢儿子的那一面来,没能继承到伊丽莎的彪悍强大,而是继承到了蠢儿子的愚蠢与阴险狡诈。比如理查德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怎么栽赃他亲爱的哥哥肃武皇帝。 把国家交给这么个货色,会垮掉吧? 肃武皇帝仰天长叹,他觉得伊丽莎大概也一样十分忧伤,渐渐的,理查德不仅学会了栽赃,还学会了妒忌。妒忌肃武皇帝雪白的肌肤,蓝得像洗过的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理查德甚至认为他是捡来的。 “为什么哥哥这么好看,我这么丑,我肯定是你们捡来的。”事实上,理查德只是仰慕并羡慕他的亲哥哥而已,肃武皇帝把事情看得太过严重,他自己不是小孩子,就不允许身边的人拥有美好的幼年、童年、少年。 理查德说出这样的话来时,已经快两岁了,而肃武皇帝陛下已经四岁多。被理查德“栽赃妒忌”得多了,肃武皇帝生出一个念头来――他要远离“愚蠢善妒”的弟弟,和永远要抽风的蠢儿子,他要远渡重洋,回去看看那些老伙计们。 肃武皇帝觉得,他的老伙计们,大概也像他现在一样心情急迫,想要重新相会。 不过,肃武皇帝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去! 嗯,抱伊丽莎大腿这么多年,总要派上用场的是吧,谁让他的蠢儿子被伊丽莎收拾得服服帖帖呢。(未完待续) ps:明日开始单更哟,肃武皇帝的番外大概会写个八|九十章,目前暂不定,写得去吧。新文什么的,月底也可能,下个月也可能,暂定开更《重启仙园》,可能会再新改一遍,虽然我回头去看,又觉得挺好玩,挺有趣的……想不出哪里要改,或者你们提点建议?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3) 当华国使节团带着王子殿下一同前往国王陛下的父国大夏时,王子殿下还没有料想到此行会有什么样的困难。(..info好看的小说)他满怀着期待,想的是“好盆友门,卧门油能债一起了”,华丽的洋文腔调。他还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戏弄他的“好盆友门”,各种洋文腔,各种异国王子范儿,甚至还有各种捉弄和戏谑。 这些想象,一直持续到王子殿下看到海岸线,看到袁州,看到袁州道台衙门为止。 在使节团前往道台衙门交涉的时候,身为肃武皇帝的智商才开始觉醒。接着肃武皇帝就被自己给打击到了,他那些老伙计最小的现在也比自己大四十好几,大的……估计只能上上香聊表哀思。 肃武皇帝的脸瞬间阴沉,整个人都不好,整个人都不对,肃武皇帝这时体会到了那句话的真正涵义――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迎接他的,是沈观潮的闺女女婿,还有他们的孩子,以及他那皇帝侄子的儿女……然后,还有沈观潮和叶思源。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都仿佛在说“你是谁呀,好歹介绍一下自己”眼神。肃武皇帝开不了口,他要怎么说他是自己的转世,他要怎么说他转世成了自己儿子的儿子,肃武皇帝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他现在是自己的孙子。 最后,他只说出一句“安亲王是我爹”。然后就坐到一边去闷声闷气地坐着,谁来他都不想搭理。他很郁闷,他很想对沈观潮说“老伙计。是我呀,你哥哥我又回来了”。他很想对那老“小娃娃小娃娃”哄他开口的叶思源说,“滚蛋,你个老不羞”,他还很想对顾凛川说一句“小子,你居然敢认不出我来,枉我当初那么提拔你”。 他的所有郁闷及压抑着的怒气。都在沈观潮某天躬身抱起他的时候开始隐隐爆发。 沈观潮抱着他,揉着他的卷毛。还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蓝眼睛,然后露出笑容:“挺好看的,这模样跟你那不成器的爹得有四分像,脾气倒一点也不像。你爹沉不住气,倒是你,几天都能不说话,跟谁生气呢?” 肃武皇帝:老子想抽死你。 很明显,沈观潮没有感应到他的怒火,不知从哪里摸出块麦芽糖来,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小卷毛想不想吃,这是糖,甜甜的哟。来,叫声沈爷爷,沈爷爷就给你更多更多的糖糖吃。” 说着。沈观潮就把糖往他嘴边塞,肃武皇帝愤怒再也压制不住,因为他居然张嘴就把小块的麦芽糖给咬在嘴里了!肃武皇帝立时整个人阴沉得像一出黑暗时代的戏剧,在沈观潮怀里用力挣扎:劳资是肃武皇帝,泥家陛下,泥居然敢这么对劳资。信不信劳资分分钟弄屎泥。 沈观潮肯定没明白,越挣扎越抱得紧。肃武皇帝最后有气没力地停止挣扎,在使节团团长笑眯眯的慈和温柔眼神里,郁闷无比,心酸无比,伤感无比地靠在沈观潮肩头无声呜咽:混到这一步,在古往今来的皇帝里,朕大概是独一份了,呵呵呵…… 沈观潮大概觉得他是想家了,轻声柔调地哄道:“小卷毛不哭,想爹妈了就早点回家,虽你那爹不很靠谱,但当爹应该还是不错的。.info[]” “诶,别哭了,原本是买来哄阿沁的糖,都给你行不,别哭别哭。”沈观潮说着不轻不重地拍小卷毛的背,把一小袋麦芽糖全塞到小卷毛怀里。 然后,小卷毛更加伤心了…… 没有人懂得小……啊,肃武皇帝的忧伤。来前,肃武皇帝还想过要去瞻仰一下自己的坟头来着,想的是世上能亲手来给自己上坟的能有几个,结果还没到长安呢,肃武皇帝就蔫了。 他想好了,他还是早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以后等闲不要回来,回来能怎么样,管昔日的老伙计们叫爷爷么,最年轻的都是爷爷。而且,他爹现在是众人眼里“出了名不靠谱的安亲王”,所以,他在这里是没有前途的,没有人会跟他玩什么忘年交,开始还敢肖想一下,现在是想也不愿意去想了,提起来就让人感伤。 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撤离,肃武皇帝在夏朝的海岸线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哭。以前的眼泪多半是其他原因,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以理解,一个多愁善感的皇帝绝对找抽。 但此刻,肃武皇帝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哭得十分伤心,为着过往,为着曾经,为着认识的每个人,做过的每件事,以及深爱着却再也回不去的家国天下。肃武皇帝无疑深爱着那片土地,但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用言行举止反复提醒着他――你是个外来者,你父亲是个有宣战可能的威胁,而你,将来也会秉承他的意志。 他明明应该是那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土皇帝,却在倾刻之间,所有的一切都逆转,他不再是他,他过往的一切也都不再是他的,他人小言轻,甚至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相信,就算是沈观潮呢,他也不会相信的。 肃武皇帝哭完后,眼睛通红脸通红,一点力气也没有地躺在被窝里,最后猛地坐起来:“老子哭个毛线啊!” “老子为什么不说啊,哪怕没人相信,也得试一试啊!”肃武皇帝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转生成儿子的儿子后,也变得跟蠢儿子一样蠢了。 但是,就是这样,肃武皇帝也没叫返航,他决定,等自己再大一点,至少大到加冠礼之后再回。那样就是说出来,沈观潮他们也不是以为他在玩孩子戏,而是真正思考可能性。 一个孩子,一个蓝眼睛孩子,还是个小卷毛…… 肃武皇帝无声望天,再次想把自己的蠢儿子弄出来扔海里去喂鲨鱼。 回到华国时,肃武皇帝快要满六岁生日了,王宫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很多贵族都带着他们漂亮的女儿或孙女来。她们穿着奢华美丽的蓬蓬裙,或优雅或可爱,或娇软或柔美地从他眼前经过。 肃武皇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审美观十分传统好不好,他喜欢的是端庄博学,爽阔大气的女子,绝对不是这些假惺惺的贵族小姐,更不要说她们还有养情夫、偷汉子的优良传统。这一切的一切导致,肃武皇帝决定,这辈子能娶个符合自己期待的大夏朝女子就谢天谢地,什么妾室通房外室小情一个都不能要……他不能全喂饱的话,指定得戴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 在华国,当国王的还不能管住王后偶尔跟漂亮少年调个情,抛个媚眼,甚至不能为其他贵族向王后示爱表白而弄死那人。在这个男人没有尊严、没有底限、没有操守的国度里,肃武皇帝实在觉得,大夏朝的女子美好可爱到了极点,她们饱读读书,博学多才,温柔体贴,从一而终。乃至于大夏朝的男人,也个个有情有义,品貌端正。 于是肃武皇帝绝对不多看小姑娘们一眼,礼貌地问好后,就自己窝角落里开始想着自己要怎么样继续过接下来的十年,然后扔下这里的一切回到真正生他养他的地方去。 至于蠢儿子的王位,还有才快满三岁的蠢弟弟理查德呢。(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4) 每个人的人生如果都是一出戏剧,哪么肃武皇帝会认为,属于他这一生的戏剧从幼年开始就高|潮迭起,跌宕坎坷。[..info超多好看小说]先是带着上世记忆转世,再是发现自己成了蠢儿子的长子,然后有一个从小就善妒且擅长诋毁、污蔑与栽赃的蠢弟弟。 说到这个,肃武皇帝就觉得应该赞美一下他的敏锐感官,从小,他就认为他的蠢弟弟将来会是个从一针一线妒忌到王储之位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理查德越来越表现得明显,甚至很多时候完全不加以掩饰,伊丽莎为此十分忧心,而蠢儿子居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于长子,蠢儿子的教导是,什么都是你的,但你要照顾弟弟,对于次子,蠢儿子的教导是,什么都是你哥哥的,但你要什么他都会倾尽所有来给予。做为一个转世的灵魂,肃武皇帝对于蠢儿子的教导可说是一边听一边暗暗吐槽,吐完再对蠢儿子点头表示受教。 而理查德则表现出逆返来,这种逆反心理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来越不可收拾,肃武皇帝能理解理查德的想法,无非就是“如果一切都是我的,我就不需要像一个可怜虫一样,向哥哥伸手,企求他可怜我、救济我”。 这种种现象,肃武皇帝相当不耐烦处理,所以他十分简单粗暴,向理查德展示自己的能力,然后告诉他“想要可以,凭本事来拿”。不过。理查德的理解能力十分成问题,他把“想要可以,凭本事来拿”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小样。看到没,老子这样强横,就凭你这衰样,再长进五百年吧! 虽然,肃武皇帝确实这么想,但是,他认为自己更多的是表现积极意义的一面。希望理查德长进一点,出息一点。提高智商,增长眼界,笼络人心,拓宽人脉。可理查德这样愚蠢的孩子。永远只把人往阴暗的方面想,反正理查德就绝对不会相信,他的亲哥哥其实很诚心实意地希望他成长到足够堪当大任,而不是在开嘲讽。 “伊丽莎,他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噢,我亲爱的儿子,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父亲的忠诚。” “不,我只是在怀疑父亲对你的忠诚。” 伊丽莎:“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和理查德都不是我亲生的。” 肃武皇帝指了指气轰轰跑远的理查德,脸冲伊丽莎道:“他这么蠢。我实在很难相信,他是我的……弟弟。” 不过,想想蠢儿子。大概又能理解了,蠢儿子蠢成这样,再生个差不多蠢的儿子也十分正常。(..info无弹窗广告)至于他不蠢,因为他的灵魂足够强大,才没有被蠢儿子成功拉低智商。 “亲爱的,你不能因为理查德有残疾而歧视他。对于残疾人,我们要更加倍地关爱他们。因为上天厚爱了我们,而亏待了他们。做为造物主宠爱的孩子,请对被造物主忽视的孩子多一点关心和体谅,这样才不枉造物主恩宠于你,我的儿子。”伊丽莎的强大,一直在肃武皇帝的预料之中,比如她认为智商低到某种程度也是种残疾,所以对于先天残疾的次子理查德,伊丽莎从来不抱太大期望,甚至告诉肃武皇帝,必要的时候,只要不弄死他,随便肃武皇帝怎么弄。 伊丽莎甚至有一句十分经典的话――有些人活着就是在浪费食物,对于你弟弟来说,让他活着并一直浪费食物,就是我们对他深爱着的体现 还能怎么着,也不可能把蠢儿子的蠢儿子给弄死,只能让他活着继续浪费食物。肃武皇帝认为,理查德大概十分不靠谱,所以他摸着良心诚恳地建议伊丽莎:“我觉得,你应该再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儿子来继承王位。” 伊丽莎这时候已经知道肃武皇帝对王位的不屑一顾了,可能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伊丽莎作为母亲,是一个不管儿子作出任的决定有多残多愚蠢,都会给予无限支持的傻妈。所以,虽然不太能理解,伊丽莎仍旧给予最大的支持,这一点从她努力培养理查德上就能看得出来,只是谁让理查德越大越残得没法治呢。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亲爱的,也请你考虑一下,做国王其实是个挺好玩的事情不是吗?”伊丽莎说完揉了揉肃武皇帝黑卷卷的毛,眼光都是软绵绵的,叫人被看着心都能变得柔软。 但是,再柔软的心,都不能致使肃武皇帝作出“玩一下这件很好玩的事”的决定,肃武皇帝再次认真慎重地摇头拒绝:“我的理想不在这里。” “如果再有一个弟弟,还是让你父亲来取名字吧。”伊丽莎认为,之所以理查德缺智商,完全是因为他有个洋文名。 肃武皇帝每每都想摸着良心告诉伊丽莎,这跟取洋文名还是取汉字名真的没有太大关系,肃武皇帝现在只希望他的下一个弟弟能稍微靠谱一点,这样他才能放心。他的蠢儿子决定六十岁退休,而现在蠢儿子已经快四十了。也许是上天觉得在智商上有所亏待,于是在身体和寿命上给补足,蠢儿子的身体好到让人妒忌,就算活不到一百岁,也起码能活到九十。 算算,退体后,蠢儿子还有三十年的老年时光,如果继承王位的人不靠谱,蠢儿子说不定晚年还得再品尝一次流放的滋味。儿子再蠢,也是他的种,流放这种事,肃武皇帝不会给别人机会。而且,肃武皇帝认为,蠢儿子一生也算是颠沛流离了,如果老了老了再凄凉落魄,那就太惨了点。因此…… “伊丽莎,一定要生个像你一样的。” 伊丽莎神态十分认真:“只是如果还像理查德的话,澈,你的负担就更重了。” 肃武皇帝:儿媳妇,你能不这么诅咒你自己和我吗? 伊丽莎的效率十分高,十一岁那年,他有了第二个弟弟,他的名字叫萧煦。肃武皇帝必需庆幸,这个弟弟十分靠谱,从小就是个靠谱的好孩子,虽然也是个小金毛,但萧煦在婴儿时期就表现出他的自律自制来――他从不尿床,从没有尿湿过一块尿布,从不哭闹,他会向所有抱他的人微笑,从不挣扎闹腾。 肃武皇帝十分开心,伊丽莎也十分愉快,在萧煦才满月的时候,母子俩就在王宫那玫瑰花和紫罗兰环绕的水池前,当着三个光屁股撒尿天使雕像的面儿开庆功酒会。那是个微风醺然,水波如银鳞一般的美妙下午,母子俩举杯畅饮,庆祝这个国家终于有了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嗯,靠谱是靠谱,继承人么…… 嘿,这事儿可就说不定喽。(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5) 见到沈观潮一行人时,正是夏末,刚满周岁的萧煦正让肃武皇帝认为,他可以开始怀抱美好的期盼之时。那天,他领着蠢弟弟理查德和靠谱的弟弟萧煦在王城以西观看小丑的演出,虽肃武皇帝不爱这个,但蠢弟弟和靠谱的弟弟似乎都相当感兴趣,作为兄长,肃武皇帝自然还是要拉下脸来陪一陪的。 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迎来无数笑声的同时,肃武皇帝在远远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支明显与街上氛围完全不同的队伍。他们长袍飘然,博带当风,在夏末午后的暖风里,仿若世间最动人的诗歌,且行且吟,在热闹的大街里,如一脉清泉般穿行而过。 也许是受了外洋诗歌的感染,也许是太相信着故土与故乡人,乡音、乡味、乡俗、故乡人都已经渐在肃武皇帝的心中诗化。自然,肃武皇帝就是再诗化,也比不上一个三流诗人,他脑子里所流淌的曼妙句子,多半都是从行吟诗人们嘴里听来的。 “国王陛下家乡那句‘宛若行云流水’,也许就是现在这样。” “赞美上帝……” “……如同天父花园里穿行的精灵,雪松、鸢尾、紫罗兰,无数动人花朵的簇拥……” 肃武皇帝:行吟诗人一向来夸张无比,逮着点芝麻都能夸成西瓜,逮着个姑娘都能夸成仙女。 不等肃武皇帝作出反应。沈观潮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与众不同的小卷毛,这里唯独有两个黑发卷毛,一个是肃武皇帝。一个在肃武皇帝怀里抱着:“小萧澈啊,还记得我不,我是你沈爷爷。” 肃武皇帝:我这辈子十分不想见到你,谢谢,咱们能再也不见么! 沈观潮一点不计较肃武皇帝的爱搭不理,伸出魔爪过来揉脑袋,大概是在表示亲近。要光揉毛。肃武皇帝还没什么,偏沈观潮一边揉着卷毛一边还特不明事理地说:“萧澈呀。带沈爷爷瞧你爸爸去,还记得沈爷爷的糖不,带沈爷爷去,沈爷爷给你糖吃。这可是远从长安城带来的苏记麦芽糖。” 肃武皇帝:我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沈观潮是个不懂得看眼色的混帐。 沈观潮明显没懂,十二岁的肃武皇帝虽已经开始拔高个,跟春笋一样见风就拔节向上,但沈观潮身材亦十分高大,所以肃武皇帝对沈观潮来说,仅仅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沈观潮一路“沈爷爷”自称下来,肃武皇帝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定:老子这辈子都不要再搭理你了。 但,很快,肃武皇帝又转了念。心里想的是:如果我告诉老沈,老沈大概会下巴都掉下来,而且“沈爷爷”什么的。到时候就不是我尴尬了,而是老沈呐。 于是,肃武皇帝恶意顿生,在他感受到来自整个世界的深深恶意后,他决定向外散发一点黑死气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观潮抱着小小卷毛萧煦还一点没察觉到什么,一个劲地逗着小小卷毛。小小卷毛淡定无比,任凭怎么揉怎么折腾。都抱以“有齿之笑”。 不过,肃武皇帝猜中了结局,却没猜中开篇儿。 领着一队人往王宫去,他没要侍卫侍女通秉,而是自己领着人去办公室找蠢儿子和儿媳妇。蠢儿子通常在这个时候,都在与伊丽莎一起处理公务,伊丽莎凭着她生于此长于此,扎根在此心怀在此的优势,以及高出蠢儿子一大截的胸襟气魄,往往在公务上能给蠢儿子提出许多中肯且有用的建议。 通常来说,这样的时候蠢儿子和伊丽莎都会十分和谐,当然,通常这种事,后边都会跟着例外来的。比如今天,很明显就在例外之列…… “西林大公一而再再而三减少上缴税费,他的几个情妇却戴着最新款的宝石胸针和项链,其中最受宠的,甚至戴着一整套‘蔚蓝海岸’……” 一般来说,例外的时候都是伊丽莎和蠢儿子在某件事上意见相左,不一般的时候,就是一边倒的斥责,绝对都是伊丽莎对蠢儿子的,永远不会存在蠢儿子这样对伊丽莎的可能。 这件事……嗯,肃武皇帝也知道,无非就是西林大公在外边养太多情妇,因为家有悍妻,不敢从家里掏金子,就一直靠挪用税费来补上这块支出。偏偏第一次减少税费时,西林大公与蠢儿子“摸着良心谈了一夜”,然后莫明其妙地,西林大公不仅没有被追究罪责,反而心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懂得掩饰。 这里的贵族与大臣做事都不怎么遮掩,有什么手段城府也都很容易被看出来,怪不得会被蠢儿子给统治,还这么乖乖臣服呢。大概是武力被征服,又没有智商玩阴谋,于是只能这么着了…… 西林大公智商也不很高,只是在金币上面,西林大公相当精明,为了养活那几个漂亮且胃口颇大的情妇,西林大公完全是在用生命为代价。伊丽莎要弄死西林大公,就算不弄死也要削爵流放,蠢儿子觉得不应该这么残忍,毕竟西林大公也是个可怜人,这么一来,爆发出什么样的争斗都十分可以理解了。 众人淡定地不敲门,齐齐在外边听壁角,门大开着,蠢儿子和儿媳妇完全没有避开人的意思。王宫里全是……肃武皇帝派给的内廷廷卫,嘴严得压根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这还是肃武皇帝这几年悄悄布置的,蠢儿子完全没有这种智商,伊丽莎则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布置这些。 里边渐渐开始从争吵到争抢,再到动手动脚,再到你砸我一根笔,我扔你一苹果,最后开始动铜制雕塑和挂在屋里当装饰的银质盾牌。 沈观潮领头用怜悯的目光看向肃武皇帝:“可怜的孩子,委屈你了,你爹惯是个不靠谱的。” 肃武皇帝:…… 为什么有种想要流泪求抱求安慰的冲动。 毕竟蠢儿子是一国之王了,沈观潮到底忍着没冲进去教训,沈观潮做过蠢儿子的老师,这时候绝对有资格进去指着蠢儿子的鼻子骂。但沈观潮只轻轻拍着肃武皇帝,眼阴沉沉地看向办公室大开的门…… 肃武皇帝有种预感,老伙计正在脑子里想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法,只等着找个不怎么公开的地方,把蠢儿子收拾得凄惨无比。这是要替“魂归天国的肃武皇帝”教子,因为沈观潮不能眼睁睁看着蠢儿子在外洋败坏“世祖陛下”的英明神武。 一瞬间,肃武皇帝还蛮感动的:老伙计们还想着我呢,这不,我不在了,他们还想着替我把儿子教好,不能让我的在天之灵为此不安。 然后,肃武皇帝怔怔地愣在当场,脑子里无限重复着一行字:老子还活着呢,老子还活着呢,老子还活着呢…… 别不拿转世当本尊! 肃武皇帝回过神来,看向沈观潮:今天晚上我就找你抵足缠……啊,胡说八道,都被那群情|妇要养,情|夫也一样要养的贵族老爷们带晕了。今天我找你秉烛夜谈去,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再不说清楚,我的一世英明才真是要毁于一旦。 嘿,陛下,您就没想过没人能信您这个邪?(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6) 有肃武皇帝作决定,在蠢儿子和儿媳妇无暇顾及的情况下,沈观潮一行人被安排在王宫的客房住下。等到蠢儿子明白发生什么事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蠢儿子看着沈观潮时,如同看到死了的亲爹一样的表情无疑让肃武皇帝十分爽快。 在丰盛的晚餐过后,各人各自回房,蠢儿子和儿媳妇则就今天白天没有讨论出结果的事情继续打开门来争执。肃武皇帝在门口暗暗吐槽两句“我儿子怎么能这么蠢”,“儿子这么蠢到底像谁”之后,叫侍女哄两个弟弟睡觉,自己则洗漱过后趁人不注意钻进安排给沈观潮的客房里。 按外洋人的习惯,房间是三间一套,客厅、书房、卧室,这时候按沈观潮的习惯,应当已经睡下,就算因为路途奔波而有些不适睡不着,也应当在书房。沈观潮这样的人,既然打算出洋,就会事先把洋文学好,所以就算书房因为他们临时到访没有准备汉文书籍,也应该正捧着某本“黑暗时代戏剧”惬意观赏。 但是,肃武皇帝一蹿进去,便在客厅里看到正在沏茶的沈观潮,见他进来,沈观潮慢慢悠悠地将水从公杯里舒缓地分置入茶盏中,撇口甜白盏在烛光之下充分地将茶汤衬托出金辉来:“静夜无心入眠,来饮杯茶否?” 肃武皇帝:卧槽,沈观潮不愧是老子的好基友啊,果然不止一辈子。 坐下。捏起甜白盏将茶啜吮入唇齿之中,饮完屏息,茶香仿在肺腑间回旋。然后呼气,香气萦绕之间,舌底生津,甘甜感充斥于口腔中:“还是夜来香。” “陛下,容臣问您一句,您是怎么到这步的。”沈观潮说着,又给甜白盏里添上茶汤。 “哪儿还有什么陛下。至于怎么到这步的,嘿。在我还没弄明白时已经到这步了。不过,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肃武皇帝觉得自己没露出什么纰漏来,遂有些好奇。 沈观潮含笑:“王宫里的布置太眼熟,起先我以为是安亲王布置的。遂与侍卫说了几句,没想侍卫说是王储殿下。至此方生疑惑,再细细察看一番,便可窥见陛下惯来行事的路子。自然,那也不能完全确定,叫我确定的是,陛下趁夜来找我了。” 肃武皇帝:…… 有个这么知我的老伙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肃武皇帝半晌半晌,端起茶盏再满饮一口。然后长叹一声说:“我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际遇,上辈子作他爹,给他收拾烂摊子。这辈子作他儿子,还照样给他收拾烂摊子。人活到我这份上,也够可以的了。” 虽然沈观潮也觉得这是个挺悲伤的故事,可事实上,他一点出同情不起来,反而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肃武皇帝:…… 等沈观潮笑得差不多后。.info[]才复问道:“那以后,陛下。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教好弟弟给蠢儿子接班,这么个破地儿的国王,我可一天也不想当。上辈子为江山社稷还没当够牛马吗,好歹上辈子是为吾国吾民,这地儿我可从来没当是吾国。”肃武皇帝气哼哼的,更别说这地方的食物还那么差劲,想吃个大米饭都贵得跟吃银米金米似的。 沈观潮听肃武皇帝说完,轻“哈”两声,道:“我怎么看都不觉得理查德会是个能接班的样儿。” “还有萧煦,那个看着就是个可造之材。”肃武皇帝说罢,就开始谈一下对萧煦未来的教育方式,以及理查德这个混帐弟弟的处理方法。 “容我说句实话,你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天分。”沈观潮说这句话的表情十分认真,但肃武皇帝怎么看都觉得他家好基友在开嘲讽脸,这张脸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呐! 但沈观潮一举证,肃武皇帝就蔫了,他还能怎么说,他唯一倾心教过的蠢儿子蠢成现在这狗屎样,再次明里暗里教导的理查德脑子里也全是屎。事实摆得这么明显,肃武皇帝认真思索一下,除了点头同意,好像再没别的可做。 肃武皇帝直愣眼看沈观潮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跳起来说:“我不成,不还有你嘛。” “呵呵。”沈观潮又是一张嘲讽脸。 肃武皇帝能读出意思来,无非就是“是要老子为你们老萧家教导皇帝一百年吗”之类的话,肃武皇帝看着沈观潮,可他真没别的人选了:“那你给我找个靠谱的人,没得我好不容易又来世上,你们还想着把我扔在外洋,做朋友可不是这样为朋友插刀的。” 沈观潮再次:“呵呵。” “顾凛川怎么样,现在那小子看着还挺着调的,阿初和小红都教导得十分好。”肃武皇帝挺眼馋的,看看人家的中标率,闺女是个文章足传永世的才女,可不是那种叫着玩的。儿子么,几乎可以说已经闯进神的领域,所学所会所思所感,在他所会的领域里,他在此世可谓无人能及,到后世只怕也要后人追赶个几百年。 沈观潮又“呵呵”,不过这回后边还跟着几句话:“那俩天生脑子聪明,放养的。他们爹妈,除了喂点好吃好喝的,关心点冷暖饥饱,再给点无限制地宠爱,就能长成现在这样。陛下,那叫别人家的孩子,自家的孩子这样是长不成参天大树的,只会长成歪脖柳。你现在就俩弟弟,一个已经废了,一个情况未明,你确定没废的那个放养着的那个顾凛川来就一定能成?” 好吧,肃武皇帝不能确定,他现在就一个指望,在这事儿上,他比伊丽莎还更加审慎:“那按你的意思?” “陛下,你自己来吧,这江山不足大夏一半,安亲王这样的都能成,陛下使出三分心力来,也管够用。”沈观潮表情十分认真,但肃武皇帝看得分明,沈观潮内心其实已经笑翻了,沈观潮最擅长用认真严肃的表情来掩饰内心那个打着滚笑趴下的小人儿。 肃武皇帝:…… “当然,如果你觉得萧煦可行,先培养一下,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没教导成,你自己再上,也是来得及的,毕竟,陛下你是什么也都不用再学的嘛。”沈观潮再次认真诚恳地建议。 肃武皇帝:谁来给我一把斧子,刀剑已经不足以平我心中执念。 沈观潮认真诚恳地:“陛下,你考虑一下,天色已晚,做为一个老人家,又长途奔波而来,我觉得我应该去就寝了,陛下晚安。” #我的好基友果然真绝色!# #每个人一辈子都会有几个不靠谱的好盆友# #可是我已经两辈子了啊!!!# #不想当国王的重生者不是好皇帝#(未完待续) 番外 肃武皇帝重生记(7) 这世上,靠谱的好盆友早就死绝了! 在沈观潮十分不靠谱地丢下他继续和闺女女婿一道周游世界时,肃武皇帝得出这一结论,果然是好人不长命,坏蛋万万年。 再看看倒霉的理查德弟弟和小小小小年纪就鬼机灵的萧煦弟弟,肃武皇帝更觉得人生全无指望。蠢得太蠢太蠢,聪明的太聪明太聪明,这让当哥哥的怎么活。 如果说理查德是越长越蠢,蠢到让人多看一眼都掉智商,那萧煦就是明显的让人多看一眼都能涨智商。而且,萧煦的聪明不像阿初,他是全面发展啊全面发展,琴棋书画,诗词戏剧,骑马射箭,他给人一种感觉,就是这人玩剩下的,别人也难望其项背。 跟他说政治,他跟你说经济,跟他说经济,他跟你说艺术,跟他说艺术,他跟你说哲学,你跟他说哲学,他跟你说宗教,你跟他说宗教,他会跟你谈论学术,到这儿,你就会觉得再没法跟他说下去。 理查德是结结实实的自家倒霉孩子,萧煦则是典型的五道杠,至于什么是五道杠,反正只要知道是指厉害到让人高山仰止的小破孩就对了。太蠢的无法沟通,太聪明的又压根不跟你在一个位面,肃武皇帝越看越觉得,自己大概脱不开被困在这小破地方的命运。.info “我亲爱的儿子,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伊丽莎太明白像萧煦这样的儿子了。在哪个领域都可以成为王者,反倒是国王这职业,多烦多讨厌呐。伊丽莎很想好好安慰一下长子。可惜好像怎么安慰都徒劳,爱自由的长子偏偏是个有能力又有责任感的,爱权位的次子偏偏是个愚蠢得什么也不能托付的,爱学术的幼子虽聪明有能力偏又志不在此,且没责任感,以及不一定有政治天赋。 伊丽莎伸手揉揉长子的卷毛,声音温柔地说:“如果实在不行。再生一个?” 肃武皇帝对再生一个也已经不抱期待,再生一个蠢的堵心。再生一个聪明却什么也不要的则伤心:“算了吧,再来个还这样,更闹心。” 伊丽莎忽然双目睁圆,像是有了什么好主意似的:“或许。你娶位漂亮妻子,生个儿子来继承?” 这个提议……呵呵! 有蠢儿子这么好的例子在这里比着,他还能相信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有好货色,别跟理查德一样就谢天谢地了。有好货色,教不好也白搭,所以肃武皇帝对这个提议压根没有任何期待。 眼看着蠢儿子越长越大,蠢弟弟一年一年挤兑哥哥,嘲讽弟弟,以及聪明弟弟一年一年越来越很好很强大。肃武皇帝只觉得闹心折腾烦死人。随着弟弟们越来越大,肃武皇帝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给来点奇迹。比如蠢弟弟忽然开灵窍,聪明弟弟忽然长点政治智慧,以及责任感。又或者,咱能再生回大夏朝么,真希望醒来看到的种种其实都不过是一场噩梦,然后他又欢欢喜喜是他的永嘉陛下。 只不过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每天醒来,他都再次被打击。 蠢儿子渐渐开始把朝政上一些事交给他处理。伊丽莎每天都把赞美堆起来往他身上不要钱的扔,以及每天都在贵族堆儿里给他找合适的对象。前两件事还可以忍受一下,后一件事肃武皇帝一点忍耐度都没有,因-为-他-不-喜-欢-金-毛! 而且,这群金毛长在这样养情夫养情妇的环境里,他还能抱什么样的期待。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再给儿子作牛作马的怪圈,肃武皇帝决定这辈子不要孩子。当然,媳妇靠谱,又非常想要的话,还是可以适当考虑一下的,但他绝对不会参与孩子的教育,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啊,全是失败的例子啊! 十八岁生日这一年,肃武皇帝收到了他的成人礼贺礼――温顺漂亮,眼大腿长,线条修长的……一匹五岁龄高卢马。嗯,马上还骑着个温顺漂亮的姑娘,某公爵千金,一头海藻般的黑发,穿着洁白的真丝长裙,在风中仿如一束盛开的海芋――这是理查德倾情贡献的形容。 肃武皇帝翻个白眼,压根没看出如何美好来,而他的蠢弟弟理查德则已经陷入爱情的海洋。并且妒忌又憎恨地看向肃武皇帝,埋怨伊丽莎把一切最好的都留给了他,然后理查德就迎上去把美人和温顺的高卢马都给拦劫了,并高昂着长长的金毛脑袋乘着呼啸的风飞驰而去,留下一串放肆的笑声。 肃武皇帝:…… 我的蠢弟弟果然没有靠谱的时候! 这时候聪明弟弟也在旁边,看一眼,睿智的眼神足可穿透一切,然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肃武皇帝:…… 聪明的弟弟其实更不靠谱。 再看看不远处,正向王公大臣们夸耀长子如何聪明,他预备在什么退位,让王储继位的种种言论,肃武皇帝只能说一句:“我身边就没一个靠谱的。” 伊丽莎倒是靠谱,她甚至足够做女王,只是伊丽莎只比蠢儿子小一岁多点,等到蠢儿子可以退休时,伊丽莎也该享受舒适安逸的晚年生活。他当初既然说过要对便宜妈很好,就绝对会做到,这就是责任感的体现。他不能轻易丢下此国此民,所以处心积虑地为蠢儿子,为此国此民谋划将来,也是责任感的体现……这玩意儿可真讨厌! 不靠谱的蠢弟弟十六岁这年干了一件差点让他丢掉性命的事――把那位像海芋一样的公爵千金肚子给弄大了,但那位公爵千金压根不愿意嫁给他,因为落胎太危险,公爵千金把孩子生下来,是个漂亮的黑发小卷毛。 小卷毛生下来时,肃武皇帝刚过二十岁生日。 肃武皇帝看看妈扔掉,爹不要的小卷毛,一声长叹:算了,我捎带手带着吧,反正有仆从侍女呢。 肃武皇帝绝对想不到,这一捎带手,就捎带出个未来国王来了。 这充分说明,有时候老子不成,儿子也是能成的。 上梁不正,下梁未必会歪掉,那么问题来了,作为没歪的上梁,怎么会有那么多歪掉的下梁呢! 这真是……没解呐!(未完待续) 番外:肃武皇帝重生记(8) 带孩子对于肃武皇帝来说,并不是件太难的事,喂饱穿暖,洗漱起居都有仆从侍女,肃武皇帝要做的就是兴致来时逗弄一下,时不时给投喂点好吃的,让小格林跟他亲近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对小格林好像都不是很热衷,蠢儿子把所有的“爱”都投注在长子身上,蠢媳妇则对连他妈都不要的便宜孙子没有任何兴趣。 唯肃武皇帝……呵,责任心严重成了强迫症,小格林属于典型的亲爹不爱,亲妈不要,爷爷奶奶压根不拿他当回事的。肃武皇帝则念着,这是蠢儿子的长孙,到底没忍扔开。 当然,最开始,肃武皇帝对这小格林也不多关注,只是渐渐发现这孩子,遗传到了祖母的智商,还遗传到了亲爹对权利的向往时,肃武皇帝一拍脑袋想了想,决定培养一下。至于养好养坏,肃武皇帝觉得总不可能比蠢弟弟理查德更不靠谱,毕竟,小格林是有着祖母一般智商与政治智慧的。 肃武皇帝玩养成玩得不亦乐乎地某天,蠢儿子说了一句让肃武皇帝特“过电”的话——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像我父皇。 肃武皇帝:胡说八道,小格林哪里像我了,你眼睛长没长,合着你活到几十岁,鼻子上眉毛下那双招子完全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没说像他的时候,肃武皇帝看小格林还是蛮顺眼的,毕竟他自由快乐的人生全靠小格林了。一说像他。肃武皇帝就看小格林哪哪儿都不顺眼,作为聪明弟弟,萧煦则会主动在肃武皇帝看小格林被哥哥嫌弃的时候。担负起教导小格林的重任。肃武皇帝一看,哟,聪明弟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个好,于是彻底撒手不管。 然后肃武皇帝跟蠢儿子和已经证明过她有多聪明的儿媳妇打招呼:“我要去夏朝寻根访源,以及向淳元陛下的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这话其实纯粹是忽悠蠢儿子的,对聪明儿媳妇。肃武皇帝的说法是:“我喜欢那里,虽出生在此。但我的人生却注定不在这里,那里才有我的舞台,那里才是我的世界。” 伊丽莎是个尊重孩子的选择的,哪怕这个儿子可能一去就再也不能承欢膝下。再也不能近前尽孝,但伊丽莎依然会支持每一个孩子的选择。至于蠢儿子,有肃武皇帝忽悠,有伊丽莎混淆视听,完全没有想过儿子会丢下即将继承的王位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再难拉回来。 聪明弟弟萧煦则什么也都猜得到,却什么也没说,萧煦很明白自己曾担负着兄长什么样的期待:“哥,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导小格林的,就算他不能成为像哥哥一样睿智博学的人,也必使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以及。哥哥,以后我能去夏朝找你吗,那里的文化也是我所向往的。” “当然,还有……谢谢。”肃武皇帝大感安慰,好歹他还有一个尚算靠谱的聪明弟弟。 至于蠢弟弟,正高兴着怎么在肃武皇帝离开华国时将储位谋划到手。对于理查德,肃武皇帝早已经不换任何期待。这个弟弟,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下小格林这个好侄子。 启航时,肃武皇帝站在船头,与一家子靠谱不靠谱的亲人挥手道别,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惆怅,对他而言,此刻扬帆所向处,才真正是家园。当然,这一家子也是家人,但这个国家,于他而言,永远没有归属感。 他的国在万里之外的夏朝,他的家园亦在万里之外的夏朝,他所熟知的人与事,都在那里,深深与他的灵魂交缠在一起,如同血脉一般,永远不可能与身体分割开。 这里很好,你们也很好,只是……那里才是心能安处,心能安处方是吾乡。 此时,肃武皇帝已经二十六岁,伊丽莎愿意混淆视听,也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老大难问题。伊丽莎早已经肯定,不是华国的贵族千金们不够好,而是她的儿子压根就不喜欢蓝眼睛绿眼睛棕眼睛,金毛红毛棕毛的华国女孩。她儿子喜欢的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博学多才,端庄大方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华国不是没有,而是适龄的不多,符合肃武皇帝挑剔喜好的就更少了。 伊丽莎殷殷叮嘱过肃武皇帝:“如果你回来,一定要找个你喜欢的夏朝女孩和你一起。” 肃武皇帝想起这句话时,他已经到了长安,站在长安的城门外,心中的喜悦与平静令他几欲落泪。 我的长安,我又回来了,只是我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亦不再是曾经的身份,此时我领略到的你,是否也会不同。是的,我回来了,我可以慢慢从另一个角度欣赏你的美,从另一个方面来呵护你的美。 很多次我在梦里描绘你的样子,却不敢回来看你一眼,如今我终于站到你面前,再次与你对视,而如今我又重年青,再不是彼时满头白发的垂暮之年。感谢命运,让我以现在的样子与你对面,感谢上天,让我再次回来。 这一次,我可实现我曾经的愿望,与三五好友,闲来垂钓,欢聚饮酒。 虽我曾经的朋友都已老去,甚至已经死去,但还活着的,都可以再召集起来。 而且……新朋友,可以有! 先去礼部理蕃院落个名,再去宗正司落个户,毕竟是宗室,这些办起来都挺快。办完手续用过午饭,萧潇就在午饭后抽了个空与他会面,并“侄子”来,“侄子”去地与他恳谈了一番。等到他问“沈观潮可曾归来”时,萧潇的答案让肃武皇帝十分欢悦:“四个多月前归国。” 得知沈观潮还住原来的园子,肃武皇帝就二话不说告辞,他要去找好基友继续他们没完的那被子了。 至于端庄博学,大气雍容的夏朝女子……噢,这从来不是他归来故园的目的。 肃武皇帝的人生,是有茶有酒有好基友就足够的! #到这里就算完结了# #后妈就是不给cp的那种# #别不拿好基友当cp#(未完待续) ps:又完结一本文,这次感觉还蛮平淡的,写肃武皇帝的故事好嗨。 这本完结下本决定把给填满,已经决定全部推翻重写,很喜欢这个题材,所以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构思。 也许月底,也许下个月,我尽量这个月底开始吧。 承蒙大家不嫌弃我,当然,这本文写得着实一般,加上生活中遇上一些烦恼事,心思都没有在文上,这本文成绩不好也是正常的。 感谢你们,下本继续或欢乐,或坎坷的旅程。 有些旅程是用双足丈量世界,有些旅程是用味蕾去品尝世界,有些旅程是用心灵去畅游世界,而我们的旅程是在文字里去创造我们的世界,这是件很美好的事,不是吗? 那么,亲爱的,下一次旅程见。2k阅读网